小说书本网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妲己迷惑不了朕》作者:名字菌 文案 高考结束刚刚接到北大的录取通知书—— 然后,丫的我穿越了!!!! 好在穿成了一个后宫三千、衣食无忧、大权在握的帝王…… 但是,正好穿成了历史上有名作死君……纣王! (扶额望天)人生这么美好,要远离妲己,我还不想早死…… 殷守:既然穿成了纣王,我不宠妲己、不杀良臣、爱国爱民,商朝又这么多能人武将,离作死远远的一定能活到老死! 某生魂:大胆妖孽!竟敢将孤封在金珠内,偷穿帝服、犯上作乱、欺上瞒下,且等孤出去,灭了你这妖孽 殷守:哎?刚刚好像有什么声音。 通天教主:你知,我知,天不知,说不得,吾当保你。 殷守:多谢云中子道长。 妲己:明明是教主大人好吗! 食用说明: 1、酸爽剧情流,正剧 2、作者偏向商纣、截教这边 3、无cp,身穿,也可以当做耽美看,作者偏向主角受 4、封神背景 内容标签: 传奇 穿越时空 爽文 主角:殷守 ┃ 配角:通天教主,妲己,纣王,申公豹,鸿钧,陆压 ┃ 其它:封神背景 第1章 序   “又来了,他又来了。”   “到底在找什么?”   “已经找了一千年了吧?”   “咱们地府几乎被他翻遍了,阎王问他,他又不说,只是这么找呀找,找呀找的,何日才是个头?”   一旁白面吏鬼打了个喷嚏,抖了抖,恹恹道:“我不喜欢他来,没有鬼会喜欢。”   “也是。”又一青面吏鬼说:“他神魂金光闪闪,吾等皆是属阴,不过十丈之内,就差点散了我一魂,这人是什么来头?”   “人?”一面目清秀吏鬼说:“恐怕是仙吧?”   几只吏鬼见这清秀吏鬼,一身红袍官衣,连忙低首行礼:“判官大人。”   几鬼面面相觑,虽惧于判官威严,终是忍不住好奇,终于有鬼问:“仙?大人莫不是看错了,这世上怎会还有仙?”   判官皱眉:“恐怕是金仙。”   几鬼大惊,皆是不敢相信,忙问:“金仙!?怎会还有金仙?连神都没有了,哪里还有金仙?”   “是呀。”判官叹道:“连神都没有了,哪还有仙?千年前,我看那金仙过来,还不是这般模样的。”   当下有鬼问:“千年前他就来?那时吾等不知还是哪般畜生野物,大人来得尚早,高吾等几倍,吾等来地府不久,大人可愿说说,千年前这世道是何等模样?”   “千年。”判官双目茫茫,仿佛在感叹:“千年,不过弹指罢了。”   “千年前,与如今无多大差别,不过那时神还未陨落,地府还有上头管辖。”   当下有小鬼插嘴:“如今地府无上头管辖,自由自在,岂不是更美?”   判官只淡淡看他一眼,仿佛在看当年的自己,只说:“尔等以为这是好事?”他摇了摇头:“尔等以为,你我为何存在?地府为何存在?”   小鬼皆是茫然,只摇头问:“大人此话应当别有深意,吾等以为,不过是地府缺帮手罢了,听大人高见。”   “此话不错。”判官说:“吾等存在不过因地府有缺,地府有缺,不过是魂魄轮回太多,吾等为之服务罢了。”   那小鬼一怔,说:“魂魄几乎全来自人,难不成,吾等竟皆是为人而存?”   判官点头。又有小鬼疑惑:“如今仙神具是陨落,苟活下来的神皆是依赖信仰而存,全成野物,地府无上头管辖,人愈来愈多,何来担忧?”   言外之意是,吾等皆依人而存,人不灭,鬼不死,地府长存,哪来忧患?   “神与仙相继陨落,世界早已开始摇摇欲坠,没有强大的力量支撑,世界将慢慢衰亡,人哪里能长存?”   有小鬼惊道:“难不成,世界还有衰灭之日?”   判官:“万物皆有死,神如此,仙如此,鬼如此,人魂亦是如此,世界焉有别?”   “连号称与天地同存的圣人,也全部陨落,天地又如何?”   “天地早就开始衰亡,这个世界,已经无法支撑了。”   小鬼们皆是惊恐,说:“吾等以为,天地从来长存,竟也有死之日!难不成,天地生,不过是为了死?那亿万年至如今,又直至衰灭那日,吾等茫茫苍生,又是为何而存?”   判官摇头:“吾等千年,于天地不过朝菌与蟪蛄,冥灵与大樁皆已死,光阴冗长却也短暂,吾等不过是前仆后继蜉蝣罢了!”   小鬼们悲道:“天地当真以万物为刍狗。”   判官又摇头:“天地又何尝不是不愿死,不过是衰劫已到,无可奈何罢了。”   有小鬼说:“天地孕育万物,难道就未想过一朝衰竭?”   判官皱眉:“吾等又不是天地,哪里知道。”   有小鬼突然又问:“大人,方才您说,那金仙千年前来,千年前他是何等模样?”   众鬼转头看那金仙,那金仙白发长长拖在冥河之上,长袖破破烂烂,面容极尽衰竭,肉体几乎干枯腐朽,骨体干瘦,如同发疯发癫般在地府蹿来蹿去,急忙寻找,若不是魂体泛出金光,几乎像头疯鬼。   判官说:“千年前,他还不似这般老态,不过是神情略微疲惫,他来找阎王,说是寻一件东西。”   “甚东西?”   “那金仙当年过来,地府亿万小鬼当真是惊得乱串,千年前已是没有金仙,他那般威压,仿佛是圣人还未陨落之时就已经成金仙了,吾等小鬼,哪里能承受?千年前吾在阎王身旁当小吏,那时才不过初出茅庐,若不是阎王挡住,便是被他金光所害,我缩在一旁不得动弹,恰巧听得那人说话,那人说话,仿佛不清不楚。”   “他说甚话?”   判官说:“他说要找一件东西,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否真实存在的东西,句句语焉不详,而后阎王问他,他又不答,只是找。阎王于吾等是鬼帝,然而于金仙也不过是神罢了,他要找,阎王又能奈何多少?”   小鬼们目瞪口呆,只听判官蹙眉:“那金仙似乎早已预料会有今日一般,他要找的那东西,他说是为了阻止天地衰竭。”   小鬼们皆是大惊,判官见此状况,笑道:“他那时已是疯疯癫癫,说话颠三倒四,真真假假胡乱参差,这话作不得真,阻止天地衰竭?圣人皆是陨落,又有何物阻止天地衰竭?”   小鬼们又悲:“圣人当真尽数陨落?”   判官:“吾不过道行千年,哪里知道真假,只听阎王似乎提起,还有一位圣人未曾陨落。”   小鬼们喜道:“如此说来,天地该是有救!至少吾等安老之后,天地该是不死的!”   判官摇头:“那位圣人心中有结,已然离开这世界,独自闭门,再也未曾出来,谁也不知道他是生是死,是安是危,也不知去了何处,吾等鬼吏哪里能知?更何况,划开虚空之事,唯有圣人可行,万名金仙合力皆不可破一分,如今连金仙只剩那位,吾再未见过其他,况且天地已然支撑不了修士修炼,何人去找圣人?退万步说来,就算寻来圣人,不说那位圣人愿是不愿,圣人独自可支持天地?”   众鬼默然,颓道:“吾等也是听闻,远古洪荒,大能辈出,六位圣人全力支持,天地才是繁盛,独一位圣人,恐怕……”   判官叹了口气,又瞥见那金仙依旧寻找,他此次来地府,已是来了十年,这十年,地府里的小鬼皆是度日如年。   判官如今道行也深了不少,那金仙即将衰竭,靠近也是无妨,便走过去。   阎王已对那金仙司空见惯了,只随他乱蹿,寻常不去理会。   判官靠近他,只见他枯朽双手乱抖,指甲污垢深重,手指动来动去,不停抖动,仿佛是发羊癫,一刻也不曾停。   判官问:“大人在做甚?”   那金仙不答,他仿佛在做大事,判官之话如耳畔过风,半点不扰他神。   判官又问:“大人可是在行天衍?”   那金仙手指骤然停顿,忽的一浑身颤抖,回头看向判官,双目瞪得大如铜玲,目中尽是血丝!判官心中惧怕,不知他要如何动作,往后退了一步,那金仙忽的大喊一声,竟是哭了起来!   他哭得悲戚,判官不忍,问:“大人为何而泣?”   那金仙声音嘶哑,呜咽道:“你打扰了贫道,贫道听你说‘天衍’二字,骤然分心,贫道算了十年,你一句‘天衍’,已然前功尽弃。”   判官大惊,愧道:“大人,小吏不知轻重,竟是一句话令大人前功尽弃!大人!小吏不该!请责罚!”   那金仙摆手:“罢了,贫道来地府,尽是打扰,阎王从来容忍,吾本是有罪之人,你等事事恪尽职守,又有何错?”   判官心中依旧有愧,他见那金仙经他一扰,如此前功尽弃,仿佛又老了一百年,双目已无光彩,身似枯槁,如同心死,便问:“大人,千年前小吏曾见您,您说来寻物,从来又不说,何不说来,令吾等一并寻找?”   那金仙动作迟慢,缓缓摇头:“贫道说是来寻物,不过是心中有望,过来赎罪罢了,那物想来本就是不存在,不过贫道臆想。”   判官:“大人何不说出?是有是无,说与不说,终是有线希望。”   那金仙叹了口气,良久后才开口:“判官。”   “在。”   “你来地府多少时日?”   判官:“已然一千零八十年。”   那金仙又问:“可有不寻常之事?”   判官皱眉苦思,想了许久,忽的喊一声:“有的!”   那金仙看他:“说来。”   判官说:“有一魂魄,从不寻常。”   那金仙双目终于亮了一丝,问:“如何不寻常?”   判官说:“那魂魄,每隔二十一年过来投一次胎,向来准时。”   金仙问:“不过准时罢了,有何异常?”   判官:“那魂魄每隔二十一年,从来不迟,此事倒非不寻常,但那魂魄却是不全的。”判官又说:“那魂魄世世皆是痴傻。”   金仙忙问:“那魂魄如此,有多久了?”   判官摇头:“吾等不知,阎王或许清楚,吾等近日才觉出怪异,那魂魄,今生今世却是不痴傻了,这才去查档案,这一看,连那档案也未记载到头,那魂魄世世轮回,已不知经历了几代阎罗!”   那金仙屏息一想,掐指一算,忽而大喜:“必然是了,必然是了!”   边说边走,也不管判官,去找那阎王要档案查那魂魄资料。   判官见他急匆匆见了阎王,又急匆匆跑去人间,那金仙走的那一刻,判官见他肉身已是渐渐消散了。   判官想:方才我令他前功尽弃,如今他已至大限,不知能否成了心愿,万一心愿未成便已陨落,岂不大悲?吾当要去看看,免得出了憾事。   于是判官也跟他去了人间。   他已千年未至人间,如今模样大变,高楼大厦,车水龙马令人应接不暇,他在人间走走停停,东找西找,过了一月,才终于看见那金仙。   那金仙已然全身肉体消散,只余一神魂在空中站着。   他前面有一人,正低头不知在看甚物,一仙一鬼站他身后,他浑然不觉。   判官见那人果真就是那魂魄,今年已是十八,大约过个三年又得来地府报道了,那金仙只一言不发站那人身后,面露悲意。   判官叹道:“大人大限已至,如今是否找到了那物?”   金仙点头,又悲道:“即便找到了也无济于事,贫道如今大限已至,法力寥寥,即使他在,无我外力,便也不可力挽狂澜。”   判官问:“小吏道法浅,不知是否能助?”   那金仙看他,忽的像是想到什么,急忙开口:“去将你地府后土地钟拿来!”   “大人要后土地钟何用?那是我地府之宝,有大巫烛九阴一魄,为后土娘娘陨落之前相赠极品大宝,怎可乱用?”   那金仙急道:“此乃万物苍生大事!”   那判官一怔,看他话不作假,也顾不得其他,立马去拿。   待他回来,观那金仙已是虚无缥缈,只见他开口声音苍茫,微不可闻,判官赶紧凑了上去,只隐隐约约听见‘封神’二字,还未等他再听,那金仙已然神魂陨落,烟消云散。   判官叹了口气,面容稍悲,又看看手中后土地钟,再看那二十一年来报一回的魂魄,又听那‘封神’,冥冥中有仿佛听见了天衍之机。   他将那人罩在后土地钟之内,全身鬼力调动,大声一喝:“封神大劫之机!”,那地钟里烛九阴之魄有灵,蓦然张开单眼,钟针飞速倒转,时空骤然扭曲——   良久后,判官倒在地上,望见人间茫茫苍天,喃喃自语:“吾已尽力,结果如何,看造化罢!”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陛下、太监等称呼,因为原著也用,所以这里也用了,么么哒~ 上卷·人道莽莽 第2章   朝歌上空妖气冲天,宫闱紫气相冲,祥云退散,阴云密布,狂风大作。   商容眉皱脸苦,群臣面面相觑,苏护负荆跪于殿外,费仲、尤浑二人挤眉弄眼,各怀鬼胎。   金銮殿上香风阵阵,宫人左右退候,群臣不现,君王上座,膝下跪一美人——   “犯臣女妲己,愿陛下万岁万万岁!”   妲己霓裳层铺于玉石殿上,杏眼朱唇,我见犹怜,娇艳若开屏孔雀,身姿似九天仙女,眼中秋波流转,头将抬未抬,眼似望非望,心有九孔,见君王未曾答复,终忍不住抬眼直望。   这一望竟暗暗吃惊:这帝王面如冠玉、丰神俊朗,眉眼间灵气活现,不见一丝色欲之气,哪曾像作那等淫诗之人?莫非是遭人陷害不曾?   然女娲娘娘为大德圣人,又岂会误辩是非,况人心难解,表里不一,哪里知道他内心是黑是白、是烂是全。   金銮殿上气氛滞默,妲己又娇声开口:“犯臣女妲己,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上座君王脸色稍变,终于直望殿下妲己——   殷守已从懵逼中醒来,偷偷掐了掐自己,发现并不是做梦,不得不接受这个苦逼的事实!   他穿越了!   而且还穿成了纣王!   作为一个埋头苦读的学霸,好不容易得偿所愿考上了北大,录取专业还是自己最喜欢的历史专业,没来得及仰天大笑三声,一眨眼就看见个穿着古装的漂亮妹子跪在他面前!   没有车祸,没有雷劈,也没有玩游戏,就这么眨个眼他穿越了!   一点也不科学!   不就是跟纣王殷受的名字读音相似吗?难道这也是穿越的原因?   不管是什么原因,眼下这漂亮妹子正直直的看着他,还自称妲己!殷守毛骨悚然,这该不会是那个吧?那只蛊惑君王,断送成汤六百年铁桶江山的……狐妖?   不知道这妲己是不是换了狐狸芯子的那个妲己,如果是的话,那不仅是惨绝人寰!那是天要亡他!   作为一个在五星红旗下快乐成长的根正苗红三观端正的好孩子,从来不信什么封建迷信、牛鬼蛇神,对这个妲己持观望状态,书里都是骗人的……哪里有那么多妖精……   殷守观那妲己,相貌端正,目光盈盈,云鬓累累,面似桃花,唇不点即红,眼不描已亮,远眉一飘,似云里舞雾里看花,花黄贴正,如春山雨后苞放。但见身姿妖娆,细腰如柳,肌肤莹白,好一位国色天香、貌若天仙美人!   想来,纣王栽了也不亏。   不过一想到,如果这位美人,原身是只毛茸茸的狐狸,任她再美,也是寒气渗骨!   历史上妲己是存在的,殷守自我安慰。   对,世上哪里来那么多妖魔鬼怪、神仙道姑,不过是后人杜撰,神话结合历史胡编乱造,用以警醒后人罢了。   那妲己是妖,不过是世人猜测,商纣铁桶江山,为何骤然崩溃,且纣王本来英勇善战、文采了得,如此文武兼备的君王,忽的就盛宠一女子,且事事听她,又作诸多错事,大败江山,简直太过反常!   人们从来是看事反常,就猜疑鬼神,但这世上哪里那么多鬼神妖魔?至少殷守活了十八年,一个鬼影都没见过。   再说,历史教会我们,君王从来被说无错,幽王失国,皆错褒姒,盛唐颓败,全怪杨妃,赵构杀岳飞,具赖秦桧‘莫须有’,后世一句‘奸臣妖妃蛊惑圣听’,帝王倒是成了无辜受害者了?   哪里有人记得天下大权皆在帝王,若无帝王发号施令,纵然妖妃枕边吹香风、奸臣左右唱靡调,奸计哪里可行?   不说奸臣妖妃,只说那乱臣贼子,只打一番‘清君侧’大旗,也算是师出有名了。   不过向来成王败寇,不说也罢。   所以说,这妲己,很有可能不是妖狐,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不干什么太不符人设的事吧,因为纣王好色,专门要来妲己,要是他一穿过来,莫名其妙把她给灭了,简直太反常了,不行,还是得稳住,且观且行罢!   妲己听见君王咳了一声,木声开口:“挽苏娘娘回寿仙宫,赦苏护满门无罪。”   妲己大喜,面上只盈盈称喏,任左右伺候回宫。   殷守屏退左右,认真的照了照那将人扭成麻花的镜子,困难的辨别出了里面的人确实是自己的模样,简直想糊这恶意的世界一脸!   难道真的这么衰?他穿越了,而且是身穿!要知道他年纪也不过十八,刚才宫娥左右看他都是毫无反常,只能得出一个结论:纣王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而且,年纪也相差不大。   只能说明一件事:妲己确实是妖狐。   不然哪里是妲己在朝歌觐见,这个女人应该是纣王在冀州的战利品!而且历史上纣王得妲己时,已经年纪差不多五十了,哪里是他这个样子?只有野史记载纣王得妲己之时正当盛年……   不过历史记载也不可尽信,殷守摸了摸自己无力的胳膊,纣王不是被说得骁勇善战、力大无穷吗?怎么说也不是他这个样子。好吧,殷守并没有忘记一点,纣王也是个爱自吹直夸、文采了得的厚脸皮……   但是不管历史能不能信,妲己是妖狐大概成了事实,这一切一切,跟书上写那么相似,难不成,那书里描写的妖魔仙神,才是是真的?而历史为了正人心、防止造成恐慌,才从来没有什么妖魔鬼怪之类的,比如说‘建国后不能成精’这个看起来很像欲盖弥彰的规定,貌似正应了某种事实?   殷守三观受到了挑战,不得不大改,如果说野史小说才是揭露了真相,那殷守不得不接受那些天马行空的神话真的存在这个事实,否则,很难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   特别是,他穿成了史上最爱作死的帝王之一,纣王!   好在刚刚做了决定把妲己给纳了,不然妲己出、苏护亡,纣王的罪名再加一条不说,不知道又要送个什么妖精过来,到时候敌彼不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殷守默默的独自睡了一夜,发现真的不能又莫名其妙的穿回去,于是终于不胡乱挣扎。   他只有一个念头:不想死!   就算成为纣王,也不能等死!更何况他不是那刚愎自用的作死纣王,不宠妲己,不信费尤,不杀梅伯,不死商容,不取七巧玲珑心,文武将儒惧在,看他商纣还亡不亡?   殷守想得入神,完全没注意已经过了上朝时间,宫人不敢推门提醒,群臣在殿前已垂袖愁眉、黯然退却。   其实这也怪不了殷守,完全是纣王作的死,纣王平日暴戾成性,宫人无一敢触其逆鳞,恐成剑下亡魂,况且,早朝时间在五点,殷守刚刚度过艰难的高考,正在暑假乐悠悠任性睡觉,刚刚穿越过来没人提醒哪里知道什么时候去上朝?   等殷守自己穿好衣服,精神抖擞得准备把这必死的纣王演成一代明君去上朝时,宫人战战兢兢的跪在他面前,惶恐开口:“陛下,早朝已退了两个时辰……”   殷守:为什么不提醒我!我要当明君!   所以说,今天注定要被排编成沉迷美色、延误社稷的昏君了,毕竟昨天刚刚纳了妲己。   不过仅仅一天不去也不怎么要紧,要知道纣王两个月不上朝才出事,赶紧记下帝王每天必干的大事时间,一声不吭的让宫人带着他在宫慢慢逛。   他从显庆殿而过,又去龙德殿,往上朝的方位走了走,发现摘星楼还没建,心中暗想:这摘星楼一定不能建,这可是劳民又伤财,而且又是纣王的葬身之处,他又穿成了纣王,想必因果全到了他身上,反正打死也不建!   他默默记下诸多方位线路,以免要去哪里都不知道,那岂不是要露馅。   不知不觉已经逛了一天,除了没有勇气去那后宫走一遭,重要的方位已经记下了。   此时已是日落西山,万鸟归巢,天地见昏,晚霞浓艳,宫娥左右正去准备吃食,殷守捏了捏胳膊要回帝宫。   正当此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暴戾叫骂!   “大胆贼子!竟敢偷穿孤的帝服!尔欲谋反!”   殷守面无表情的转过脸,问宫人:“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宫人茫然摇头。   “无名贼子!孤在此处!”   殷守再问:“听见了吗?”   宫人惶恐无措摇头。   殷守默默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发光金珠……   “竖子竟敢直视孤!”   殷守嘴角抽搐……   难不成?这圆溜溜的家伙是……本尊!?   作者有话要说:   由于好多小天使问,这里统一解释一下文名 “朕”这个词,秦统一后君王才称朕,之前普通人也可以用,主角穿越而来,身在商朝,不是君王,所以用了 朕这个字,么么哒~ 第3章   君王三日不朝,外臣议声终传入宫闱。   姜后面容沉肃:“陛下已有三日未朝,我等具不得陛下音信,那寿仙宫夜夜歌舞,香风弥漫,那靡音已传遍三宫,如此不知收敛,陛下龙体恐失,江山王土必败于妲己那村妇之手!”   西宫黄氏、馨庆宫杨氏闻言色变,王后此言为大逆之语,二人具不敢言,片刻后杨妃挑轻避重温言附和:“娘娘说得是,那妲己已进宫多日,却不来中宫拜见,此为恃宠而骄,大不敬之罪!”   姜后面色稍怒,道:“臣妾为中宫之主,劝谏陛下乃是本责!”   随即携二妃起驾帝宫。   姜后并不往寿仙宫作弄那妲己,妲己未来见她,她若先去她寿仙宫,即便发难,也是棋差一招。   姜后一行人来势汹汹,好巧不巧,而此刻君王正与妲己在帝宫相会,姜后到来,远远一望,竟像是失了神魂!   那妲己貌若天仙,与帝辛平坐高台,远远看去,竟如一对金童玉女,神仙璧人!也不知道妲己有何妙处,多日不见的君王,竟然像是年轻了好几岁,面容如玉,神采奕奕,像换了个人似的!   姜后原本比帝辛大好几岁,且诞下储君,容貌渐衰,若与君王同坐想必,不像夫妻,更像母子!姜后心中沉闷,气息不通,却只得气压丹田,欠身称喏。   如果殷守知道姜后的想法,一定会大加附和:不是像换了个人,是真的换了个人!你们都眼瞎了吗!   殷守这三天没有上朝,全在与那玲珑金珠搏斗,金珠内的确是纣王本尊,天子紫气未失,殷守为外来之人,即便纣王已为金珠,却气运未绝,殷守就差点被他干掉。   那金珠聒噪不已,句句骂他妖人贼子,字字掷地有声,气势恢宏,仿佛下一刻就要蹿出来灭掉殷守!殷守或捂耳、或抱被、或蹦跳、或晃脑,皆不能摆脱这噪音,反而被吵得头晕脑胀。   而那颗金珠像是戴在他脖子上生了根,任他如何作弄,万般摔打,怎么也取不下、锤不烂。   殷守万般无奈,又身体疲惫,只能不管不顾倒在床上。   纣王也折腾了好久,他在玲珑金珠内胡乱窜动,四处奔走,胡声骂吼,发现无论怎么样也出不了这颗金珠,沉思半天,终于要与殷守妥协。   “孤不发怒了,你快醒来。”   不过殷守这会可醒不来,他是个普通人类,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学霸,哪里是着浑身帝王之气的纣王的对手,那紫气相冲险些冲散了他神志、害了他性命,这会他昏昏沉沉,神志被消磨得几欲干净,力气丝毫也无,哪里是个珠子喊一声就醒的?   纣王仔细端详了这人,发现这人年纪尚轻,文弱不堪,也不知是施了什么妖术,竟将自己封在这玲珑金珠里头!不仅如此,宫中妃嫔、侍女太监尽数认他为陛下,这到底是什么邪门妖术?   但要说厉害嘛,这妖人却是弱得很,自己稍稍吼两句就能晕倒,也不知内里是个什么差劲的妖孽!   他将自己所在的玲珑金珠又砸又取,又摔又踩,却又丝毫奈何不了,想来是伤不了自己。   两人相互奈何不了,只得暂放干戈。   纣王静静观坐,等候这妖人清醒,他在金珠内闭门养神,只觉得到处虚无空荡,仿佛自身已不复存在,那虚空中有紫光静静流淌,在他前后来回游荡,不知何时竟渐渐凝出了虚体,他浑然不觉。光阴匆匆、日升月落,第二日黄昏之时,纣王被一声惊叫吵醒,他睁开眼,见那妖人一脸惊恐指着自己吞吞吐吐、字不成句。   “你你你!……你变成人了!?”   纣王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有了虚体!那形体虽虚如烟雾,从那玲珑金珠中吐出半截,却已能看出相貌大概!如此说来,生还成人,指日可待。   纣王生了一副刚硬之相,眉眼间隐有煞气,体魄健硕之态,而立上下,与殷守没有一丝相似!也不知宫人朝臣是如何将殷守看作纣王?   殷守也莫名其妙,本来他以为身体穿越,必然是与这主人一模一样,哪里想到竟然连半点也不相似,难道所有人的瞎了吗?   见此状况,纣王哂笑道:“你这妖孽,孤灭你近在朝夕!”   殷守却冷静的瞥了他一眼,看他得意洋洋,说起无端大话,殷守不去理他,只自顾自的寻起了衣衫,纣王见他进进出出、胡乱翻箱,不知要如何动作,忍不住问道:“你要找何物?”   说话间殷守已找出一身便服,那便服质地华贵,却不是殷守身量,殷守用剪刀剪裁几分,有用针线粗糙缝制,勉强穿上,然后迅速收拾好行囊。   纣王终于明白,惊道:“你要逃跑?”   “你以为谁想当你这皇帝?”殷守态度冷淡:“你商纣还有二十八年国运,你独宠妲己、妄信奸佞,残虐忠良、杀妻灭子,诸侯四反,你会横死在摘星楼上!”   纣王惊怒:“妖孽休得胡说!孤哪会做出这般丧尽天良之事!我成汤万世基业岂是说尽就尽!定是你胡言乱语,妄想扰乱孤的视听!”   “爱信不信。”   殷守不想理他,反正他是一颗珠子。   夜黑风高,殷守外头披了层宽大帝袍,里边穿了件寻常便服,包袱细软全部塞进怀里,他面上无比淡定,仿若闲庭信步,宫人见他皆俯伏参拜,但是,他内心在狂汗,因为他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出宫的路线!原来以为自己穿成纣王,别无他法,只得接着纣王那衰事去做,哪里想到纣王居然还在,虽然只剩了个虚体。   殷守只逛了重要的地方,除了知道大摇大摆从九间殿走,其他的路线昨天并没有多问那小太监!   纣王见殷守果真要逃出宫去,思起后果,不由有些心急。   “你要是走了,孤这么办?孤如今被你封在珠子里,出也出不得,现也现不了,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何使得!”   殷守:“第一,你不是我封进去的,要我说多少遍啊?!”   “第二,这是你的黎民、你的江山、你的天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等你恢复了就自个回来就是。”   “第三,好死不如赖活着,你的富贵美人我消受不起,我随便去哪里都逍遥自在,省得替你惨死!”   纣王心中浮起千万句反驳,却也不得不低头服软:“孤信你了。”   殷守毫无动容,继续走。笑话!这家伙刚刚明明说要灭了他!要是他出来了,第一个砍得的就是他!   “慢着!等孤出来,给你封官加爵,保你平安!好不好!”   殷守停步,问道:“君无戏言?”   纣王:“必不食言!”   殷守挑眉:“好吧,那咱们好好商量一下。”   然后殷守又慢悠悠的回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纣王总有一种被耍了的错觉……   当然,天子的第六感还是不错的,没错,殷守根本就没想出宫,要出也不是现在出,他什么也不了解,外头妖魔鬼怪众多,一不小心就会挂,他就是个普通的人类,什么技能都没有,还不如在宫里待着呢。   至于纣王的话嘛,小说教会了我们,纣王的话不可信,信誓旦旦的许人活路,翻个面就跟妲己商量怎么把人搞死,这种事出现了可不是一次两次。   他得从长计议。   两人商量的结果,就是先把妲己招过来瞧一瞧。   纣王对这妲己好奇的很,殷守说他将会被这妲己迷得神魂颠倒,言听计从,虽然他贪恋美色,也没有糊涂至为一女子断送江山的地步。   “国色天香。”纣王看见妲己的第一眼做出的评价。接着他又开口:“却不是孤心慕之貌。”   殷守心说:对对对,凤鸾宝帐景非常,尽是泥金巧样妆,你有喜欢泥人的别样癖好!   但他表面却高深莫测,见姜后过来,对妲己道:“汝当朝拜。”   妲己心不甘情不愿的对姜后行了个礼,心中却已将姜后揍成猪头,好不容易得大王召见,这婆娘又来坏她好事,她怎能不气?   妲己这三天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她寿仙宫日日夜夜仙乐媚舞,香风阵阵,就是没把这急色的纣王引来!她那仙乐、香风可不一般,她乃修行千年的九尾妖狐,魅术浑然天成,况且那奏乐琵琶还是自家姐妹所化,精通靡音吸魂之术,香风则是女娲娘娘所赐的一件法宝催化而现,那法宝名为七色混沌香壤,乃是娘娘造人时余下的一抔魔土,这魔土本为女娲第一和而出的土,却混沌不堪,娘娘弃置不用,却因是圣人心血意念覆在上面,日渐生出了灵气,又吸收了女娲造人之时的大功德,悉人心七情六欲,万年造化,终成了一件极品法宝,连金仙也难逃它迷惑,不知怎的,这凡人帝王竟丝毫不受影响?   况且,催化这件法宝需要高深修为,妲己只不过一千年妖狐,哪里能十成驾驭这万年法宝,三日来已是筋疲力尽,好不容易得纣王召见,这姜后又来横插一脚,她怎能不气! 第4章   金珠中纣王见姜后过来,不悦道:“姜氏善妒,其父东伯侯姜恒楚狼子野心,汝可用妲己气她一气。”   殷守心说:原来你早就对姜后有看法啊,怪不得那么狠心,不过人家好歹也给你生了两个儿子,也不至于死得那样凄惨。   殷守当然不听纣王的胡话,他巴不得这是非后宫和睦相处,少生事端,于是笑道:“御妻过来,孤甚是欢喜。”   姜后面色转缓,夹了一眼妲己,坐于君王身旁。   那妲己却气得气孔冒烟,姜氏已是色衰之貌,好好的大美人不宠,纣王难不成瞎了吗?   狐狸狡诈而直白,不懂人那么多弯弯道道,妲己此刻就与姜后较上劲了!她哪里管什么母仪天下、凤祥之尊,只一心要将那姜氏比下去!   她容貌娇艳欲滴,媚眼如丝,腰肢细扭,神情温娴,柔声道:“王后娘娘来此,与大王国事烦劳,妲己愿献歌舞一支,以供消遣。”   殷守:“准。”   姜后见不得妲己那惺惺作态之貌,却也十分消受,她心中暗笑妲己这低贱作举。骚姿弄首、欢歌笑舞供人消遣,与卑贱伎人无异!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贱女罢了。   想来冀州偏远,冀州侯苏护又是个谋略全无、听风是雨的莽夫,从来听信胡言,毫无章法,有人教他写诗,他便是傻不拉几的‘永不朝商’,着实愚笨可怜,大王不杀这厮已是他天大造化,又献上妲己这等妖妇,姜后观她行事样貌,皆是野路子一个,果真是苏护教的好女儿,横冲直撞,又毫无礼仪,想来也不过是美色惑人,大王图个新鲜罢了。   妲己见纣王、姜后皆是点头,便盈盈一笑,示意那鲧捐过来。   鲧捐轻击檀木,妲己闻声起舞,姜后立刻色变。   但见妲己腰肢如柳,音韵轻柔,霓裳缥缈,步若轻点仙云,姿如嫦娥赴月,正如瑶池玄女降凡,眉眼暗送,姿态妖娆,一颦一笑,一舞一跳,直迷那人间君王!   妲己起舞,已是催动七色混沌香壤,音如幻乐,香入骨髓,只见宫娥太监尽数神魂颠倒、如痴如醉,神色皆是靡靡,眼珠尽数浑浊不堪,或笑或悲,或喜或怒,一副人间百态、苍生万象。   但妲己心中喷血,只因那君王仍是神色清明,一对招子亮如星辰,竟看得妲己心中发寒!   若说她在寿仙宫作法与纣王相距甚远纣王不受蛊惑还情有可原,但此时此刻,那君王就在眼前,她以十层妖力催动这法宝,那神魂迷惑之力直冲君王,竟被一股清气尽数冲散!   妲己非大德圣人,且不修正派道法,不懂八卦六爻之术,她观不透纣王前世今生,又马不住他道行浅薄,只观他紫气冲天,清气旋婉,丝毫看不出他高低。妲己心中惊涛骇浪,只觉得女娲娘娘轻描淡写给她派了个苦差,纣王这等模样,莫非有什么大来历不成?   妲己暗暗叫苦,又无法与女娲娘娘禀告求证,她乃是一千年小妖,妄讨功德才接了这差事,女娲娘娘可将她随意招之挥之,她却不可随心请见娘娘,妲己暗然垂首,歌舞完毕,却未想到姜后受那七色混沌香壤迷惑,恶念群生,竟是怒意大发。   姜后竖眉板脸,阴阳怪气:“妾闻,明君乃克己宽人,修身而明性,去馋而远色,奉社稷而亲民,远淫媚而强体,今大王不思进取,竟在帝宫设这等妖舞艳歌,非黎民朝臣之幸!妾言尽于此!”   随即辞谢拜退,起驾回宫。   二妃皆是默默不语,笑脸坚硬,也相继与大王拜退。   殷守:她来干嘛的?我做了什么?不就看个舞吗?而且你不是也点头要看吗?   金珠内纣王大怒:“姜氏甚是恼人,孤已片刻不能忍!你为孤注意这贱人!她若轻举妄动,直击杀之!”   殷守: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你们俩可是夫妻哎!   妲己见姜氏已退,默默站于一旁,望那君王,不敢造次迷惑,只作寻常柔声细语安抚,却不敢碰君王一丝一角。   殷守觉得这妲己有点奇怪,这完全跟她魅惑君王的妖孽人设不符啊,这简直是一贤良淑德的人妻,怪不得纣王喜欢她!   金珠内纣王:“此女倒是乖觉。”   殷守:果然……   那姜后回到中宫,望见铜镜中映出的自己模样,那铜镜乃是上等匠人精心打磨,表面光滑,能看细末,可观发丝,姜后双目空空茫茫,缓缓过去,摸那镜面,观镜中之人,她指尖微抖,见眼尾细末清楚,已有丝丝纹路,面色也显然色衰暗黄,她双目忽的显出一丝悲意,中宫安静至极。   接着,她双拳一握,一拂袖将铜镜打破在地,噼里啪啦响作一片,惊得宫娥惶恐伏地,瑟瑟发抖。   姜氏紧紧握拳,退后两步,咬牙开口:“来人!笔墨伺候!”   次日。   殷守正整理自身帝服,纣王化作虚体在半空中闭目,突闻一声钟鼓,吓了一跳!   殷守问:“这是什么声音?”   左右:“群臣请圣驾升殿!”   殷守扶额,这才第四天好不好!而且我也没有迟到正准备去啊!   殷守登殿临坐,文武百官朝贺俯首,殷守一眼望去,百官陈列齐整,二位丞相抱本启奏:“陛下何故三日不朝、不把朝纲?”商容见大王面无表情,又低头启奏:“且天下旱水不均,灾祸四起,诸侯并非全无二心,望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切莫听左右奸宠糊弄,以致大事不济!”   殷守虚心颔首:“丞相所言甚是。”   头回见到陛下如此乖巧模样,商容、比干二人错愕相视,二人心有灵犀,直想摸摸陛下额头,恐其有佯。   接着太监抱来一大把奏章,殷守拿起摊开:“奏章孤已阅毕批注,烦二位丞相排整。众卿还有何事启奏?”   百官动容,议论纷纷,偷偷抬眼想看看今天的陛下是不是换人了?   殷守:当然换人了!你们是不是瞎啊?   事实证明百官皆瞎,只觉得今日大王态度如此诡异,恐其有诈,陛下向来反复无常。百官皆如履薄冰。   只见一官员昂首启奏:“陛下,臣有本奏。”   金珠内纣王在一旁提醒:“这匹夫乃是梅伯,向来与孤对着干。”   殷守却只挑眉,温言道:“卿奏何事?”   梅伯愣了一下,他是首次受到陛下这等温言待遇,一时间好不习惯,但他乃一谏臣,必须面不改色,抿嘴开口:“陛下,臣闻苏妲己秽乱后宫,迷惑圣上,混淆视听,作弄龙体,此乃大罪!望陛下明辨是非,切勿因小失大!”   殷守眼眸微眯,而后故作惊讶:“爱卿此言何解?孤却不曾知道!”   群臣莫名一怔,陛下不知道?可他们都知道!   于是大臣们见陛下痛心疾首:“孤封妲己为宫妃,原是念苏护受人蒙骗写下反诗,欲与其台阶下,未曾想,孤只与御妻招了一回妲己歌舞,竟传出这等秽语!孤甚迷惘!”   梅伯张口不能言,仰望圣颜,见陛下果真痛心哀愁,眉宇间具是倦意,且那批阅而成的奏章堆积如山,陛下哪有时间贪那妲己美色?当下心中思绪通透:难不成有人故意传出这等恶语!妄想诓骗大臣,致陛下心冷!   想明白的不止梅伯一人,商容已微微皱眉,只见陛下又强作精神:“梅卿此言孤定当反思,众卿可还有事启奏?”   朝廷之上气氛莫名诡异,只因今日帝王画风不对,令人郁闷不安、思前想后,竟莫名自觉有负于君王!   正当此时,门外有人来报:“禀陛下!终南山有一气士云中子求见,称有机密要事,侯旨在外!”   梅伯一听就不甚高兴,陛下哪里是人人都能见?且陛下为国事劳累,早已乏惫,哪有精力见什么乱七八糟的术士道士!   梅伯暂且失忆,忘却自己刚才被咽进肚子里的长篇大论。   殷守一听人禀报,立即两眼放光、神采奕奕,心中大喜,暗付:终于来了!声音不由高了几调:“宣!”   群臣暗暗担忧,陛下竟高兴成这样!难不成陛下要弃他们于不顾,欲独自求道修仙去了? 第5章   群臣只见君王神神秘秘、急急切切、三言四语就退了朝。似要独自见那道人。心中万般忧思,恐那道人是什么骗人术士将陛下拐了去,亦或是杀人刺客欲取圣上性命!   大臣们的心忽上忽下、惊疑不定、脑补不断,正三步一回头望向那深宫正殿,又嘱黄飞虎将军紧紧守住,不让那道人轻举妄动。   而这头,殷守已召见云中子,正在殿上等候。   那道人从九间殿踱步而来,逆光而行,道袍飘飘欲飞,见到君王只打了个稽首,双目一睁,眼睑间竟挑出一抹冷光。   殷守见那年轻道人身高八尺,面容冷峻,五官冷厉如塑雕,周身允自一股威慑之气,道袍乃是厚重玄色,手执一柄木剑,远远一看,不像有什么要事,到像是欲行凶生事!   殷守却丝毫不曾防备,反而面带微笑,仿佛见了旧友一般,降尊过去挽住那道人,温声道:“孤一见道长便心生亲近,仿若悠久老友,想来是与道长有缘的。”   金珠中的纣王却在殷守耳边惊忧不定:“难不成尔欲抛下孤这万世基业,与这道人修道去了!汝不当出尔反尔!”   殷守当然不去理他,随他喊破喉咙,只凑近那道人耳边,与他说私话。   那道人浑身一僵,从未有人敢与他如此亲近,只觉得这帝王口中温热之气尽数附向耳畔,酥酥痒痒,那声音轻轻柔柔、细细沙沙,竟听不真切来。   这道人当然不是终南山云中子。   云中子于终南山采药,见朝歌升出一道妖气,便削了根木剑下山为那帝王除妖,以延缓商纣气运。   此举本是天数,为天道与纣王唯一生机。   然云中子进了朝歌,忽见紫气冲天,那妖气微微弱弱,竟被那紫气压住,不成气候,云中子掐指一算,竟算得满头大汗也不见什么名堂!   商纣显而易见的运道,不知怎的,竟模糊起来!   云中子不敢轻举妄动,他此次来朝歌本是心存良善,不忍成汤六百年基业毁于妖狐之手,却见妖气寥寥成不了大势,朝歌也起祥云,帝气大盛,竟有清正之气,云中子眉头稍皱,复又掐指,竟然是头昏脑涨也不得结果,现已不知此次进朝歌是否顺应天道,封神之劫开启,阐、截两教应劫,大罗金仙个个在这劫数之中,已得天尊提点闭门,得令方可出山。云中子叹了一声,想必运术已然模糊,云中子思来索取,最后却是白跑一趟,回了终南山。   云中子前脚刚出朝歌,后脚便有一道人称云中子,觐见纣王。   此道人并非云中子,他乃是盘古一气之灵,三清之一,天道亲封圣人,通天教主是也!   话说通天教主于碧游宫修炼,自晓封神天机以来,便闷闷不乐,严嘱门人闭关清修、必莫妄生事端,心神却愈加不宁。   通天乃是天道圣人,必不会无端心神不安,封神大劫虽是他截教大难,于他也不过寥寥,他乃经历万劫圣人,诸方大能在他眼前相继陨落也不曾如此不安,他眉头稍皱,掐指一算,竟算出自个此劫变数与东南方息息相关!   圣人心一动便必行,此乃顺应天道。   天道圣人威压过重,通天只得分一金仙修为的分身前往东南。   东南方瞬息而至,变数直指朝歌,却再无清晰之脉。   他仰头观那帝宫紫气,终望出端倪——商纣气运此前清晰可见,乃是兵败衰落之相,然此时,连他这天道圣人也算不出个所有然来!只见那商纣国运又起,隐隐有兴旺之意!   此乃天机扭转之相!   通天决定亲自看一看这凡人帝王。   通天身着平常道服,在宫门等候,只与那门人说有要事相见,那门人见他一脸高深莫测,又语态强硬,仿佛做不得假,又想金鳌岛有诸多仙道,太师闻仲也是道家出生,此人气势压人,必然有大本事,又说得理所当然,想必是太师熟人。   于是便进门禀报。   通天只等片刻便见有人为他开门,他寻那莫名命理之气直往前走,也不需门人左右引路,门侍啧啧称奇,只觉得道家果真不同,不需引路便在在偌大宫闱走到,直直寻到帝王。又有人想,此道人必然早已与大王有交,他如此模样不似头回过来,那最初通报的门声放下心来,好在他又点眼力,未曾仗势压人。   通天寻至龙德殿,但见那上座帝王熠熠生辉,一脸温善,竟是一怔,这人虽紫气冲天,却不是帝辛纣王!   此人不过十八九岁凡龄,躯体岑弱,哪里是那南征北战的殷受?   这座上君主已然活生生的换了个人!   然此人周身一股清气,气息旋转,竟是模糊了天机仙眼,若不是他天道圣人亲临,哪有人分辨得   出他是真是假、是清是浊?   又瞥见此人胸前玲珑金珠内一丝生魂,那生魂何其古怪,明晃晃的生出半截虚体,与那人平列上座,气魂交融,帝气互换,同样被清气围住,模糊天机。   通天教主眼迸冷光,他观那生魂乃是纣王正主,本是劫难破败之运,却因上座那人生生抽剥劫难,竟有逃劫之相!   他心中乾坤飞速运转,盯住座上那人,将他命理抽丝剥茧,只见一片茫茫白雾,竟观不清他前世今生,出生何处,只觉心中一跳——此人竟与他有莫大因果!   若是牵扯自身,连圣人也算不出命理来。   还未等他思前想后,就见那人温声细语,举止亲厚,贴附于他耳畔,与他私语起来。   那纣王金珠生魂焦虑不安,见那人与他私语,竟也想侧耳偷听。   通天一弹指便封了那生魂耳息,只听见那假君王压低声音轻声开口:“道长,可有取魂附体之术?”   通天心中明了,原来是为了这纣王生魂。此人竟不屑帝王富贵,欲将荣华还与生魂,但为何又不让那生魂知晓?   于是通天立马知道了答案,假君王复又开口:“而后,望道长传孤遁术,免性命之灾。”   通天却觉这不明来路的假君王傻得有趣,他竟一言两语全盘托出,若是遇见歹人,便生疑心取其性命,且此人多此一举,若是忌惮那生魂,何不就此泯灭,哪来后顾之忧?再者,两人乃是初见,他又如何晓得自己是全心仗义、良善之辈?   通天不知殷守乃是知晓前因后果之人,殷守知那云中子为良善之辈,品德高尚,不忍劫难,能救人于水火。他乃是阐教门人,应奉命辅佐周天子,却于心不忍,为纣除妖。若自己博得好感,又小小央求,举手之劳,也不能不帮。而且,殷守早就相中了云中子,若有一天遇劫,凭他向来处事,也许能伸出援手,若有朝一日脱了这身帝服,纣王还魂,他也可求个仙缘,希望一二。   殷守算盘打得极好,未曾想眼前这人并非云中子,而是天道圣人通天教主!   通天教主露出一丝笑意:“贫道虽根基浅薄,却正应大王通晓此术。”他眼尾一挑,神神秘秘:“不知大王是否为玲珑金珠内那缕生魂?”   殷守一怔,大喜:“道长果真道法高明,正是为此!”   通天故作苦色:“那金珠内生魂来历不明,日日与大王贴身,若是还魂,恐夺大王帝气,贫道观此生魂乃是大恶之相,妄自还魂,恐怕不妥。”   殷守一听这话就知道有戏,云中子果然厉害,要是纣王还魂就是帝王,那什么看不见的帝气肯定就是他的,那么商纣这烂摊子他也就挑开了。   殷守思索片刻,问:“道长有何妙法?”   通天:“贫道只有一法,只消除去这生魂便可,陛下乃万圣之尊,若这生魂心存歹意,大王性命堪忧。”   殷守皱眉,觉得这云中子跟书上说的有点不一样,却面色温和道:“道长此法乃是上策,却是害了那生魂,孤也有一法可保性命。”   通天:“愿闻其详。”   殷守恭敬一参:“请道长收孤为弟子,传孤道术保性命便可!”   通天着实没想到这假君王脸皮如此之厚,天道圣人的弟子哪里那般好当?通天坐下四大弟子皆是历经千劫,又遇通天心思微动方才收徒,至于这假君王嘛,不过是女娲泥人之种,先天人形,世世轮回避劫,毫无根基,他哪有动这个心思?   他截教乃取天道一线生机,险中求缘,人类乃先天优势,世代拼求安乐,若是他哪个徒孙收也罢,要让他通天教主亲自收徒,却是令人哂笑了!   通天拒道:“不可。大王乃万人之主,合当享人间富贵、天下至尊,此话休要再提!”   殷守不过厚着脸皮试一试,也是知道这结果,并不生气,只叹道:“道长说的是,孤当以黎民为重,不可为私欲褪去凡孽,是孤唐突了。”   通天见他拉拢小脸,模样可怜,声色渐轻:“此为贫道无此盛福,大王切莫忧心。”只见他袖袍内探出一宝剑,道:“此剑名为灭魂,能杀妖诛魔,力大无穷,纵是金仙也可挡上一挡,可为陛下解忧。”   殷守大喜,连忙捧上那剑:“多谢道长赐剑!”   通天见他真心欢喜,便笑道:“陛下宅心仁厚,为天下之福。那金珠内生魂若要生还,三两日必不能成,此间需陛下合力,循序渐进,且听贫道细细道来。” 第6章   殷守再三挽留那道人,许他封官进爵,清闲供奉,仍是未能留住。好在得了许诺,能时常进朝歌为还魂之事奔劳   殷守手持灭魂,起驾帝宫,屏退左右,紧闭房门,抱住那剑咯咯大笑!   这回可赚大了!此剑一股金鸣杀伐之气,比那镇妖木剑好上百倍!且剑鞘大封,只待拔出方才发威,有了这剑,妲己算什么?连木剑都能要了妲己半条命,更何况云中子这宝剑?   金珠内纣王烦躁不已:“你傻笑作甚?那妖道许了你何等好处,竟让你欢喜至此?且那妖道不知施了何法,尔等私语,孤竟一字也不可听!”   殷守心情大好,瞥见那纣王怒发冲冠,自觉好笑,便起了逗弄之心。   “方才我与那道人说,你乃妖物,特赠宝剑与我杀你!”   纣王听此一言却是不怒,只渐渐平静,直盯着殷守,片刻后沉声开口:“孤不是三岁稚儿,若要杀孤,何必等现在?你方才只需让那道人动手便可,又为何等现在,与孤讲清前因后果?”   殷守笑:“这不是挺聪明的嘛。”   纣王已听出他戏谑之意,莫名觉得受了轻视,他乃文兼武备、战将帝王,黎民皆仰视于他嗷嗷待哺,哪里受过这等轻慢,心中愤愤,正欲破口大辩,却见殷守已摊开奏章,认真批阅起来。   气氛骤然静默,日光莹莹,光斑于木格间映照而进,纣王便蹲于一旁与他一同看阅,光阴如水,气清定性,纣王渐渐沉下了心,周围好生安静,只偶有鸟鸣往窗外传来,光影渐移,尘埃上浮,他也不觉乏味,只觉得殷守看得入神,又时不时求问于他,渐渐也生出趣味来。   “今日于朝堂之上,丞相、梅伯说那等多管闲事、大不敬之语,汝何必那般低声下气?”   殷守将印章一盖,又摊出另一卷奏章:“若是你,你当如何?”   纣王:“吾当厉声回辩,那帮匹夫老叟尽不是孤之对手,孤乃帝王,焉能事事被朝臣左右?且孤自有主张,远比那帮匹夫深远。”   “费仲、尤浑二人如何?”   纣王:“此二人乃幸臣,孤虽明宠,不过尔尔,似剑似鞭,时常可与朝臣权衡一二,当杀则杀之。”   “今日我温言虚心,朝臣态度何如?”   纣王不解:“朝臣态度甚是古怪。”   殷守用力刻下一字,一边开口:“为臣者,望明主听谏之、温待之,言出必行、如父如天、至仁至善,方可放心全力辅佐。”他抬眼望向纣王,一对招子亮如星辰:“君臣并非仇敌。君心体不正,臣力谏愿君改之,如父望子成龙;君清明勤政,臣心安奉力为之,如子慕父似天,君臣如父子,君为臣天,为万民之父,当心怀天下。”   纣王听此一言如醍醐灌顶、大梦初醒,沉思良久:“是孤狭隘了。”   殷守笑道:“聪慧如你,早已深谋远虑,不过不屑平衡婉转罢了。”   纣王目光灼灼:“汝乃帝王之才,事事清明于心。”   殷守摇头:“我不过是知道罢了,若身至此局,早已身首异处,天下是你的。”   纣王一怔,又见殷守开口:“那道人乃是一仙道,方才传我还魂练体之术,你不必担心。”   纣王以为刚刚那句‘帝王之才’让殷守心生猜忌,才说出‘天下是你的,你不必担心’这等话来,急忙开口:“孤不曾心急,汝当安心!汝可一世安稳,君无戏言!”   殷守愣了一下,听明白了纣王的意思,觉得纣王这人其实也挺不错,温声道:“知道了,要不要听那还魂炼体之术?”   纣王见他真心实意、形容温缓,又见他气定神闲,唇角一缕浅笑,温润如玉,不由怔了怔,愈发看不透他,问:“自孤清醒以来,无不见你劳心国事、挑灯夜读、费神费事,君王诸多享乐,你却视而不见,现又将孤还魂,而后汝该何处?人生何乐?”   殷守没想到他问这个,批阅奏章这等事比之高考,不及十一,他也不觉费神,至于享乐……难道要招你后宫,正大光明给你戴绿帽?简直想死!殷守可半点不敢染指,也不觉兴趣,并且纣王那后宫门道颇多,一不小心就得着道。   而且这纣王还算不坏,殷守知道终有一天要还身份于他,他从遥远未来穿越至此,借此身份安身立命如此之久,哪里不有所回报?且纣王下场惨烈,若是先给他正好路,想来将来不至于落得如此骂名,也算是结个善缘。   殷守不作声,只笑而不语。   纣王又问:“若孤还魂,你想要何官职?”   殷守笑道:“什么都可以?”   纣王:“有何不可?”   纣王已经觉得什么官殷守都能胜任了,好吧……除了武官之类的,因为殷守确实弱得很,半点根基都无。不过以殷守的聪慧,应该不会选武官。   “那好。”殷守说“你可不能食言。”   为何要食言?这等人才抢都来不及,况且他连帝位都兴致寥寥,性情品德皆为上等,又与自己有生死之交、解惑之贤,于情于义,为公为私,皆不可食言。   殷守其实不想做官,不过是讨个口头罢了,将来商纣大败,命官哪里有好下场?虽然相识皆是缘,但也不至于豁出性命。   纣王等他选官,他却又就此打住,另起一语,方才明了他许是未曾想好。   只听他说:“还魂炼体可能要费些时日。”   纣王正坐恭听。   “此无他法,需你我奋力,你如此模样皆因我而起,你为魂体,拥帝王之气,却因我误打误撞将气夺了过去,你可记得初次生出虚体时情景?”   纣王笑道:“记得,那时你被孤吼晕了。”   “实则不然,哪里一吼就晕?不过是你我紫气相冲,此消彼长罢了。”殷守双眸映出一段虚光:   “若你在还为人,必夺我帝气。”   纣王皱眉,沉思片刻,道:“你将如何?”   见殷守沉默,纣王担忧道:“难不成,孤与汝对换?你成孤如此状态?”   殷守笑道:“若是如此,我有何必望你许诺?你放心,那仙道将助你我。”   殷守与纣王两人关门秘语,说这等私话,却逃不过天道圣人法眼,尤其是那圣人特地留下一丝神魂,绕是天护帝王,也难逃圣人之窥。   那殷守乃是与通天教主有莫大因果,通天且知自身劫数变数直指朝歌,那人又如此古怪,定与他脱不了干系,如此便时刻窥探,好未雨绸缪。   他听那人果真与纣王说了生魂炼体之术,全不作伪,通天失笑,直觉此人傻笨。若真是生魂炼体之术,何必如此繁琐,且如同邪术一般互夺帝气?互夺帝气何等凶险,此事有关天数,犹如糊弄天道,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   然两人状况古怪至极,纵然通天于洪荒初开履历万劫也未曾见过,除此一法,别无他道。   两人共一身帝气,竟有蒙混天道之意,不知是何人将两人捆在一起,如此胆大妄为。   通天为天道弟子,鸿钧之徒,即使那假君王不说,他也不能视而不见。   若要两人皆有生息,必定要互夺帝气,且有他在旁相助,方可大成。   而被夺帝气之人,终是有损无益。   其实有更简单的方法,击杀一人便可。   可通天正于劫数之中,又为圣人,无故杀伐,且不得两人之一同意,终被因果所累。   他乃圣人,若为凡人因果羁绊,又因杀伐之由,定要被其他五位取笑。   况且,他已与其中之一有因果联系,不得再造次,若是为那殷守解了此求,就此断了因果,改了劫数,乃是大善。   殷守已将夺气之法授与纣王,纣王心领神会,渐渐练就。一时半会也得不出什么大果,又听殷守说此法应循序渐进、不可偏急,便放宽了心。   且说陛下连日勤于政事、恪尽职守,朝堂之上温待大臣,明辨是非,又出奇策解旱水之忧,臣民内外赞不绝口,商纣欣欣向荣,大王隐有明君之德。   又两月,朝歌平安无事,后宫却烦事又起。   后宫之事,由起大王。   因姜后时常阴阳怪气冷言冷语,殷守纵使有心平衡,也无力去中宫稍坐。其余二妃皆以姜后马首是瞻。且殷守得了纣王提点,知晓些许门道,必然不得露出马脚,只得寻那妲己。 第7章   一日殷守起驾寿仙宫与妲己共膳,自从得了灭魂,便再不把妲己放在眼里,只将她作寻常女子,且看且走   这妖狐到是乖觉,能通人性,洞人心,也不曾行那魅惑之事,只作寻常妃子,言笑晏晏,温婉大方,又不曾学过人间礼仪,各种憨态囧状,倒也有几分可爱。   殷守早知她原形,却不点破。   两人各怀鬼胎共膳,一时间其乐融融。   膳毕,只见宫娥鲧捐端上一盅汤奉于妲己:“娘娘,该喝汤药了。”   那汤药热气滚滚,烟雾氤氲,宫娥细皮嫩肉,汤蛊未上桌,一时烫皮失手便打翻在地!   只听‘哐当’一声,汤药四溅,里头各种珍贵药材、稀有兽肉皆翻滚落地,一时间肉香弥漫,汤水滚落,那鲧捐连忙俯伏叩首,瑟瑟发抖,大呼:“奴婢该死!”   妲己养有一猫,名唤樁仙,此猫通体雪白,猫瞳一金一蓝,举止可爱,妲己爱不释手。樁仙闻那药肉香气弥漫,垂涎不已,又恃娘娘大宠,便叼了地上一粒肉啃食,吧唧咀嚼,天真懵懂,全然不管耳畔事端。   气氛滞缓,突闻一声凄厉猫叫,只见那樁仙口吐鲜血倒地不起,不过半响便气绝身亡。   妲己悲痛欲绝,几欲现出原形,厉声大叫:“樁仙!”   一把将那鲜血淋漓的白猫尸首搂进怀里。   此猫不是寻常宠猫,乃是妲己远方舅舅与一猫妖之子,恰逢妲己之舅死于猎户之手,猫妖又自身难保,便托孤与妲己好生善养,樁仙乖巧懵懂,天真可爱,出生不过十余年,还未修成人形,只作猫态,妲己日日抱于怀中,好生教导,心生喜爱,视如己出。   不想今日徒然遭此大难,妲己心如刀绞,身似油煎,显出厉恨之色,大哭:“大王!此汤药定然有诛心之毒!可怜我樁仙!”复又怒盯那宫娥:“贱婢!胆敢毒害本宫!”   那宫娥瑟瑟发抖,俯伏磕头于地,不见面色,只听她惶恐颤抖:“娘娘!奴婢忠心耿耿!此药为黄妃相送,奴婢只放水烧火,不敢妄自加料!今日出了这等事,奴婢万死莫辞!但那仇敌在外,必然拍手称快!”   妲己气愤难平,又见鲧捐平日并无半点错处,听鲧捐一语,自然记得是黄妃笑面嫣然赠她此药,此药香甜可口,她日日服用,只应她有千年修为,半点不受其害,而樁仙虽为猫狐妖修之子,却心智未开,人形未修,修为半点也无,便受此大害。妲己心中大悲,恨不得就此现出原形,将那黄妃撕心剖腹、抽筋扒骨、生食其肉!   好在她理智未失,若是她现出原形,必人人诛之,本是受人陷害,那陷害之人反倒占了大义。   她收敛狠籍之色,望向一旁君王,只见君王眉头稍皱,已唤人过来验毒,一边安慰:“爱妃切莫伤悲,孤定为爱妃讨回公道。”   大王言辞切切,语态温和真挚,一开口便定了她心神,虽悲愤万分,也稍安未燥,只悲悲切切:“樁仙日日伴妾,妾真心喜爱,万物皆有灵,他虽一猫畜,然上天有好生之德,他不应横死,妄陛下怜惜,与其厚葬。”   金珠内纣王:“妇人之仁,不过一畜生,如此兴师动众。此事尚不清明,内有古怪,你不可被妲己娇言楚语所惑,后宫牵扯众多,外戚纷杂,定要小心。”   殷守看那妲己态度,又看那被妲己抱在怀里的尸首,已猜出这猫不太寻常,很有可能是她什么姐妹亲戚,不然哪会如此悲恸?他刚刚可是看见妲己差点显出原形,想来是悲伤至极,殷守又想起书中妲己轩辕坟里的一干狐狸被黄飞虎、比干弄死,皮毛制成衣袍送给大王,她当时心情可想而知。   这件事当然不能大意,若是知道哪个凶手,妲己非抽筋扒骨不可,黄妃乃是黄飞虎之妹,若被妖孽所害,定然要起事端。   宫人已核验完毕,只答复:“回陛下,此汤药由珍惜草兽所熬,草兽件件是宝,神农百草均有记载,均有美容养颜之效,又有银针试探,验测无毒。”   妲己斥道:“我樁仙为何无故横死?!”   宫人答复不了,只惶恐跪地。   又有太医捉取黑鼠试药,无一不死。   寿仙宫里跪倒一片,此事太过诡异,那草兽不是毒,神农以后口耳相传,可却能毒死猫鼠,难不成神农所断还有误?宫人不敢妄议贤人,只觉得此事古怪至极,汤药无毒,只归集于有人暗下邪术,猫鼠替娘娘挡灾,福大命大。   殷守也知道商朝医术并不是太发达,很多补药合在一起成一味毒,银只与硫发生反应才马上变黑,草药一般验不出来,又因为商人普遍认为蛇毒最毒,并没有什么草药立马致命的意识,所以一旦出这种事都归集于鬼神。但是殷守只不过刚刚读完高中,考了大学,从没有学过什么中药草药,哪里知道那是啥,目前只有等黄妃过来。   不消片刻,中宫姜后、西宫黄妃、馨庆宫杨妃皆被人请来。   三人已知晓来龙去脉,黄妃面露凄然,妲己正当盛宠,那草兽干货皆出自她西宫,陛下向来残暴,眼下出了这等事,后果可想而知。   姜后瞥了一眼被妲己搂抱在怀的猫尸首,冷笑一声:“不过卑贱猫畜,妲己身为宫妃,侍奉大王于左右,将那贱物死猫搂住作甚?莫不是要大王沾染污秽?”   殷守:你积点口德吧!没看见妲己要黑化了啊!   妲己听此一言,心似兽啃,又见仇敌黄妃过来,悲恨交加,拍桌而起,作势要杀了这帮贱人!   殷守眼见妲己目露凶光,就要杀人,连忙握住她手,将她一扯,令她坐下。   妲己一身颤栗,只觉得通身被清气定住,浑身清明,妖气骤然散开,转头一看,只见帝王轻轻摇头,眼眸清亮,竟像是被一眼看透。   妲己一怔,看见帝王板脸对姜后斥道:“汝乃国母,当包怀万民,上天有好生之德,贤人有爱物之心,樁仙已死,妲己悲切,你何必说这等伤口放盐之语?”   姜后冷声道:“臣妾不过关心陛下,恐陛下为妖邪所侵,说了一言半语,陛下竟这等厉色,当是臣妾错了!”   金珠内纣王:“你不必与姜氏胡扯,她向来自持贤良忠直,事事皆为孤着想,道理最多,你不必被她乱语牵绊,只查明真相便是。”   这回殷守信纣王了,姜后的确麻烦,什么都要说一两句,又把自持有理。   姜后这话说完,就见陛下把脸别在一边,将她晾着,也不赐座。而妲己却明晃晃的坐在君王身侧。   姜后脸色涨红,她乃一国之母,皇帝御妻,凤祥之尊,大王竟丝毫不顾她脸面!可她却不能发作。   片刻后大王终于缓声赐座,姜后已经知道,陛下给了个下马威给她受。   殷守:“黄妃,妲己汤药可是出自你手?”   黄妃应声下跪:“大王!汤药确实是臣妾所赠,却不是出自臣妾之手!”   妲己怒道:“还敢狡辩!不是你是谁?分明是你下的诛心之毒!”   黄妃凄然道:“臣妾也服这汤药,难不成臣妾还要毒杀自己?!望陛下明鉴啊!”   随即见宫人将黄妃所服汤药端了上来,又将熬制汤药的草兽干货呈上,叫人一一辨识。   妲己看那草兽干货,又将自己所得端上,一一对比,毫无差错,却不甘心:“哪里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是黑是白?又哪里知道你是真的喝了这药?本宫可不是那般好诓骗!”   黄妃哀辩:“如若不信,可当场熬药!臣妾愿一口喝下以证清白!倘若臣妾死了,便当臣妾是那下毒之人,也算得了报应,倘若未死,望陛下还妾公道!”   妲己见此法可行,便稍安勿躁,左右她都不亏,便等待陛下决断。   这时,杨妃突然开口:“陛下,臣妾能证明姐姐所言非虚,臣妾也吃这副汤药,并不见异状。”   话毕,帝王嫔妃、宫娥左右,齐齐色变。 第8章   金珠内纣王:“此事恐怕不简单。”   殷守面色沉肃,当即下令:“来人,将此草兽干货熬汤!”   气氛徒然一窒,只见宫人忙前忙后,火炉放于寿仙宫正厅,贵人主子静默端座,粗柴黑烟寥寥,好不呛人,直将寿仙宫熏得黑雾缭绕,阴气层层。   妃嫔宫娥皆细皮嫩肉,平日里不曾受苦,此刻虽是难受,却只能忍着,只因帝王面色沉肃,隐有发怒之色,众人皆不敢言,只盼帝王被呛出眼泪,将火炉搬出去才好。   当然,这等心思只是宫娥太监才有,诸位主子已知事态严重,哪里有什么抱怨心思,唯恐此事牵扯自身,稍有不慎,成刀下亡魂,万劫不复。   寿仙宫人声静默,只听见木火相生,噼里啪啦,人人提心吊胆。   此时,突闻陛下开口:“黄妃,方才你说汤药为你所赠,却非出自你手?”   黄妃应喏,君王又问:“此药从何而来?”又扫过杨妃“细细道来。”   黄妃、杨妃二人面面相觑,黄妃先答:“臣妾西宫曾有一名宫娥,懂医理,说有一法可保容颜……”黄妃红脸望向君王“可得陛下宠幸,臣妾将信将疑,不想一试,竟果真如此!便日日服用,容颜果真明媚。后苏妃入宫,妾性和平,欲与姐妹和平相处,便赠了此汤药。”   殷守觉得黄妃所答疑点重重,又见杨妃一脸震惊:“姐姐!你我竟如此相似!我馨庆宫也曾有一宫娥赠此药方,说可保容颜!细细想来竟像早有预谋!”   姜后叹道:“你二人怎能如此糊涂啊!”   殷守皱眉:“那宫娥身处何处?是何姓名?”   两人四目相望,杨妃吞吞吐吐:“回陛下,那宫娥早已不知所踪,已事隔多年,难以查询,臣妾记得那宫娥姓名,名唤娟秀,不知姐姐西宫那宫娥如何?”   黄妃毛骨悚然,惊道:“臣妾西宫那宫娥也唤娟秀!”   妲己冷笑:“两位姐姐做戏好全,竟然当着陛下的面诓骗起世人来!”   黄、杨二妃怒辩:“臣妾所言非虚!”   妲己:“眼下已死无对症,任你二人天花乱坠!”   三人一来二去争辩数回,殷守头疼得厉害,心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诚不欺我!这种乱七八糟的事,真想让纣王自己来处理,殷守望见纣王那虚体,正闭目养神,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简直气人。   殷守摆了摆手,三人终于停下。   “姜后。”殷守沉声开口。   姜氏不知想甚,殷守徒然开口,竟是一惊,而后难得温言:“大王,臣妾在此。”   “查宫册,后宫宫人皆为你所管,既是宫娥,应有记载。”   姜后随即命人取宫册,数十宫人陆续进来,竹简堆放一旁,堆积成山。   姜后起身命人查阅,一旁指导,日光匆匆,直至黄昏方才有人呼道:“陛下,查出来了!”   殷守过去,见一竹简中有详细雕刻,姜后细看,片刻后开口:“陛下,那娟秀已死了八年!”   此时光线半明半昧,日光西坠,晚霞艳丽而殷红,竟将寿仙宫照得满堂血光,忽然寒风吹起,火炉中火光一燃一熄,鲧捐揭开汤药,热气氤氲弥漫,跪地开口:“陛下,汤药已成!”   众人如梦中转醒,皆望向那碗汤药,那汤药映了窗外晚霞,殷红荡荡,竟如一盅热腾腾的人血,阴气森森!   黄妃已脸色苍白,只觉得那汤药熬了活人尸骨,可怖透顶,已是心生胆怯,连望都不敢去望!   黄妃只进宫五年,杨妃只进宫四年,而那娟秀却死了八年!那献药宫娥到底是谁?是……什么东西?   杨妃已捂住嘴干呕起来,黄妃面色铁青,若不是今日得此真相,她仍是日日食那等汤药!食那阴邪之物所献汤药!如此常年累月,不知身魂受了何等侵害!   听此惊悚之事,妲己却不依不饶,冷声开口:“黄妃!还不快喝?难不成你要食言?”   姜后对住妲己大喝:“妲己!莫要欺人太甚!眼下出了这等邪门之事,你还要逼人食那汤药?”   妲己冷笑道:“方才她自己立誓,如今到成了我逼迫?我樁仙何其无辜?”   姜后仍要叱骂,却听大王开口:“姜氏,宫册上记载,那娟秀是中宫宫女,随你从东嫁入朝歌,可是?”   姜氏立回:“陛下,此女的确为臣妾贴身宫女,随臣妾来朝歌,方才查阅臣妾才记起,娟秀之死,臣妾隐隐记得,陛下也该有些印象,那宫娥是冒犯陛下,而后畏罪自杀。”   金珠内纣王睁眼:“孤手中死的宫娥太监何其多,哪里记得这个。”   殷守扶额,眼下这颗球就踢给了他?如果说鬼魂作怪,要害妃嫔,而那鬼魂又是因纣王而死,那怪谁?   你能不能少作点孽啊!要知道所有人都以为我是纣王!我可不想替你收拾烂摊子!   殷守只能面无表情:“孤不记得了。”   众人皆默。   妲己却不甘心,亲手将汤药捧起,端在黄妃面前,居高临下,面容冰冷:“姐姐可说过要喝的,大王亲眼见证,难不成要欺君?”   黄妃一眼望向大王、姜后,见二人皆无反应,又见宫人静默,无人伸出援手,一时间凄凄惨惨,只觉孤身一人,手脚冰冷,心如冰冻,泪水骤然涌现,咬牙道:“大王!臣妾服侍您已有五载,您如何能忍心?”   殷守动容,但黄妃喝汤药已是必然,况且那汤药古怪的很,喝了这么久都没事,怎么可能一下子出事?如果现在不证明清白,妲己怀恨在心,一不小心把她弄死,可就出事了。   黄妃狠心一口将汤药喝干,面色凄楚,只觉得自己本为将门之女,却处于巴掌之地受人欺辱,无人依靠,还不如死了,愿来世轮回个好命。   殷守见她可怜,想拉她过来坐,谁知道她一躲,只冰冷跪在地上,双目睁开,道:“陛下,臣妾在此等药性发作,切莫污了您圣体!”   金珠内纣王叹气:“黄妃如此,是在气孤,孤的确不曾善待她,她向来无错处。”   殷守哑口无言。   一炷香后,黄妃仍无任何异状,殷守松了口气,让杨妃过去扶她。   黄妃手脚皆软,与杨妃相互扶持,殷守看着她,温声道:“今日你受委屈了,孤无万全之策,别无它法,望你理解。”   黄妃泪水又涌,却不开口。   君王又道:“天色已晚,回宫好好安歇,孤明日看你,此案尚未清明,孤定然好好查明,还你公道。”   黄妃点头称谢:“谢陛下。”   见黄妃回宫,妲己无话可说,今日见了此事,身至其中,也看不清真凶,她望见黄妃喝的剩汤剩肉,让鲧捐去取,又喂一黑鼠,那黑鼠果真吐血而死。   姜后冷声道:“人畜怎可相同?人乃万物之主,想来是猫畜命薄无福,受不得这等汤药罢了!今日如此兴师动众,弄得宫闱皆人心惶惶,竟为一猫畜,着实可笑!”   言罢,辞谢君王,摆架回宫。   妲己气得七孔冒烟,又不懂八卦六爻之数,观不清真凶何处,心中憋屈,又无姐妹相称,只得搂住樁仙悲戚,喃喃开口:“陛下,可愿陪臣妾葬猫?” 第9章   金珠内纣王怒道:“孤乃帝王之尊,此猫何德?”   殷守:你能不能不说话?你可做过比这更厉害的事呢!   殷守点头:“爱妃切莫伤悲。”   妲己捧一梨花木盒,将樁仙尸首放于其中,失魂落魄,只在寿仙宫寻一祥地。   “臣妾方才求陛下将猫厚葬,而后又思,不知厚葬为何,也不知樁仙葬在哪处,臣妾常年于宫闱之中,哪里能去祭拜,还不如葬在此处,作个念想,陛下可准?”   金珠内纣王:“宫闱乃圣地,岂能葬猫?”   妲己看着殷守,殷守也无法做主,天下是纣王的,到时候得还给他的,只能他说了算。   纣王见他为难,半晌后开口:“葬吧。”   随即宫人挖坑,将樁仙埋葬,又有诸多玩具明器随葬。   妲己叹气,殷守也没想到这狐狸如此多愁善感,只好安慰:“人生有百,猫狗不过十载寿命,于人不过十一,终有一别,世道无常,莫太过伤感。”   妲己茫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她已修行千年,她这等气运是万中无一,同胞兄弟姐妹皆已不见尸骨,或老死,或为人所食,生离死别,人世无常,为修行者必经。   她不过妖骨未除,道行不深,撇不清凡俗罢了。   世道艰难,修行不易,女娲娘娘乃圣人,所嘱之事必得大功德,此乃捷径。   她望了眼身旁帝王,只看见他明晃晃的一双眼,若暗夜星辰,眉眼温和,气质温润,忽生恻隐之心,问道:“妾闻陛下文能诗词,武能沙场,可是在圣人殿上做过一首赞美之词?”   殷守狂汗,心说妲己你怎么了,你我心知肚明,那是首淫诗,你不就为此而来么?又不是我作的,我哪里知道?   金珠内纣王:“孤曾在女娲神殿作过一词,突然兴致大发,不知怎的就写下了诗,孤已不记得写了何等内容,想来必然是赞美之词。”   殷守眼皮直跳,只觉得头顶突然乌云密布,有种不好的预感,赶紧结束这话题:“孤已不记得作了何词,只觉得一阵风过来,茫然中便写下了。”   话音刚落,头顶闪电忽起,雷声大作,黑夜中电闪雷鸣,万物瑟瑟发抖,妲己容颜于雷光之下,苍白如纸。   殷守将那副汤药草兽干货带回帝宫,独自研究。   金珠内纣王面色发沉,问:“那妲己可是妖孽?”   殷守挑眉:“你如何得知?”   纣王:“孤只见她行事作为与常人有异,今日那般模样,悲痛之时仿佛不成人形。”   殷守:“她乃九尾妖狐。”   纣王大惊:“难怪你曾说孤将盛宠妲己!被其迷惑!她竟敢胆大妄为惑乱君王!你早知如此,为何隐而不发?”纣王眉头紧皱:“难不成你已被妲己迷惑?!殷守!”   殷守笑道:“她不过披了层人皮,我早知她是妖精,哪里有什么心思?”   纣王不解:“君王榻侧,岂容妖孽安睡?你早知她乃祸国之妖。为何不将其斩杀,免得日夜提防!”   殷守摇头:“妲己虽为妖,但也有千年修为,虽得了灭魂,我却没有把握杀她,况且,至此为止,她并无错处。”   纣王内心焦躁:“她乃妖孽!怎可如此妇人之仁?当杀则杀,免除后患!你定是倾心于她,才不忍下手!孤时刻在你身边,岂能不知?你最爱去那寿仙宫,见那妲己!”   殷守默默吐槽:还不是你说要去后宫坐坐以免有人忌惮?又说姜后万般不是,让我远离她,黄、杨二妃时常在中宫逗留,我不见妲己我见谁?我巴不得哪里不去,天天把奏章完成,美滋滋的睡上一觉呢!   纣王沉默片刻,沉声道:“你太弱了,孤已凝出全身虚体,当教你练武杀妲己。”   殷守摆摆手,正想说哪有时间练武,就听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   “且慢,妲己不可杀。”   殷守转头一看,只见一道人穿墙而来,道袍翩翩,身长八尺,不是云中子是谁?   当然不是云中子,是通天教主好吗!   殷守谦虚行礼:“道长,别来无恙?”   那道人微微点头,纣王却面露不悦,只觉得这道人怠慢至极,竟要殷守先行礼!   殷守又问:“妲己为何杀不得?”   通天笑而摇头:“天机不可泄露,她命数未到,你杀不得,也杀不了,若是勉强,恐惹灾祸。”   纣王只觉得他故弄玄虚,心中不悦,只见那道人眼眸一动,一双眼睛冷冽如冰,直看向纣王。   纣王一惊,竟连魂体都冷得发抖,只听那道人开口:“你本不该知此事,如今命数大改,不知是福是祸。”   殷守眼皮一跳,只觉得这人像是看透了来龙去脉,试探问道:“道长,可是知晓他身份?”   通天眼眸微动:“你知,我知,天不知,切莫再开口,吾当尽力保你。”   殷守沉默片刻方才开口:“多谢道长。”   通天颔首,在帝宫走了一圈,望见纣王已凝出全身虚体,浑身紫气绵长,不久将成实体,又望见殷守神魂闪烁,色泽不祥,若无外力相助,终成生魂,生生世世漂浮不定,入不得轮回,他却浑然不觉。   他朝殷守招了招手,说:“你过来,吾为你施法。”   殷守走过去。   纣王本为玲珑金珠内一缕生魂,应日日夜夜、时时刻刻离不得殷守,只见那道人一招手,殷守向前踏去,他浑身却突然一震,魂体颤抖,定定在在原处不得动弹,只看见殷守越走越远,背影在烛光中明灭交错、光影斑驳、朦朦胧胧、似幻似真,与那道人一并进了内堂。   夜色如墨,徒余烛光重重,纣王终于脱离了玲珑金珠,虚体双脚踏在地上,只觉得天地具寂,静默如空。   内堂里,通天教主右手食指与中指紧闭,往殷守眉心一点,大喝一声:“归!”   只见亿万丝雾,听圣人一声道令,往四面八方尽数涌来,争先恐后弥补这凡人魂魄,莫敢不从。   殷守浑身舒爽,气清神高,仿佛七筋八脉通通被琼浆冲洗滋润。他睁开眼,只见看见一双眼如浩海,似乾坤,眼睑一挑,神魂已被吸了进去!   “汝乃何人?”   “殷守。”   “汝从何处来?”   殷守眼眸无神,双唇一张一合:“我……我从——”   他话刚一出口,通天只觉浩瀚威压尽数压向他这金仙分身!九十九重天中渺渺道音灌进他耳畔,时而嗡嗡作响,杂音万千,时而电闪雷鸣,天地溃破,他心神一荡,五脏六腑皆被震伤,他赶紧扑过去捂住殷守,将他即将出口之语掐灭——   戛然而止,方可消停。   殷守神魂立醒,双目一睁,只觉得自己被人桎梏捂住鼻息,用力一挣,身后那人退了两步,松开手来。   殷守不知发生何事,以为云中子莫名要害他,正要质问,只见那道人脸色苍白,唇角流出一丝鲜血,显然是精力抽干、反噬之相!   殷守大惊,连忙过去扶他,愧疚道:“莫不是此法凶险,至道长修为有损?吾之过也!”   通天摆手:“贫道无事。”   殷守越发愧疚,倒了杯热茶与他润喉,前后小心翼翼,见他气息稳定后才问:“如无道长相助,若他还魂,吾当如何?”   通天只看着他,不语。   殷守已然明了,只觉得这云中子当真是大仁之人,心中记下他恩德,言辞恳切:“道长舍命相救,如需殷守,必肝脑涂地!”   通天一怔,猛然醒悟,此前算出与此人因果,以为助他完结此事便能了却,未曾想竟然越扯越深!那日心一动便掐指一算,来朝歌探虚实,从而见此人,此时此刻幡然醒悟,原来命理因果竟连圣人运算之术也是一环。   罢罢罢,洪荒万劫,向来是躲不开的!   通天突然看向一物,瞳孔微睁,将那物拿起,问:“此物从何而来?”   殷守一看,那物正是今日毒死猫鼠汤药配方中一珍草,为烘干花蕊,答:“此物为孤后妃养颜秘药,今日出了命案,毒死猫鼠,才拿过来。”   通天:“后宫多年可有子嗣?”   殷守皱眉,除了殷洪、殷郊兄弟为姜后所生,其他二妃皆无动静:“不曾有,此药难不成有害人子嗣之效?”   通天点头:“应当如此,此花应长于东方。”   殷守回头想看看纣王反应,哪里知道一回头半个虚影都无,难道纣王已能脱离金珠?这可问题大了,这不是后宫争斗常有的手段吗?原来商朝就有先例了,不知道纣王听到这个消息该怎么咬牙切齿呢!   通天见过此花,此花名为‘藏’,当年洪荒初开,龙凤之争时,梧桐树下某天莫名长了此花,殷红一片,如火似焰,凤凰爱美,时常吞噬佩戴,此后百年,无一凤凰有出。   未曾想洪荒万劫之后,盘古血脉多数历劫陨落,这花照样开着,虽形态已变,功效万减,却未曾泯灭。   天地万物皆有无常,草木如蝼蚁,泥人如蝼蚁,大能、圣人焉有别?   通天神魂一颤,修为徒然冲升,他赶紧收回分身,碧游宫内灵气已席卷成涡,天地轻微一震动,五方圣人尽数睁眼——   通天悟了。   至此之后,通天修为已不在玉清、太清两位圣人之下。   朝歌帝宫,殷守只觉得云中子来去无踪,也不奇怪,又觉得神仙果然逍遥自在,出内堂,见纣王定定站住,殷守吞吞吐吐与他说了干花之事。   纣王只沉默不语,一夜无话。   次日五更,殷守穿好帝袍,准备上朝,外头突传惊呼之音,殷守开门沉声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一宫人哭俯在地:“陛下!黄妃娘娘于西宫,被刺身亡!” 第10章   朝堂之上气氛古怪,君王面色不佳,阴阴沉沉,隐有愁色。   朝臣皆不知后宫出了何事,只做往常启奏,陛下虽一一对答,却心不在焉,与往常有异。   群臣暗暗担忧,却不好明问,恐触及陛下隐私,至大王尴尬,又因不可与陛下分忧暗暗叹气。   只听见陛下沉声道:“武成王黄飞虎何在?”   黄飞虎出列,不知君王唤他何事,叩首答道:“末将在!”   群臣只见君王欲言又止,片刻后叹道:“爱卿,随我进宫,无事退朝。”   比干出列:“陛下,招武成王进宫,于礼法不合!”   比干言出,立马有人附和,商容沉思片刻:“陛下,可是出了什么事?”   只见陛下又叹一声,面露哀色:“黄妃薨了。”   话音刚落,群臣如见晴天霹雳,纷纷望向黄将军,武成王黄飞虎肝胆惧裂悲痛大哭,朝臣皆议论   纷纷,皆不知来龙去脉,只见陛下面色惨白,已无力开口。   殷守与黄飞虎一同进西宫,拍肩安慰:“节哀”   黄飞虎颤声道:“陛下!吾妹正当壮年,因何而死?”   良久后,陛下开口:“西宫已至,将军去看看吧。”   黄飞虎掀开验布一看,只见黄妃面如金纸,唇色乌白,双眼紧闭,早已身死僵硬,又见她全身上下尽是剑伤,显然是死于非命!   殷守开口:“黄妃被人所杀,她身怀将门拳脚,西宫有打斗痕迹,杀她那人功夫应在她之上,孤当尽力查出真凶,不让爱妃死不瞑目!”   黄飞虎拳头紧握,低低悲鸣,殷守叹气,没想到黄妃还是逃不过一死,而且早了这么多,希望这位忠心耿耿的将军能不因悲迷心,受人蛊惑,反出朝歌。   这时,门外有宫人大呼:“陛下,寿仙宫有人挖出一把血剑!”   殷守双眸一眯,大声下令:“将血剑与挖血剑之人带上来!”他双眼凛冽如利剑,直盯那大呼之人:“将他拿下!”   挖剑之人与大呼之人齐齐被带上殿来,黄飞虎乃舞刀弄剑之人,眼神扫过剑锋,又查看亲妹身上的伤口,对比血迹,无一不吻合,顿时心如刀绞,咬牙切齿,沉声问那宫人:“寿仙宫所住何人?”   那宫人答道:“是苏娘娘!”   黄飞虎瞪目如环,恨声道:“苏护!你作反诗又败于大王,吾曾替你求情,你却纵女行凶,如此恩将仇报!”   殷守:“此事尚未水落石出,将军稍安勿躁。”   黄飞虎只能暂时压下恨意。   殷守冷冷看向那挖剑宫人:“你是何人?孤已封锁宫人行动,你如何去那寿仙宫挖剑?又为何认定寿仙宫藏有凶器?说!”   那人被这一厉声说得发抖,只厉声大哭:“奴婢乃黄妃娘娘贴身侍女,今日娘娘惨死,必然与那苏妲己脱不了干系,苏妲己昨日死了白猫,心中怀恨娘娘,奴婢心生怀疑,便豁出性命去了寿仙宫,果真挖出凶器!”   黄飞虎更加深信不疑,殷守却冷笑一声:“好个伶牙俐齿的婢女!满口谎言,孤观黄妃尸首,僵硬已久,仵作已断言为子时身亡,子时孤正与妲己于寿仙宫葬猫,宫人皆无外出,哪里找人报仇行凶?!”   那宫人凄厉大叫:“昏君!你宠幸苏妲己言听计从,今娘娘尸骨未寒,你却包庇偏袒——”   殷守喝道:“将她拿下!”   那宫女朝天大喊:“娘娘!奴婢来陪您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宫女往袖口抽出一把匕首,就往心窝里捅去——殷守瞳孔睁大,大喊:“阻止她!”   此时里那宫女最近者,为殷守、黄飞虎二人,黄飞虎武艺高强,若是奋力将那宫女一劈,那匕首必然失了准头,可此时他正是悲恨交加、身心煎熬之时,那宫女拿出匕首之刻,竟丝毫反应不过。   殷守本为一书生,动作缓慢,伸手去阻止,哪里知道那宫女力气如此之大,竟将殷守手心划出一道血,那刀尖不偏不倚,直直刺进心脏!   宫人顿时鸡飞狗跳,陛下右手鲜血淋漓,宫女咽气倒地,血流不止。   “陛下!”   耳边尽是宫人惊呼,纣王生魂聒噪大吼,殷守只紧紧抓住黄飞虎手臂,面色苍白,一双眼定定望向他:“将军!此事不曾简单,你……切莫听信小人之言,被蛊惑本心,孤定不会令忠臣寒心……”   君王言语未断,突然就倒了下去。   黄飞虎一把将他搂住,见他昏死过去,大声喊道:“太医!”   纣王生魂站在那里,他的吼叫、愤怒、担忧无一人知晓,宫人们簇拥殷守进屋,他的身体被人穿过,毫无所动,他站了片刻,跟在宫人身后,走进屋里。   他看着太医忙前忙后,各种施药弄术,宫人们心惊胆战,小心伺候,殷守虚弱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唇色极淡,若易碎瓷器。   此时通天教主正与碧游宫巩固修为,不曾舍下一眼看看朝歌,便不知道殷守虚弱至此。   殷守头回见到死人,本就心生不适,而后又被宫女割出血肉,原本这些小伤不足为惧,也不至于令一男子虚弱晕倒,然殷守有所不同,他魂魄刚刚被圣人以气补全,未曾完全相融,血气一失,补全魂魄之气皆朝天飞走,便气息微弱。   太医只觉帝王脉象微弱,为虚弱之态,又见他神色疲惫,只得出结论:“操劳过度,需静养休息,开安神之药。”   黄飞虎为外臣,不可在后宫久留,虽心有不甘,又听帝王言辞切切,劳心劳力,全心待臣,此刻又出了这等事,心中哀思不断,便出了宫去。   宫闱不可无主,黄妃被杀一事,大王下令让各宫禁足,不可妄动,但此时出了这等事,群龙无首,姜后只一声冷喝,无人敢违逆。   作为一国之母,陛下御妻,大王昏迷不醒,危难重重,本该躬身照顾,亲力亲为,然姜后大不相同,她只一声令下:“寿仙宫苏妲己杀死黄妃,谋害陛下,将这贱人迅速押来,就地处死!”   当下便有人问:“王后娘娘何出此言?大王未曾断明苏娘娘为凶手,且杀人者将凶器藏于身畔,未免太过愚笨,那伤陛下宫娥也不是寿仙宫人。”   姜后答:“陛下为苏妲己蛊惑,心存偏袒,如今陛下被刺,那宫娥虽口称出自西宫、为黄妃贴身侍女,焉知黄妃正死于西宫,定然是此女杀了黄妃,又口称与寿仙宫挖出凶器,呼妲己所杀,如此说来,众人皆如尔等猜想,妲己杀人反能洗脱嫌疑,况且后宫之中唯苏妲己与黄妃结怨。”   众人恍然大悟,皆称:“娘娘圣明。”   又有人问:“妲己正得大王盛宠,若先斩后奏杀了妲己,大王醒来,定要怪罪。”   姜后答:“大王为妲己迷惑已久,今又被妲己爪牙所害,若本宫为其除去妲己这蛇蝎妇人,大王醒悟反思,必然不得怪罪,反倒奖赏。且大王向来身强体壮,那妲己进宫仅仅几月,大王已虚弱至此,显然平日里作弄圣体,献媚作妖,迷惑大王至圣体衰弱……”姜后目光闪烁:“大王正当壮年,怎会因一小伤昏死?本宫已得知太医诊断……大王……唉!”众人见皇后悲悲戚戚叹道:“可怜太子年幼……”   听此话者皆心惊胆战!难不成……?   众人又见王后强作精神:“望大王吉人自有天相。”   姜后与人说这等大话,弄得人心惶惶,又因陛下昏迷不醒,有恃无恐。殊不知她这中宫诸事正被一人看在眼里。   纣王冷冷盯住姜后,明晃晃与她面对面,姜后浑然不觉,只与左右各种贤良做戏,时而愁眉苦脸,时而悲天悯人,好一派贤良淑德,至仁至善!纣王只冷笑一声,走了出去。   纣王一走,妲己立马被押了上来,她一袭宫衣铺散在地,面容稍冷,明艳不可方物,侍从皆不敢碰,只听妲己冷哼一声。一双杏眼如刀似剑:“姜氏,何必惺惺作态?黄妃是死在你中宫才是!”   她话音刚落,姜后手中茶樽猛然落地,‘嘭’的一声,碎成两半,姜后气息不稳,厉声喝道:“将妲己处死——!” 第11章   妲己身边有一侍女,名唤鲧捐,此女多才多艺,足智多谋,通音律、懂丹青,事事进退有度,圆滑老道,妲己对她信任有加。   常言道,狐鬼一窝,阴气相通,气息相容,常常串通一气作弄阳间之人,得手后来回分赃,你剥皮、我食心,你来我往,其乐融融。   鲧捐乃是这宫里一只缚地鬼女,也许她又唤作娟秀,也许又不是。   宫里头千千万万怨魂不得投胎,成厉鬼者不计其数,又因宫中贵人命格金贵,皆沾上了天子紫气,紫气至阳,为鬼魂阴物所惧。   有飞蛾扑火者欲害贵人,皆被紫气冲得个魂飞魄散,贵人们只觉微风拂过,半点不受其害。   娟秀怨气不大,随王后嫁进朝歌,便成了王后心腹,她懂医里,又通各种旁门左道曲折之法,为人又本分,本该有个善终,可错就错在她知道得太多。   八年前曾触怒帝王,姜后觉得她死了可惜,便想了个法子让她金蝉脱壳、假死保命。   从此之后,她便成了个‘死人’。   但‘死人’有死人的用处,一旦事发,便算做是厉鬼作乱,案子到是成了悬案,无人敢碰,恐沾晦气。   五年前黄妃进宫,她过去呆了一阵子。   宫里宫娥太监何其多,平白多了个人,或许是新来的,或许哪里派来的,没有人追根究底,她又长相不出彩,说话做事不是最多也不是最少,毫不起眼,又平平稳稳,没有人去猜测她的来历。   偶尔会碰见宫里的老人,她需说话则说话,需做事则做事,与平常别无二致,又因她懂一门秘术,可调整容貌,气质又自我练习变化,没有人能想起中宫那个娟秀,甚至有人听见她的名字为中宫娟秀之死惋惜,都不曾怀疑她分毫。   就连王后娘娘都心生怀疑,她改变如此之大,是否是那个娟秀?   她肚中埋着万千学识,心中藏着无数计谋,步伐从来不乱一分,面容永远在最合适的时机摆最合适的表情,甚至连肢体、动作、衣饰都全权配合,她就像有着无与伦比的细作天赋,又或许她天生有着千面万相。   她已经忘记自己原本的模样了。   仿佛还是记得原来在东鲁,她还不似这般模样,那时或许还有牵挂,但牵挂往往随光阴渐渐泯灭,人一旦泯灭了牵挂,便是心如止水,且中宫气氛向来沉闷,人渐渐也不似原本模样了。   黄妃这个人,非常不适合待在宫里,黄妃的贴身侍女名唤瑾蓉,她只消一眼就能看出这个侍女并不寻常,她的武艺绝对在黄妃之上,并且很可能出自皇后之手。   王后没有告诉她有这么一个人,但她只要看蛛丝马迹、语态动作、样貌习惯就能开始怀疑,不到一个月就已经能确定此人出自东鲁,的确是皇后之人。   她懒得去猜这样一个人在黄妃身边有何目的,也不需要知道,世上的理由太多,不过再多的理由也不过为谋自身利益罢了。   黄妃很信任那个侍女,几乎从来没有怀疑,她实在太单纯了,她或许适合当一名女将,像邓家那名小姐一样在战场上磨砺,但绝对不适合宫里,她想,这位贵人,迟早会死在这里。   她慢慢的被黄妃欣赏,接着她按照姜后的命令献了副药,那副药明面上养颜,背地里却有断人子嗣之效。又有姜后做掩护,平安无事。   这种事她做过太多,已然稀松平常。   四年前杨妃进宫,她又做了同样之事。   杨妃与黄妃又不同,这位贵人很聪明,她或许比姜后要聪明,但她娘家比不上姜后,手中也无可用之人,终究只能为次。   女子皆惧容颜衰老,杨妃也无法拒绝那副药。   她几乎能洞悉每一个人的人心,看出每一个人的忧态欲念,做出最理智的判断,她从来很冷淡,因为她无欲无求。   宫娥、侍从本为附庸刀剑,主子令你害人你便害人,容不得迟疑,但是,他们终究不是真正的刀剑。   因为他们有手有脚,有嘴。   那一天,娟秀撞见了王后娘娘的秘密,等回过神来,便成了个孤鬼。   她怨气不大,不过稍有惋惜,只觉得娘娘不信任她,若她不死,也绝不出口,反倒能帮娘娘掩饰得更好。   她想去投胎,可是却怎么也出不了这宫闱,她在这宫里漫无目的游荡,碰见过许许多多怨鬼,他们或样貌丑篓鲜血淋漓,或如悲似怨凄凄惨惨,偌大宫闱怨气冲天,贵人们谈笑如常,风轻云淡,在这怨气冲天的宫闱来来去去,从来是毫无察觉,有的不久后也成了怨魂,有的看开前尘投胎去了。   娟秀心想,我为何在此?我对姜后无怨,又早知有此一日,为何长年累月被困于此,不得投胎?   她想了又想,最后终于惊讶的发现,她竟然不知自己为何而死!   我到底看见了什么,才被姜后灭了口?   她发现,她想不起来了,只有这个想不起来。   对,一定是这样,只要知道这个我就能投胎转世!   她常常在姜后窗前窥视,她不敢靠近,姜后乃一国之母,浑身贵气,为鬼怪所惧。   她死了四年,魂魄被困了四年,这四年里,那些怨气在她身体了穿梭游荡、越来越多,宫闱里的怨鬼也越来越少越来越少,少到,只剩她一只鬼魂。   她渐渐觉得身体竟然越来越重,越来越重,直到那天,妲己进宫,她完全成了实体。   她扮成妲己的宫女,仰望这位新主子,妲己问:“你是何人?”   娟秀答:“奴婢鲧捐。”   妲己笑了起来:“本宫一见你便心生亲近,你作本宫贴身侍女。”   鲧捐俯伏在地,额头扣在玉石地板上‘扣扣’作响,连磕了三下,鼻尖顶在地上,裂开嘴露出笑意:“谢娘娘。”   是的呢,娘娘,奴婢一见您也心生亲近。   这个人,只有位贵人可以触碰、接近,所以妲己成了她唯一目标。   啊,黄妃捧着她送的药给妲己了呢,姜后的秘密是什么呢?一定比这绝宫妃子嗣更加惊天动地!   鲧捐慢慢熬药,不慌不忙,眼角一直盯住妲己手中那只猫。   猫与鬼有奇妙的感应,二者互相对视。这只猫与寻常的猫不同,这个人与寻常的人不同。双方无需试探,井水也犯不着河水,但犯不着也不代表不能去犯。   娘娘如此喜爱此猫,如果猫死了,那娘娘该如何?   药是毒药,却非绝命之药,然鬼女多阴毒,弄死猫鼠,引逗樁仙,神鬼不觉,不在话下。   娘娘一定得把事情闹大,如果猫因汤药而死,必然能扯出黄妃,顺着黄妃查到娟秀,最后查姜后!   可万万没想到,那黄妃竟然死了!她竟然死得这么早。   也是黄妃命该如此,黄妃回宫后左思右想,终于想出端倪,而后竟然独自一人去了中宫查蛛丝马迹!但姜后为何许人也?她乃东伯侯之女,东部最爱玩弄诡计,常常派遣细作,那瑾蓉可不是省油的灯。   鲧捐不知黄妃因何被杀,但她乃鬼女,无论中宫做了多少掩饰,她一闻那血气便知,黄妃死在了中宫。   妲己也同样不知黄妃因何被杀,但她妖眼一出,一看便知黄妃命断之处!   一狐一鬼皆不知对方底细,又出奇一致。   妲己被押进中宫,鲧捐便趁乱逃出。   对,妲己不能死,在她还没投胎之前,妲己绝不能死!   后宫人人冷漠,无人可寻,只有去帝宫求助。   “大王!您快醒来!求您救救苏妃娘娘吧!”   鲧捐在帝宫前跪拜大呼,烈日几乎能照出她影子,她的影子像一团一团的轻轻的黑雾。   “大胆奴婢!”侍卫见此奴婢大呼,恐惊扰圣驾,他呼一声那奴婢依旧不停,便拿起刀就砍过来!   那侍卫一砍,只觉得砍到虚虚一团气,毫无阻力,眼皮一眨,虚空骤然混沌,再睁眼时便已看见这胆大包天的宫娥已只身闯进帝王寝宫——   帝宫昏昏暗暗,烛火无风自动,鲧捐听见一年轻男子的声音,那声音又轻又虚,却令她冷得如针刺一般。   “谁?”   鲧捐张张口,望见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帝王扶着床檐走了过来。   君王只穿了一件单袍,赤着脚走在虎皮铺成的地毯上,她低头不敢直视圣颜,只看见他一截白如玉脂的脚,鲧捐把头磕在地上:“陛下!苏娘娘被姜后押在中宫,扬言要就地处死!求您救她!”   鲧捐感觉大王向左走了一步,如同烈火般灼热的紫气几乎要烧焦她单薄的背,片刻后她终于松了口气,因为她听见了大王的声音:“你下去,孤就来。”   鲧捐满身冷汗的向后退去,她遥遥的望了帝王一眼,烛光昏暗中,她隐隐约约看到,陛下身后站了一个人,一个同样拥有令她心惊胆战气息的男人!   她眨了眨眼,那人似乎又不见了。   一定是看错了吧?她为鬼女,感官何等敏锐,这里不可能有另一个人。   殷守立马穿好衣袍,纣王在一旁皱眉:“太医嘱汝当多加休息。”   殷守:“你不是早说过要抓姜后把柄么?此事该去!况且事关黄飞虎之妹!”   纣王:“你忌惮武成王?”   殷守摇头:“武成王忠心耿耿,黄家七世忠将,怕只怕他身边小人钻空子。”   纣王目光凛冽:“武成王会叛,是否?”   殷守看着纣王:“不会。”   纣王盯了他半晌,问:“汝知事因终果,是否?”   殷守答:“是。”   殷守以为他还有问,哪知纣王只是沉声嗯了一声,说:“去中宫吧。”   殷守赶到中宫,正听姜后厉声开口:“将妲己就地处死——!”   殷守连忙喊道:“住手!”   还好来得及,正当殷守庆幸之时,看见妲己裙袍高高拱起,已经露出了……毛茸茸的尾巴! 第12章   殷守与纣王皆目瞪口呆,两人盯着那条尾巴不知如何是好,那尾巴露出一小节毛茸茸的看起来手感很好……   “娘娘!”   正当帝王反应不及时,一旁宫娥鲧捐往身后一把抱住妲己,鲧捐此刻动作,真如一忠心宫女为主子舍身抵劫,以身将她后背挡住,并无半分不妥,只见妲己浑身一颤,待殷守细看之时,哪里还有什么尾巴?   中宫众人皆毫无反应,显然没有心思注意妲己的屁股,都一脸惊恐的看着从外头走来的怒气冲冲的帝王。   殷守瞥了一眼那鲧捐,盯着姜后怒道:“孤的话还有人听吗?姜氏!你看你在做何事?真当孤死了?孤一倒,你们这一个个的,皆跳出来兴风作浪!孤说了何话?各宫禁足,你们禁足了吗?中宫众人皆抗旨不尊,欺上瞒下,应当全部处死!”   “陛下饶命!”宫娥左右,一个个浑身发抖,牙齿打颤,俯伏跪地,头几乎要将中宫地板磕碎。   殷守皆不理会,又向前走了一步,逼近脸色苍白的姜后,一字一句开口:“姜氏,你是何居心?”   姜氏向后踉跄一步,面色凄楚:“大王,你真要为了妲己逼臣妾至此吗?臣妾只是为了大王……”   “姜氏!”殷守冷声道:“为了孤?又说为了孤?孤受伤晕倒之时你在哪里?你在你中宫肆无忌惮的抗孤的旨!怎么?不是吗?”   殷守瞥了眼众人,问:“妲己犯了何事?竟严重至先斩后奏?你!”殷守随便指了一宫人:“过来回话!说实话,孤饶你不死!”   那人以面贴地,抖得跟抽筋似的,舌头打转,吐字不清:“回……回陛下!王后……王后娘娘说,苏娘娘杀了黄妃娘娘……”   殷守冷笑一声,问:“姜氏,你说妲己杀了黄妃,可有证据?”   姜氏深吸一口气,答:“陛下,宫中与黄妃结怨者,唯有妲己,臣妾只是怀疑……”   “怀疑?怀疑就能杀了孤的后妃吗?你这王后好大权力,连孤做事都要证据!”   姜后面色难看,唇色苍白,气息一窒,片刻无话可说。   而此时,妲己那宫女鲧捐出声:“陛下,奴婢有话要说。”   姜后的心猛跳了一下,她望见那宫女忽的一抬眼,莫名心惊,只听见君王回:“说。”   “奴婢斗胆猜想……”那宫女的声音不紧不慢,幽幽的令人心慌:“黄妃娘娘并非死与西宫,而是在此地。”   姜后惊得坐在凳子上,盯着那宫女厉声开口:“你这贱婢,为何如此诬陷于本宫!”   “奴婢不敢胡乱说话。”那宫女跪伏在地:“奴婢只是猜想,黄妃娘娘为何死于非命?苏娘娘欲杀黄妃何必急于一时惹人嫌疑?还将剑埋与寿仙宫?且那黄妃身边贴身宫女当真可疑,既然说话颠三倒四,大王问话,她句句胡闹,又忽的自尽,简直可疑至极!奴婢斗胆猜想,定然是黄妃发现了什么,有人急于灭口,才是。”   殷守眯了眯眼,见鲧捐依然安分跪地,大声下令:“来人,取浓醋与烈酒来!”   宫人一脸茫然,不知陛下这种时候要这两样何用,却只能照办。   醋与酒来,大王命人均匀铺洒与中宫地上,醋是上好贡品,酒是陈年老酒,众人被熏得晕头转向,又觉得可惜至极,这要放在寻常家里,换了银钱,可供一族人好几年费用,也不知道陛下发了什么疯,不敢拿王后娘娘过错,竟然拿醋与酒出什劳子气?   也是,王后娘娘好歹是大王结发之妻,又诞下储君,且为东伯侯姜恒楚之女,东伯侯又拥兵百万,东鲁大军乃是雄师,如今闻太师北伐,不再朝歌,王后外戚何等厉害,哪有这么好发落?   宫人心思各异,刚刚被陛下问话那人更是如身至火炉又忽转冰天雪地,一边怕大王杀头一边又惧王后发落,真是处处不是人,处处死路,这下只盼着陛下有所准备,狠下心来把皇后娘娘压倒才是!   正当人人疑惑人人不解之时,一宫人忽的出口惊呼!而后人人往那处一看,皆是惊慌无措!   姜后往那处一看,竟像失了神魂!   那被酒醋铺过之地,竟然显出一道诡异印记!   “王后。”殷守慢条斯理的看了眼姜氏:“你过来。”   姜氏失魂落魄的走过去,殷守问:“此处血迹,可是黄妃被杀留下?”   宫人面面相觑。   “醋与酒,可显血迹,尔等可看清楚!”   宫人啧啧称奇,妲己与鲧捐二人皆是目瞪口呆,此处血气最厚,正是新杀之人留下,那印记面积大,扩得也广,可想而知黄妃当时死得何等惨烈!   姜后跪倒在地,殷守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姜氏,可有话说。”   姜氏当然无话可说,但殷守要她说话:“你为何杀黄妃?”   姜氏抿唇,颓然道:“望陛下念郊儿、洪儿年幼……”   殷守冷笑一声:“也对,孤只能得此二子不是?毕竟后宫各妃都喝了那汤药!你说是不是,王后?”   姜氏双目睁裂,目中竟是不敢相信,那汤药及其隐秘,知其效果者尽在父王管辖之地,且知者甚少,大王昨日还不得而知,今日如何知道?   殷守此话一出,不仅姜氏一脸震惊,妲己、杨妃二人皆不敢相信。   妲己已然目露凶光,原来那药如此之毒!此药出自姜后之手,那害她樁仙之人,就是姜氏这贱人!   她手中利爪已显现,衣袖忽的被人一扯,只见鲧捐睁着一双怪异之眼,对她摇头。   她一怔,只听见鲧捐在她耳畔耳语:“娘娘,不可妄动,等陛下决断。”   然而陛下令她失望了,只听见陛下开口:“将姜氏关入冷宫,废后!”   妲己回到寿仙宫,咬牙切齿,樁仙之死非得姜氏偿命不可,大王虽说废后,然废后事关重大,得经多道工序,又得受制朝臣,姜氏此时不仅性命无忧,待遇一分也未减少,丝毫不能解妲己心头只恨!   鲧捐与妲己已表明身份,两人一拍即和,相互筹谋,那鲧捐与妲己首耳相交,说那私语:“娘娘,奴婢有一计,可除姜后,但娘娘必须帮奴婢……”   一鬼一狐正密谋阴事,而此时殷守正与朝臣商讨废后一事。   朝堂之上你一言我一语,争得不可开交,殷守头疼得要命,姜后纵宫女杀人,已是铁铮铮的事实,但又有人提出宫女杀人,而非姜后动手之语,且汤药之事,姜后闭口不言,她乃皇后,不可严刑逼供,又可推成宫女自作主张。   “早让你听孤的,直接处死姜氏,你又不听,现在可知错?”   殷守当然不能回纣王的话,不然定被当成神经错乱,但不代表他不能在心里反驳:姜氏理应处死,但必须君臣一致才能令人无话可说,毕竟姜后生了两个孩子,而且对外又得防着东伯侯姜恒楚,哪里能武断?   废后一事暂且阁下,朝堂日日争论不休,殷守忧伤的在御花园坐着,不一会妲己过来温言细语安慰。   殷守更加忧伤,他现在不太想里这狐狸,因为他莫名感觉这狐狸在密谋什么乱七八糟的糟心事……   正当此时,突然一人大喝:“昏君!放了吾主母!”   话毕便提一剑向殷守刺来——   纣王用手一挡,那剑从他手心穿过,直直刺向殷守,他双目睁裂,只见妲己舍身挡在殷守身前,那剑离妲己心口一寸,那刺客便被侍卫压倒在地!   好生惊险!   待事态安定,左右侍从将那刺客按得死死,半分不令他动弹。   殷守见他头颅抓起,冷声一问:“你是何人?”   那刺客吐一口唾液,面露不屑:“吾乃姜环!昏君,你盛宠妲己,囚禁发妻,天理不容,今日吾杀不了你,来日定然有人杀你!”   殷守双眼一眯,又望了眼一旁仿佛惊吓过度的妲己,命人将她送回,又严加关住那刺客,即升殿登朝。   百官皆不知出了何时,只见帝王手中丢出一丝绢沉声开口:“武成王、比干出列。”   “方才孤在御花园休息,抓到一刺客。”   武成王叩首在地,道:“末将该死!护驾不利,昨夜乃末将家将黄明值守!”   殷守一眯眼:“宣!”   殷守敢肯定,黄明这家伙肯定是奸细,且不说放刺客进来一事,黄飞虎这四大家将,必须得让人注意,要知道黄飞虎就是被这四人激反的!此事正好除去他!   殷守大怒:“黄明!你该当何罪?!”   黄明一脸惊恐,以为自己细作身份被人知晓,一边贼眉鼠眼心虚掩饰,一边丧脸开口:“陛下,末将忠心耿耿!陛下冤枉!”   朝臣一听,这话很不对劲,立马注意起此人来,又听陛下喝道:“还敢狡辩!”   那黄明以为事情败露,便破釜沉舟,往怀里掏出匕首向殷守刺去!   殿上文臣皆鸡飞狗跳,武将皆过来护驾,一时间殿上乱作一团!   这次黄飞虎可没有发呆,一手就将那黄明压下,将他按翻在地,绞了匕首,低头回命:“末将管束不严,未曾想家将中出如此叛逆,望陛下严惩!”   朝臣皆望着陛下如何决断,心想,黄将军这回可死定了,大王最恨人叛逆,眼下刚刚揪出刺客,若寻不见那幕后之主,黄将军得第一个挨!   却见陛下温言开口:“将军无需将责揽在身上,常言道人心隔肚皮,你我皆非圣人,哪里知道身旁藏有叛逆?将军只需审此人幕后之主,便可将功补过!”   黄飞虎心里已又些许思量,黄妃被刺,他曾心生哀怨,回家之时,吴谦、黄明、周纪、龙环等人曾明理暗里暗示黄妃死得不寻常,有可能因大王而死,他也曾心中猜测,不过那日君王如此诚恳言辞、又因查案伤身,黄飞虎祖上七世忠将,从小被教忠君爱国,哪里那么容易心生嫌隙?   如今事又出,正应了大王那句‘切勿听信小人之言’,如此想来,陛下果真圣明。   黄飞虎一手卸下那黄明下巴,取出自刎蛇毒,一边感激淋涕叩首:“陛下先报吾妹之仇,舍身险境至圣体有损,后又赦臣万死之罪,如此诚心待臣,飞虎在此立誓,愿世代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此后黄飞虎揪出奸细立下大功,世代忠臣,生死神鬼皆效忠于帝辛,乃是后话。   众人皆被黄明那厮夺了眼球,唯有丞相商容捡起大王最先丢下丝绢一看,大惊:“陛下,此绢从何而得?”   殷守:“正是刺杀孤之人怀中之物!” 第13章   只见那丝绢质地极好,面料华贵轻柔,为织女日夜秏力而成,为东鲁名品,年年贡与纣王,宫妃帝王才可用。   姜后之父,东伯侯姜恒楚为总镇东鲁二百路诸侯,此丝绢正是东伯侯进贡,只此一条不可断定为何人之物。   然,丝绢上字迹正是出自姜后之手,且其中盖与凤印,话语间字字可怜,显然是像宫外之人求救,扬言昏君无道,请父亲反商伐纣,请刺客杀君救己。   比干凑过去一看,道:“此事关乎社稷,陛下,应严恪查明,不可放过蛛丝马迹,不管事出真假,定然要严加防范那东伯侯!”   商容见陛下无甚表示,又语重心长道:“陛下!不可儿女情长,事关商纣天下,当狠则狠啊!”   殷守叹道:“孤晓得了,必不负众卿,退朝吧。”   殷守回到帝国,独自立于案前,良久后开口:“此事并非姜后所为,一定要姜后死吗?”   纣王面容刚冷:“东鲁门道极多,姜后必死。”   殷守:“不过猜测罢了,东伯侯未必有反心,且姜后为你原配,已经嫁入朝歌,又为你生下二子……”   “够了!”   纣王突然沉声截断,殷守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见他隐约有怒色,只说道:“你的皇后,我不该插手。”   纣王见他神色冷淡,又回想自己方才怒气过重,怕他生气,便压轻声音:“孤说重了,不是恼你,只不过孤杀姜氏有因,此事难以启齿,不便与你说。”   殷守点头:“人皆有隐秘,我晓得,但姜氏一死,东伯侯要加紧防范。闻太师又北伐,黄将军守朝歌不得走开。”   纣王点头:“孤早有绸缪,游魂关窦容乃是将才,早年与孤南征北战,定不负朝廷,有他在当可放心。”末了又看着殷守:“孤当教你剑法。”   殷守刚张口,纣王立马加了一句:“不可拒孤。”   殷守笑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不过我年岁大了,资质又愚笨,你肯定教得辛苦。”   纣王温言:“汝不愚笨。”   纣王身长八尺,生魂立于殷守旁侧,低头可见他头顶,从他这个角度看去,只看见他肌肤细腻白皙,眉如剑,眼如星,眼尾一挑,竟有惑人之意,纣王一怔,忍不住问:“汝年岁几何?”   殷守答:“十八了。”   纣王眼尾微垂,神色温和:“孤虚长几年,汝可认孤为兄……”纣王想了片刻,又觉不妥,询问:“可愿意?”   殷守温言道:“你我同姓,承蒙大王厚爱,认殷守为弟,自然愿意。”   纣王大喜,又问:“汝家乡何处?”   殷守当然不能说‘啊我从21世纪来的’,不说纣王信不信,有没有把他当神经病,只说殷守此刻,纣王这问话一出口,莫名有股沉重的压力令他闭嘴,他只能忽悠:“海之彼端,地之尽头,很远。”   纣王认真想了想,也不知道这啥地方,明显感觉殷守不想说,不过他想,这么远,肯定难回去,又觉得此地神秘,殷守来得古怪,出生定然不凡,便问道:“路途定然遥远,汝何时归家?”   殷守苦笑:“已不知来路何处,归家难。”   纣王暗暗欣喜,故作安慰:“阿守不必忧心,虽归路难寻,然世间之大,男儿必然闯荡,四处为家,且为兄在此,必待你如手足,亦可为家。”   殷守抬眼一望,只见纣王目光真挚,言辞又十分恳切,字字真心,诚心回道:“陛下如此厚爱,炼体还魂之时,陛下为王,守定然忠心辅佐。”   殷守与纣王日夜相处,发觉纣王这人的确待人真诚,又才思敏捷,为国为民思虑深远、毫不马虎,的确是位不可多得的君主。实在不忍他最后千夫指、万人骂,落败成寇,横死摘星楼。已下定决心好辅助。   况且,殷守来自未来,怎么回去不得而知,如果一辈子被困商朝,不如安心立业,反正向来是文武学成、货与帝家,他在未来大学毕业也是要为社会国家贡献,此时不过时空不同,辅助君王又有何不可?   纣王大喜,温声道:“阿守不必如此见外,你我可兄弟相称,你在朝歌即可,孤不曾求回报。”   虽然知道纣王只是说说,但这活的确臣子受用,不过当然不能恃宠而骄,既然已决心为臣,自然不能少了君臣之礼。   二人私语良久,但姜后一事不得搁置,殷守立马去看进展。   殷守往御花园处去,关押姜氏之处,名唤‘和宫’,此处专门为后宫犯罪贵人所设,阴气甚重,他没走几步,就见妲己款款走来。   妲己如今礼仪渐成,还有那么几分大家贤女模样,拜见过大王之后,笑语嫣然与殷守问候了几句,才说道正题。   “臣妾听说那刺杀陛下者,竟为姜后之人,当真令人惊讶不已!”   殷守眯了眯眼,问:“苏妃那日为孤挡刀,当记一大功。”   妲己欠身:“妲己为大王后妃,理应为陛下出生入死。”   殷守看着她:“唯妲己待孤真心。”   殷守目光如炬,又唇红齿白,相貌堂堂,竟看得这千年脸皮的狐狸红了脸,妲己娇声道:“陛下神色匆匆,眉间有忧,不知要去何处?”   殷守:“孤正要去和宫。”   妲己:“臣妾愿为陛下分忧。”   于是两人一块去了和宫。   和宫地属偏僻,终年阴暗,不见日光,木瓦所遮更是昏暗昧色,一路烛光引路,方见脚程。   殷守本身行得急切,到了和宫后却又慢了下来,妲己时不时的侧头看去,只见君王直视前方,神色于光影间看不明确,侧面如刀削般洒脱漂亮,目光深邃,妲己突然恍惚起来。   “姜后始终不招,爱妃有何良策?”   他这话说得极轻极缓,如温水浸手,丝毫不曾察觉,又因妲己片刻恍惚,竟是未听清楚。   殷守耐心极好,又问了一遍:“姜后始终不招,爱妃有何良策?”   妲己这才反应过来,目光立狠戾起来,那姜后乃是害她樁仙仇人!定然要出条狠策才行!   鲧捐默默跟在妲己身后,她离得远,恐被帝王紫气所伤,但大王那话她听得清楚,莫名觉得大王问娘娘这话别有深意,她妄想提点,但妲己在前,她在后,且帝王在侧不得妄动,心中隐隐不安,已听见妲己娘娘快语答复:“陛下,臣妾有一妙计!”   “爱妃请讲。”   “姜后如此顽固,必然是没吃苦头,一问不招,可挖其左眼,二问不招,复挖右眼,三问不招,可剁其双手。人皆惧惨刑,姜后必定招。”   说活间,两人已走完长廊,厅堂里烛光闪烁,比长廊明亮十倍,妲己望见陛下忽的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脸,他的面色被烛光烘的温暖橙黄,双眼却冷得彻骨,瞳眸中火光映照闪烁,如洞悉人心之明珠。鲧捐从后边走了,心中不安越来越大。   只听见大王慢条斯理开口:“爱妃可听过一则故事?”   妲己不明就里,眼下就要审姜后了,大王突然说什么故事?仇人在前不得下手,简直令人心急如焚,但她只能温言答复:“臣妾长于边陲城镇,见识浅薄,不曾听过什么故事,妾闻陛下文韬武略,望陛下说与臣妾听听,也好涨涨见识。”   殷守双眼一眯:“爱妃既然愿听,孤便说与你听。”   “孤也不知此事何年流传,民间小事,常常流传市井,也做不得真,只愿博爱妃一笑。”   “话说东南有一山,名唤大刘山,大刘山下住了一刘姓猎户,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家中养有几十只鸡天天生蛋,又有一身力气时常进山打猎,日子也算和和美美,不愁吃穿。   一日,他进城以鸡蛋换米,数了数鸡蛋,少了几个,换的米与往日不差几两,又几日,又去换,又少了几两,如此往来,蛋越来越少,米越来越轻,老小竟然吃不饱饭!他去鸡栏一看,原来竟是少了几十只鸡!爱妃觉得那鸡为何少了?”   妲己:“臣妾猜,那鸡定然被什么人或野兽偷吃了。”   “爱妃果然聪慧。”殷守笑道“那鸡被山上的野兽给吃了!那野兽吃出味来,竟然日日来吃!”   妲己:“那可如何是好?那猎户定然得好好关鸡,又在护栏前做兽夹?”   “爱妃见多识广,那猎户果真如爱妃所言,作了兽夹,第二天起来,竟然捕获一只狐狸!”   妲己面色僵硬,听殷守继续开口:“本以为这次那兽抓了,鸡得保住了,但不想,鸡竟然依旧日日减少,那些狐狸也是狡猾,竟然识得兽夹,避过陷阱!   猎户终日苦恼,那米商见他鸡蛋越换越少,便问了缘由,米商得知后给他出了一奇策,爱妃可猜猜!”   妲己脸色不好,只回道:“臣妾愚钝,猜不出。”   殷守面带微笑:“爱妃哪里愚钝?爱妃与那米商竟如出一辙,以惨刑止事端,那米商口言‘兽有趋利避害之性,汝当将兽夹里狐狸挖眼断肢,挂于鸡栏前,看那狐狸还敢不敢!’”   妲己脸色苍白,听帝王那句‘敢不敢’掷地有声,一瞬间竟然惊出冷汗!又见陛下微笑问道:“爱妃可知结果如何?” 第14章   妲己强笑道:“臣妾不知。”   “后来那米商再也未见过那刘姓猎户了。”   “一日,那米商路过大刘山脚,见一茅屋,知是那猎户所居,前后思索,兑米老友多月不见,不知在忙甚玩意,欲一探究竟,又可拉拉家常,便进去一看。”   “这一看,差点吓得魂胆具破!”   “米商只闻恶臭连连,地上、桌上、凳上、皆灶炉尘埃连连,里屋已作无人居住野相,蜘蛛网梁上生满,野生草见地长根,心中生疑便沿那臭源寻去,掀开一花布门帘,竟惊得双目环睁,胃酸翻滚,恐慌大喊快跑出去,稀里哗啦吐了一地!”   “刘猎户一家具死得体无完肤!满屋的断肢残脏,皮肉破烂,白骨森森。肢体皆被狐狸所生食破败!”   “狐狸如此,人当如何?”   妲己未曾回话,只见陛下往袖口拿出一柄宝剑!   那宝剑呈银白之色,剑鞘九口,皆被阴阳二色道图封印,纹路间具为阳刻符印,道道繁复玄妙,非常人所能参透,那剑柄镶嵌一宝石,那宝石暗沉无光,如尘埃密布,光芒丝毫不显,那宝剑被帝王拿在手里,因那宝石暗沉无光,如劣质低品石块,仿佛蛟龙无目、美人无眼般令人可惜。   鲧捐仔细端详那柄宝剑,这个距离她感知不到那宝剑有何厉害,然她生前博学,各路皆略知一二,见那剑鞘九口,已隐隐约约心感不详,九为极数,阳极之相,专克阴物,此剑模样古怪,不知是何来路,当提防一二。   “爱妃知万物皆有灵,又可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殷守将宝剑一拔,顿时光芒大振——   只见那暗沉无光之宝石顿时破开灰暗,极光闪烁,呈纯白之光,那剑刃响成一声金鸣铿锵闷吟,如蛟龙上天入地施云布雨,杀伐之声哼哈入耳!   妲己顿时瑟瑟发抖,那宝剑一出剑鞘,竟令她连原形也保持不住,九尾皆从衣袍里打出,恹恹夹起,趴伏在地,指甲扣住一块石板,挠出深深抓痕,面容惊恐不已,大呼:“灭魂剑……!大王饶命!”   妲己虽为一千年小妖,修为浅显,但见识却甚广,虽从未见过灭魂,却早有耳闻,相传此剑曾于巫妖大战出世,天生有灵,剑柄镶嵌一颗极品地精宝石,极阳之气,可透过肉体直接斩杀生灵魂魄,神鬼佛魔皆不可挡,故名为‘灭魂’。   此剑一斩,可令神魂具散,灰飞烟灭!   巫妖大战平息之后,灭魂落入金鳌岛附近,被天道圣人通天教主封印,为何会在一人间帝王手中?妲己不知其中缘由,只心中惨叫:天亡我也!   此时受难的不止妲己一人,鲧捐为鬼,阴气最重,那灭魂一出,只见其光,就差点直接令其直接灰飞烟灭!幸好她早有提防,动作迅速,躲得远远的,已钻进和宫一鼠洞中躲难,正与那可怖大鼠大眼瞪小眼,心中只能为妲己祈祷:娘娘您自求多福吧!   殷守见妲己如此模样,心中大喜,只觉得云中子果然仗义良善,竟然给了这么一把宝剑,连他这凡人都能震慑千年妖物,殷守看那妲己现出原形匍匐发抖,道:“妲己果然是妖物。”   妲己大哭:“小妖有眼不识真仙,大王饶命!妲己不曾做过恶事,方才说那般惨刑,不过说说罢了,哪有胆子真的去做!”   殷守心想,你那模样简直就像要吃人,哪里没有胆子?   又听妲己哭道:“实不相瞒!那樁仙是臣妾表弟,如此惨死,臣妾心如刀绞,杀人偿命乃是天经地义,况且那姜后作恶多端,臣妾不过受害者其一,如此想法不过是还被害之人公道罢了,我樁仙年幼,何其无辜,黄妃良善,何等可惜?臣妾斗胆出了主意,实行是否,皆在大王!妲己不敢妄自动手,望大王看在妲己从不作恶份上,饶小妖一命!”   殷守冷声喝道:“大胆妖孽,扮作孤宫妃,必然心怀叵测,如此巧舌如簧,还妄想诓骗天子!”   妲己见陛下仍不相信,又忌惮那灭魂,心中煎熬,只觉保命要紧,急忙开口:“大王!小妖来此是有苦衷,小妖愿在此立誓,奉大王为主!任君差遣!”   殷守嘲道:“孤哪知你誓言是真是假?誓言罢了,反背不认,心中懐怨,定然伺机杀孤!”   妲己苦道:“妲己为千年妖狐,修为皆靠天地日月,其中机遇皆为命理赐予,修行者与人不同,若是以名立誓,必然得遵守,不然修为寸步不涨,气运衰竭,为天道所恶,必定尝苦果惨死!小妖虽修为浅显,毕竟已有千年,且事事积极勤快,必能助大王!”   殷守问:“汝名为何?”   妲己答:“吾为妖狐,本无名……”她顿了顿,偷偷瞄了瞄大王面色,忐忑不安:“那日食了苏妲己魂魄,占了她躯壳,承了她因果,又恰好无名,便成了妲己,吾名为妲己。”   殷守沉默片刻,道:“立誓。”   妲己咬牙立誓:“妲己在此立誓,愿奉大王为主,事事任大王差遣!不敢有半点违抗,不得伤其性命,如违此誓,必然妖身陨落,尸骨无存!”   当然,凡人寿命不过百年,妲己本是为妖,百年不过弹指,待大王百年之后,又是自由之身,此   乃缓兵之计。   殷守面色缓和,将灭魂收起,将妲己扶起,温言道:“孤不过自保,望妲己理解。”   妲己理解,不过刚刚差点吓出一魂二魄,只能勉强点头。   殷守见她脸色惨白,又说:“吾知你来此目的。”   妲己想,你若是知道,岂能容我如此之久?   只见帝王低声开口:“那位圣人命你败我成汤江山,是也不是?”   妲己大惊,她受女娲娘娘之命来败纣王江山,若纣王早就知道,为何能容她如此之久?难不成……专门设了个套等她去钻?这纣王到底是什么人?   只见殷守一脸高深莫测:“汝不过来讨功德以增修为,不过你想,我成汤万世江山何等稳固,你若要败孤这江山,必然要迷惑孤杀忠臣良将,灭人伦天理,至百姓生灵涂炭,到时候江山败了,你如何?”   妲己细思极恐,她以为只不过替女娲娘娘解气,未曾想一旦至身其中,必然要得罪果,如此一想,她必然得一人担起所有孽障!   哪里来功德?   不落得尸骨无存,难平人愤!   她又望了望一脸高深莫测的帝王,她此刻头回如此认真细看大王,初见时只觉得他一表人才,无色欲之气罢了,疑惑此人为何写下淫诗。今日细细看他,竟觉得他相貌不凡,绝非凡人之相!又想,他手持灭魂,知诸多前因后果,如此运筹帷幄,连女娲娘娘差她密语都知道,哪里是凡人?必然是有大来历的高人!   如此一想,奉其为主真是上上之选,若是紧紧跟住,必然不会有亏,妲己狠心取了一滴心头精血,恭敬道:“大王,请收妲己心头精血!”   殷守看过不少野史缪谈,好像也有取心头血这种事吧,于是点了点头,他一点头,那心头血慢慢上浮,融进他额心,他神魂一颤,竟然觉得身体神魂结实了不少,隐约与妲己又了一丝联系,如果通天教主在此,必然能看见他被夺紫气,之前魂体有失,融了这妖精的心头血,魂体已然尽数补全。   妲己脸色更加苍白,身体顿时虚弱,不过她暗暗窃喜,大王收了她心头血,虽然使誓言更加牢固,但从此之后两人便有了一丝命理联系,无论纣王如何来头,何等高人,来日造化,必然要顾及到她,就是不顾及,也会因这丝联系,令她气运增强,修炼更加容易。   而且,她的心头血一融进大王神魂,她便猛的一清明,此前千年仿佛浑浑噩噩,心智虽开,然而不全,然此刻,天地玄奥茫茫道音,忽的浸进她灵台——如千年前食草争肉、四脚踏地时,恍然间走到一云雾缭绕断崖默默静坐,纵观云海间心智懵懂开启。此刻,时隔千年,如同懵懂多年岁月,猛然清澈,仿佛修行之路方才开启,此前不过牙牙学语罢了。   妲己诚恳致谢,正对殷守实实磕了个响头:“大王如再造之恩,妲己愿肝脑涂地。”   殷守一愣,温言说:“起来吧,不必如此,同孤进去,看姜后。”   妲己起身,虽对姜后有恨,却不敢妄动,只跟在殷守身后。   鲧捐默默从鼠洞爬出,远远跟着。   二人还不到关姜后的囚室,突然听一人大喝,只见两人持剑冲出——   “妲己!你害我母后,过来受死!”   “昏君!你囚禁发妻,不配为父!” 第15章   且说馨庆宫杨妃。   此女长相楚楚,心思却极为复杂,为睚眦必报之人。   她娘家不够硬气,唯有唯姜后命令是从,各种温言附和,又善于伪装,常以笑脸迎人,予世人人畜无害模样。   女子向来以夫为天,杨妃入帝宫乃是大幸,她容貌已为上品,妄大王多加宠爱,必能一飞冲天。   然而臆想往往不可实现,大王并不那么宠她,她使过诸多手段,效果甚微,而后渐渐放弃,只求能生个一男半女,也可安稳。   可事与愿违,她喝了汤药。   喝了姜后送的绝嗣之药!   已然断了她最后一丝妄念!   要说不恨,全是假的。   她恨得咬牙切齿,上品丝绢被她拧得脱丝,留长的指甲都掰断了两片,却只能干忍着,做出一副自怨自艾的可怜模样。   姜后死有余辜,然而仍旧不可消她心头之恨!   对!必须让她尝到同样的痛苦!   她不是有两个儿子吗?储君?   呵!杨妃冷笑。   杨妃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遍,确保神情骗人骗鬼皆可有余,便抄着小路急匆匆的往东宫赶去!   她赶往东宫,两位殿下正在玩棋,大殿下殷郊年方十二,二殿下殷洪年方满十,皆为稚子之龄。二位殿下年幼,贪图玩乐,丝毫不知姜后出了何等厉害之事。   “千岁!”杨妃急匆匆喊来:“出大事了!”   殷郊一看,认得这是杨妃,平日里姜后都少有过来,更别说杨妃能与两人有多熟识,她那神情动作焦急得入神入骨,却丝毫感染不了两位殿下,殷郊将棋子放于手指间慢慢玩转,毫不在意:“原来是杨妃娘娘,有甚事?快与我说说。”   杨妃急得蹬一步脚,呼道:“殿下不要弈棋了!皇后娘娘被人陷害,正被囚在和宫,大王有意赐死,娘娘性命侃忧!”   殷郊闻言大惊,那和宫乃是关罪人之地!其中宫人手段残劣,常常将人弄疯变痴,一国之后竟要去那般肮脏之地?!殷郊慌道:“怎会出这等事来?”   杨妃:“那日大王与妲己散步御花园,有一刺客名为姜环,提剑刺杀大王,口称受皇后指使,东伯侯意欲造反,杀大王而后快,成造反谋位大事,大王气得冲冲,正教人严刑逼供,得供后赐死皇后!”   殷郊又慌又怒,泪如雨下:“母亲已贵为皇后,吾乃储君,百年后乃是太后,无上荣华,苍生皆要仰望,又何必多此一举,如此浅显道理父王竟不去揣测,反倒是信了小人!”   杨妃装作哀愤:“千岁不知宫中困难,本宫也是如履薄冰,前些日子大王纳了妲己,竟是言听计从,仿佛中邪了般作弄吾等,若是出了一二瑕疵错处,便是更甚呐!”   殷郊听此一言,那还了得,大怒:“那妲己住往何处?!”   “妲己常住寿仙宫。”   殷郊恨道:“父王怎如此糊涂啊!待吾救出母后,非杀了那妲己不可!”   话毕,殷郊取出一柄利剑,直冲和宫!   殷洪自小不被姜后器重,不知母爱为何,虽姜后为母,却无如此慌怒,然而他不过刚满十岁,且向来与兄长殷郊亲厚,长兄乃是表率,一见兄长如此模样,便也跟着拿了柄剑,做了兄长尾巴!   杨妃怪异笑了一声,抄着小路回了馨庆宫。   二位殿下身份尊贵,一路上勉强算是畅通无阻,一路直奔和宫牢房。   见姜后被捆绑桎梏,虽不曾用刑,却因几日忧思惧怕、吃住恶劣,整个人竟是瘦的不成人形,又有和宫阴湿昏暗,她精神恍惚,竟相貌也变得可怖起来。   这哪里还是那个雍容华贵、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啊?这分明是气息恹恹,不久人世之貌!   殷郊一看这情形便泪如雨下,姜后听见殷郊哭声,一开始以为是自己恍恍惚惚做梦,只见那哭声越来越大,便睁眼一看,见殷郊果真在眼前。   姜后当下浑身颤抖,哭道:“我的儿啊!你怎会来此?快走!不要管我!”   殷郊闻生母哭声,越发悲切,呼道:“母亲!郊儿过来救你!”   姜后又一阵长嗟短呼,心痛不已,殷洪见不得如此场景,竟也是愈发悲戚,手执利剑来回走动,见一刑架上绑着一短眉男子,便问:“你是何人?何故在此?”   那人乃是姜环,他得了命令,有问必答,又见问话之人衣着华贵,年纪尚幼,便答道:“吾乃姜环。”   殷洪一听,龇牙咧嘴,大呼:“兄长,这里有姜环!”   殷郊听得对头姓名,顾不得母亲劝说,便提见跑了过来,大声质问:“你这贼子,何人指使你陷害我母亲?!”   姜环答:“属下乃是东伯侯派来救娘娘的!”   殷郊大怒,这贼子好生气人,竟是谎话说得一溜口,字字面不改色,对答如流,句句诛心虐肺,要至姜后于死地!   殷洪一见哥哥如此模样,全是这贼子所害。怒气全被撩起,手中正执利刃,便提起剑一剑将姜环给杀了!   姜后在一旁喊道:“哎呦!冤家哎!气煞我也!眼下死无对证,我清白哪里来讨!大王必然得杀我而后快!”   殷洪一听便知自己闯下大祸,怕兄长责骂,哭道:“我去替母后出气!”   说着提剑跑了出去,殷郊见弟弟如此模样,恨怒不已,又不放心,跟着跑了出去。   哪里知道,一出牢笼就见到纣王与妲己二人,这还了得?二人皆年纪稚嫩,毫无思虑,全凭一腔怒气,当下便冲父王后妃喊打喊杀,冲了过去!   鲧捐从鼠洞里打出半截头颅,见这头热闹,又恢复了一二,便忍不住来看看,她睁着一双幽幽黑眼,正见到两位殿下提剑过来。   “呵!”鲧捐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裂开嘴,露出锋利的獠牙,神情扭曲而愉悦——   她终于知道了自己为何而死!终于记起来了。   她见到两位殿下,闻见他们两位身上血气,无一人与纣王同出一脉!   大殿下殷郊,血脉气味带着贵气,乃是天家之脉,却并非出自纣王。而二殿下殷洪,连姜后的血脉都没有。   仿佛又到了四年前那一天,她死的那一夜。   那一夜非同寻常,天气阴测测的,随时都要下雨,大风从中宫席卷向外,刮落了一地合欢,天地间风起云涌,如万兽奔腾,阴云将光遮得严严实实,她手提朱雀灯踱步前行,如同昏暗中唯一光亮,那灯在风吹中摇曳不定,光线时明时昧,仿佛随时都要泯灭,重归黑暗。   她受姜后之命外出送信,送给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她见过,她从来没有看见姜后与他交流过,就算是碰面,连眼神都不曾相碰,为何要与他送信?且后宫妃嫔,最忌与外男私相授受,姜后疯了吗?   然而主子之事,容不得她哪般猜测。   她走到那人府邸,镇定敲门,那门是条暗门,向来只有知情人才能敲的,那门敲了许久,都不曾有人来开,   风实在太大了,姜后给的丝绢她牢牢藏在怀中,她外衫被吹得乱七八糟,衣裙随风而动,烈烈作响,不知怎的,那丝绢竟被吹了出来!   那丝绢随风飘了老远,她追了一路,这信件实在丢不得,不说有什么机密大事,如果被人捡到,光是与外男私相授受这一条,便能将皇后给折下来。   幸好那风一阵一阵的,一会停一会起,她见那丝绢摊在地上,如一片轻薄的竹膜摊得极平,她用手一捻,便捞了上来——   她无意间,看见了姜后的字迹。   她只看到了一句,只是一句,就令她如被坠雷厉劈!   【你答我啊,只需答一句,我便带着郊儿,与你一同远走高飞,你可忍心郊儿永不认生父?】   “吱呀——”   正当此时,那暗门开了。   她惊了一跳,手忙脚乱的将丝绢折起,只见一个男人站在阴暗的门内,手指空空,连灯都不曾提一盏,面容在她手中明灭不定的朱雀灯映照之下,沉得观不清楚。   她恭敬的低下头,奉上信件:“大人,皇后娘娘托奴婢送信。”   她很快听见了那人的声音,气急败坏的拂袖开口:“告诉她!不要送信了!我与她从无瓜葛!”   “娘娘说,让奴婢带您手信回去。”   得到的回应只有‘哐’的一响,干净利落关门之声。   那个人的声音他曾经听过,那是大王的兄长,微子启。   她侯了许久,那风终于停了,一大滴雨水滴在她苍白的脸上,灯笼里的烛光终于被浇灭了,她撑起了雨伞,那伞黄白黄白,像是将周遭反得稍稍亮了几分。   没多久,大雨磅礴席卷而来。   她带着来时的信,还奉给了姜后。   风实在是太大了,即使打了伞,她全身也被淋了个湿透,她站在屋檐下,不进内屋,恐身上的雨水滴湿了中宫的地,雨水将她的脸淋得冰冷,风又起,她瞥见姜后的声音在烛光映照之下晃动不安,伴着磅礴大雨巨大的喧哗,她隐隐约约听见的姜后绝望的低鸣。   一个时辰之后,她的身体几乎冷透了,她看见姜后一步步走过来,外边电闪雷鸣,她的脸被雷光闪得惨白,她听见了姜后说了句话。   这是她此生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姜后说:“他可曾与你说过什么话?你去了好久。”   她记得自己摇了摇头。   接着,她睁着双眼,世界天旋地转,脑袋掉在了地上,发出了‘嘭’的声响,她看见自己的身体直立的、傻傻的、僵硬的站着,冰冷的雨水依旧‘啪’的滴在地上。   最后一丝声响,泯灭在黑夜里。 第16章   妲己刚刚立誓效忠大王,哪里能容得人伤陛下一分?殷郊、殷洪宝剑一刺,便被她一手折断。   她此时已经收起了妖容,妖力不曾用分毫,然而她那对爪子乃是经了千年修炼,皮肉刀枪不破,哪里是两个凡人稚子能胜的?   殷守不知这两熊孩子是何人,只听金珠内纣王大喝:“竖子……!反了!竟敢弑父弑君!”   殷守才知道这两孩子就是殷郊殷洪,他见妲己一招就将两位王子撂翻在地,连忙制止:“妲己,勿伤其性命!”   殷郊、殷洪乃是识时务之人,见自己竟轻易被人制住,皆摔了四脚朝天,显然敌不过对方,又见父王一声制止,那妲己慢了一顿,两人连忙翻身爬起,趁着空隙就往门口跑了出去。   殷守一挥手便带人去追,殷郊、殷洪慌不择路,躲躲藏藏,一不回神便躲进了馨庆宫。   二位王子到馨庆时,宫杨妃真慢条斯理的绣着手绢,忽见两人狼狈不堪直直跑过来,那模样显然是闯了大祸!   “杨姨母!快救救我和弟弟!妲己要杀我们!”   杨妃大惊失色,心中暗暗叫苦,我说你们怎么不死在和宫?非要来连累我?   但时间已容不得她多做计谋,已听见了外头追兵脚步,喧哗兵器声声声透过后墙,要是被撞见了,即使口称与两位王子毫无关系,也无济于事,大王终究为两位王子之父,且大王何等聪明,只需留王子说上一两句话便能猜出来龙去脉,到时候自己更加凄惨!这两人她没那本事杀得,为今之计只能将两人快速送出宫外!   “千岁,你们随我来!”杨妃咬咬牙“快!”   两人闯下大祸,此时心乱如麻,杨妃一声喝,喊得他们呆愣木板,只言听计从随着杨妃。   又听杨妃开口:“二位殿下快换衣服,我命人送你们出宫!”   二人感激流涕:“姨母真是善人,为吾等如此着想!”   两人换上衣服,刚把后门一关,前门就进来了追兵。   杨妃做足了气势,来哪个总兵侍从她都能应付一二,只见那门一开,一只节骨分明的手伸了进来,那人一双眼如利剑星辰,往这头一看,竟惊得杨妃起了鸡皮疙瘩!   来的哪里什么莽夫总兵,来的是尊驾大王!   那妲己也是跟着大王一路追来,本是最热闹的和宫,这会倒是清净了不少。   和宫宫人只余三三两两,里头阴阴暗暗,宫娥侍从们忽的觉得吹来一股冷气,那烛光无风自动,明暗不定,只照得周围重影潼潼。   “什么声音?”一宫娥冷出一身鸡皮疙瘩:“方才……仿佛有人走过……”   另一侍从说:“你莫非眼瞎了不曾?大王贵人们都走了,这和宫哪里有什么人来?我也不曾看见半分人影,咱们在和宫多少年了,莫要自己吓自己!”   那宫娥深吸一口气:“兴许……奴婢眼花了……”   “皇后娘娘。”   和宫深处,无一宫娥左右,忽的响起一道女声。   姜后缓缓抬起头颅,望见阑珊之处立着一名穿着整齐的宫娥,烛光昏暗的屋里,只能望见她直挺的鼻梁与漆黑的眼窝,苍白的唇抿起了笑意。   “你是何人?”姜后气息弱而缓,像位久患的病人。   那宫娥一步步走了过来,她脚步缓而平,不慌不忙,十分沉静,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沙,牢房昏暗而狭小,她远远的说话,竟如耳语般令人不得不听。   “回王后娘娘,奴婢鲧捐,乃是苏娘娘的婢女。”   姜后冷哼一声:“原来是你这贱婢,是来替你主子看笑话来了?那日你为何那般害我?”   “娘娘,奴婢不曾害您,是您自个作孽,奴婢不过说了猜疑罢了。”   “你!”姜后气得脸色发白,脸上仿佛长了几条皱纹,一时间面部可憎。   “娘娘为何落得这般田地?”她的声音冰冷而平静,没有一丝嘲讽,仿佛只是想问问。   姜后阴阳怪气:“我为何落得这般田地?还不是你主子害的?”   “娘娘说笑了,妲己娘娘不曾害您,您自己做了糊事,这才是奴婢想不通的。”她又向前迈了半步,左脸离烛光近了片寸,露出了上挑的眼睑:“您分明并非心悦大王,为何要生出如此多的嫉妒?”   姜后瞳孔睁大:“你……你胡说什么!本宫贵为王后,乃大王御妻,必然心悦大王才是!”   “娘娘怎的如此动怒?奴婢不过随口说说罢了。”她裂嘴笑了一下:“原来娘娘真是贤妻良母呢,依是奴婢愚见,大王如此粗鲁,着实配不上娘娘,非要个温和谦虚的男子才好,比如那位大王的长兄,便是万分合适了。”   “唔——不要胡说!”姜后面容惊恐,声色凄厉:“你是何人?!”   鲧捐裂嘴一笑:“娘娘问了奴婢两遍了,奴婢鲧捐,乃是妲己娘娘贴身侍女。”   “不!”姜后喊道:“你不是!你到底是谁?!”   鲧捐叹道:“娘娘可是贵人多忘事啊,您说奴婢是谁呢?”鲧捐把脸凑近姜后,让她看个清楚:“奴婢贱容,娘娘该是认不得吧。”   姜后着实对鲧捐这张脸不认得,但那脸一凑近,她鸡皮疙瘩一起,寒气入体,那双漆黑的双眼直直看着她,阴深深的、如滩死水般波澜不惊,她猛的一抖,颤声道:“你可是……中宫的旧人……?”   “呵!”鲧捐笑了起来:“娘娘说奴婢是中宫旧人,若奴婢说不是,反倒下了您面子,娘娘圣明,猜得正准。”   “啊——”姜后恐慌大喊一声,声音撕心裂肺般回荡与狭窄牢房,如鬼怪凄厉痛哭:“你!你没死?!不!不!你不要过来!是你知道得太多了!娟秀!不是我杀你,杀你的是瑾蓉!她已经死了!”   “呐,娘娘,奴婢鲧捐,哪里是什么娟秀?娟秀可是死了多年,脑袋掉在冰冷的雨里,哪里是我鲧捐这般头颅稳固?”   姜氏身体发抖,哭道:“我如今这般田地,你若是怨,也是了了心愿,若是恨杀了我也一了百了。只不过,微子启乃是无辜之人,我一生做了诸多错事,有负于他。”   “奴婢觉得反倒是的微子大人不是,您为他生子育儿,他竟多年不闻不问,胆小怕事,实在为男子之耻啊!娘娘,您看您,恼那位大人恼得都浑身发抖了不是?娘娘稍安勿躁,奴婢这就为您讨回公道!”   姜后牙齿打颤:“你要做什么?”   鲧捐嫣然一笑:“奴婢愿为您了却心愿,让殿下认了生父,您可含笑九泉。”   姜后厉声哭呼:“冤家!你看在本宫对你尚有一饭之恩的份上,饶了我们吧!微子无辜,全是我一人作孽,当初设计将他卷进这般孽缘里,郊儿年幼,不谙世事!饶命!”   鲧捐笑道:“娘娘何必说这般反话?奴婢可是看过那信,不过了却您心愿罢了……咦?奴婢已走了不少时刻,该回去伺候妲己娘娘了,望娘娘安好。”   话毕,转身离去。   姜后望见她背影,那步伐与从前在中宫时一模一样,定而沉静,不慌不忙,仿佛世上无一事能乱她计谋,姜后急得心脏发热,眼珠睁得滚裂,厉声大呼,鲧捐再也不曾回头。   牢房里凄厉之音终引来了人,宫娥侍从一齐过来看究竟,一开门便看见姜后如厉鬼般双目环裂,口流鲜血,面容狰狞,宫娥大声惊叫,侍从单手颤抖去探脉息——   “王后……薨了!”   几人大惊失色:“快去禀报陛下!”   而这头,殷守正在馨庆宫找人。妲己跟随其后,杨妃一边忐忑一边强笑:“陛下,今日您过来,臣妾真是受宠若惊。”   殷守不答,又找了几个屋子皆不见人影,便问:“爱妃可见到郊儿与洪儿?”   杨妃故作惊讶:“不曾见到,莫非二位殿下贪玩,来了后宫?臣妾定为陛下留意。”   “今日郊儿、洪儿那剑无缘无故刺向孤,孤不知其中缘由,想当面问问。”   杨妃:“怎会如此?二位殿下怎如此糊涂!真是……!”   “孤也想不明白,孤不曾亏欠他们,若是因姜氏一事,也是无甚理由,姜氏犯错,二人皆是学过帝王之术,乃是知晓孤不可徇私,不可轻饶……”   此刻殷郊、殷洪二人并未出宫,两人年幼身形较小,正躲在馨庆宫后门一木桶里偷听情况,正听见殷守在说话,殷洪便悄悄与兄长耳语:“哥哥,你我方才鲁莽了,此刻出去与父王道歉,必然能原谅你我。”   殷洪与纣王要亲近些,年幼时纣王曾教他练剑,后因他生性爱玩,不太肯学,纣王就不再教他,后又南征北战,便少有交流。   殷郊却抿嘴道:“母亲如此贤良,也糟了这般恶果,父王已被妲己迷惑,此话必然是引你我出去,且弑君乃是大罪,你我虽贵为王子,亦不可轻饶。”   殷洪:“方才吾等持剑,那妲己武艺高强,本可一掌将你我击杀,父王却出声制住,虎毒尚不食子,哥哥不必担心。”   殷郊也开始摇摆不定,正当此时,两人听见门外宫人急匆匆来报:“陛下!皇后娘娘,薨了——”   殷郊殷洪两人听此一言皆抱作一团,在木桶里相互依靠,泪如雨下,殷郊哭道:“眼下母亲已被害死,你我又弑君在先,想来朝歌再无你我立足之地!” 第17章   “哥哥,洪儿听你的,你说如何?”   “杨姨娘方才已说了线路,你我不如先出宫罢,天涯海角辽阔无际,总比在此受人发落不知生死的好!”   于是两人东躲西藏,左右张望,拉拉扯扯,相互扶持,便沿着杨妃说的路线出了宫。   杨妃只匆忙布了出宫之路,哪里管二位千岁在宫外是死是活,她恨不得两人死了才好,也解了她心头之恨!无暇派人作弄暗杀,在宫外做些诡谲布局,已是两位千岁大幸!   殷郊、殷洪二人从小娇生惯养,虽勤练武艺,却从未入过民间耍玩,这会出了宫,光是在朝歌就被偷了钱财,又因年纪尚小,差点被人拐了去,幸亏习得武艺才得以逃脱,诸般坎坷,逃逃走走,这一来二去已是接近黄昏。   街上满是官兵匆匆寻人,总兵皆拿了两人画像四处访人,二人浑身狼狈,不知是福是祸,竟瞒过耳目,躲在一客栈楼梯角落啃馒头。   殷郊年纪稍大,见弟弟如此年幼可怜,小脸黑得如猫,吃着粗粮馒头都能狼吞虎咽,心中大悲,只觉得自己连累弟弟,又行事鲁莽,落得如此下场,思前想后懊悔万分,脑中皆是茫然,不知未来何去何从。   正当此时,殷郊见对面人声鼎沸,喧闹不堪,便问道:“那边为何如此热闹?”   有人答:“那边乃是姜子牙开的命馆,那姜子牙姓姜名尚,字子牙,号飞熊,在此开命馆,为人逢凶化吉,指点前程。”   殷郊:“命理之术何等玄妙,哪里知他算得真假?”   又有人答:“前日里有樵夫刘乾得钱酒,后有公差催粮收一百有二十,皆是出自姜尚算术,此后命馆络绎不绝,众人福祸皆被说中,小兄弟,你说真不真?”   殷郊听此一言,心中微动,便与弟弟说:“我观那姜尚确实有点本事,你我如今走投无路,何不去求指点一二?”   殷洪向来唯兄是从,听哥哥如此一说,便赶紧附和,与兄长一同见了姜尚。   二人来到命馆,见立柱贴了诸多对子,又见一上席一对‘袖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竟让两人看呆了去。   这算命的好大海口!   “两位小兄弟,可是来算命?”   二人突闻一道儒雅男声响起,转头一看,只见一年轻男子身着道袍,头绑旧蓝布带,正望着他两。   殷郊赶紧拉着弟弟从人群里挤过来,免了排队,实实的行了个师礼。道:“先生可否为我兄弟二人指点前途?”   姜尚手掌一推,拒了二人师礼,神情淡而温和,笑道:“有何不可,见则有缘,请刻一字。”   殷郊不知前途为何,干脆刻了个‘途’字。   那姜尚望了望字,又看了看二人,笑得高深莫测:“‘途’乃是路,公子问路,若往西边前行,来日必然与子牙有缘。”   殷郊一听,来日有缘,往西行必然不是死路!二人大喜,谢过姜子牙,连忙赶去城门。   此时已过黄昏,夜幕将至,守城门之人乃是殷破败,二人认得,那殷破败也认得两位千岁,他守城门正是为了寻殷郊、殷洪二人。   殷破败为纣王亲随将军,大王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从来言听计从,忠心耿耿,若是给他抓住,必然是没了前途!   殷郊扯着殷洪躲在一旁,两人皆是身材矮小,占不了多大地,躲在一箩筐后头,又因天色渐暗,官兵竟不能发现。   殷洪见哥哥流出冷汗,显然十分紧张,便开口:“兄长,洪儿今日见有乞丐在墙边打狗,那狗跑得极快,往一杂草里钻,三两下就消失不见,那杂草里莫不是又个洞通外处?”   殷郊一听,连忙与弟弟去看,扒开那草,果真有一狗洞,二人大喜,往里一钻,正好合二人身形,好巧不巧,刚钻出洞,正好面向西方!   两人往后一看,朝歌城墙高不可攀,夜幕里繁华闹市、殷红雀灯皆被挡在厚墙里头,喧哗吆喝声隔墙一片清净,殷洪开口:“这竟有通城外之洞,洪儿与兄长虽因此逃脱,却不该坐视不管,万一兵临城下,此地当是朝歌致命之患。”   殷郊叹道:“我商纣铁桶江山,哪有兵临城下一日?你我如今自身难保,当好好安顿,来日再来管教罢。”   “兄长说的是。”   两人往西边一看,只见路途一片漆黑,头顶星辰三三两两,二人往前走去,寒风刺骨,好不凄凉。   而另一头,殷破败受圣命守门,黄飞虎带兵出城追人,皆是一无所获。   那黄飞虎知姜后乃是东伯侯之女,殷郊乃是姜恒楚外孙,除去东边,两位千岁无从投靠,便带人往东边去寻,哪里知道二位殿下走得正好相反,却是走了西边!   殷郊、殷洪二人越走越冷、越行越饿,手脚具是抖了起来,夜风刺骨,便去一神庙里歇了一晚,次日又行,已是头昏眼花,不知前行是何,过一驿站,在那门前守了好久,见食客来来往往大口吃食,看得二人是口水直流,终于忍不住问那店家:“店家,可否给点吃的?”   店家见两人衣衫篓缕,脸似花猫,斜眼答道:“客官,小店小本生意,赏不出多余吃食。”   殷洪见店家斜眼看人,言语不屑,便气道:“我兄弟二人乃是纣王之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怎可如此看人?”   店家嘲笑一声,刚想出言奚落,便有一名贵服青年牵了匹名马过来让侍从去喂草,听几人说话,便过来插口。   那人生得苍白皮肤,一双平眉,一对凤眼,一张薄唇,五官生出一副锐利之相,相貌有逼人之意,却因他神情恭敬谦逊,语态亲和有礼,生生成了个温和之人,又因他一对平眉,恰恰消了五官的锐气,平白一看,好一位相貌堂堂、谦和有礼的贵公子!   “二位方才说是纣王之子?”   殷郊答道:“吾乃殷郊,弟弟殷洪,因母后被杀,鲁莽冲动触怒父王,特来逃难!”   那青年说:“吾闻大王被妲己所惑,朝野后宫章法全乱,未曾想竟连皇后娘娘也遭了大难!”   “可怜我母后!”殷郊听人如此一说,有痛惜母亲之意便勾起悲痛,又因逃亡辛苦,忍饥挨饿,便委屈痛哭起来!   那青年连忙哄唤,言语安抚,又教人煮了上好吃食,翻出御寒华衣送与二人,二人见这青年言语气度皆不寻常,便问道:“兄长气度不凡,不知是何等人物?”   那青年恭敬行礼:“殿下,兄长二字不敢当,在下姬发,乃是西伯侯次子,偶遇两位殿下,乃是平生大幸。”   殷郊、殷洪二人还礼:“原来是姬发兄啊!今日若不是遇姬发兄,也不知我兄弟二人该如何冻死饿死下场!此乃救命大恩!来日当报!”   姬发谦虚笑道:“二位说重了。”他遮袖抿了口酒,复而睁眼开口:“不知二位殿下要去何方?姬发正要去东鲁拜见伯父,殿下可是同路?”   两位千岁一路西行,哪里同路?但姬发如此一说,又有忍饥挨饿在前,追兵未知在后,殷郊顺口答道:“我兄弟二人,正要去投靠外公!”   姬发笑道:“如此说来,刚好同路,二位殿下若不嫌弃,可与姬发一同前往,也好作伴。”   殷洪苦恼道:“姬发兄愿带我兄弟二人乃是大善,然而我与兄长此刻皆如逃犯。恐连累了你。”   姬发食指轻敲木桌,开口:“不防事,姬发必然保殿下平安。”   于是三人一同上路,往东鲁行去。   且说殷郊殷洪二人失踪,储君生死未知,朝野上下,大臣忠将,皆是不闻不问,不想插手此事,只任陛下一人活蹦乱跳发号施令。   “众位爱卿,可是有办法寻到郊儿与洪儿?二人已失踪七日,真是令孤担心!”   商容出列:“陛下,千万不可为此事忧心呐!老臣有一逆耳之言,望陛下恕罪,您日理万机,二位千岁弑君在前,不忠不孝,而后陛下宽厚免罪,千岁仍旧逃离,此乃不义,如此说来,二位千岁当真令人失望!”   “丞相怎能如此说孤的儿子?天下父母心,哪里不担心孩子?”   商荣微微叹气,陛下寻子确实天经地义,且二位王子牵扯外戚,不得不慎重!   众臣只觉陛下大义,皆口赞:“陛下至仁至善,为万民之福。”   殷守扶额,不是要你们夸我,太子失踪了你们真的不急吗?这可是大事啊!   而且纣王也沉着脸不说话,见殷守万分着急才开了口:“让微子去寻。”   话毕,又闭了眼。   见此状况,殷守也无话可说,怎么说也不是他亲儿子,纣王都不急,他急什么?不过两小孩才这么点大,真的能放心?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纣王的兵器,封神演义中提到纣王以刀击退四大诸侯,所以这里写了刀枪( ̄▽ ̄)/,纣王也使剑,不过个人认为好像不如刀枪厉害[捂脸]   作者每个评论都看过的,尽量回评嗷,喵喵哒~ (^▽^) 第18章   王子离宫一事,朝野上下皆默默不语,此乃大王家事,妄自插手恐怕不妥。   朝臣如此默契一心,皆因大王于此事之内并无过错,若是妄自谴责二位王子,恐落个不好下场。大王仁善,子过父宽,且陛下已表明态度,明明白白护了个短,岂容外人指指点点?又因黄飞虎将军近日草木皆兵,自从自家家将殿上弑君之后,便回家大动干戈,审了一众人,最后死了几个家将,也未寻出幕后,便终日坐立不安,自觉愧对大王,一对圆目天天盯着是非,仿佛要揪出幕后尾巴才肯罢休,朝臣众人皆是被其弄得神经敏感,恐沾上了他这‘揪细作’的大事,人人都老老实实省被疑弄。   而后大王将此事交于微子大人全权负责,便算是告一段落。   此时刚过早朝,殷守在帝宫与纣王闭门谈事,门窗紧闭,宫人左右皆已屏退。   左右早就习以为常,大王向来勤于国事,每日光阴紧凑,恨不得一刻掰分成两才好,不说宫里的杨妃,就算是新纳的那位貌若天仙的苏娘娘,也不闻不问,真是看得旁人也替他心急。   自打姜氏暴毙、中宫宫娥左右各种处置打发以后,大王便少有去那后宫,偶尔妲己娘娘在左右听候,却是只侯片刻,仿佛只与大王说一两句常话。大王有空就在后院练武。   大王每日早朝后便闭门批阅国事,而后便去练武。   只见那帝宫门扉一开,大王神情略微疲惫,新来的太监名唤勤云,他恭敬低头,暗自思付:原来想我等贱命,终日作这下等粗事,样样仰仗主子,年年辛苦,此生何乐,何日到头?而后好不容易伺候圣上,却见大王也如吾等般日日辛劳,时常眉头紧皱,疲惫更甚,且不近女色,若是除却锦衣玉食,发号施令表面光荣,竟是比吾等辛劳思虑百倍,如此一想苍生却像是平等了不曾?大王虽荣华富贵却比之吾等多付千百,帝王亦是如此,常人何苦?   大王虽如此辛苦,此时却不容他人伺候,早闻大王英明神武,曾经南征北战,练就一身好武艺。此刻大王正要去练武,勤云连忙退下去嘱咐烧水,关紧院门,不侯在一旁。   听前边在此伺候的左右口言,大王习武有自语之癖,不喜有人撞见,一来免了尴尬,二来也好清净。因此宫人都不敢偷侯。   殷守见宫人皆已退避,便自觉绑上沙袋,蹲上马步,钉在地上。纣王就坐在一旁石雕兽头顶看着。   殷守毫无基础,身体四肢皆是无力绵软,即便是教了精妙剑法也无从驾驭,只得日日做些基础功才是。   再者,他年岁真是大了,比不得幼童般柔韧,只得勤练来补根基。   好在他从不喊一声苦累,纣王让怎么练都扎扎实实做好,也免了管教顽童、常防偷闲之劳。   马步稳下盘,肢体劈叉仰卧练好体韧,手脚沙袋练就执剑根基,又有多项体练,日日如此,虽时常腰酸背疼,体虚倒地,却也坚持过来。   殷守此人,生性执着,爱认死理,从来不轻言放弃。年幼时长辈时常逗问要考什么大学,于是跟着伙伴说了北大,童言皆不能当真,且随着年岁渐长,记忆荏苒,哪里能记得幼时天真童言?但殷守却时时记得,当初一块说考北大清华的伙伴,有的成绩平平,有的早已辍学,有的已不知身在何处,唯有殷守十几年如一日,天天记得要上北大,他并不是天资最聪慧,记忆最快速,一看便懂一教就举一反三的人,他不过常人一个,聪慧者要成事也是需万分努力,常人要学好,必然是更要刻苦百倍。   他没什么特长,除了多读点书,也没多少爱好,而且北大是个好学校,又能学到更多,所以就日夜勤学,以满足心愿。   如今身至朝歌,又立誓辅佐纣王,必然要全心全意,且学海从来无涯,文武精妙难至臻境,不加刻苦坚持,哪里来拿得出手的本事?   纣王不嫌他年岁已大,武艺难教,已是大幸,哪里还耍懒弄娇?必然得比寻常勤苦一些。   纣王在一旁双手抱胸沉默不语,见殷守如此模样竟生出几许感叹来。   殷洪根骨奇佳,早年望他成个武将,百年之后可辅佐新王也好,谁知这孩子却是个生性顽劣、偷懒耍浑的种,若是当初捡个殷守这般刻苦实在的孩子,如今想必已有大成。   如今二人出走,不知是否天意,罢了,顺其自然吧。   他见殷守果然真心真意、实实在在的练武,便招他过来,拿出看家本事教与。   帝辛善使刀枪,沙场混兵乱将,生死无常,刀枪为上选兵器,一甩手便能杀他七八,管他精兵还是弱将,全是一股脑的撂倒,攻能刺远敌,守可去暗箭,纣王刀枪使得至臻,剑却是其次。   然而殷守臂力太弱,根基单薄,以力对敌定然十战九败,刀枪沉重,并不合适,唯有剑出巧劲,千变万化,方有胜算,且他得仙道赠与灭魂,灭魂奇妙,仙鬼妖神皆能对抗一二,加持剑术,能成一流也说不定。   “阿守,脚尖定地,以心定剑,手再抬两寸。”   殷守完全无武学根基,招式少有精准,再者纣王乃一生魂,虚无缥缈,实物皆不可触碰,无法手把手教他招式,剑术教学难免坎坷些。   他见日头当正,殷守已汗如雨下,唇色浅白,执剑右手微抖,显力疲之态,便开口:“阿守,今日已练武两个时辰,歇息罢,欲速则不达。”   殷守将剑收起,摊开手掌看了片刻,见右手已是止不住颤抖,已知极限已到,手力终究是太弱,根基太浅,只得暂且罢休。   二人进屋,殷守冲了个澡,吃下些汤食,因劳累太甚,胃口乏乏,只吃了几口便上榻歇息。   纣王见他不断捏肉锤骨,疏松血脉,背部只能勉强抵达,捏不到要领,自己又是无法碰触,便说:“孤儿时练武,尝尝疼苦得流泪,浑身酸胀疼痛,也是这般,然宫娥太监何其多,知得轻重,阿守和不招几人过来?”   殷守心想,后宫尽属大王,身为臣子,即使此刻情况特殊,宫娥太监也不可多加使唤,恐日后留下话柄,君臣心生嫌隙。且殷守自幼怕痒,旁人一碰便心生不适,招人过来恐怕要出丑,便回道:“大王,不必麻烦,歇息便可。”   纣王知他有时莫名固执,这平常语气往往是不愿他人插进,又见他形单影只如野猫舔伤,便叹道:“若是孤成实体,便可替你捏背。”   殷守:我哪里敢啊?   又听纣王开口:“阿守总是吃食太少,孤初见你至今,你也长高了一指,却消瘦太多,且日日练武习文,不可不顾身体。”   殷守点头,心中温暖:“知道了,多谢大王关心。”   纣王见他答得温软乖巧,目光温和,心情也软柔大好:“孤已认汝为弟,自当疼爱有加。”又见殷守神情疲惫,说:“快过午时了,你快休息。”   殷守的确要休息了,中午不小睡一会,下去根本撑不起眼皮,对,下午还得练字习文呢……   纣王见他一倒便睡,显然是疲惫至极,且日日如此。   他蹲在一旁端详殷守面色,见他面色白无血气,双目紧闭,眼睑下微微轻,嘴唇轻抿,显出十分疲惫,单单躺着,像个体弱孩童。   识得此人已有几月,初见时只觉他全然不屑王权富贵,管他天子帝王、朝臣上下、平民野道皆是一视同仁。又些时日,看他条理善恶分明,心若明镜,双目挑分清浊,事事洞察。而后他又是表明了忠心为君为国,习文练武从不喊苦,身虽弱,心若赤子,意如铁松迎风不到,岁岁伫立。且他本身身怀治世之才,见识广阔长远令人惊叹,让他练武本是为了他来日防身,不与人欺压,本该是强身健体不必如此辛劳,他却是卯足了劲,苦累不吭一声,根基日日苦练,力竭为止,真叫人不得不拿出真本事,不然都只觉心虚。又见他神色坚定,双目黑白分明,只一看便知他会错了意,竟是想文武双全,全力辅君!   若是天下臣子皆是如此,祖宗万世基业必然经久不衰!   为臣者,一腔忠诚文武皆为国为民,为君为人,如灯油燃尽,得者几何?   这是纣王第一次想这个问题。   臣子为国尽忠,古来天经地义,然,君为人,朝臣皆为人,人有欲求,君取臣奉,国取民献,君与国又该回报几何?   纣王盯着殷守的脸出神,又见他被毯滑落,顺手一捞,那被毯只徒然穿过他手心,他忍不住用手背贴了他脸颊,这一触碰,竟然如虚体成实!   他的手背微微烫在殷守脸颊,只觉得入手之处,一片冰凉。 第19章   纣王心中微动,轻唤了他一声:“阿守。”   他观了观时辰,香已燃了四根,茶也冷了半壶,往常早该醒来,今日不知为何迟迟不醒?   “阿守!”   纣王又喊大声了几调,又因方才生魂骤然成实,想动手去摇,却不想又如之前那般徒劳穿过,连发丝都不能触碰,心中顿时不安。   只观他胸膛起伏肉眼不见,脸色苍白,嘴唇色浅,呈气息微弱之相,急忙又喊了一声:“阿守!”   殷守双目不曾睁开,只见他睫毛微动,显然是听见了纣王的声音,他手指微动,却睁不开眼,纣王见此模样,心中大急,连忙跑去喊太医。   此刻太医正闲着弄药习医,自打上回出了毒死樁仙、绝人子嗣汤药之事,后又有大王酒醋乱洒显出血迹,太医们便觉普天之下,药理无涯,自身何其渺小,便是加紧习书,以偿学识浅短之缺。   院子里药香氤氲,日光闲散温暖,大人们个个神情淡然平常。   那纣王生魂,在院里大吼,言辞无比焦急,无人听见看见,任大王在虚空里喊打喊杀,诛人性命,无一人惶恐理会。   纣王双臂徒然放下,静站了一会,转身又跑回帝宫。   路途中他神情颓然,突见妲己急忙往帝宫赶去。   只听妲己小声自语:“大王为何此时气息如此虚弱,难不成遇害了不曾?我既已立下誓言,便不得弃诺,得去瞧瞧!”   见此情此景纣王心中大喜,想起那日妲己立誓,得保殷守平安,他本身对这妖狐心存芥蒂,若他生成实体,必然要弄死这妖精以绝后患,今日见她却是忠心重诺,竟成殷守唯一希望,且妲己为妖,见多识广,变化万千,救人便有希翼更大,真是恨不得赏这妖精万贯家财!   纣王跟在妲己身后,见妲己身着宫装,衣衫繁复拖沓,竟是拖慢了脚步,一边希望她变成原形狂奔而去,一边又徒劳催促:“快点!莫再拖拖拉拉,人命关天!”   妲己当然听他不见,也不可能变成原形,除非她突然发癫,不要混头了才是,她与殷守有心头血之联,心中有所感应,近日来只觉他气息越来越弱,又曾见面,看他表象不曾有事,也不敢多问,今日突然感应他生息将绝,便急忙赶来。   纣王一边焦急一边想着日后定要改良这华而不实的宫装,又见寝宫就在眼前,终于缓了缓心。   却见妲己突然面色难看,站在帝宫门前瑟瑟发抖伫立不前,纣王在一旁各种催促,忽的看见妲己显出妖容,竟然转身就跑!   比之来时,竟然快上百倍!   纣王方寸大乱,左右不是,心中煎熬,只得进寝宫去看殷守。   一进寝宫,便觉压力颇大。   只见殷守榻前站一道人,那道人目光偏冷,乃是之前赠灭魂剑之人。   “若是本座晚来一步,他便是生息断绝。”   纣王听他语气平淡,仿佛谈论草木蝼蚁一般,心中莫名悲痛,眼眶渐红,便开口:“请道长救命!”   通天不看他一眼,只开口:“你且回避。”   纣王一愣,肺腑担心,只站着不走,通天语调冷淡:“你若是再站此地一刻,他便死了。”   纣王怔了怔,赶紧出去。   通天见纣王生魂一走,帝气抢夺便弱了几许,他看殷守生息将绝,灵台却依旧清明,显然此刻意识清晰,又见他灵魂渐出,色泽纯净漂亮,已是差一点便成了生魂,便开口:“想来是你命不该绝,碰上了本座。”   若不是有妖族心头血缓了性命,如今恐怕早是实体成虚,成了游荡生魂一个了!   通天一出手便定了他魂魄,又施法将他神魂补全,见他生息全然回笼,便坐在一边等他醒来。   日头匆匆,殷守好一会才得睁眼,见通天直直看他,显然是有话要说,便慢慢爬起,端身正坐:“多谢道长救命,不知如何以报。”   通天摆手说道:“你我有缘,此为大善。”   通天上回因殷守阴差阳错涨了修为,不说是施法,保他世代都不为过。   圣人修为哪里那般好涨,且如今资源愈发稀少,修行者举步艰难,更何况圣人?圣人修为本就练至化境,再进一步,便是要得天大的机缘才是!   殷守垂首恭敬施礼:“吾必牢记于心。”   通天又说:“今日如此险要,是吾护保不周,吾有一法,现教予你,闲暇时多加勤练,以免性命之忧。”   殷守大喜:“道长真乃善人!如此一来,便是此生大恩!您修如此善德,必然仙法大增!无上长进!”   通天笑道:“吾教本善,此功不过正符本道罢了,来,吾教你道法,不必如此拘谨较真,不过是浅显法术,增强体质罢了。”   通天将那道法教予殷守,此法虽然唯有神魂体疗之助,却也是实实在在的仙法,且这道法乃是通天独创,寻常时偶尔梳理魂体,不传外人,圣人只说道法浅显,却是数百万年领悟,虽是随手创作,其中精妙之处却包罗万象,寻常金仙穷极长生都不可参悟。   殷守只默默记下,又当面演练一遍,通天颔首,道:“汝天资聪慧,正合此法。”   通天有几个嫡传弟子,个个五花八门,本事杂多,却无一得其真传,一来通天性格如此,不愿多教,只看他们恍然领悟三两提点,得生机入道,成者法术更甚,本事独大。二来弟子确实少有领悟他几语提点,又独自生出本事,自创多法,又有天道任生灵发展,道术境界,全赖自身造化。   今日见一凡人听他一点竟立刻领悟,还耍得有模有样,真令他不得不怀疑那几个徒弟有没有用心记看了!且那几个徒弟能独自创法,个个本事还算了得,也不是天资愚笨,难不成这凡人竟然天生合他道法?   殷守见他稍微古怪,便试问:“道长,吾如此运作,可是不妥?”   “并无不妥,汝当勤练,必然有成。”   殷守谢过,又与他说了多句善话,这才分别。   殷守见时辰渐晚,纣王不知身在何处,怕他还在担心,便出门寻他。   纣王已在外边等了多时,他站立九间殿前,见那日头渐渐西坠,晚霞艳丽且浓,光影对比鲜明,朝歌千万间民舍瓦顶尽数染成金黄,灯火渐渐点起,炊烟万千直冲云霄,喧闹声隔了数道宫墙也三三两两渗了进来。   秋风渐冷,穿透他虚体,他一动不动,一旁祥云石柱影子被拉得老长,他突然‘嗯’了一声,而后又是冗长的沉寂。   他身体动了动,忽的侧面转头,见那九间殿门大大打开,正中站立一人,面容被晚霞映得柔和无比,踱步走来,神色温和,浅笑道:“大王原是在此,殿前一望便是朝歌民生,壮阔无比,人人安然平乐,为大王之福。”   纣王喉结微动,又听殷守开口:“我已是大好,连累大王担心了。”   纣王目光柔和,张了张口,片刻后才出声:“好了,便好。”   殷守看他站得呆木,虚体任光线穿透,不知怎的,觉得他有些可怜,又觉得他为万民之王,高高在上,常年以‘孤’自称,久而久之便真的如孤一般。   且方才自己生死弥留之际,只听他句句心急担忧,又东奔西走,显然心地诚真。如此一想,方觉得责任重大,必然要好好辅佐纣王,保住江山,不留坏名才是。   次日殷守又去院里练武,纣王却不肯多教了。   只听纣王说道:“汝根骨合文,不适练武。”   殷守一怔,心中顿时落寞,虽然晓得自己年岁已大,毫无根基,武学愚笨,却未想过要半途而废,此前辛劳便如付诸东流、捞了虚月。   纣王见他默默不语,以为他听了进去,又想如此说他,他心里定然不好受,刚想安慰,只见他拿出灭魂仔细端详,又开口:“常言勤能补拙,吾武学进展缓慢,必然是不够勤练,吾虽知个人有道,不适者不得其道,如今练武不过三月,武学长进并非寥寥时日便成其效,若是练上一年,再加几倍勤练,再看结果,如若当真不适,吾便放弃。”   纣王蹙眉:“几倍勤练?孤不过教你几式,即便勤练也不过如此。”   殷守:“大王招式精妙,必然是勤练才能习得精髓,若是再练不好,便是我的愚钝。”   纣王一听这话,动了无明怒火,喝道:“汝早起上朝,而后一晌午练武,午休后又刻字习文,再挑灯批阅奏章,哪里有空勤练?!且如你这般根基,两个时辰已是极限,身体已疼痛难忍,双臂不稳,执剑颤抖,你还要勤练到哪里?”   纣王此言,殷守已是大伤自尊,被喝得脸红皮烫,却不肯认输,只转了个背,脊梁挺直,良久后才开口:“大王不必操心,殷守晓得。”   纣王见他如此,便知道他始终顽固,不肯听话,又看他背影落寞,显然是心情低落,便开口:“阿守。”   殷守也不转背理会,纣王盯着他后脑勺出神,好久后才怔怔出声:“昨日你生息将绝,差点疲惫致死,孤好担心。朝廷武将众多,你何必要样样完美?如此作弄躯体,万一……万一有所闪失,孤如何?”   殷守转过脸,只见纣王目光灼灼:“孤已经好久没有兄弟亲友交心掏肺了。” 第20章   听纣王此语,殷守一愣,心中万般复杂,原来他竟然以为自己是练武疲惫才至性命有危,因此便说了这等话来止人学武。   他哪有那般脆弱,练武不过劳牢筋骨皮肉,身体虽时常疼痛,却也不过尔尔,他莫名其妙穿越至此,周围众人皆认他为帝王,金珠内收着纣王生魂,夺了他大半帝气。常言有道,抢夺之物,必不得终,且人心有良,哪里能得个心安理得?何不早早还去,以偿因果。   帝气抢夺才是凶险至极,性命堪忧,而不是区区习武,但又见纣王如此模样,不过练武就如此担忧,何况说出这等凶险实情?   殷守说:“大王不必担忧,吾如今真真大好,那道人已传我强体神功,必然不会再出这等凶事。”   纣王不信,蹙眉道:“那道人是何人,阿守为何如此信赖,如今术士骗子众多,且他知我二人如此密事,他若有恶心,必然后患无穷!”   殷守:“那人乃是仙道,心地该是良善,有福德仙之称,又有大好本事,若是有恶心,必然早早除了我二人,何必赠吾灭魂,又作诸多繁琐之事为吾等换帝气?且吾见他并无小人之心,行事作风洒脱坦荡,我二人又未曾做恶事,有何后患?”   纣王:“孤观那道人面相,却是不像良善之辈,汝当提防一二,闻太师也学了仙家本事,等他回朝,让他看看此人来头。”   殷守:截教阐教向来自认道理不同,高低难就,云中子为阐教,闻仲为截教,恐怕难说好话。不过如今纣王已是不同,朝歌良将忠臣皆在,成汤铁桶江山,想必阐、截二教又有另外造化。   他回道:“殷守牢记大王提醒。”   大王颔首,殷守见谈话已浪费诸多光阴,且纣王方才呵斥冷语皆因误解,实则心存温善,练武之事应当继续,便说:“大王,可许吾练武?”   纣王见他面色亲和,双目又明亮有神,只叹道:“罢了,你当真想练,孤也拦不了,但你要应我一事。”   “大王请讲。”   “不可太过勉强,孤若得知,必定制止。”   殷守点头:“理应如此。”   于是纣王又开始教学。   殷守虽学得坎坷,却再未出那等堪忧性命险事,又些时日,气血也足了不少,纣王见他再无前些日子那般疲惫之态,也稍稍放心。   殷守午后练习刻字,读阅珍藏典籍,纣王也跟着一块看,二人时不时相互探讨,共同精进,竟是事半功倍。   纣王看他练字,十分不解:“孤观你手腕绑袋,里头装沙,这般刻字,吃力几倍,你本来一手好字,也成了歪七扭八。”   古来文人墨客,字要练出根骨劲力,手力必然得硬,此法本是练字一门道,殷守这里却不是为了练字,他笑道:“大王见我这几日剑法练得如何?”   纣王:“比之从前,好了不少。”   殷守:“我手力本弱,灭魂不轻,从前招式皆不是精准,手腕时常颤抖无力,如今此法下午刻字绑沙,上午练武同样,勤练腕力,于执剑大有帮助。”   纣王恍然笑道:“原是如此,孤从前耍刀弄枪,只凭一身气力,从未想过有如此妙法,此法甚好,正合汝道,你又意志坚韧,长此坚持,必然能成大才!”   殷守笑道:“承蒙大王贵言,必当坚持。”   光阴如箭,日头天天升落,一晃已是一年,殷守剑术略有小成,典籍也观阅诸多,文武皆有精进,纣王生魂也愈发实显,偶尔已能拿起实物。   一日早朝,有将兵八百里加急来报。   “报!东伯侯姜桓楚反商!”   殿上朝臣哗然。   殷守问:“今天下丰顺,又不起旱水之灾,无流民之苦,姜桓楚为何反商?”   那将兵来自游魂关,不知朝中诸事,只吞吞吐吐:“大王……那姜桓楚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大肆散布谣言,说大王被妖妃奸臣所惑,残杀发妻,追灭亲子,已然……已然成了傀儡,性情大变,疑是被架空……”   “放肆!”   此话一出,王叔比干一声怒喝,朝臣皆是破口大骂,只听梅伯指着那将兵,已是气得胡子高跷:“那姜桓楚真乃乱臣贼子,竟说出这等大逆不道之话!大王乃是圣君,文武兼备,何人敢犯上架空?杀妻灭子,哪里出的惑众妖言?今良将忠臣皆在,托孤大臣未满百年,尽是身着朝服,何出此等谣言?!东伯侯不看看自己教出的好女儿,竟是谋杀亲夫,大胆弑君,东伯侯恐怕早有祸心,篡位谋逆,如今竟说出这等黑白颠倒、是非颠乱之语,气煞我也!”   朝臣一阵附和,那将兵吓得低头,半分委屈:“末将只禀报军情,此话出自东伯侯,吾等具是据理力争,全然不信!”   殷守摆手,朝臣安静,他说:“此等谣言,如何生出?如今流传如何?”   那将兵答:“东伯侯收留二位王子,据说二位王子从朝歌逃出,想必此话就此流传,如今流言传得甚广,已是军心不稳,四方诸侯皆知。”   一旁纣王大怒:“阿守如此呕心沥血为国为民,从不贪半点欢愉,竟传出这等乱语!那东伯侯该死!”   殷守听了这话也是相当郁闷。都说人言可畏,无中生有总是害人,三人成虎哪管是否亲眼所见,今天下太平、良臣皆在就传出这等谣言,万一出了什么事,那还了得。   纣王见他眉头轻皱,以为是听了这等污蔑之言心生委屈,便安慰:“阿守身心正直,作法良善,不必管这等乱语。此话无中生有,那东伯侯实则早有反心,此等谣言不过是欲盖泥章布幌摆了。”   道理殷守都懂,看之前诸多情形,恐怕有人早已包藏祸心,事发不过早晚而已,但他自认为已经做得不错,天下也没出什么乱子,就有人等不及造反,还摆给纣王扣了顶大帽子,这事不能放任不管。   便问那将兵:“游魂关窦容将军如何?”   将兵回:“窦容将军誓死守城,东鲁本是兵法浅弱,使些不入流小道,将军之前守得游刃有余,还打了姜文焕节节败退,最近不知那东伯侯招了何等人物,那头将个个英勇神武,还会道术,如今窦容将军……有些支撑不住,特来朝歌禀报大王,派人相助!”   纣王大惊:“窦容乃是将才,区区东鲁竟有那般人才与之对抗?”而后又言:“张桂芳、余化等人皆有道术,麾下能人众多,也可派往。”   殷守却立马在心里否决,潼关、泗水那边通西岐,不得不防,而且不知敌人来头,也许去了也白去,罔送性命。   他沉思片刻,又问:“东鲁新得的人物,是何来头?”   那将兵低头:“末将不知,来人不报姓名,年纪不大,见人就打,好生厉害!”   黄飞虎大怒:“定然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野路子!陛下,末将请战!”   殷守摆手:“不可,今闻太师北伐未归,朝歌不可无人,武成王不可离朝歌过久,且敌人来头不知,恐出事端。”   黄飞虎听大王如此说来,只得作罢,只见大王又开口:“孤已决定,御驾亲征,以正军心!”   大王此言一出,群臣哗然,皆是不怎同意,纣王也在一边反对:“战场何等凶险,且国事繁多,不可!”   陛下亲征一事朝堂争吵不休,又举荐不出合适将才,只得暂时退朝。   殷守与纣王二人回到寝宫,纣王问:“你为何要去战场?”   殷守转头看向纣王,说:“此乃殷守私心。”又说:“大王实体将成,想来吾去东鲁不多时,大王可凝成实体,那道人说帝气也转换大半,不久后朝臣左右皆是认您为大王,我虽得大王许诺,入朝为官,却无根无基,无所绩献,无以立足。此次正是机遇,我若在战场立功,入朝必然名正言顺。且我国近日民生天平,除却东鲁战事,事端寥寥,比干、商容二臣皆可应付,殷守在与不在,不差许多。”   纣王:“你何必想得如此之多,孤以许诺你入朝为官,一声令下,谁敢质疑?”   殷守摇头,看向纣王双目:“大王,您得权衡,平衡朝臣之心,殷守若是平白为官,那些身负功绩之臣如何作想?必然暗自不平,虽忠诚依旧,恐生嫌隙,日积月累百害无一利。”   纣王:“朝臣竟如此作想?”   殷守:“并非朝臣之过,此为人心常态,亲子尚且拼比兄弟,常生嫌隙,何况朝臣百姓,大王为万民之王,必须公平服人。”   纣王叹道:“是如此,是如此,兄弟也生嫌隙,何况他人,阿守说得对,孤当反思,但东鲁战场着实凶险,且又出未知敌将,你又是首次征战,当三思。”   殷守拿出灭魂,笑道:“我如今剑术小成,正想一试,且灭魂在手,必然更甚,男儿沙场有志,大王可是理解?”   纣王的确理解,他其实比较喜欢到处征战,而不是成天坐在帝宫批阅奏章,面对烦文琐事。   殷守见他松动,又说:“有大王在旁指点,殷守必然建立奇功,匡扶正义,全身而退,凯旋而归!”   纣王面色稍缓,说:“如此,便依你。” 第21章   大王御驾亲征一事朝廷上下,一派反对之声,这时费仲、尤浑终于起了作用。   费仲、尤浑二人一年来皆是灰头土脸,夹起尾巴做人,只因大王突然弃之不用,且圣心难测,不知为何丝毫不可揣测,大王行为路数皆是变了个样,二人已是失宠,只得暂时低调。   近日大王欲行东鲁亲征,朝臣皆唱了反调,大王孤立无援,这还了得,二人赶紧凑了上去,与朝臣站了对面。   二人匍匐在地,做足恭敬姿态,言:“大王亲征乃是大善,正好彰显圣威,臣以为大王亲征正可震住军心,以破谣言,征服东鲁猫鼠窃国之辈!”   殷守颔首:“卿所言深得孤心。”   此次征战,立功是其一,最主要的是去破那谣言,谣言可畏,不得不破,那谣言本来不过是因他而起,如若现身,行为端正,哪里不破?   费尤二人听君王赞赏大喜,又说:“大王英明神武,必然一举端破东鲁贼窝!”   这时商容出列:“大王,东鲁不过小患,何必大材小用,大刀杀鸡,且东鲁敌军不明,万民皆仰仗大王圣体,望大王三思,我大商良将众多,大王不必以身犯险。”   殷守:“东鲁拥兵百万,哪里是小患?今日不除,终成大患,且那谣言可畏,孤此次东征,正是去破那谣言,良将虽多,那谣言只得孤去破才是!众卿不必多言,孤意已决!”   朝臣皆面面相觑,又听大王温声开口:“孤不在朝歌时日,有劳众卿了。”   众人具俯首称喏,殷守又交代诸多琐事,再嘱咐妲己好生看好宫闱,保朝歌不生事端。   殷守曾十分注意妲己身边那宫女鲧捐,自打姜后暴毙,就再也不曾见过,妲己也不清不楚、吞吞吐吐,只道出鲧捐鬼女来路,又说她与姜后有恩怨,大约了了心愿转世投胎去了。   那姜环刺杀一事,是出自妲己这方计谋,显然不是妲己这妖狐能想出的,那诡计虽然浅显,却环环相扣,无一纰漏,作这圈套之人何等心细聪慧,鲧捐若是有异心,简直防不胜防,好在投胎去了,省了个担忧。   殷守清点三军,行前好生犒劳,又有纣王在一旁教他笼络军心,挑起士气,他身着银色铠甲,那铠甲片片软牢,银光闪烁,日光之下如龙鳞般晃眼,头戴帅盔,冠角冲天,行动之间铿锵有声,腰间一把宝剑,翻身上马,对三军大呼:“众将士!随孤剿灭乱臣贼子,以正国威!”   将士呼声排山倒海:“以正国威!”   殷守又说:“待吾等凯旋而归,荣耀加身,必然重赏!”   将士大呼:“愿为大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话毕,开城门东行。   朝歌百姓皆是排满围观,人人肩膀挤压,抬头仰视圣颜,见大王面容温和,眉眼似剑,容光焕发,姿态神武,动作洒脱。   便有妇人说:“大王原是这般模样,与传言尽数不符,妾身以为大王生得虎背熊腰,模样吓人,又贪恋美色,如狼虎般凶恶,却不想是如此英姿洒脱,相貌不凡,真个天上来的人物!”   有人惶恐拉扯:“大王就在几丈之外,切莫妄自谈论,恐触犯天威,招来祸端!”   那妇人赶紧闭嘴,身旁又有一人惊呼:“大王朝这边看来了!”   那妇人吓得面红耳赤,以为自个大胆议论被圣上听见,惶恐不安,正要瑟瑟发抖,只见大王双目往这头一扫而归,面容亲近,竟像看过每位百姓一般,众人皆心中雀跃,那妇人又说:“大王仿佛在看我。”   一边有人嗤笑:“大王看我才是,又哪里看你?”   那妇人气得脸红,又说:“妾闻诸侯有民间选妃之举,大王坐拥天下,为何不广纳美人?”   有人回:“昨年仿佛有人传出,大王欲广纳民间美人,又被朝臣驳回,这才纳了苏妲己娘娘。”   那妇人说:“大王后宫寥寥,为何传出大王贪淫好色?”   良久后无人答出,那妇人气道:“定然是有人要独占大王,才说了此等恶语!不然官家贵女定然争抢了不是!”   有人笑她:“莫非你已心悦大王?不然为何如此愤愤?”   那妇人理直气壮:“若不是妾已成寡妇,单凭妾身容貌,定然可配大王。”   旁人哈哈大笑,百姓各自议论,纣王在一旁笑道:“阿守,你已成朝歌美人心头郎君,孤听百姓议论,尽数好评。”   殷守脸皮单薄,双颊微红,又听纣王笑说:“待你凯旋为官,战功累累,孤定为你选天下最好的良妻。”   殷守只轻咳一声,而后表情端正,直望前方,任纣王嬉笑逗弄,皆不理会。   三军进程极快,行路毫不拖沓,又因是大王带兵亲征,定下军律,不可惊扰百姓,违者军法处置云云,兵将个个卯足了劲表现,以求陛下青眼,因此十万大军纪律严明,气势如虹,如雄师铁军一般坚硬不催!   只见十万雄兵蜿蜒前行,步伐齐整有力,行走间有铿锵之声,竟如大地都被踏抖,远远一看,如一条黑蛟凶猛朝东飞去,好一股金鸣杀气直冲东鲁!   十万大军往金鸡岭而过,直往游魂关踏去,雄师铁骑竟连一根禾苗也未曾踏伤,百姓啧啧称奇,皆是口耳相传,相互询问哪位将军带兵。   且说殷守带兵进游魂关,不过半月已然达到,游魂关窦容携彻地夫人一并迎接,麾下众多将士一并过来远迎。   只见那窦容长相神武,彻地夫人容貌姣好、英姿飒爽,二人将陛下迎进军中,盛情款待。   当日并无战事,东鲁那方也不曾动静,窦容麾下有一将名为张怀,见陛下将至,窦容不知如何款待,便献策:“将军,末将听闻大王喜好美人,伐苏护得了妲己正应此话,大王风尘仆仆,定然少了温香软玉,将军何不挑选从汴良挑选美人过来伺候?”   汴良乃是游魂关内一近县,此地盛产美人,彻地夫人正是出生此地。   窦容大喜,道:“正当如此,大王亲征,吾等必不能少了款待,显出小家子气!”   于是命人挑选数十名美人。   当晚夜宴,酒肉丰盛,各将士并坐左右,殷守坐正上主位,皆是大口喝酒吃肉,又说诸多敬语喜话,捧说君王。   众人皆喜乐参宴,不多时,只听一声仙乐,琴瑟檀木声咋起,一列美人往门口款款舞来。   但见霓裳轻艳,面如桃花,腰肢细软,嫩手纤纤,脚踝绑上七色铃铛,踮脚起舞,只听‘叮叮当当’一片银铃轻响,歌舞节拍无一错漏,窗外风吹秀发,绫罗飘飘,众人皆看得如痴如醉,大声叫好。   纣王站于殷守身后,不见他面容,见此状况便开口提醒:“阿守切莫沉迷于此,三军征战,少不了女子作陪犒劳,此歌舞并无过错,不过你初次征战,此事新鲜,恐你沉迷,孤提点你一二,如此女子不过如此罢了。”   殷守此时的想法只有一个:还是妲己跳得好看……   他微微皱眉,虽然知道跳个舞没什么,但长此以往,万一有人在军中狎妓,沉迷美色,恐怕有耽误军机之险。   他决定回去好好写几条定律,待歌舞完毕,他问窦容敌方那厉害战将是何人,窦容只摇头羞愧,称敌将不报姓名,只喊打喊杀。   夜宴结束,窦容看不出帝王喜乐,见大王并不多看美色,以为大王不喜,便与张怀说:“今夜我观大王,并不贪恋美色,且身体直正,眉宇清明,吾已多年未见大王,今日一见只觉得气质突然清明,与往前相比虽想不出有何出入,只觉得大王该是不喜歌舞美色,今日吾招来美人也不知大王是何看法。”   张怀:“将军曾随大王征战,可招过美人?”   窦容:“此前也招美人犒劳三军。”   张怀促狭笑道:“想来此前美人不入圣心,大王看不上罢了。”   窦容惊讶:“如此美人都入不了大王之眼,要何等美人才是?”   张怀又说:“末将闻那宫中妲己,比之嫦娥瑶池仙女都不差,大王日日看这等美人,如此庸脂俗粉哪里入得了大王之眼?”   窦容颓然道:“这等美人哪里来找?且此次大王亲征是来制住东鲁,吾等若是拼力夺功,争取功勋,必然也能偿此前游魂关差点不保之罪,也不必妄下心机去寻美人。”   张怀:“将军,一事还一事,美人是美人,战功是战功,不可相提并论,若是美人与战功双双奉上,大王定当欢喜更甚,将军不必忧心,前几日末将寻得一美人,保证将那妲己比下去!”   只见张怀打开一房门,有一女子盈盈走来,窦容一看,大喜:“此等美人,必然得大王青眼!”   只见那女子一袭白衣飘飘,亭亭玉立,桃花眼含情脉脉,如秋水送波,举手投足间满身清贵,冰清玉洁,真当是仙女下凡!   那美人得令先去大王寝房,纤纤玉手将门一开,见房中空无一人,便仔细记住格局,又将红蜡点亮,往镜中一看,咧嘴一笑,便躺在床榻,静心等待。 第22章   窦容回到寝屋,见彻地夫人面露不喜,便轻声问道:“夫人,为夫今日可是有甚不讨喜之处?”   彻地夫人板脸道:“今日为何招诸多美人?”   窦容大喊冤枉:“夫人!我游魂关虽无此先例,然三军征战时常如此,今日大王过来,必然盛情款待,非为夫之愿啊!”   彻地夫人:“你曾随大王征战,也是如此?”   窦容气弱心虚:“此乃犒劳三军之法,大王曾招美人犒劳三军,吾虽至身其中,心中却唯有夫人,半眼也未看过那些女子!”   而后窦容又立誓,各种表明真心,彻地夫人叹道:“非妾身有嫉妒之心,只是妾身今日观大王之貌,一表人才,眉目清明,无丝毫色欲之气,不似流传那般急色之人,且今日诸多美人,大王并不曾心动,反而眉宇间隐有愁色,而后又问你战事,夫君,大王定然是不喜这等美人歌舞,你莫信谣言,此次大王来必定以战事为主,并非儿戏!”   窦容摆手安抚:“夫人原来是为此事忧心啊,夫人不必劳神,不过歌舞罢了,大王宫中有妲己,定然看不上这等庸脂俗粉,战事虽紧要,但大王舟车劳顿,也定然要盛情接待,为夫已另派美人去伺候大王。”   彻地夫人美目一睁,问:“你哪里来如此多美人?”   窦容连忙解释:“是张怀献策,又征来美人,为夫从来不知美人从何而来。”   彻地夫人大骂:“张怀匹夫!尽是教你歪门邪道,他来我游魂关不多时日,只靠这般小手段笼络他人,夫君不可与他走得太近!”   窦容连连点头,彻地夫人忽的想到什么,惊道:“夫君!妾身记得东鲁爱钻小道,时常派有细作,若那张怀是敌方奸人,该如何?”   窦容一愣,只听彻地夫人急道:“大王亲征,天下皆知,姜桓楚必然有所行动,今日为何如此安静?反常必有事端,你快派将领加紧防范!我带人去看大王!那美人,恐怕是敌方派的杀人取命之阎罗啊!”   窦容听夫人一言,如大梦初醒,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冷静下来发号施令,又命人去拿张怀问话,而彻地夫人便加紧脚步带人去看大王安危。   且说殷守推开寝屋木门,亲随将军殷破败守在门外,他见屋内红烛闪亮,黄堂堂一片,照得如白日一般,他脚步顿了顿,双眼微眯,看向床榻,一步一步走去。   他掀开红帐,只见床榻之上躺一白衣美人,面容楚楚,冰清玉洁,若天上仙子,至身黄亮亮烛光之中,又有红帐朦胧、纱影飘飘,她如红纱里一粒晶莹白亮明珠,对比鲜明,珍惜无比,殷守问:“你是何人?”   那美人盈盈作答:“妾身姓杨,乃是窦将军派来伺候大王,望大王垂怜。”   殷守见她衣衫穿得整整齐齐,单单一看似个良家女子,便说:“你家住何处?为何被窦容寻来伺候孤?”   那女子一愣,也未曾想到大王问话如此之多,便说:“妾身乃是汴良人,家中世代书香,乃是良家女子,未曾婚嫁。”   “既是良家女子,无端被寻来,必然苦楚,你且离去,来日命人赏你家财,不破你名声。”   那女子一咬牙,仰头望向帝王,桃花眼暗含秋波,泣道:“既已被寻来,名声早破,今日一见大王,如前世钟情,妾身愿献身大王,望大王垂怜不弃!”   殷守眉眼如剑,双目一眯,缓缓看她,伸出一只节骨分明左手,捻住她下巴,仔细端详她面容,看了许久,直将那美人看得脸蛋通红、面带桃花,才见他露出一抹轻笑:“美人将手拿来。”   那美人不明所以,只乖乖将手拿出来,只见大王一把拿她双手按压在头顶,翻身上床,将她按在榻上,令她丝毫动弹不得,她面容僵硬片刻,转眼看到大王直直看她,双目一片冰冷。   此杨姓美人,姓杨名戬,原是一名男子,他乃是阐教十二金仙之一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名下弟子,因修得七十二变,故此变化多端,变成女子不在话下。   杨戬奉师命下山助周,助师叔姜子牙成辅佐大业,因姜子牙身在东鲁,便跟随而来,随即接到师叔传令挂帅出战,又得令不得通报来路姓名,便无人得知他来处,他与敌将战了不少回合,连连得胜。   今日又听报军情,纣王御驾亲征,师叔便又想起他来。   早闻纣王贪恋美色,昏乱不堪,被妖妃蛊惑而杀妻灭子,见师叔招他过来,便乖觉说道:“师叔,杨戬有一计,可除昏君。”   姜子牙:“你且说来。”   于是杨戬便说:“吾闻纣王贪恋美色,若是杨戬变作一美人,是时色令智昏,任纣王文武双全,必然能一举杀之!”   姜子牙蹙眉:“此法甚妙,然纣王气数未尽,必然不能强杀,且如今算术愈发不准,吾也不能尽知详细,你需留他性命,将他擒来便可,是时囚于东鲁也好、西岐也罢。你当小心。”   杨戬得令去也。   他在床榻等候多时,才见大王姗姗来迟,他从红帐纱影间隐隐约约看见纣王身影,看他脱去战袍,只穿一袭素衣,那素衣袖口广大,窗外有风将袍吹起,烛光摇曳不定,纣王面容透过红帐看不真切,只见他气定神闲走得极缓,杨戬死死盯着那道身影,摆好表情,心中紧张不已。   他咽了口唾液,舔了舔嘴,确保相貌神情皆能将人迷倒。   只见一只节骨分明修长之手将红帐撩起,那人眉目如剑,冷淡看他,问:“你是何人。”   杨戬一怔,没想到昏庸贪色的纣王长成这般模样,真是白白浪费了一副好皮囊!   那帝王又问了诸多废话,丝毫不见要行事一般,他又想是否变得不够美貌,各种担忧,又想出诸多计策,还要应付帝王答话,简直心烦意乱!   此时他被殷守死死压住,只见对方一双眸子皓若星辰,眼底一片冰冷,喝道:“你是何人!孤问最后一次!”   杨戬心道不好,连忙翻身,殷守又用一劲力将他压住,殷守手腕日日习字练武,绑了重袋,已是今非昔比,那杨戬一挣却挣脱不得!   杨戬顿时心中大急,又不想变成原貌令人看出他模样,这时殷守用膝盖将他腹部重重一踢,杨戬顿时疼痛不已,心中暗暗叫苦,他本是练就金刚不坏之身,刀枪都不可伤他,奈何此法有一缺陷,变幻之时金刚体全失,见殷守还要踢他,那膝盖一来他也顾不得其他,连忙变作原身!   杨戬原身身怀绝技,有七十二变、九转玄功,身体金刚不坏,力大无穷,殷守一凡人哪里是他对手?   只见杨戬一翻身便将殷守按倒,此时体位调换,只听杨戬冷哼一声:“昏君,料你今日也逃不出吾手心!”   殷守急忙大呼,杨戬眼疾手快一把将他嘴捂住,低头威胁:“若不是奉命不取你性命,你早已头首分离,老实点!”   纣王生魂在一旁大喊:“阿守!”   殷守转眼看向纣王,示意他不必心急,那杨戬见他双目乱晃,古里古怪,便拍他脑门,凶道:“贼眉鼠眼,定然不安好心,你且听住,门外守着那人恐生事端,若是吾带不走你这昏君,必然得在此结果你性命,你愿配合,便带你走,否则就此杀你,你选哪个?”   杨戬力大无穷,按得他连点头摇头都不能动,于是只得眨眼,杨戬又说:“我放你答话,你不可大叫,否则杀你。”   于是将手放开,殷守喘了口气,十分老实,乖觉说道:“英雄如何计策,孤定然全权配合。”   杨戬暗暗哂笑,这昏君竟然叫他英雄,想来无甚骨气,便说:“待会我变作你模样,又将你变成方才那美人模样,我将你抱出,装作去外头行事,便可瞒过那守门人。”   殷守说:“英雄何不变成方才模样,也省的将孤变幻,孤性命在你手中,必然不出事端。”   杨戬恼道:“哪里来如此多废话!”   殷守立马闭嘴,杨戬此计,将殷守变为女子,紧紧抱住,一来可将其桎梏,暗自拿住他命门,二来他变作男子便力气稍大,以防他突然出声破坏计策,三来他虽然自荐变作美人迷惑纣王,也不过为了功劳,哪里情愿?   说变就变,杨戬仔细端详殷守面容,身体记住,便变成了他,又放开双手,准备将殷守变为女子。   正当此时,木门‘哐’的一声被人从外边打开,只见殷破败提剑进来!   他本是得了大王命令,说今晚必生事端,让他在门外牢牢守住,若是一炷香时间大王还未出来,便推门提剑进来!   殷破败一推门,彻地夫人也随后急急赶了过来,两人本是焦急万分,开门一看,两位大王,皆齐齐瞪眼愣住!   杨戬见有人闯了进来,已知大事不好,神情片刻慌乱,而后立马镇定,此时无人能分辨两人,或许还有办法。   殷守哪里管他想甚办法,连忙拿出灭魂,杨戬一看那剑也跟着变了一把。   此时两人一模一样,容貌衣衫,连剑也是相同,殷破败与彻地夫人皆是分辨不了,皆是大眼瞪小眼,不知如何动作才好。   但灭魂哪里能作假,真与假一试便知。   灭魂出鞘,金鸣之声铮铮低吼,杨戬不认得那剑,但他起码有些本事,宝物见过不少,一看那剑便知不寻常,也不知是何作用?   但殷守哪里容他多想,直往他胸口一刺,杨戬立马拿手中变幻之剑挡住,那变幻之剑本是有杨戬一根头发变作,哪里能挡住灭魂?   只见那假灭魂一断,杨戬已然躲避不急,连忙变回原身,以九转玄功、金刚不坏体抵挡。   但灭魂是何等神剑?杨戬不过一初出茅庐小仙,哪里是这经历巫妖大战神器对手,任他金刚不坏之身,同样一剑将他捅穿!   杨戬疼得大叫一声,满脸不可置信。   此时杨戬已变作原身,殷破败、彻地夫人皆也看清经过,见杨戬被刺,且彻地夫人认得这贼人,正是敌方猛将一员,当下大呼:“将这贼人拿下!此人乃是敌将!”   连忙有人将他围住,杨戬此时已是双手难敌四拳,又被灭魂刺中,脸色铁青,此剑不知是何来头,连九转玄功也无甚作用,直接去了他一魂二魄,他心中大悲,仙道未成,不想今日竟要死在这里!   殷守抽剑冷笑:“英雄,你是乖乖束手就擒,还是现在就死!?”   还未等杨戬作答,门外突然一声恶犬狂叫,只见一黑瘦恶犬露出獠牙,狂奔而来,利齿如镶了金刚,一口将众将刀枪尽数咬坏,身体灵活,众人皆是抵挡不住!   杨戬见此情形大喜,连忙变作一只花斑猫,那黑犬一口将他叼起,扬长而去!   “嘭——”   门外突然金鸣钟鼓咋起,火光大振!   “当当当!”   “敌军夜袭——!” 第23章   当时是, 钟鼓一响,军帐关内顿时混乱不堪!   将士们披甲快如闪电,执枪带火翻奔上马,钟鸣一声混闹,不过一刻便整顿成雄师铁军!   天地本是黑漆漆不见五指, 此时却亮如白日。   游魂关关墙高高耸立, 那夜袭敌军金灿灿一片, 个个执起火把, 将天地暗色尽数摒去,数千名射箭好手早已严阵以待,利箭上绑着煤油大火,弓拉满月, 只听敌方帅领一声令下, 那利箭煤火宛如千万只浴火神鸟直直飞射游魂关内!仿佛一阵一阵一波一波排山倒海的火舌巨浪, 铺天盖地张大火口,欲将游魂关吞噬殆尽!   那火把利箭,刚一沾上关卡木地, 便被一桶冷水扑灭,只见游魂关内早有准备,关卡城堡早已蓄水防火, 以防火袭,那成百上千将士肩扛木桶,冷水装满,见火就灭, 管它火鸟神箭、灭顶火浪,遇水尽数飞灰湮灭!   游魂关这头,高耸城墙内也站满神箭手,箭上火把听得一声令下,如一条怒吼长龙,直直攻去!   窦容立于城墙正中,长枪往地上猛的一蹬,面带杀气,出声大吼:“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东鲁军被一阵火势猛攻,兵慌马乱一阵,主帅连忙下令稳住,见窦容问话,顿时大怒:“窦容匹夫!连我也不认得?我乃是东伯侯之子姜文焕是也!看清楚你爷爷,今日将取你狗命!”   只见姜文焕手掌大刀,战袍闪闪,披风烈烈作响,骑一匹汗血壮马,面容刚硬杀气凶悍,大刀直指上天,大吼:“窦容匹夫!纣王杀妻灭子,听信谗言,独宠妖妃,已泯灭天道,你这匹夫却死不悔改,助纣为虐,今日吾等将替天行道,杀了你这狗贼,取那昏君性命!”   窦容大怒,听此一言,直想提枪上马与那姜文焕打战三百回合,撕烂这厮臭嘴!他刚走一步,便被一只手从后面扯住,窦容回头一看,只见大王穿一身金甲,帅盔金冠冲天,腰间一把宝剑,面容冷峻,手一摆,将他退后。   窦容转头一看,见彻地夫人也身着将甲,以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他又见关内城墙之下,大王带来的十万大军,整整齐齐立起,横竖划一,阵型大成,殷破败于军前待命指挥,其子殷成秀紧跟其后,三军严阵以待,宛如猛虎雄狮,只待门笼一开,直咬敌军要害!   窦容一怔,他原以为大王不过是来稳个军心提个士气罢了,又有那谣言在前,美人住帐在后,大王哪有闲心挂帅出战?   但看三军,他又片刻恍惚,他曾随大王出征,那时大王少年英雄,意气风发,行军打仗勇猛无敌,排兵布阵天下少有,今日时隔多年,仿佛一往如初。   他又看彻地夫人英姿飒爽,戴剑立于一旁,对他微微一摇头,他猛地惊醒,原来他自诩忠君报国,不知何时也信了那谣言!   大王何等英雄,何等光明磊落,哪里会是那般浑人,且东伯侯如此举旗谋反,又事事早已备好,兵马青铜样样不缺,显然是早早包藏祸心!   但见大王立于城墙正中,俯瞰敌方大军,周围火光将他面容映得橙黄,他双眸中火影摇曳不定,眉目似剑,面容冷峻,侧面洒脱,嘴唇轻抿,观不清他喜怒为何,测不出他往后动作,他如一柄神剑,定定一立,仿佛他胸中早已运筹帷幄,只教众人安心上阵!   姜文焕不认得纣王,他只远远看城墙上站一人,身着金甲,容貌清俊,帅冠冲天,气度不凡,摆手就屏退窦容,好不气派!   他刚想出声问出路姓名,只听那人指名道姓,平喊一声:“姜文焕。”   他这声叫唤,不大不小,不轻不重,听不见喜怒,观不清他悲乐,仿佛只是要喊他一声,姜文焕一时莫名,周围又徒然安静,便疑惑问道:“你是何人,喊我作甚?”   “你方才说要杀昏君,昏君是何人?”   那姜文焕嘲道:“你这小儿,连昏君都不识,你在窦容那阵,正是帮了昏君纣王,你若不明,可来吾东鲁大阵,定让你识得昏君丑恶,我讲他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他那等人神共愤的恶事!”   窦容赶紧瞧看大王脸色,只见大王面色如常,又开口说:“何等恶事?将军可说出一二,吾等不甚明白。”   两方大军异常安静,仿佛人人都在听两人说话,姜文焕头回遇见上阵杀敌两方将领和平谈话这等奇事,他见那人,观不出他恶意,也不明他意图。又暗自思付:我声音洪亮,句句能说得掷地有声,观那人模样,仿佛初出茅庐,不知是哪方贵子,想来不明纣王恶事之人不少,不如我在此讲出他那等猪狗不如的脏事,一来,游魂关大军句句听明,心中自有善恶,必然军心大乱,二来我东鲁大军听得这般人神共愤之事,必然愤起而攻,我方又有神将相助,又听姜子牙说杨戬在擒纣王,游魂关今夜必破!   姜文焕将大刀收起,大声开口:“尔等不知缘由者必然甚多,今夜两方大军严阵以待,双方对峙,武器不相上下,此刻徒然缓战,正好借此出口,便是昭告天下!吾东鲁之师本为商臣,理应辅助,现忽然揭竿而起,实则大有苦衷!”   殷守开口:“愿闻其详。”   那姜文焕果真掷地有声,句句如雷贯耳,三军皆默,只听他声音洪亮,如山谷中打雷,字字带有回声,又出口:“吾姐本为大王梓童,冠绝三宫,为天下之母,是纣王发妻,从来贤良淑德,又诞下储君,连生二子,无一错处。那纣王却纳妖妃妲己,听信祸言,将吾姐囚于和宫,残刑致死!同胞姐弟,骨肉相连,吾如何不愤?!”   殷守沉默不语,只盯着他,示意他再说,三军已是哗然,个个愤怒,姜文焕便再接再厉:“如此一条,吾等为臣子,君要臣亡,臣不得不死,吾姐已与纣王结发,即便惨死,吾等也只得忍气吞声,依旧忠君。然,大王不仅杀妻,却也要灭子,二子皆为贵子,乃是他亲子,大商唯一血脉,虎毒尚且不食子,何况天子!?大王如此做法几乎泯灭伦纲,让人不得不怀疑,大王已被妖妃奸臣所惑,本性全失,已成傀儡,不然哪里做得出这等杀妻灭子的恶事!?吾等本为商臣,哪里愿大王如此堕入淤泥?必然要冲入朝歌杀妖妃灭奸臣,救出大王才是,不然长此以往,天下将生灵涂炭啊!”   三军一片叫好,人人愤愤,东鲁士气大震,游魂关内军心动摇!   只见游魂关城墙正中立着那人,听姜文焕此言,忽的抚掌大笑!   姜文焕见他古里古怪,不明所以,便问道:“你笑甚?”   殷守说:“笑你。”   姜文焕怒道:“你笑我作甚?我看你一表人才,面相英明,内里却是如此颠三倒四之人!我说此等黑白分明之话,人人皆是心中是非分清,或愤然、或惭愧,唯有你一人抚掌大笑,仿若在嘲我,你内里必然迂回门道,句句反驳,你且说来!”   殷守收敛笑意,面色偏冷,先说一句:“我且问你,你如此信誓旦旦,可是亲眼所见纣王作的如此恶事?”   姜文焕见他直直看着自己,双目清明,一时间竟是语塞,只听那人冷笑一声:“朝歌与东鲁相隔甚远,你哪里能亲眼所见,不过道听途说罢了?”   姜文焕恼怒,大声吼道:“你莫要胡说,二位王子正在吾东鲁,二人来自朝歌,亲眼所见!”   “将军莫要恼羞成怒。”殷守淡淡开口:“你且听我反驳。”   姜文焕心想,我哪里恼羞成怒,这人好生气人,占着口头便宜,又说得风轻云淡,简直令人怒不敢怒,恼不敢恼,只得憋住闷气!   殷守扫过东鲁大军,见将兵个个面色愤然,刀剑蠢蠢欲动,眼神缓缓移动,确保人人都有被注视的错觉,便开口:“其一,姜氏死有余辜,且纣王并未杀她,她不过被自己恶事所类,心中有鬼,惊恐暴毙罢了。”   姜文焕大怒,大呼:“竖子尔敢!竟然大言不惭,口出污蔑!”   “将军又恼羞成怒了。”殷守轻笑:“将军如此阻止,显然是不喜吾等讲出实情。”   姜文焕气得七孔出烟,差点火急攻心,直忍得胸闷肺胀,又不能堵住那人巧嘴,不然反倒令人看他东鲁欲盖弥彰,便忍气吞声:“你说!”   “众将士!”殷守突然大呼,身躯缓缓一转,连同东鲁、商军一同扫视:“可是知晓我大商武成王黄飞虎之名?”   黄飞虎乃是一战将,骁勇善战,勇猛无敌,祖上又是七世忠臣,军中人人敬仰,哪有人不知?   当下便有将兵应和:“武成王乃名将,吾等敬仰!”   “可那黄飞虎之妹,被纳入后宫,却惨遭姜氏杀害!”殷守一声怒喝:“尔等说说,东鲁姜氏,是否是贤良淑德,无一错处!?”   此话如同一坠地天雷,直劈得人肝胆惧震!哪里是姜文焕吼声能够相比?当下三军哗然,姜文焕怒喝:“竖子污蔑!”   殷守冷冷看他:“人证物证具在,后宫侍从左右,朝中忠臣良将皆是可以作证,又有亲眼所见,比你那子虚乌有、道听途说之语,那个真假?!”他又复而面向将兵:“将士们!公道自在人心!汝等已非三岁稚儿,此事朝歌人人皆知,东鲁地偏,游魂关路远,此事仿若家丑,人人不想传及,不想今日竟然有人乱编谣言,以诽谤乱军民之心!当真可恶至极!”   姜文焕想插话,殷守却容不得他出声,又抛出一弹:“众将士可知姜氏为何被囚于和宫?”   “那和宫本是囚宫中贵人之地,姜氏在此,并不止是杀害黄妃此一条,还有一条罪大恶极,那便是谋杀亲夫、遣人弑君!”   杀夫弑君乃是罪大恶极,此乃斩首诛族之罪啊!只是囚于和宫,未免太过轻叛了。当然,那绝人子嗣以及后宫诸多阴事,不说也罢!   姜文焕已是怒无可怒,只问:“你如何得知?”   殷守答:“此事朝臣尽知,武成王黄飞虎、首相商容、亚相比干皆有经手,公开查办!”   姜文焕又说:“此乃你一面之词,尽不可信,真与假,朝臣、朝歌尽在遥途之彼,任你说得天花乱坠、黑白颠倒,皆出自你一张嘴,你不过动摇军心罢了!那二位王子被纣王追杀,正在东鲁,此事才是真真做不得假!”   殷守大喝一声:“二位王子何在?!两人若是敢当吾面说出纣王杀妻灭子之话,吾当任你处置!叫二人来与我对质!”   姜文焕见他说得气势汹汹,一声怒喝好大的威风,竟说得人心一颤,又是如此口气,这才想起,他连此人身份还不知,便已被反驳得无所适从了,便大声喝问:“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殷守冷笑一声:“尔等张开闭口讲谈吾名,竟是不识孤?”   听此一语,姜文焕大惊,差点跌下马来,喊道:“纣王!”   东鲁大军哗然,此人便是那‘昏庸无道,诛妻灭子’的纣王?但观他身披战甲,身姿英武,又气质清明,双目黑白分明,字字讲得清楚,句句说到要领,风轻云淡就已将姜文焕驳得怒火冲天,哪里看出他昏庸?哪里是被架空?这分明是运筹帷幄,一语便定了军心!   想来传言尽不可信。   殷守大声喝道:“姜文焕,还不下马跪拜!”   姜文焕被他一声大喝,差点下马,又见他天威惶惶,忍不住要屈膝跪拜,三军皆已被其震住,架空谣言不攻自破,东鲁已是师出无名,又听他缓声开口:“东伯侯世代忠臣,如今忽而反商,必然被奸人蛊惑,文焕乃是国舅,岳父是一方诸侯,身居万人之上,哪里是发自本心反商?孤此次前来,正是为国舅岳父拨开迷雾、看清是非!”   姜文焕见他说得言辞切切,又‘国舅’‘国舅’的喊得温甜,心中已是摇摆不定,又想大商铁桶江山,攻破何等艰难,成了虽好,但也留了乱臣贼子、谋朝篡位的骂名,可败了便是性命不保、一无所有啊!不如一切照常,东鲁也是一方肥地,世代诸侯,天高路远,岂不美哉?   正当此时姜文焕左侧一名战将大呼一声,将姜文焕喊过神来,与他说道:“将军,莫听他胡说,此言不过缓你戒心罢了!二位王子投奔东鲁做不得假,东鲁已举旗,哪有回路?纣王定是诓你投降,借此一举剿灭吾等!”   姜文焕如大梦初醒,此话不错,一旦反商,哪有回头?他东鲁又不是冀州苏护所治那等小镇,不算大患,一旦明反,君王必然日夜不安,如心头钉刺,不得不拔,更何况又无妲己那般美人贡献,他姜氏一族定然死无葬身之地!   那战将又说:“将军且问他,帐中美人如何了?”   姜文焕这才想起,杨戬变作美人引诱纣王,现纣王挂帅在此,杨戬必然没有得手,若是得不了手,这边又计谋另一说辞。   姜文焕定定看他,问:“大王,臣有一未婚之妻,昨日走失,有人禀报她曾现身汴良,大王可曾看见?”   殷守看他,说:“孤不过黄昏才来,不曾见过,国舅未婚妻何等样貌?孤定然帮寻。”   姜文焕说:“臣那未婚妻,貌若天仙,穿一身白衣。”   游魂关这边忽然一人惊呼:“大王,此美人不正在您帐中?!”   游魂关那人敞开喉咙大叫,三军尽数听见,只听那姜文焕大刀一甩,喊道:“大王为何强占臣妻?!悲也!”   殷守冷笑:“你那未婚妻可是姓杨?”   姜文焕怒道:“正是!”   殷守说:“说来也巧,孤当真见过,那人躺在孤帐中,不知要作甚。”   纣王这话说得当真气人,在场精兵猛将,皆是男子,美人在帐,还说要作甚?且大王急色之名远播,那姜文焕说那未婚之妻又是美若天仙,想来那美人已是被大王纳定了!   姜文焕大怒:“昏君!还说作甚,定然是你强逼民女!我那妻子贤良淑德,无端怎会在你帐中?”   殷守大笑:“文焕,说来你得感谢孤。”   殷守此话一出,众将士皆朝姜文焕看去,寻常人被如此嬉笑作弄,又失良妻,必然气得口吐鲜血,但看那姜文焕却与寻常人不同,想来是忍功了得,居然连喝都不喝一声。   姜文焕因不明所以,怕他耍甚诡计,只怒不言。   但他左侧那战将却问:“将军为何要谢大王?莫不是强占人妻,那可怜人还要道谢?”   殷守见问话那人不过十四五岁,样貌未脱稚气,却已是身高九尺,腰间一把大剑,看不出是何材质,见天子毫无惧色,神情十分倨傲,殷守看他:“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那少年道:“你莫要打岔,你一打岔,想必是转移目力,好让旁人记不得你浑事!”   殷守见他不报名,又看他头冠系了道家布带,身怀异宝,便知定然不是寻常凡人,便不看他,只与姜文焕说:“文焕,孤说此话,并非无道理,我且问你,你那未婚之妻,可是男子?”   姜文焕一愣,又见三军将士皆在看他,当下满脸通红,说:“不是!大王何出此言?”   殷守又说:“可是一只花斑猫?”   姜文焕大怒:“大王何必出言戏弄?!强占人妻在前,胡说八道在后,大王,您将臣子至于何地?!”   话毕,已是拔剑蠢蠢欲动。   游魂关这头,三军将士、精兵战将,皆是紧握兵刃,做好万全准备,以防姜文焕突然发难。   只见大王面色微沉,说道:“并非孤出言戏弄,而是你那未婚妻,乃是妖孽所变,孤如此问话,是教你看清是非,辨妖人真假!”   姜文焕一愣,那少年却立马大怒:“何出此言?怎说妖孽变幻,人在哪里,你快说!”   殷守不去理会,不理那少年,待姜文焕回过神来问,他才说:“那杨姓女子,一会变作男子一会变作女子,常人哪里是如此,你说是不是妖孽?若不是孤心身正直,又武力蛮横,必然早被其害,若是放他回去,定然要去害你!我游魂关多人可以作证,那妖孽最终现出了原形!”   殷守盯住那少年冷声一笑:“那人原了一只斑猫精怪所化,又有一只同伙黑狗精,皆已被孤擒获,正在孤帐中待人发落,若不是孤及时揪出,文焕不知何时,得被害了性命!”   姜文焕听此一言,愣在那里,那姜子牙来投靠父亲,又说带了一众仙道,行为古怪,他从来敬畏有加,也不问来路,今日听大王一言,竟是心惊胆战,他东鲁莫不是招了妖怪不曾?   只听那少年一声怒喝,已拔出大剑,在马背上重重一踢,直指殷守,大呼:“好个昏君,还我师兄!”   那少年此话一出,东鲁大军皆是古怪,军心大乱,大王刚刚点出那美人乃是妖怪所化,如今这少年直呼师兄,这还了得!?   殷守嘴角微翘,又做出痛心疾首模样,大呼:“孤已言尽于此,姜氏宗族,东鲁大军,孤从来看得极重,今日万里迢迢来此解开迷雾是非,不想尔等迷途竟不知返!”   东鲁三军已是马颤兵摇,姜文焕不知所措,但那少年战将已是飞上虚空,手中大剑沉重锋利,顷刻已至游魂关城墙之上,面露凶色,一剑朝殷守刺去!   当下游魂关内,城上战将,皆是手忙脚乱护驾,彻地夫人看那大王并无惧色,便一爪将窦容扯来,窦容当下立刻会意。   他长枪往地上一蹬,一声铿锵,面带杀气,敞开喉咙发号施令:“三军听令!东鲁姜氏一族,不忠不义,谋朝篡位,随我一并剿灭这乱臣贼子,以正国威!”   三军大呼:“以正国威!”   ‘轰隆’一声,游魂关极重关门缓缓开启,商朝大军尽数执起兵刃,杀气腾腾,个个如猛虎猎豹一般,只听一声令下,随将冲杀过去!   殷守笑容扩大,直盯住那空中飞奔过来的九尺少年,拔出灭魂,用力一挡——   =========================================================   且说杨戬变作花斑猫,被哮天犬叼回帐营,已是神色昏迷,姜子牙今夜本就心神不宁,见杨戬如此状况,心中诧异,赶紧上前查看。   这一看,发现杨戬已是去了一魂二魄,此时脸色铁青、气息虚弱,待变回原身,才勉强开口:“师叔,那纣王有一剑,好生古怪,竟连我这九转玄功、金刚不坏体都不能防到,杨戬此时已去了一魂二魄,此一魂二魄吾已感知被那怪剑泯杀!”   姜子牙惊道:“泯杀魂魄?这是何物,向来魂魄唯有消散,哪有泯杀?何况你已练成仙体!那剑是甚样?”   杨戬又描述那剑,姜子牙不过四十年道行,哪里认得灭魂?他又掐指算术。亦是丝毫不见来路,只是头愈发疼痛。   杨戬忍不住哀呼一声,他身体已是差不多极限,如此灰溜溜回来本是想师叔救治,哪里知道姜子牙却在发呆。   姜子牙听杨戬一呼,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命哮天犬带杨戬去见他师父玉鼎真人。   姜子牙虽道不出来路,但玉鼎真人通晓三界,几乎无所不知,必然识得那剑,又办法无穷,定然能帮杨戬补全魂魄。   可怜那杨戬又要变成花斑猫,他如此变来变去,已是筋疲力尽,又失了一魂二魄,想来再无外力相助,只得好一段时间以猫态行事了。   哮天犬叼住他后颈,口水已将猫毛打湿,他打了个喷嚏,恹恹叫了一声,也算是与师叔姜子牙道了别。   此时姜子牙在后方坐阵,却不知前线发生何事。   他乃是修道之人,因封神之劫开启,又算出周主出世,天下必然归之,便奉命下山助周。   自女娲造人封圣以来,洪荒大能,冥冥中已然感知,后世以人为主。   天道事事以人为先,人乃先天优势,轮回避劫,繁衍极快,贤人众多,代代流传。   人又以君王为极上,择明主者必胜。   他本该去西岐筹谋,却偶遇西伯侯次子姬发,此子已生出帝气,他日必然不可限量,且姬发谦逊有礼,为人温厚,实乃贤人。   那西伯侯次子姬发口言:“纣王失道,杀妻灭子,吾等必然不能坐视不管,否则天下苍生危矣,吾护送二位储君去了东鲁,见东伯侯老泪纵横,实在可怜,大王若知二位王子在东鲁,早晚要发兵至生灵涂炭,老师见怎得好?”   姜子牙想,吾本就是奉命辅佐周君,今日得见周君果然宽厚仁善、心怀天下,且那姬发所言非虚,他曾为二位王子指过途,二位王子形容狼狈,朝歌将兵皆在追寻,纣王杀妻灭子做不得假,又有算术在先,成汤命数寥寥,妖狐惑君,想来早已失道,罚纣早晚之事,今日周君如此苦恼,来日吾将佐他,倒不如先去东鲁,替他解了忧心,来日也是功劳。   姜子牙来到东鲁,见过东伯侯,那东伯侯姓姜,见姜子牙也姓姜,谈起祖上数代,扯来扯去,竟是同出一脉。   这当然是乱扯的,姜子牙祖上封在吕地,因是远代后裔,早成平民,本作吕尚,因早成平民,又出姜姓,故此姓姜,跟诸侯半点扯不上关系,但如此扯来扯去,也好说话。   那东伯侯曾得姬发书信,说姜尚乃是贤人,教他以礼相待,便一阵胡编乱扯,扯出了亲戚,说话也好亲厚些。   那东伯侯说:“可怜我亲女外孙,竟让大王逼至如此田地!大王若知洪儿、郊儿在此,必然发兵,如何是好?”   姜子牙安抚:“千岁若是忧心,何不早日起兵,且千岁师出有名,先发制人乃是上策?”   东伯侯苦道:“道长不知事态,吾早已小打小闹与那游魂关来过几场,那游魂关窦容乃是将才,好生厉害,他又有贤妻彻地夫人出谋划策,游魂关更是难上加难!”   姜子牙看他:“东鲁拥百万雄兵,竟攻不下一小小游魂关?”   姜桓楚听他这话,有轻看之意,心中不喜,便激道:“本侯听姬发举荐道长,说道长足智多谋,又持道术,必然早已胸藏乾坤了罢?!”   姜子牙见他如此回话,此等气量来日必然成不了大器,且看他兵刃良军早已准备,显然早有反心,又事事畏手畏脚、瞻前顾后,想来也不过如此罢了。   虽西岐未成战场,但游魂关早晚要攻,此时虽时机未到,先战一试也未尝不可,便说:“千岁说得正是,贫道是有备而来。”   恰巧又有玉鼎真人、清虚道德真君遣徒下山与他作一路,两位小辈虽年纪不大,本事却十分了得,两人皆是初出茅庐,正好来此练个手。   又因伐商时机未到,二人皆是未来属周战将,便嘱咐二人不得说出来路姓名,因此二人上阵只喊打喊杀,从不报名。   游魂关又尽是凡夫俗子,哪里是两人对手?   姜子牙本身算术了得,事事前因后果,虽不及前世今生,算前三后四之事却游刃有余,不知近来怎的,算术愈发不准了?   今日纣王亲征至游魂关,他与东伯侯早已布置好计谋,又遣杨戬去拿纣王,本是万无一失,但他心神愈发不宁,待大军出账夜袭,他又掐指算术,竟是算得头昏脑涨、冷汗直流,还一无所获!   他已连一丝因果都不能算出。   姜子牙在这头,送杨戬走后,算得满头大汗,见算不出因果,便干脆去前线看看实情。   又自我安慰,纣王、窦容如何,不过是凡人两个,哪里是道家对手?   姜子牙从后方赶来,前方战事正打得如火如荼,不,该说几乎呈一面倒之势!   因殷守一面说辞,句句破那谣言,字字持有道理,直将那姜文焕驳得灰头土脸,差点下马跪拜,又出了那女子是妖孽这等不明不白之事,东鲁战将又口呼师兄,当下军心不稳,气势顿减。   游魂关内将士正好相反,听得那话更是气势如虹,只听一声令下,猛冲过去,如猛虎出笼一般,将东鲁大军排兵之阵一举杀破!   当是时,火光冲天,硝烟四起,杀声震天,煞气冲破云霄!这边是兵马乱踩,盔甲乱丢,性命乱扔,火影重重敌我不分,只如一个个机械兵刃见人就砍!那边是刀枪乱刺,火把乱点,头颅乱砍,硝烟弥漫魂魄不全,看似一枚枚沙场战棋逢子就杀!   当下哭声四起,怨气插地,东鲁战兵被打得节节败退,主将姜文焕与窦容战下百来回合,两方筋疲力尽,虎口出血,恶脸相向,不死不休!   城墙上头,那九尺少年,手执宝剑,喊打喊杀!   那宝剑与灭魂相撞,只碰出一阵阵耀眼火花,金鸣声咋起!   那少年已是双手裂出鲜血,越战越恐,越打越惊,暗自思付:吾此宝剑乃是青阳山镇山之宝,加之吾此等神力,竟是如此之久还未将纣王杀住,师兄虽法力无边,道术高之于我,却无我这般神兵在手,那纣王手中宝剑是何?师兄遇见定然是吃了亏,想来这昏君话不作假,师兄必是被他擒住!   当下大呼:“昏君,我师兄在何处!”   殷守答也不答,只专心使剑打他!   这少年当真厉害,他得此灭魂,那仙道说连金仙都能抵挡一二,又苦练一年剑术,竟与这少年相战,丝毫讨不到便宜,那少年又身怀仙术,他除此一剑再无他妙法,他已是越战越疲,越战越劳,若非日日苦练手力,此时恐怕连剑也执不稳来。此时少年问话,他哪有气力回答?   纣王在一旁见此状况,十分担忧,他见殷守脸色发白,冷汗直流,虽表相英勇如初,但见他眉眼,已是疲惫至极,将至极限,身边兵将皆被少年所杀,殷破败与殷成秀又得令与敌将厮杀,无一将兵插得上手相助,这少年杀气冲天,虽已浑身浴血,气势却丝毫不减,猛如豺狼,如此下去,殷守必然要吃大亏!   纣王心中大急,又不敢出声提点,恐殷守分心。只见殷守右手一颤,灭魂一偏,那少年见此大喜,连忙把剑往殷守胸口一刺!   纣王见此急得大呼一声,下意识的用手将那少年执剑臂膀一砍,未曾想,这一砍砍实了!   那少年被大力砍中,臂膀一歪,啥也没将殷守刺中,连忙回头看有个甚物偷袭,却只见虚无空气,这一分神,见殷守那剑正是抓住这时机,往他一刺!   那灭魂带一股灭杀罡气,那少年顿时脑中鸣叫,双耳骤然失聪,瞳孔大开,身体拼命扭转,只见那灭魂往他胸口轻轻一划,剑身未至,他已被那罡气划开皮肉!   鲜血顿时四溅,那血珠上浮虚空,殷红腥血间,他望见那人眉眼,一往清明,一片冰冷。   他蓦然莫名惊恐,连忙脚尖重重一点,往后一倒,从高高的城墙跌落下去。   姜子牙赶至前线,正好望见这幕,连忙用术法将那少年接住,他见东鲁大军已被杀得节节败退,十五万大军攻城,杀得只剩五万,那姜文焕也被围得大刀难敌四枪,他乃幕后军师,见此状况连忙下令撤退。   姜文焕一见姜子牙过来下令,又见己方只剩残兵败将,那窦容又穷追猛打,虽心有不甘,却只大喊一声:“撤!”   窦容哪里能让他走,连忙上去追,那东鲁又出几个小兵挡他,但见姜文焕越走越远,只听城墙上大王一声令下!   “收兵罢!”   窦容只得带兵暂且回去。   远方姜子牙,听得殷守那一声令,仰头抬眼望去,但见硝烟弥漫,火光冲天,那人高立于城墙之上,手中宝剑轻轻一甩,半红不沾,姜子牙正待仔细观看,那人忽的双眼扫了过来!   遥遥远远,辨不清他半分神色,只觉得忽的一股浩瀚威压直直冲向他,姜子牙猛的一退,双手颤抖,跌退在地。 第24章   游魂关大军得胜回城, 窦容得令收拾战事细末,严惩关内奸细,彻地夫人见他双臂依旧肌肉鼓起,显然是战意未消,未杀得那姜文焕, 心有不甘。   彻地夫人说:“夫君将手拿来, 妾身为你看伤。”   窦容听得夫人一言, 气焰立马弱了些, 只将手拿出来,露出一片皮开肉绽的新伤,彻地夫人将他长枪好生放好,举止温娴, 窦容终于消了战意。   彻地夫人悉心将他包扎, 四更天的寝屋里烛光, 映得她睫毛泛出金色,窦容怔怔看她,突然听她开口:“夫君此次必然得大王赞赏。”   窦容缓过神来, 叹了一句:“可惜未取那贼子首级。”   彻地夫人抬眼,看他说:“此战已是大好,夫君可知, 穷寇莫追?”   “夫君观那九尺少年,如何?”   窦容说:“虽是厉害,但不及大王。”   彻地夫人摇头,只说:“此战我游魂关乃是险胜, 东鲁姜文焕武力与你不相上下,而那九尺少年,妾身观战,大王武力是不及他的。”   窦容一怔,说:“吾看他跌下高墙,浑身是血,必然是被杀得惨重,大王怎会不及他?”   彻地夫人说:“你看大王如何?”   窦容说:“此战后,吾等皆是对大王改观,那谣言已破,且大王智勇双全,深得人心。”   “怎见深得人心?”   窦容笑道:“你我不就如此?帅将如此,兵吏更甚,且战后,大王躬身亲临,又去看伤兵,吾所走之处,皆是听将士们大赞。”   彻地夫人目光微动,只说:“大王颇不容易。”   窦容见她感叹,问:“夫人此语有叹息之意,为何?”   彻地夫人抬眼看他:“大王此时,必然已独自躺倒,解衣疗伤。”   窦容蹙眉:“吾见大王,面色如常,不像有伤。”   “铠甲厚重,不过表象罢了。”   彻地夫人只将布带一捆,将他那伤全部绑好,不再说话。   殷守回到寝屋,慢慢将那厚重铠甲脱去,烛光将他里袍映得近乎墨色。   他一袭浅色里衣,几乎都染上了血。那血干枯变硬,又闷在铠甲里,又黏又腥。   “怎会如此?”纣王见那血多的吓人,急道:“去喊窦容来!”   殷守慢慢退去那染血的里袍,露出一身细伤。   那伤口都是极细,像是被极其锋利的刀片所伤,他皮肤细白,那细伤在他身上密密麻麻一道一道,斑驳狰狞,又细又深,看起来疼痛至极。   “那少年战将兵器极为厉害,罡气太利,肉体单薄,难免有伤。”殷守脸色苍白,声音很虚:“药都有,喊来也是一样,他藏不住事,又爱一惊一乍,来了,三军定然要知道,何必多生事端,乱了军心。”   纣王十分心疼,只说:“你还要去安抚伤兵,怎不想想自己?”   殷守拧干布巾,慢慢在擦身上血迹,疼得‘嘶’一声,只说:“大王常年带兵打仗,是如何做的?”   纣王说:“孤从不管伤兵,大多不过是奴隶罢了,有命回来,便是有幸,许他们就此脱离奴籍,此便是大赏,又何必圣驾安抚?”   殷守手中布巾已被他身上脏血染红,他又洗一次,再慢慢擦,说:“伤兵残将,皆如我这般独自疗伤,身边又无亲无故,周围皆是一样伤兵,必定生哀,气氛沉闷,仿佛无依无靠,此时安抚,可得人心,这番举动比赏赐更甚。”   纣王眼角微垂,面容缓和,有温柔之意,只说:“也不知阿守从哪里得了如此多道理,仿佛向来是看得清人心,从来是运筹帷幄。你说独自疗伤,必定生哀,那你呢?”   殷守一怔,见他目光灼灼,温和一笑:“我不一样,大王不是在此安抚吗?”   纣王愣了愣,蓦的失笑,只看他:“若孤为阿守麾下战将,必然是要赴汤蹈火,豁出性命也无怨无悔的。”   纣王又说:“今夜之战,若是孤统领,想必是要两败俱伤,孤不及你。”   殷守摇头:“未曾一战,大王怎如此说?”   纣王:“孤定然不会等那姜文焕说如此多胡言乱语,只奋力驳他,如此一来,三军必然是看孤强词夺理,以为孤是在欲盖弥章。哪里像这般破了谣言?”   “孤曾以为自己文武双才,能将大臣辩驳得无还嘴之力,时常自夸自擂,常常沾沾自喜。今日看你,竟觉得自己如幼童般可笑,你将那姜文焕句句牵引,字字设陷,如同玩逗掌鸟般,看他叽叽喳喳,任他天花乱坠,从来风轻云淡,三言两语就将他败下阵来、踩痛他脸,又出言安抚,若不是他身旁那战将,恐怕今夜真当要出不费一兵一卒就吞他东鲁十五万大军之奇事了。就算是后来双方大战,东鲁也成了乱臣贼子,至此之后定然军心大动。若是孤来,必然不能及你十一。”   殷守摇头:“大王何必如此抬高殷守,贬低自己?今夜若是大王拿灭魂战那少年,必然不像我这般险要。”   纣王待要说甚,寝屋门扉突然‘扣扣’了两声。   这敲门声敲得极轻,像是不过有人不小心碰了两下似的,但殷守又正习那仙道所传道法,神魂灵敏,生灵活物皆是有所感知,他感觉门外有一人。   殷守看了看天色,此时已将近五更天了,这个时候还会有谁来?   殷守拿了件干净的袍子穿上,走向那门,伸手就打开。   “啊!”   门外那人许是未曾想到这门开得如此突然,惊叫了一声,连忙退了两步。   屋内烛光隐约映照,门外站了一名妙龄少女,那少女面容清秀,只不知所措站着。   殷守问:“姑娘为何在此?”   那少女脸颊通红,只从背后拿出几个瓶子,声音细小,吞吞吐吐:“大王,臣女乃是窦容之女,名唤凤珍,母亲遣我来与大王送药。”   殷守接过药瓶,那少女又说:“此药乃是母亲亲手调制,比一般要好。”   殷守:“彻地夫人有心了。”   他又见那少女局促不安,面容羞赧,双目不知放于何处,便放轻声音说:“彻地夫人怎的遣姑娘来送药?”   那少女脸颊涨红,片刻后才出声:“母亲只唤我将药放在门口,说大王有伤,必然不想让人知晓,但却不能少药,母亲说,大王聪慧英明,看得此药,必然能明白我游魂关苦心,人人皆是心系大王,但我却走慢了……”   殷守笑道:“彻地夫人怎知道孤不想令人知晓?”   那少女蓦的一抬头,见殷守在看她,一时间竟说不出话,又听他笑道:“你母亲果真是未好贤助,窦将军得此良妻,此生足矣。姑娘可否替孤谢过将军与夫人?”   那少女连忙答道:“必然的,大王不必如此言谢。”   “也谢过姑娘了。”   凤珍听他如此说。   殷守回去好好擦抹那药,果然效果绝佳。   次日醒来,殷守又见凤珍在门口站立,便问:“彻地夫人又遣姑娘来?”   凤珍摇头,又看了他一眼,稍有局促:“臣女自作主张熬了汤药,给大王送来。”   殷守笑道:“姑娘不必如此,孤已得彻地夫人亲手制药,那药功效了得,孤也不是大伤,孤已牢记窦家真心。”   那凤珍听他如此说来,以为大王是觉得自己熬药,不过是为了嘉赏,便急道:“臣女为大王熬药,不是为了邀功讨赏!”   殷守看她,又见她继续开口:“臣女看父亲有伤,母亲躬身亲为,将上好药物厚厚涂抹,又悉心包扎,再熬汤药,伤乃大愈。今见大王,身边无一左右伺候,又听母亲说,大王因欲正军心,隐瞒伤势才好,只得昨夜那药涂抹,独自疗伤,臣女便想,至少……可熬药端来……”   一旁纣王皱眉说道:“殷破败跟随前来,也不知来看看,阿守确实伤得要紧,必定疼痛。”   当然,纣王兴许已经忘了,他常年征战,时常带有殷破败,殷破败从未有要来与大王疗伤的经历,只因纣王向来皮糙肉厚,身强体壮,砍他一刀也常常大口喝酒吃肉,从不把那痛当做一回事,常常烧酒疗伤,洒药就睡,次日照样能上战场。   他这等身体哪里是殷守能比的?但是气息混淆,众人皆不知大王早已换人,所以只得苦了殷守这位刚刚转成武将的书生了。   殷守也知道,得吃药才能好得快,又见凤珍行为诚恳,便说:“那就有劳姑娘了。”   此后凤珍日日来给大王端药。   彻地夫人见此状况眉头稍皱,一日将凤珍唤进屋里,与她说私话,便问:“凤珍儿,你为何日日去见大王?”   凤珍支支吾吾说不出口,彻地夫人何等聪慧,又是过来人,一看这状况便知如何回事,便叹气道:“凤珍儿可知,大王后妃贵极,却也是极苦。”   凤珍脸色涨红,嘟囔道:“母亲说这些作甚?”   彻地夫人说:“你是我儿,我怎会不知,我观那大王,的确一表人才,又作风清明,且他地位至尊,天下女子必然仰慕,但母亲与你说,正因如此,那大王如此端正,事事运筹帷幄,国事军事样样亲力亲为,呕心沥血,母亲才不愿你与大王接近,恐你陷了进去。”   凤珍不明,问:“大王如此人中龙凤,母亲却说不愿我接近,难不成凤珍儿将来许身平庸夫君才好?”   彻地夫人叹道:“像你父亲这般便好,极上之人往往薄情。”   凤珍驳:“大王心怀天下,连伤兵要去安抚,怎说薄情?”   彻地夫人只看她,她目光明亮而睿智,仿佛一盏明灯,她说:“人心博善,宽仁大义,聪慧过人,于女子,往往算作是薄情的,夫为妻纲,夫君也许不将妻放于第一,也必定是二三才好,然而大王,他能将嫔妃放置何处?且不说嫔妃多少,女人往往要是在最末的,否则便成昏君。”   凤珍听彻地夫人此言,却听不进去,她早听闻妲己盛宠,因她而赦免苏护反诗大罪,事事宠她,大王如此深情,母亲怎说大王将女子放置最末?   大王想必是天下最好的男子。   且大王对她句句轻言温语,从不说重话,仿佛对待平等地位之人般,她年纪尚轻,常常说了错话,大王也不加责怪,大王必然……是喜欢她的?   凤珍虽自知容貌比不上妲己,却是想:人心肉长,我如此心悦大王,事事顺他,与他好生相处,多多让他见我,日久生情,长此以往定能令大王动心。   恰巧东鲁近来乖觉,游魂关无一战事,正修养生息,兵将皆是日常操练,大王除练武养伤,也无大事,正逢三月初三,王母寿辰,凤珍便去探大王口风。   殷守近来无事,走走也无妨,而且殷破败之子殷成秀被命随从大王,寸步不离,他正当少年,听凤珍说那三月三庙会灯花,何等繁华,便心生向往,又听闻汴良美人众多,心中雀跃,万分想去。   殷守见他双目明亮,直盯着他脸盼他点头,殷守心中好笑,便与那凤珍说:“有劳姑娘引路。” 第25章   汴良此地, 民风开放,繁华富饶,盛产美人。   三月初三,乃是王母寿辰,因商纣不兴祭祀, 王母寿辰也不大办, 传播不广, 只寥寥地方口耳相传, 不大肆杀羊宰牛,单做民俗,便只是张灯结彩,花红柳绿, 通行庙会, 妙龄男女皆是身着盛服过来祈愿, 又因汴良才貌男女颇多,久而久之这三月三倒是成了会姻缘之日了。   汴良如此富饶,游魂关守将功不可没。   那凤珍行于殷守右侧, 殷成秀在左,皆在殷守身后,二人相互挤眉弄眼, 神态丰富。   殷成秀想:那窦凤珍定然是心悦大王,她此时冲我挤眉弄眼想必是看我在旁,各种娇憨作态恐我笑话,想令我快快离去, 好与大王独自相会!可我何尝不想离去,来汴良只单单看了九牛一毛光景,美人已是令我眼花缭乱,花灯吃食样样精美,在大王身边束手束脚,简直心痒难耐!然我不过是一亲随,父亲令我寸步不离,又不得大王命令离去,我又能奈何多少?你乃娇弱女子,想必是更好说话!   凤珍看那殷成秀,暗自思付:这小将好不会看眼色,明明看到处成双成对,妙龄男女并肩依存,唯我这方三人同行,仿佛多出个疙瘩,他怎还不寻个借口离去?   纣王在身后见此光景暗笑,只与殷守说:“你瞧瞧这位窦家姑娘,与那殷成秀挤眉弄眼,二人皆是神情多变,仿佛在传暗语,莫不是二人早已相互心许,阿守,你在二人中间站着,直像个木桩疙瘩。”   殷守回头一看,果真看两人正眼神相交,似话语无数,又想起这殷成秀听那凤珍说起三月三,从来是眼神发亮,神情雀跃,那凤珍又直唆使他去,难不成真像纣王所说,二人早已心许?   常言道,宁拆十座庙,不阻一桩婚,姻缘乃是大事,殷守便停下脚步,与二人说:“你二人自己玩耍,不用管孤,孤独自走看。”   凤珍听此言大急:“大王独自一人恐怕不妥,我等在旁,必不扰大王。”   那殷成秀巴不得独自玩耍,却也知道不能让大王独身走看,只附和说:“是呀,是呀,汴良开放,恐有贼人。”   殷守看他二人,笑道:“孤能战沙场,还恐甚贼人?若是真有贼人,你二人又如何能挡?去吧,不必管孤,汴良秀美,孤独自看看。”   殷成秀见大王如此说来,也觉得若是遇见厉害贼人恐怕还要拖累大王,而东鲁那方已被打成病猫,近来皆是夹尾做人,哪里来贼人?况且,他真是十分想玩,便作出不甘愿模样:“大王如此说,末将便不扰大王了,大王小心。”   若是他父亲殷破败看他如此模样,定然要抽他一顿,但那殷破败正在关内操练精兵,恐怕生不出千里眼来看他,也长不出万里手抽他一顿,便只得任他胡来。   殷守拍了拍他肩,笑道:“好生玩耍,护住窦姑娘。”   话毕,便往前走去,他这一走,人来人往的,身影立马消失不见,凤珍只一晃眼就看不见他,顿时委屈至极,双眼通红,一瞪脚就停在那里。   殷成秀见她如此模样,显然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他竟一时贪玩忘了这位小姐心悦大王,他心中有虚,立马好声安慰:“窦姑娘,大王让末将护你……你若是要去哪,我便陪你去,你要去寻大王,咱们也一块去……”   那凤珍瞪他一眼,嗔道:“你怎的如此,让大王一人?你答得那样快,必然是自己贪玩,却苦了我!我和你有甚好玩?”   殷成秀心中有愧,还想安慰,便见那凤珍一甩袖,便钻进人群。殷成秀急忙去寻,但这三月三人是何等繁多,当下就寻不着了,他心中焦急,这位娇滴滴的姑娘身边又无侍从,她单独一人恐要出事,殷成秀兜兜转转好久还未见那凤珍,他摇头晃脑,见一边耍起了猴子把戏,那猴子上蹿下跳,敲锣捣鼓,又灵活转圈,真是有趣至极,他看着看着便拍手大笑,又有吃食香气氤氲,便就把那凤珍忘在了脑后。   凤珍钻进人群,东跑西跑,跑去那河边,委屈得哭泣,一来是觉得大王如此冷淡,仿佛丝毫不对她有男女之情,心中悲伤,二来是那殷成秀好生气人,半点看不了眼色,便肚里嗔怪。那大王刚走,她已有哭意,但又怕那殷成秀笑话,便跑来这边人少之处独自抹泪。   那河边芳草萋萋,花苞待放,绿柳柔飘,灯花高高挂满,河灯四处游荡,到处是光影斑驳,美如幻境,她一人独坐阑珊,抹眼哭泣,仿佛受了大委屈。   这厢便有人出声:“姑娘为何而泣?”   凤珍回头一看,只见一少年郎手掌一盏灯看她。   那少年器宇轩昂,满身贵气,年纪不太,恐怕比她要小两载,但他话语相貌却要成熟她几分,她见那少年看她,便也不好意思再哭,抹干眼泪,回道:“不过与家人走散了,寻不到路,心中担忧罢了。”   那少年安抚道:“吾初次来汴良,也是与人走散,寻不见路,想来我两同病相怜。”   凤珍‘噗嗤’一笑,她原是说了谎话,这少年却答得有模有样,话语间认真至极。那少年见她笑,不解问:“姑娘笑甚?”   凤珍说:“未曾笑甚,只想起了趣事,突然就笑了。”   那少年说:“笑了就好,姑娘这般花容月貌,哭起来甚是令人不忍。”   凤珍听他这话,忽的脸红,又仔细看他,见他眉宇间隐有愁色,便问:“公子是否在为与人走散而愁?”   那少年摇头:“若是这般小事便愁,可如何过?”   凤珍又问缘由:“那是为何?”   那少年少有与人吐露心声,今日见一陌生少女问他,好似关心,便叹道:“吾总是觉得,步步走错,从来不该。”   这边殷守不知凤珍与殷成秀已然走散,那凤珍正与一陌生少年独坐谈话,只独自走走看看,又买了几些新鲜玩意,也生出趣味。   纣王看他,笑道:“阿守只盯着那小贩捏糖泥,却不想看那方好几位姑娘在看你,难不成阿守还未曾见过这般小玩意?”   殷守买了只刚捏成的小猫,那小猫捏得栩栩如生,灵巧可爱,嗅了嗅,说道:“见过的,不过没有捏得这般精巧,那手艺人捏这糖泥捏得出神入化,我一时看,便看得入神。”   纣王又笑:“阿守如孤小时候一般,竟是对这般小玩意看得入神,孤看你年纪不大,从来是做事稳重老道,今日见你,方觉你不过未及弱冠而已。”   殷守又买了盏灯,上头写了诗句灯谜,他提着那灯,戴了张怪脸面具,猛的一回头去吓纣王。   纣王大笑:“你可吓不着孤,这般面具,孤幼时早就玩透了!且孤常年战在沙场,这般假把戏!”   殷守心情也大好,只带着这面具,做出各种怪样,他自小到大都是埋头读书,周围人虽与他玩耍,却不过浅交,他穿越来商朝,皆是挑灯批章,亦或是加勤练武,此次来汴良,当真是头回放松。   他又买了串糖葫芦,一手一个糖泥猫狗,一手一串殷红葫芦,只带着面具与那纣王捣笑:“大王见我如此,挂满琳琅,可是要去唬人讨钱喽!”   纣王‘哈哈’两声,要去捞他,殷守一躲,挤进人群,纣王在后头大喊:“你怎会走得掉?孤三两下就能寻着你!”   群人当真是熙熙攘攘,肩手相碰,路不过是马路,本就不宽敞,两边商贩还左右相挤,占了大半的道,又有各种猴子把戏、能人耍枪卖艺、美人琵琶卖歌,处处是人,处处拥挤。这边是才男护妙女,手膀紧碰,到处掏钱买物又看花,那边是慈母牵娇儿,吃食乱买,左右抱紧看灯皆嬉笑。当真是喧哗繁闹,远远一看尽数黑压压人头,分不清神情哭笑、看不出他面貌黑白。   纣王又走到方才那捏糖泥处观看,不见殷守身影,又去那卖面具摊贩出等候,看来来往往多人嬉笑戴上千奇百怪面具,高低胖瘦各是不同,男女老少皆有,就是看不见殷守。   纣王想:吾与阿守气息相交,寻常总是他在哪里,或远或近、或睡或醒,皆有感知,今日为何寻不着了?   他又看汴良人气喧天,灯火花柳热闹非凡,便想:许是今日人太多,又相隔甚远,或是阿守与我玩闹,故意令我寻他不见?   他笑了笑,想着定然如此,他知殷守名堂颇多,方才又戴了面具,今日心情大好,如同顽童少年般稀奇乱看,神情雀跃,定然是起了玩性,令他好一番寻找才罢休。   阿守此时定然在一旁看我,看我到处寻找,捂嘴忍笑,纣王如此一想,也觉有趣,便也配合去寻。   他走走停停,又看了诸多把戏趣事,记住方位,心想待会见了殷守定然与他好说。   这时,突然听人唤了句‘大王’。   他听那声音像是凤珍,便转头沿那声音寻去,那凤珍口称‘大王’,殷守必然就在那里。   他见凤珍从人群里提着盏灯过来,双目直直看向他,神情雀跃:“大王,您原是在此地啊!凤珍寻了你许久。”   纣王手指动了动,接过凤珍手中那盏灯,低头一看,那灯牢牢提在他手上,灯火照住他,他的影子实实的,映在地上。 第26章   殷守带着面具, 在人群里走走停停,左看右看,又买了些玩意,但手中那糖泥着实精巧,便舍不得吃。   他这会与纣王已分开好长时间了, 见纣王还不来, 便有些奇怪, 二人气息相融, 纣王从来寻他很快,这回却怎的慢了这么久?   他走了两步,眼珠微动,忽的又停顿一下, 又接着向前走去。   夜越来越深, 人也少了许多, 灯花红油慢慢燃尽,火光渐渐暗淡,灯影阑珊, 只余三三两两佳人才子晚归谈笑,殷守往后一转,定神一看, 只有行人嬉笑路过,毫无异常。   他又走了两三步,耳边似有轻悄悄的、沙沙的脚底磨泥之声,那声音节奏相当, 在他身后不近不远,只七八步距离,他行一步,那脚步跟着他行,殷守又转头,同样是空无一人。   此时街道更是寥寥无人,连成对情人皆已回家相依,只远远传来几声琵琶唱调,再来几道锣鼓打敲,杂耍猴戏尽数收摊,商贩正是挑担回程,一边川河流水,河灯闪闪烁烁,两旁明花暗柳,香气氤氤氲氲,殷守快走几步,忽的走到河边,往一大树后一抓!   竟抓出一个人来!   那人身穿黑色道服,有银线锈出精妙暗纹,见殷守将他抓住,也不挣脱,只任他将自己扯过来。   那道人问:“你怎知我在此?”   殷守神色微冷,只问他:“你是何人?一直跟住我,有何居心?”   那道人嬉笑道:“我哪里又跟住你?这道宽敞如此,这路条条通达,你往前走,我也往前走,你我不过同路,你怎说我跟着?莫不是这路是你家的,你往这条路,你都是买下?”   殷守看他胡搅蛮缠,句句说出歪理,便不与他说胡话,只说:“你待要往哪条道?”   那道人说:“你我萍水相逢,我为何要与你说?”   殷守见他如此,显然是要胡闹到底,又观不出他是何目的,便自顾自的走。   他往左走,那道人也往左走,他往右走,那道人也往右走,殷守姑且停住,找一石凳坐下,看他要作甚。   那道人看他停住,便疑惑问道:“如此深夜,你为何要停住?难不成你无家可归?”   殷守不理他,只执起花灯,细细看那灯里诗词妙句。   那道人又问:“这灯有甚好看?你要看如此久?”   殷守不答他,那道人又说:“人迹寥寥,你为何还带住假面?莫非你面容丑陋,见不得人?”   殷守摸了摸脸上假面,发现还未取下,确实有些沉闷,但那道人如此说,又不知他目的何在,更加是不能取。   那道人看了他片刻,猛的扑向他,将他面具取下!   他速度之快,殷守连影子都未看见!   “呀!”那道人喊了一句,单指旋转手中面具,嬉笑道:“你生了副好皮相,为何要带这般古怪面具?莫非有甚难言之隐?还是怕庙会上的姑娘们如狼似虎?”   殷守见他叽叽喳喳,烦躁至极,仿佛要问出个十万个为什么,将他当做一台问答机器,不问出答案就不罢休,那为什么简直无穷无尽!便冷声一喝:“你要作甚?快说!否则我动武了!”   那道人呵呵一声,突然一声惊喊:“呀!”   殷守不知他为何突然惊喊,只见他又慢悠悠开口:“你手中的糖泥,要融了……”   殷守低头一看,那糖泥果真要融化了,精巧猫狗皆糊成一片,那道人看他说:“你有两个糖泥,我要一个。”   殷守看他二十好几相貌,长得还比他高,说起话来却如孩童般天真颠倒,仿佛想到什么就是什么,又看他直盯着那糖泥,也不知他要如何,便问:“你要哪个?”   那道人指了指那猫状糖泥,殷守便给他,他闭眼嗅了嗅,眼珠转动,那暗光照进他瞳孔,显出一抹金色,他盯住殷守,将那猫状糖泥,一口掉脑袋,笑嘻嘻开口:“香极了!”   “阿守——”   殷守忽的听得身后远远传来一声叫唤,他听那声音是纣王的,便回头一看,见纣王扒开几条垂柳,探出个头来直冲他笑。   殷守面容稍缓,又见凤珍提了盏灯跟在纣王身后,那凤珍歪了歪脑袋看他,一脸疑惑。   殷守又瞧见纣王肩上落了几片花瓣,又看他脚踩泥地,鞋上沾上了露水新土,便心中明了,那帝气恐怕十层有九层回了纣王身上,他生魂一经凝实,帝气更甚,难怪方才感觉自己神魂虚了不少,又观那凤珍模样,显然已是不认得他了。   殷守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口称:“大王。”   纣王连忙过去扶他,看他说:“阿守不必如此生分,你怎会独自在此?孤寻了你好久。”   殷守一怔,回头一看,身旁果真已无一人,连那古怪道人早已踪影全无,只余一糖泥棍子孤零零的丢在地上,那糖泥已然被咬得干干净净。   纣王见他看来看去,又问:“方才可是有什么人?”   殷守摇头,也不知那道人有何目的,与纣王说了也没甚用,只说:“未曾有甚人。”   那凤珍提灯站在一旁,见他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仿佛看不见她,像是熟识许久老友般亲密,心中甚是古怪,暗自思付:大王方才打发我与那殷成秀,说要独自走走,后来我从人群里蓦然寻见他,看他只东看西看,左寻右寻,盯住来来往往行人,仿佛在寻找什么人,如今见大王一见此人便面容带笑,亲近至极,显然在在寻此人!   这人是谁?   凤珍仔细打量他,见他面容清俊,举止文雅,好一副相貌堂堂,与大王站在一处也不被比下去,在这灯火阑珊、花香暗柳之处,仿佛是一颗明珠,只静静站住,便丝毫令人移不开眼。   那人见她瞧他,便微微一笑,行了个见礼:“姑娘,在下殷守,这厢有礼了。”   凤珍见他笑得好看,又彬彬有礼,也连忙回了个礼,又认真瞧他,仿佛哪里见过一般。   又听他姓‘殷’,面容如此俊秀,曾听大王母亲是位有名的美人,又看纣王对他那般亲近,仔细一想,这人或许是什殷家外戚也说不定,便是以礼相待,不再深入思索。   此时这三月三已是人散曲终、灯火寥寥,几人皆往回走,不远又见殷成秀焦焦急急、左顾右盼,一看他们来了,便急跑过来,又心虚站与大王身后,他见多出一人,便在背后与凤珍说私话:“那人是谁?”   凤珍这下就有点懵了,诧异道:“连你也不认得?他说姓殷,与你一般母姓,我以为你是认识的!”   殷成秀又仔细看他,直摇头:“当真未曾见过,许是什远家吧。”   四人回进关内,纣王便遣凤珍与殷成秀下去,与殷守去见窦容,只与窦容说:“殷守乃是孤寻的厉害战将,你好生安置。”   窦容连连点头,又观此人身体单薄,年纪看似不大,不似武将,但大王此话说得极重,行为态度皆是护着此人,想必此人是大有来头。   彻地夫人也看殷守,只和平礼待,问:“将军今日来我游魂关?”   殷守和气点头,又行礼口称:“夫人。”又说:“大王早些时日让末将过来,路途遥远,今日才是抵达。”   彻地夫人见他礼度有加,又言语亲和,便笑道:“将军风尘仆仆,妾身已令人收拾了上房,将军可随意使唤左右。”   殷守点头,那纣王在一旁说:“夫人给殷破败收拾个房,阿守住他这厢,与孤近。”   彻地夫人听这话说得古怪,也不知此人到底是何来头,也不好多问,只按令行事。   纣王与殷守寝屋挨得近,当晚纣王就去敲门,喊殷守过来。   纣王在一边坐下,也唤殷守坐,只将手掌往烛灯处照了又照,拳头张握不断,说:“真是凝成了实体,众人皆已不认得你。”   殷守在一旁说道:“恭喜大王。”   纣王看他,说:“孤却并不那般欢喜,如今只与你有寥寥联系,若是人多路远,便连你在何处也不知,方才孤想独自睡去,却是睡不着的,仿佛少了什么。”   殷守笑道:“大王一时凝成实体,定然是不适应的,久了便好。”   “是也。”纣王说:“久了便好。”   纣王又见殷守神情略微疲倦,今日他又顽皮嬉闹,人群来来往往,路途遥远,想来定然是疲了,也不好与他多说话,只让他回去歇息。   殷守回到寝屋,却是不躺下睡,今日在庙会上纣王身体突然凝实,帝气皆是向他涌去,又走了诸多远路,他神魂已是疲惫至极,这会独自安寝,便打坐在床修习起那道人传的术法。   天地间灵气如丝,慢慢向他游去,将近四更时,他身体已无大碍,感觉精气已然饱满,便解衣安寝。   接连几日又慢慢多习那道法,神魂更是凝实,身体也像是愈来愈轻便,耍起剑来更是行云流水般舒畅,殷守见此道法大好,便日日习来。   且说游魂关大败东鲁,东鲁近日老实至极,但纣王在此,特意来打那东鲁,怎的令他好生修养?   殷破败在军中带兵操练,纣王令殷守、窦容、彻地夫人等一众主将便在一旁商量兵谋,分析那东鲁地势,看哪方薄弱,哪方易攻,便想方设法要去探查。   几人皆不清楚东鲁地势真假,又不似东鲁那般爱钻小道、常有细作。殷守指一关口,说:“这关口一破,必能长驱直入。”   那关口名唤祁阳关,乃是东鲁大防,易守难攻,关卡险要至极,若是能攻下,必然能一举端了那乱臣贼子,纣王却皱眉:“虽如此,但此地着实不易,若是一个不甚,必然大损兵将,且吾等不明那方布置,兵力地形皆是不清不楚,难啊!”   殷守也看那地形险要,十分不易,必然强攻不了,正当此时,殷守突然听外边凤珍与那丫鬟说私话,仿佛提到了‘祁阳关’三字,便打开门让凤珍进来。   殷守修习那道人术法,耳里比常人要灵敏几分,屋内几人皆是没有听见,见殷守让凤珍进来,便是不明所以。   窦容想:这小将也不知是何人,这等机密兵谋大王却令他来,又莫名其妙将凤珍喊来,不知要作甚,观他那模样也无甚本事,这几日商讨兵谋,尽是出许多未曾听过的古怪之谋,无一先人将领试过,听来便不可行,我且看他要作甚。   凤珍也一脸莫名,见殷守喊他过来,众人皆是看她,便十分不好意思,只听那殷守问:“姑娘方才可是在说祁阳关?”   凤珍想,我说得那般小声,他哪里听见?但她的确是说了,便如实回答:“凤珍的确说了,将军问此有何事?”   殷守说:“那祁阳关路途甚远,又地方险要,不似汴良那般人人得知,只在兵将间口耳相传,姑娘不修兵道,乃是闺秀,怎会得知?”他又问:“彻地夫人可是与窦姑娘说过?”   彻地夫人见凤珍面容羞赧,万般扭捏,显然是不想出口,那彻地夫人便与殷守说:“凤珍年纪虽小,但妾身也是与她讲过兵道的。” 第27章   众将兵谋大会完毕, 彻地夫人便将凤珍唤进屋里问话。   彻地夫人问:“凤珍儿怎知祁阳关?”   凤珍双目左看右看,答得心不在焉:“那日三月三,我在庙会上遇见一人,他与我说了些趣事,提了祁阳关。”   “那人是谁?”   那人是谁?凤珍也不知道, 两人皆是未留下姓名, 只作萍水相逢, 但那花灯暗影小桥河边, 遥遥远远的人声琵琶仿佛尽数被阑珊灯影摒去,这厢只余二人谈笑话语,那少年郎温和有礼,与她说尽趣事哀恼, 将她恼意皆拨成乐、破涕为笑, 交谈之时仿佛有数不尽的言语话题, 竟是如同前世便熟知了一般,那曾令她心悦不已的大王,经此一般, 却已是如远在天边皓月、昨日初升日头,在她心中只荡起涟漪,轻轻一点, 便又重归平静。   她本是少年人心思,如那殷成秀一般,看了猴子把戏又去弄尽吃食,心中想着看美人眼里却忍不住盯住杂耍, 世道里缭乱眼花尽是能勾起她心思,且那大王,庙会过后皆是一脸沉肃,半分不能亲近,仿佛那个温和近人的帝王只是她幻想出来的一般,不知怎的,观大王如此,竟是连半分也不再心动了。   凤珍听母亲如此问,只答道:“凤珍与大王走散了,遇见一少年郎,他也不说名字身份,与我谈了好多事,又说起了各种苦楚,言那祁阳关险要,近日在那处丢失了亲生兄弟,又说起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尽是可怜。”   彻地夫人皱眉,问:“那人可是东鲁人?”   凤珍摇头:“我听他口音,像是朝歌来的,且他满身贵气,像是贵家子弟,他说是与人走散了,后来有人过来寻他,我两才分别。”   彻地夫人沉思良久,再说:“凤珍儿与母亲说清楚,那人提过的祁阳关事迹。”   凤珍不知母亲为何要问,她丝毫不懂军事政事,且向来与母亲亲近,便与母亲将那少年郎说的话语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这边彻地夫人与凤珍谈话完毕,便遣凤珍回屋,独自沉思良久后,便是想先去与窦容商讨分析。   她一开门,便见一人在门外站着,显然是在等她。   彻地夫人眉头稍皱,而后问礼:“将军在等妾身?”   殷守回礼,答道:“末将正是在等夫人。”   彻地夫人看他,等他说话,殷守笑了笑:“夫人猜窦姑娘在庙会上遇见的那人是谁?”   彻地夫人眼尾一挑,盯住殷守显出一抹冷色,殷守见她如此,温和笑道:“夫人不必如此,殷守自幼耳力灵敏,能听细末之音,夫人与窦姑娘所言,末将皆是听了去,望夫人恕罪。但末将方才听闻窦姑娘所言,乃是大助!”   彻地夫人正眼看他,问:“那庙会上少年郎不过寥寥几语,怎见得就是大助?”   “那少年。”他的面容在日光下白得泛出光晕,眼珠黑得透亮,慢慢开口:“恐怕是大王之子。”   彻地夫人一怔,盯住他,问:“怎见得?”   殷守笑道:“夫人也是这般猜测,末将与夫人一致想法。”   那日与凤珍有一面谈缘的少年郎,此刻也正想着那凤珍儿。   凤珍那日掉了株头花,正巧被这少年捡了去。   “千岁,这花已是干枯好久,你怎看得这般入神?”   “洪儿也不知是生是死。”他答非所问:“你那师叔必然知道。”   一旁问话的九尺少年见他答非所问弯弯绕绕,不怎想再与他说话,但话又是他挑起的,只能讲他下去,只说:“师叔也不是万能,哪里知道?且今日算术愈发不准,师叔不定知道。”   “那日洪儿消失,就在那祁阳山脚,那关门不知怎的,防敌机关骤然开启,千斤刀斧就要砍他头颅,忽的一阵怪风袭来,洪儿便消失不见了!天化,你乃是道家之人,定然知道其中缘由!”殷郊看他:“是吧?”   黄天化烦躁极了,他不过是奉师命来下山助姜子牙,顺带来繁华人间玩耍,却是要时时跟着这名千岁,要知道这殷郊乃是纣王之子,虽如今倒戈东鲁,哪里知道来日是不是仇敌,且这王子千岁婆婆妈妈,仿佛是这里愁那里愁的,成天拧着个眉头不见笑脸,见了就十分心烦!   那日在汴良也是,他看那把戏正是爽快,这殷郊却莫名其妙都走丢了!害他一阵好找,他西东南北全是找尽,却在河边见他与一名姑娘慢悠悠的说起私话来!他当时心中有气!要知道来年三月三还是不是在此地,有没有回那清苦的青峰山,这如此好玩之地有无机会再见也说不定,他竟是为了找这位多愁善感的千岁,白白浪费了看猴戏杂耍的重要时机!   “千岁!”黄天化与他说:“你瞧我这般红衣玉冠,哪里像道人?”   殷郊瞧他果真是无一道家衣束,且自见他起,皆不见他身着道服,只听姜子牙讲过他几回,也不见他听进去,又见他浓眉大眼、肆意张扬,活脱脱一个桀骜不逊,真是无一处像位道人,又见他神情厌烦,显然是嫌弃他了,便不再多问。   黄天化见他乖觉闭嘴,心情也舒畅了不少,见他还拿那枯花,便是又好奇问:“这花是那日庙会见着的姑娘掉的?”   殷郊只看他一眼,不回他,他想:方才我与他说话,他万般嫌弃,仿佛即将要发狂躁,这会又挑起话题,我便不理他。   黄天化也不管他理不理,忽的恍然笑道:“千岁是想那位姑娘了!”   殷郊当然是在想那位姑娘,他与弟弟来投奔外公,他外公却是爱理不理,只随便将他俩安置,来这偏远陡峭的祁阳关,而后弟弟又糟了大难,生死不明,只留他一人不尴不尬、受尽厌弃,左右战将皆是随便待他,与在朝歌简直天壤之别,这边冷冷清清,又无弟弟在左,无一人吐露心声,唯有那位姑娘,嬉笑百态、悲乐皆有,平等待他,仿佛知己一般,安静听他说愁,睁眼看他悲喜,竟是令他暖心至极。   他心中有苦,母后被杀,又鲁莽弑君,连累弟弟一起狼狈逃亡,简直无一不是有错,如今在东鲁仿佛无亲无故,又弄丢了弟弟,而那黄天化,说是跟随保护,但也不过是监看他罢了。   黄天化见他不答他,也未曾想殷郊心中的门门道道,又自顾自的将手中那宝剑旋转玩耍,而后又跳上窗台看鸟,只留这千岁在一旁独自苦闷。   他又想起纣王手中那剑,那剑真是好生厉害,他已是练出仙体,那宝剑单单罡气便是能划开他皮肉,且与那纣王交战,每一次剑剑劈杀,都要令他肉身迸裂出血!且战后得知,师兄杨戬也在此剑之下吃了大亏,连师叔姜子牙观不出来历,那剑竟然直接泯杀杨戬一魂二魄!   且说杨戬那日被哮天犬叼去见师父玉鼎真人,玉鼎真人一看此情形,便大惊道:“怎会如此?!”   杨戬也十分想将‘怎会如此’这来历再说一遍,虽然他化作斑猫,却也是能口吐人言,但此时他气息微弱,不再想多说甚话,只喵叫了一声,一来表达虚弱,二来也算是与师父问候了。   好在玉鼎真人见多识广,博学六界,一看他魂魄被泯,又观出那伤,便是知道是灭魂所为。   他眉头紧皱,连忙用和气将杨戬包住,命哮天犬守在一旁。   虽说是能暂时管住伤势,但魂魄一事,他却是无能为力的,想来师弟太乙真人法宝众多,又通习各种门道,必然能帮他一把的。   也不知道师弟送灵珠子去下界投胎,回来了没有?   杨戬此时无法再变幻人形,只以猫态被和气包住,一来体型较小省了玉鼎真人的灵气,二来哮天犬在旁也好看守以防有何事态。   但他师父这玉泉山金霞洞也没啥事态可发生,他这金霞洞除了典籍多了点,又没甚法宝,灵气也平平,小妖小怪都少有造访,想来也无甚异事。   玉鼎真人无甚长物,但有一剑可在金仙中吹破牛皮,此剑名唤‘斩仙剑’,就算除此一物再无利害法宝,十二金仙也不敢瞧不起他,而他又向来与法宝众多的太乙真人相交甚好,道术还算可以。   杨戬看师傅那模样,想着不久定然是要见太乙真人了,他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要多多加紧修行才是,待他重伤好了,好好去历练一番,寻几件厉害法宝,再出几个战绩,也好为师傅争光。   但玉鼎真人此时眉头紧皱,却不是为了杨戬伤势,而是为了伤杨戬那灭魂之剑!   此剑应当在碧游宫通天教主手中,他徒儿杨戬怎会被此剑所伤?   虽说此剑厉害,但在通天教主眼里完全排不上号,只当个可有可无玩意,除了巫妖大战那会出了些风头,也不曾听过有甚厉害传闻,但此剑近日却在人间显身,这却是值得注意了。   且近来仙界也出了件大事,那截教通天教主修为骤然猛增,气焰直冲九十九重天,又有封神榜中大多姓名乃是他截教中人,通天教主此时增了修为,也不知是要出何变数。   他又观徒儿杨戬这伤,想来想去还是先不声张为好,先去太乙真人那儿求助去罢!   杨戬回了师门,姜子牙却是整天心不在焉。   自那日东鲁战败之后,姜子牙便闭门不出,成天冥思苦想,那战场情形总是历历在目,城墙上高高伫立的帝王,令他心神不宁。   他观城墙上那君王帝气,显然呈衰竭之相,但他遥远一仰望,却觉那君王仿佛浑身清气,不似昏庸之人。   且那日两军大战,观纣王宠奸信佞之事不可尽信,又见他骁勇善战、足智多谋、事事运筹帷幄、样样理得清楚,怎会是昏君?   成汤六百年基业当真要败在这样一个人手里?   姜子牙不管那纣王是好是坏,是清是浊,他只关心将来辅佐周君能否胜利。   他此生修了四十年仍是修不了道,需得一世富贵、修人间千福、传万世清名、扬阐教正道方可入道,常言道大器晚成,他承封神如此重任,怎会平庸?   他本该在商为臣探查彼方实情才入周辅佐,奈何算术愈发不准,半路杀出个妖精纠缠,令他不得不往东鲁躲避。   但祸福孽缘往往躲不过,那妖精还是跟来了。   “老师~您怎还不起来?”   是的,那妖精跟来了,而且扮做男子入了姜文焕麾下,这会正是被东伯侯遣在他身边做谋将!   姜子牙将门一开,盯住那妖精,凶道:“不要以为贫道杀不了你,不过是上天有好生之德,那日不杀你,你还跟来?!”   那人掩嘴娇笑:“那日老师不杀妾身,定然是怜香惜玉。”   姜子牙狠狠‘哼’了一声,拂袖往她身边而过,半眼也不瞧她。   那妖精望见姜子牙背影,直觉这正道修士当真有趣至极,见她便口出恶言喊打喊杀,她骚资弄首、扮乖作巧、娇言楚语又令他掩面不忍,当真是心口不一,又看他躯体端正,面容俊朗,却如苦道士一般从来不见男女之情,半分挑弄便令他手足稍顿,她倒是要看看,这正道修士到底是几分正人君子!   她观那姜子牙温文尔雅、相貌堂堂,也不知是刚从哪山哪洞里出来的修士,她暗自思付:我且万般引诱,看他能坚持几分,来日长久,我定能教他懂男女之情,那日再看他如何模样!   她最爱看那道貌岸然谦谦君子,露出丑态了,特别是这姜子牙浑身清正之气,真是好闻极了!   这妖精便是那玉石琵琶精幻化而成,她本是受命与妲己引诱纣王,败成汤江山,但那纣王奇怪至极,她那音色迷幻,却丝毫不见纣王昏沉,且那纣王也不常去寿仙宫,她不过是个外物,时常想念妲己,去看她罢了,连纣王的面貌也不曾细看,哪里对纣王感兴趣?她常常于宫里走一遭便是回去。   那日出宫在朝歌玩耍了一番,见一命馆人来人往,便心生好奇,又看那算命的长得合他眼缘,便跟着他身后,寻进他屋里。   当晚她便是妖里娆气的去让他算命,谁知这算命的是个厉害道家,竟将她给降住了!这还了得,她看这道人凶神恶煞,直觉小命危矣!她赶紧使出浑身解数耍娇卖楚、万般可怜,她抬头一望,竟然见这道人脸皮微红,显然像是……害羞了?   哈哈哈哈!琵琶精心中大笑,肚里七拐八拐,各种坏招歪谋尽数浮出,这人真是合她胃口!   不说琵琶精将姜子牙想作何等模样,姜子牙心中正是郁闷,往那正厅里走去,还未踏进门槛,便听那东伯侯一声哀呼——   “道长!正要去寻你呢!商兵攻来了!” 第28章   “报——!”   姜子牙还未消化这商军攻来的消息, 门外又一小将来报:“敌军还有二十里抵达祁阳关!”   “祁阳关?!”姜子牙皱眉:“敌方大军多少?”   那小将立马开口:“敌军估计来了二十万!”   “二十万?”姜桓楚大喜:“纣王带兵十万,游魂关总共才十五万,如今带了二十万,只余五万在游魂关!”   姜子牙问:“千岁为何大喜?”   东伯侯先问那小将:“当真是往祁阳关行去?”   “当真!”   东伯侯答姜子牙:“我那祁阳关易守难攻,地势险要, 且有祖传防敌机关运转, 就算他来百万大军, 我照样令他有去无回!他来攻我东鲁, 我也可还他一道,乘虚捣他游魂关!”   “那纣王当真有勇无谋,祁阳关虽离吾等最近,一破便能长驱直入, 但如此重要关口岂能平凡?”   “如何不平凡?”   东伯侯笑道:“道长来我东鲁不多时日, 不甚了解我东鲁地形, 那祁阳关,虽取了个‘祁’字,却是如一瓜果般狭小, 那祁阳山做关口,中系一缝,并排通行不过五人!”   “五人一排, 排列四万,那商军不也一样长驱直入?”   “道长当我祁阳关吃素?”姜桓楚得意道:“我那祁阳关关口,上至山顶,万阶云梯且不可抵达, 那关口下方为大,越上越窄,乃是一道天然城门,只管防住城门即可,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姜子牙又问:“游魂关能人辈出,且不说窦容是守关还是来攻城,若是那纣王来,也是能戮你千百将兵,你那‘一夫’何人担当?据贫道所知,令郎姜文焕与那窦容战力不相上下,又看那纣王,虽未交战,观天化可知他手掌神兵厉害!天化也未必能胜,千岁说怎的?”   姜文焕看他:“你将黄将军唤来便知,他近日守祁阳关,他观过地形。”   恰巧黄天化今日回来受教,头上老老实实的绑上了道家冠带,师叔唤他,他便过来回:“哦!师叔,有一事要先与你说!”   姜子牙:“甚事?”   黄天化支支吾吾,见姜子牙与东伯侯姜桓楚皆在看他,便心虚回道:“殷洪千岁不见了。”   姜桓楚大惊:“怎的不与我说!何时之事!”   黄天化双目望天:“不久前吧。”   姜桓楚一阵长呼短嗟,直说着‘如何是好’‘如何是好’,他哀叹了会,片刻又突然想通:“不过是殷洪,罢了!还有郊儿!”   姜桓楚又问:“郊儿看得还好不?”   黄天化腹议:可真吓我,我还以为这东伯侯失了外孙必然要我吃不了兜着走,方才我已做好逃跑准备,谁知这东伯侯只长短叹了几句,仿佛两位外孙不过是筹码罢了!难怪那殷郊成天愁来愁去,想必失了弟弟又有这般外公,当真是不好过。   不过那殷洪消失得那般离奇,古怪得很。他又盯着师叔姜子牙,见他正在掐指算术,观他脸色,必然是知晓殷洪去路,又曾听师父清虚道德真君提过,自己也是这般被收徒的,想来那殷洪也似他一般,此刻正在某座山里清修吃苦呢!   黄天化见东伯侯不怪他,又乖巧了几分:“千岁正在祁阳关好好休养着。”   东伯侯问:“他成天在作甚?”   黄天化忍住笑意:“千岁在这边叹两句,那边又作个哀愁歌儿,祁阳关的鸟儿皆是喜欢围着他转!”   姜桓楚面色稍微不喜,仿佛听他说道:“真与他父亲一般。”   这话黄天化也听清了,他又腹议:我与那纣王战过,果真是英雄豪杰、战力了得,千岁怎的是像纣王?我观你东伯侯仿佛有种,除了姜文焕算条好汉,其余公子侯爷也不过皆是这般瞻前顾后,皆如你一样,我看那殷郊许是像姜后。   黄天化又看姜子牙,乖巧问道:“师叔唤天化来作甚?”   姜子牙说:“你可观过祁阳关关口?”   “观过,殷洪千岁便是在哪儿失踪的。”黄天化问:“师叔是要问那关口异常?”   姜子牙点头,黄天化赞道:“那关口防敌机关,当真是巧夺天工!”   “怎见得巧夺天工?”   “那关门不似门,若机关启动,便成一把巨斧,且这巨斧外头乃是千万刀刃,若敌军来袭,那关门如秋千般摇晃,光一来回,仅凭重量便能撂倒千百,不说那刀刃,又能令人丧命多少。”   “如你说这门斧,一来回的确能杀兵千百,然若真如秋千一般来回大荡,一去杀兵千百,然而敌方将兵哪里只有千百?一来回空档,死了千百,而后有兵蜂拥而至,依然可进来!”   黄天化笑道:“师叔!你从来修道,这战场许是未见多少,师叔你瞧,若是敌军趁空档进来,我方同样有兵来杀他,除我方有厉害将兵,此关门还有一大妙处!”   “甚妙处?”   “那来回空档之机,地上徒生利刃,将那趁机而入敌军,戳成蜂不说,届时那门斧一荡,可将敌军往里拍飞!”   “妙哉!”姜子牙喜道:“如此一来,当真无后顾之忧!”   姜桓楚得意道:“我等先杀他来此将兵,至那时又从别处派兵去攻他游魂关,如此一来,游魂关必破!且那来将十有八九是纣王,吾等将士必然能将他擒住!”   姜子牙虽是赞同此话,又问东伯侯:“千岁那门斧可有甚可破之法?”   东伯侯笑道:“不曾有甚,若无人停止那机关,那门斧可大杀特杀!”   “机关在何处?”   东伯侯看他,说:“道长切莫担忧,机关在里头,就算敌军知晓,也同样是进不来的。”   姜子牙点头:“如此甚好。”   姜子牙想了片刻,又说:“千岁欲派何等将领守关?”   东伯侯说:“文焕守关,吾欲派黄将军带将去攻那游魂关!”   黄天化观姜子牙神情,显然是不赞同,此法是以守祁阳关大胜、且痛打敌军为前提,并且那游魂关也不是好攻的,一来黄天化不过持道法兵刃优势,又性格急躁暴戾,单独带兵恐怕不妥。那游魂关虽只有五万,但无论是纣王还是窦容守关,皆不可小觑,观那窦容,有彻地夫人出谋划策,若是纣王,那更加是不能攻破,纣王手掌神兵,且谋略甚是厉害,黄天化与姜文焕,无一人是他对手!   姜子牙想了片刻,只说:“千岁此法甚险,月盈则亏,吾等不当贪多,恐有不测。”   东伯侯也是瞻前顾后之人,听姜子牙此言,也是认同,且祁阳关当真重要,事关他姜氏老巢,定然要小心,他说:“那先痛打来攻商军,杀他主将,吾等再破游魂关!”   姜子牙点头:“此法妥当!”   此时商军还有十里抵达祁阳关。   但观商朝大军,那铁骑踏地齐齐行走,那军旗迎风烈烈作响,那兵刃铁甲碰撞铿锵金鸣!横竖列队泾渭分明,阵型始终大成,苍穹湛蓝,厚土辽阔,人喊马嘶,精兵个个精神抖擞,帅将人人杀气冲天!   这方纣王亲自挂帅,黑甲黑如浓墨,披风红如朱砂,帅冠直冲上头,躯干刚硬顶天立地,骑一匹汗血宝马,左手是殷守披甲手执灭魂,右边是窦容骑马背负长枪,三军整整齐齐,煞气冠天!   窦容心不在焉,他侧头观那副将殷守,眉头紧皱,大王将他带出,他游魂关无甚厉害战将守关,只余五万大军,彻地夫人、殷破败带一众小将紧守,他心中万分担忧。   这殷守却十分笃定祁阳关可破,需厉害战将一齐端他老窝,东鲁分不出兵力来打游魂关,大王也不知怎的,事事听他!   这可是军机大事!败则丧命,怎可儿戏?   却又有桩奇事,彻地夫人也同样赞同此法。   窦容有所不知,殷守与彻地夫人好一阵商讨,从那凤珍言语中得知祁阳关有个厉害守关门斧,那殷洪不知怎的,差点被门斧所害,二人分析缘由,一,有人无意或有意启动机关,至殷洪差点死在机关之下。其二便是,殷洪想独自出关,找到了门道,却不小心触动机关,差点致死。   殷守与彻地夫人猜测,关门机关很很可能就在门内,且是门斧不远,开关门与放门斧机关不远,生人容易不辩,又听殷郊所言,仿佛是殷洪不愿待在东鲁,欲寻门道与兄长出逃,便去了门口动机关。   想来若是从里头开启,必然能开关门。   斧头一荡,平地又生刀,机关的确精密,但若那斧头大荡之时,将那平地刀枪尽数砍去,便也是可行的。进去那人将开门机关打开,大军便可长驱直入!   可谁去砍那刀枪呢?   非灭魂不可!   是时在关口喊战,那祁阳关自持有门斧,必然轻慢,且东伯侯定然想痛杀他商军,不会晾他太久,恨不得他们尝尝门斧苦头才好,那门斧必然开启,那便是进关之机!   “孤不同意!”纣王当时反对:“此法太险,不定要先攻祁阳关!”   殷守将灭魂一抽,看那剑说:“大王也是看见,灭魂只单单罡气便能砍普通刀剑,殷守远远用剑一扫,必能断那平地刀枪,方才大王不是瞧见了吗?”   纣王又去拿那灭魂,依旧拿不起,他一碰那灭魂,便觉千斤压身,丝毫动弹不了,他叹气道:“若是孤能拿灭魂便好。”   殷守摇头:“大王乃一国之君,不可担此险。”   “大王说,不定要先攻祁阳关,殷守却不如此看待,大王,我方兵力不过二十五万,百万大军皆已随闻太师北伐,若是慢慢与东鲁耗,吾等确实是耗不起的,唯有快攻。且兵行向来险要,从来无十成胜算,祁阳关确实难攻,却也不是无法攻破!”   彻地夫人这时过来,她听殷守如此说,也是点头:“妾身也认同殷将军说法。”   彻地夫人并没有说,攻祁阳关还有一要紧事,那便是擒住殷郊!这位千岁,久驻东鲁,可是不妙。   纣王沉思良久,又盯住殷守看了半响,才开口:“若是当场险要,孤命你回来,你需听命!”   殷守笑道:“理应如此。” 第29章   二十万大军至祁阳关关口, 三军整肃,仰头遥望这险峻关口。   “当真是鬼斧神工!”殷成秀骑马于殷守左手,见那关门忍不住开口:“这哪里是关口,这分明是一座大山啊!吾等远远一望,竟是分不清关门在哪!”   殷成秀此次跟来, 是受父亲殷破败之命。殷破败于纣王忠心耿耿, 却只是个亲随将军, 一来他武力的确平平, 战场杀敌皆是不如黄飞虎、窦容等人,二来他父亲不愿他太过涉险去那生死由命、血肉横飞的厉害沙场,所以虽是常年跟纣王征战,大多数却是在为纣王练兵, 又因他武力限制, 重要战将之位也不是他得。   但他对殷成秀却是有所期望, 殷成秀天赋极佳,是个练武的根骨,又不似他一般死板不懂灵活, 且性格开朗,能与众将打成一片。男儿从来不愿平庸,建功立业总需磨炼, 这回讨伐东鲁,便是个绝佳机遇!他便求大王带殷成秀上阵。   殷成秀却只待在殷守身旁,纣王两边站的是厉害副将,容不得他站, 而那窦容,殷成秀歪头一看,见他一脸严肃,杀气冲天,真不是个好相与的,一见他就想起自家那不苟言笑的父亲,还是待在殷守身边好。   且这殷守说话从来不重,温和近人,这一路上来还与他讲了诸多兵道,真是令他眼界大开!仿佛之前所习皆是死板硬套、陈旧死理罢了!   他观这殷守,年纪比他大不了几岁,此次行兵打仗,讨伐东鲁,大王竟将如此重要将位与他,想必此人真是有点本事!   殷守仔细看那关门,又看清周围地形,便遣人喊战——   “姜氏贼子!大王亲临来取尔等狗命,还不开关门出来受死!”   山墙上头有人大怒,吼道:“欺人太甚!纣王杀妻灭子,天理不容,吾等那日已是不与他计较,今日尔等还来讨打!?”   商军这厢大笑,有人嘲道:“大王清明圣德,我大商国泰民安,那日游魂关一战,已是破了你东鲁贼子动摇民心谣言,分明是你姜氏一族早已包藏祸心,妄想谋朝篡位,今日却还敢拿来说!?且那日,你等讨了一顿好打!如落水灰狗般四处逃窜,今日还说这等话来,想必你东鲁之人,人人脸皮与这祁阳关关墙一般厚实啊!”   关墙里头,姜文焕听此一言大怒,连忙气得拔出大刀要去杀那胡说八道之人!姜子牙立马将他制止,说:“将军!方才汝父我等商讨计谋,你也在场,不可被敌方言语牵制啊!”   姜文焕一怔,立马将刀收起,他上回已是吃过这亏了的。   姜子牙见他收了怒意,便在一旁观察那商军,这一观察却是大惊!   他看那真前帅将,身着黑甲纣王,帝气直冲云霄!   与前日所见那衰败之相,无一处一样!这短短时光便又帝气冲天,此帝气犹如国运,他成汤想必国运正旺!   这是为何?姜子牙蹙眉苦思,难不成因那日游魂关一战,破了谣言,便是万民归心,国运蒸蒸日上?   如此解释也太过牵强,国运连绵,非一日功德可成。   姜子牙又往下一看,见纣王手中并非执那日与黄天化杀战之剑。姜子牙近日未上山询问,所以也不知那剑来头,只是隐约感知那剑厉害至极,非凡兵俗器,他见纣王未拿那剑,稍稍松了口气。   他眼珠又转,见纣王左侧战将却是手掌那神兵!   他观此将年岁不大,看着不似武将,难不成有何厉害之处,纣王竟将这等神兵赏了他了?他还要细看此人,却见那人忽的抬头一看,竟然直直往他这方看来!   他蓦然一惊,这人真是好生敏感!   姜子牙心中顿时不安,他又立马稳住心神,仔细一想这关口确实是万无一失,便遣一可有可无战将下去迎战。   但见关门‘轰隆’一声开启,里头放出一名执枪骑将,那战将一出,关门却是打开,仿佛正迎众将进他东鲁!   那战将大呼:“谁来应战!?”   殷成秀观那战将不太厉害,骑马执枪皆不是大将之风,想来自己还是能应付,且这头战,他得了也算一件大功,便过去请命:“大王!末将愿战!”   纣王:“准!”   殷成秀问:“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那将呼道:“吾乃是东鲁三品中将领,刘立是也!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殷成秀咧嘴一笑:“亲随副将殷成秀!来取你狗命!”   话未毕,殷成秀举起双刀便朝那刘立砍去!   大商军将皆是观二人大战,只见双方战下三十回合,那敌将刘立已被殷成秀砍了七八道口子,身体摇摇欲坠,浑身鲜血淋漓,殷成秀战得甚是爽快!   祁阳关姜子牙皱眉:“关门大开,商纣三军为何严阵静立,丝毫不见有趁机闯关之举?”   姜文焕笑道:“我知那商将向来自持正义、伪成君子,观那游魂关窦容便知如此,今日三军观那小将打斗,定然胸有成竹,要等那小将砍下刘立头颅才闯,你且看他。”   只见那刘立力气疲乏,双手颤抖,殷成秀一个翻身,立在马上,一刀砍下他头颅!   商军士气大震,呼声惊天动地!   那关门大大开启,只见纣王一声立下,三军立马前进!   姜子牙观此状况,稍稍放心。   他又细看,只见纣王麾下一战将骑马遥遥领先,宛如一支利箭般飞奔冲向关门!   那战将正是手掌神兵的殷守,上方姜子牙见他一手拔出那神兵,金鸣罡气大振,连他躲在这关墙之上也能感知那利器!   眼见他要闯关而入,姜子牙大声下令:“快!开门斧!”   一旁姜文焕说:“此时时机未到,你看那商军,慢了这战将一里,此时开启,只得挡那战将,商军见此厉害,定然止步不前,是时杀敌甚少啊!”   但这商军着实奇怪,只慢悠悠的踏步过来,仿佛那关门大开,长驱直入杀他姜氏丝毫无兴趣,只有那战将是急功近利,单枪匹马直杀过来!   姜文焕腹中哂笑,他关口有黄天化镇守,且这战将看似年纪尚轻,身板如同文官一般,想来不甚厉害,到时候黄天化一剑便能斩下他头颅!   姜子牙见姜文焕自负得意,大急道:“此人定然厉害!天化不定是他对手!不开门斧,也要关城门啊,将军!”   姜文焕见他神色急切,话语不像作假,但那战将已冲至关门一射之地了,城门也来不及关闭,便咬牙下令:“开门斧!”   但见祁阳关门斧轰然开启!那门斧如开山巨刃、盘古神兵,‘轰’的一声骤然降落,顷刻间地动山摇,尘埃喧天而起!   尘埃未落,黄土冲天,殷守骑马长驱不止,宛如钉板上一粒磨刀蝼蚁,好似火海连绵中一只扑火飞蛾!那尘埃将他身影淹没,门斧猛的一摇,刮起一阵飓风,仿佛一把遮天蔽地大扇,从东往西,狂扇而来!   半里之外的大商三军,只觉迎面一阵狂风,那狂风被扇成龙卷,铺天盖地之势,卷起平地黄沙,迷眼沙尘呼啸而过,三军胆战心惊!   “阿守,回来!”   纣王见此神兵巨斧,心惊胆战,那巨斧刀刃片片闪烁寒光,刀枪兵刃仿佛把把淬毒,殷守单骑一马,手掌一剑,直冲而入!那尘埃盖住他身影,关口兵刃刀尖闪烁得令人心寒!   殷守已然听见纣王叫唤,但这门斧一开,正是时机,哪里能听他的?   且将在外,君命时常有所不受。   但见那门斧利刃往殷守头顶呼啸而过,摇向关外,殷守贴在马背,双脚猛的将马一夹,那马仰天嘶叫一声,狂奔更甚!   关门刀剑平地升起,殷守手中灭魂显出厉光,只右手大开一划,罡气铿锵低鸣,将那五丈外平地而生的刀枪尽数砍成了碎片,战马长啸一声,已然单枪匹马跃进了祁阳关内!   那巨兵门斧,不过大荡一个来回。   祁阳关内人人目瞪口呆,只望住那战将,见他单枪匹马破了门斧,手掌神兵,只骑一马立于关门之内,双目凌厉,眉眼清明,宛如一尊天神战将。   那门斧扫起大风,大摇大摆、大开大合,刀刃荡向他背面,只在一丈之外,再也无法触及,只余大风将他战袍刮得烈烈作响,黄沙将他身影盖得若隐若现。   殷守趁人人呆愣之时,已仔细端详地貌,又结合那日殷郊所言殷洪在此地不慎开启机关之言,望见左右两边皆有人把手,只见左边一个轱辘,右边一个轱辘,两边正有几名强壮士兵拼力掌舵!   已然八九不离十。   东鲁向来自持无人能闯这门斧,无人得知门斧细末,便是在门口设了开关,一来关口总是重将把守,无人可接近,二来,若是战时,军令一下,也可行得快些。   姜氏世代受此门斧庇佑,从来未有要改此机关一想法,殷守此次进来便是捡了个便宜,一眼望见了那轱辘开关。   正当此时,东鲁将兵皆已缓过神来,他单枪匹马一人,他东鲁百万雄兵,一人一刀便能戳死他!   殷守见人人手执兵器过来,要将他围住,他冷笑一声,大喊:“东鲁当真无厉害将兵!”   当下便有人愤愤道:“你已是羊入虎口,还说甚大话!”   殷守灭魂一挥,那罡气太利,将远处一大树只堪堪一划,只听‘轰隆’一声,那大树躺倒在地!   东鲁将士皆是大惊,那树长了何止百年?距这战将六丈之远,只见他轻轻一划,那树便是倒了,人乃血肉,怎经得住?   当下便有人生出惧意。   殷守当然不是轻轻一划,他用的力道其实十分大,且又习了通天教主教的道法,刚好与灭魂相辅相成,才是战力猛增。   殷守神情倨傲,表情带着轻慢,漫不经心开口:“谁敢与我单独一战?”   东鲁将兵见他如此轻慢,仿佛看不起任何一人,当下人人想与他一战,却又惧于他武力。   正当此时,便见一人拔出大剑,骑马踏步而来,遥指殷守,呼道:“我来取你性命!”   殷守见又是那日那九尺少年,便问:“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黄天化得命不得报上姓名,当然不与他说,只哂笑道:“你顷刻便要丧命,我可不与死人报名!”   殷守手中灭魂一颤,他面色偏冷,这时又听见后头仿佛有马奔走之声。   他偏头一看,只见殷成秀模样狼狈,从黄土烟尘里狂奔而来!   那巨斧从他背后遥遥追来,只一寸便要砍他头颅,他慌慌张张将马用力一踢,直冲过来!   殷成秀急急喘气,与殷守一道立于东鲁大军阵前,殷守刚想问他怎么来得,只见他气喘吁吁,惊讶至极,指住黄天化,大喊:“黄天化!原来你是敌军战将啊!” 第30章   黄天化目瞪口呆, 见殷成秀指名道姓喊他,便问:“殷成秀?你怎会在此?”   殷成秀说:“我来打东鲁,东鲁全是乱臣贼子,那日三月三,我观你行事作风甚是洒脱, 又十分老实, 怎会在乱贼窝里?”   黄天化听他如此说来, 心中愤愤, 那日三月三,二人在汴良相识,喜好皆是不相上下,年纪正好相当, 便是一块耍了一阵, 买了吃食又看得杂耍, 每每都是遇见,便说起了话,又问了姓名, 便是认得。   黄天化得命上阵不得通报姓名,但寻常时又无甚关系,此刻听殷成秀指名道姓, 仿佛在骂他,也顾不得姓名不姓名的,只怒道:“我在哪里关你甚事?你是战将,我也是战将, 自古都有战将,哪里战将从来是一边的?若是如此,还怎的打?”   殷成秀觉得他说得好像有理,但如此被说住,面子便是过不太去,便看他、笑他:“我说嘛,怎的我大商有那般无见识之人,原来是东鲁来的匹夫,竟然连看那猴子把戏都大惊小怪!”   黄天化大怒:“殷成秀!是你先来与我说话,与我说那猴子把戏这般那般,你不过是显摆你见识罢了!我哪里是大惊小怪,你才是莫名其妙!”   的确是殷成秀先去与他说话,他长得那样高,简直显眼得不行,见个猴子把戏便是大呼小喊,说甚猴怪成精,像个木杵愣头一般,也不知道是哪个偏僻乡巴里出来的浑小子,恰巧每回都能遇见,周围人在笑他他也浑然不觉,殷成秀便去与他说话,以免他大惊小怪惹人笑话!他不过是好心,今日便被说成莫名其妙!殷成秀心想,好啊,当时这黄天化必然也是这般想我的,随即大怒:“好你个黄天化,竟然如此说我!你且来战!”   黄天化上下打量他,眼神轻蔑:“你不行,我一剑便能砍你下马。”   殷成怒得满脸通红,双腿将那马腹重重一夹,手执双刀大喝一声:“来战!”   那黄天化见他骑马执刀而来,却是坐在马上一动不动,待殷成秀双刀刺到他眼前,他用刀背一挑,便将他双刀挑开他虎口,只见那双刀往上一旋转,旋了个十几回,黄天化单手一捞便将那双刀握在手里,盯住殷成秀大笑:“我说你不行,你还来取辱!?”   殷成秀大惊,这黄天化好生厉害,他方才与那刘立大战,回回能压制住他,便是心生骄傲,在这却连这黄天化一回合也不敌!他听黄天化如此嘲他,却也顾不得意气用事与他争辩,战场从来生死由命,一不小心便成刀下亡魂,他见黄天化无所动作,立马转头就跑!   他心想殷守定然厉害,我且往他那里求助,但他往那处一看,却是空无一人!   那黄天化见他转身就跑,下意识的去追,在他身后遥喊:“待我将你擒来!”   他将莫邪宝剑往剑鞘里一插,只用方才所得的双刀去打殷成秀,殷成秀只觉后头有风,那双刀即将要抵到他铠甲,便抽出防身短刀来抵挡,这一抵确实是抵实了,但那黄天化何等厉害?他乃是修道之人,且从小有奇骨,即便只用了三成力一砍,刀刀相撞便令殷成秀虎口出血!   黄天化在后头咧嘴大喊:“还不束手就擒,否则要你小命!”   这边黄天化如猫逗老鼠一般,玩得正是兴头,只听头顶一声怒喊:“天化!你在作甚?你看那敌将!”   黄天化听得师叔一声大吼,令他看敌将,他便看了一眼殷成秀,也不觉得有甚古怪值得师叔注意的,也不见他脸上长花、头顶长树的,只觉得师叔怒的莫名其妙,刚想再去擒那殷成秀,猛地一恍然,坏了!都是殷成秀这小子出现夺了他眼球,便把另一敌将给忘了!   他立马往四处一望,已见那敌将杀光了开门斧机关的将兵。   只见那人站在轱辘机关旁边,手中神剑一扫,围住的十几个精兵一一倒下!   “成秀!过来!”   那殷成秀听得殷守一声喊唤,立马找到了主心骨,快马飞奔向他而去!   东鲁这头,见黄天化忒不靠谱,如同顽童一般三心二意,当这战场如儿戏,那姜文焕便是提刀下来助战,姜文焕见殷守将那门斧机关一转,便大喝一声:“竖子,你敢!”   殷守当然敢,他正是为此而来,他已寻到这门斧机关,只不过这轱辘要的力气较大,他一时间还转不快,见这厢姜文焕已是赶了过来,便单手一挥,用灭魂罡气去扫他,但那姜文焕哪里是一边小兵小将可比的?他乃是经战老手,那灭魂罡气一扫,仅仅凭直觉便躲过了那罡气,大剑直取殷守!   殷守见此状况,急喊:“成秀!”   那殷成秀身后有黄天化在追,便是跑得更快,又有殷守为他杀了前头小兵,便是双腿往马腹狠狠一夹,又立在马上,飞跳了过去!   殷成秀立马将那轱辘机关搂住,正当此时,姜文焕大刀正到眼前——   只见灭魂从下往上狠狠一砍,直将姜文焕那大刀砍出一个大缺口!   姜文焕大惊,他这剑乃是宝剑,怎的一砍便被砍成如此?他连忙退了一步,盯住殷守,喊问:“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殷守执剑轻轻一甩,双眼微眯,显出一道杀意:“朝歌,殷守。”   姜文焕听他报名,也不说将位是何,从来没听过商纣何时出了这么号人物,且他方才一击,显然武力是相当厉害,且那剑也不知是甚来头,又见他面带杀气,便小心与他打了几个回合。   这厢姜文焕与殷守打得正是刀缺皮绽,鲜血直飞,那剑好生厉害,仅仅罡气已是令他血肉皮开!不过四十回合,姜文焕已是浑身浴血,而殷守与刚来之时,别无二致,仿佛连一点伤都无。   “呔!”那边黄天化终于赶来,只提起莫邪宝剑往殷守头顶一砍,大呼:“拿命来!”   殷守连忙一挡,接着退了一步,又焦急与殷成秀说话:“快!”   殷成秀脸色涨红,正使出吃奶的劲将那轱辘机关猛掰,但门斧机关何等重?岂是他一人一时半会便能掰开?   殷成秀已是掰那机关掰到一半,只见那门斧要停不停、要荡不荡,三军却是依旧进不来的。   而那黄天化与姜文焕合力打他,若不是近日来又勤加练习,根本支撑不了如此之久!   “黄天化!”殷守喊道:“你父乃是我大商名将,你却投了贼子!”   黄天化被他一说,一边打一边驳:“你休要胡说!我乃是清虚道德真君之徒,我父怎的是商将!?”   殷守冷笑一声:“人人皆有父母,你怎的没有?”   黄天化被他这一句‘你怎的没有’忽的扰了心神,招式慢了一分,殷守立马趁机帮殷成秀将那轱辘一转,接着捡了把乱枪赶紧往里一插,那如神功造化般的门斧骤然停下,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那门斧缓缓上升——   祁阳山剧烈颤动,那号称‘易守难攻、万夫莫开、夺天地造化’的祁阳关关门亮敞敞的朝商军大开!   只听外头十五万大军齐齐大呼,纣王刀指苍天:“谁愿与我进关杀敌!”   三军大呼:“吾等愿意!”   这厢殷守因与殷成秀共同合力开那轱辘机关,又要护住殷成秀,后背已被姜文焕砍了一刀。虽有碍战力,但此时关门已开,殷成秀也分出手来帮殷守,殷守终于减轻了几分。   这头殷守、殷成秀并列而战,两人扯长补短,也与姜文焕、黄天化两人战了个旗鼓相当,那头只听一声战马嘶呖,纣王铁骑如同催命一般,奔踏而来——   但见东鲁将兵主将正被殷守、殷成秀二人拖住战力,商军于关门外长驱直入,宛如一柄穿心神剑,以纣王为先、窦容在后,众将分布,众兵阵型大成,一举捣乱了祁阳关将兵排列大阵,只见纣王刀枪并用,臂膀大开大合,光一回合,那敌军七八十几便如豆腐一般被甩了开去!   黄天化一见纣王过来,那头小兵无一人物领住,宛如一个个木棋般任打任杀、任砍任踏,便是想脱身去战!   巧合姜子牙又命了几将过来,东鲁于三、赵四并列左右与殷成秀对战,张太、孙其拖住窦容,黄天化趁机转头去战纣王!   这轱辘边只余殷守与姜文焕对战。   姜文焕战力与窦容不相上下,殷守剑术不过习了一年,武力哪里是对手?但他手持神兵,身习强身道术,任他姜文焕宝剑层出,也只得被越打越颓!   但见祁阳关内硝烟四起,将与将战、兵与兵打,刀枪与剑碰,马蹄踏银甲,这边是兵荒马乱黄土喧天,那边是刀出剑入血肉横飞,三军只凭铠甲分,人面黑白皆不识,只是你砍我杀,你追我跑,分不清东南西北,辩不住祁阳游魂!   下方杀气喧天、怨气埋地,处处皆有哭声,哪里都是惨叫,姜子牙见此状况正要去帮忙,正当此时,琵琶精过来将他一把扯住:“老师莫去!你虽自持道术,却也未成仙体,不过是肉体凡胎,你又无神兵在手,去了也送死!”   姜子牙驳道:“贫道得东鲁口食,乃三军之师,怎可不去?”   琵琶精又说:“老师糊涂!你看,那三军正战得你死我活,你去了又如何?不过多一具尸首罢了!如今胜负未分,你哪里知道我祁阳不胜?我东鲁百万大军,祁阳三十万驻守,他商纣不过二十万!且说他商纣此次胜了,又是如何?祁阳不过一关口,东鲁姜氏才是至重!老师当去保东伯侯!”   姜子牙听琵琶精此言有理,祁阳胜负未定,但此时东伯侯身边连个厉害战将都无,当真要去那里!   他又观黄天化,见他与纣王正打得如火如荼,便留了讯号与他,教他寻来便好。   黄天化向来灵活,只单单脱身便也难不倒他。   这琵琶精办事也快,只是两息便已牵马过来。   去护东伯侯?当然不是,东伯侯与她有啥关系?不过是忽悠这呆笨道人罢了,免得他徒丟了性命! 第31章   祁阳正在战场拼杀的精兵良将, 皆不知军师已骑马遁走。   这边黄天化与纣王打得心不在焉,忽的得了师叔讯号,便沿途边打边走。   但纣王哪里能让他走?   虽说纣王手中兵刃不是仙家神兵,却也是人间至宝,又有纣王武力早已练至臻境, 那黄天化不过是三心二意自持根骨又得神兵, 只论战力哪里是纣王对手?   只见纣王右手长枪往黄天化喉头一扫, 黄天化连忙弯腰一躲, 还未等他收力,又见纣王左手大刀已是划开了他盔甲!   黄天化眼疾手快用剑一挡,再也不敢三心二意,只将莫邪宝剑往前一刺, 纣王刀枪并用与那宝剑一拼, 竟只凭气力便将黄天化打退两丈!   黄天化心惊, 这纣王好生厉害,离前次杀战不过一月,他竟是武力涨到这等程度!他又观纣王一手长枪, 一手大刀,那刀枪皆是普通,幸亏未执那古怪神剑, 否则此刻自己早已被杀下战马!   他又观这纣王杀气腾腾,一副与他深仇大恨不死不休的模样,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他了?   黄天化与纣王战到一半,又去瞄那殷守, 殷守方才那话已是在他心中起了个疙瘩,他本是想遁走之前去问问那战将,奈何纣王纠缠太紧,害他连分神都不能分一分!   他又见纣王这般杀气深重、师叔姜子牙又是提前遁走,便是全力与纣王大战了几十回合,正当战得带劲之时,他忽的将马头一回,转身就跑!   纣王长枪一挥,大喊一声:“哪里走!”便纵马追了上去!   这厢殷守与姜文焕大战,姜文焕手中大刀已是换了两把,这第三把弯刀又被灭魂砍出了四五道缺口,姜文焕十分心急,见那剑好生厉害,也不知是什么来头,又想这样下去几乎必败无疑,便出口激道:“殷守!你不过持这宝剑厉害,若论战力,你不及我十一!”   殷守持灭魂又将他砍去,直教他如头顶千斤,听他说话,手头也不慢一分,只冷笑道:“我就是持这宝剑厉害又如何?你东鲁姜氏也不过是持那门斧保障,不然哪里让你如此嚣张!你还有脸说这话?!”   姜文焕气得脸红,又见他不上当,只好又继续硬拼,又见那殷守边打边说:“姜文焕,那日大王饶你,你为何不弃兵投降!”   姜文焕大喝一声:“纣王出言引诱,不过是想令我等姜氏放下手中寸铁,斩杀我等头颅罢了!人人皆想活命,你当我这般痴傻,上了你大当?!”   殷守大笑:“你以为我等与你一般相同?竟是以宵小之心度君子之腹!”   姜文焕大骂:“何等君子?斩杀吾姐,逼战我姜氏?我知你此番言语定然是要动我心神,好一举将我等杀灭!你想得倒是美!”   “你已欺到我东鲁头上来了,在我地盘拉屎撒尿,我等怎能忍?!”   殷守骂他:“若不是你东鲁姜氏早已包藏祸心,欲谋朝篡位,大王怎的来伐你!?”   “大王何时薄待你东鲁?你姐嫁入朝歌便是一国之母,大王乃万人之尊,与姜后相守多年,后而只纳三妃,比之那西伯侯如何?西伯侯整整二十四妃,养有九十九子,从未有人说三道四!你瞧你姜氏王后做了甚事?”   姜文焕一怔:“吾姐做了何事?”   殷守冷喝道:“杀黄妃乃是其一,还有一条绝人子嗣,真乃贤后!”   姜文焕大怒:“你休得胡说!”   殷守冷眼看他:“是真是假,你早已有了分辨,你且看你父姜桓楚,我就不信你从来不知?你东鲁真是有能人!”   姜文焕已是脸色气成猪肝,耳中听得他这话,手中大刀早已乱了章法,殷守趁机往他虎口一刺,用力一大挑,将他手中大刀卸了下来!   姜文焕被灭魂罡气逼得退了几步,身上金甲早已破了数道口子,护心镜爆裂,皮肉鲜血直流,殷守往前一跃,从空中跳下,重力大增,手脚并用将姜文焕重重按压在地!   只听‘嘭’的一声,尘埃四起!   姜文焕只觉身上那人不重,但他手中力道颇大,只将头颅一按,他脸颊已贴服在鲜血横铺、黄泥浑土的脏地上!   他眼珠艰难往上一看,只见那人双目清明,双唇轻抿,面容冷得近乎无情,只将大剑遥指苍天,一声大喊:“主将已败!还不下跪投降!缴械不杀——!”   沙场骤然一静,姜文焕见祁阳已然有将兵双手遥遥,刀剑噼里啪啦掉了几把,便出声大喊:“将士们!祁阳关后你等至亲皆在!商军定然要屠城——”   殷守猛的打他一巴掌,伏身威胁:“混账!闭嘴!再说一句就割破你喉咙!”   姜文焕瞳孔骤然睁大,只觉殷守浑身杀意令他胆战心惊,他耳中一阵金鸣,又听他大声开口:“吾乃大王亲封东征大将,在此立誓,投降缴械者不杀,东鲁平民不杀,主将已被擒获,尔等勿要徒劳挣扎白白送死!降还是不降!?”   姜文焕此刻被殷守按在地上,右脸紧贴黄土,双目睁大如铜铃,只看祁阳关这山高路陡,天地倒横,将士们铠甲橙黄,在日头下闪出刺眼的冷光,耳中又是一阵噼里啪啦兵械落地之声,有人跪蹲在地,俯首称臣,有人眼呆口木,手足无措,有人看他,有人嘲他,有人在哭,有人在笑,那悲喜哀怒皆是在他眼里横成一片,犹如天地骤然翻转,夜中恶魇突袭,此前种种,不过是黄粱一梦。   殷守将他捞起,紧紧捆绑,扔在一旁。   窦容与殷成秀带兵清点俘虏,处理后事,战后祁阳关乌烟瘴气,处处是血,哪里都有横肢破械。   姜文焕瞪大双眼呆愣看着,直到殷守喊了他两声,才如梦如醒的听出他声音。   姜文焕狠狠盯住他:“是我技不如人,要杀便杀!”   殷守将灭魂插进剑鞘,蹲在地上与他平视,只看他:“将军如此骁勇善战,杀了可惜。”   他又将灭魂摊在手中,道:“我若无此宝剑,必然要败给将军。”   姜文焕盯住他,不知他要耍何等把戏,方才对战实则不相上下,即使他手中无此神兵,也不是能轻易败给他的,他剑法如行云流水般,精巧无比,防不胜防,即使是他,也得战下百来回合方能将他拿住,又记起殷守方才为开那关门,被他砍了一刀,才略显疲弱,若是无此大伤,拿那等神兵,必然早就将自己擒住。   殷守见他不出声,又问:“二位王子在何处?怎不在祁阳关?”   姜文焕问:“你怎知他在祁阳关?”末了又闭嘴,忍着不去回他话。   殷守笑道:“将军不必如此,方才我便说过,大王其实有意要放你等,你等却不识抬举。”   姜文焕冷笑:“放我等?便是这般?”他挣了挣身上绳锁。   殷守叹道:“如此,不过是你咎由自取罢了,若是你姜氏从无反心,大王怎的会来杀你?”   姜文焕大笑一声,冷盯住殷守:“我东鲁拥兵百万,大王年年想尽办法削我兵力,早已将我东鲁视为眼中钉,我东鲁不出先招,大王也是要来,何不先下手为强?”   殷守皱眉:“大王从未要灭你东鲁。”   姜文焕嘲道:“我从未听过你名头,你这般厉害,又才谋了得,定然是纣王近日才寻着的能人,你又晓得多少?”   殷守又看他各种倔强不归,只和平与他说:“这话尚且不论,我今日将你擒住,你看我不像要你性命,你若是听我的,我便有办法要大王留你性命。”   姜文焕睁眼看他:“你且说来。”   “其一,你姜氏需交出百万大军,你同不同意?”   姜文焕大笑:“你当我三岁小儿,百万大军皆是与你,我姜氏还有得保?况且,我虽在你手上,但兵不在我,我如何去交?”   殷守看他:“将你父亲劝降。”   “你东鲁姜氏不过你一厉害战将,其余皆是尔尔,你父亲又不若你一般厉害,拥兵百万?他又不战沙场,他管得住?你东鲁几家氏族早已虎视眈眈了罢!”   姜文焕眼皮一跳,道:“你再说。”   “其二,交出二位王子。”   姜文焕说:“殷洪已被怪风刮走,殷郊随我父躲避,我也不知。”他顿了下,盯住殷守,问:“我若是应了你,我有何好处?”   殷守温言道:“将军如此厉害,可为我大商一名猛将,如那武成王黄飞虎一般!你等代代忠臣,且不论诸侯安居一隅,入朝拜臣,也可如他一般享个‘王’的封号,又没了乱臣贼子的骂名,又保了姜氏,岂不美哉?”   姜文焕已然有所心动,的确如此,攻破商军何等困难,他起初也不赞同举旗谋反,一则名不正言不顺,二则胜败无常,他东鲁必然大伤元气。   殷守见他眼神晃动,便亲手去解他绳锁,安抚道:“殷守早观将军乃是忠厚贤良之辈,如今突然举旗谋反,定然有人在旁献奸策,令你东鲁举旗反商,是时你我双方战得你死我活,有人便是坐收渔翁之利!”   殷守已将他身上绳锁解开大半,盯住他眼睛,问:“将军可否说说那收渔利者?”   殷守见他皱眉沉思,也不加紧在问,反正这姜文焕十有八九是归了,来日方长,便说:“将军快起来,与我一块去寻你父东伯侯!”   姜文焕一怔,正要起来,只听远方一人喊道:“阿守不必去寻东伯侯了!”   殷守抬眼一看,只见纣王纵马奔了过来,面露喜色,又看祁阳关此地场景,战俘皆已规制得整整齐齐,再是一阵大笑。   殷守问他:“可是拿下那黄天化?”   纣王说:“这个不曾,也不知道他使了甚妖术,逃得好快!”   殷守便说:“悉听大王喜报。”   纣王一扬手,便见一道人从千军中踱步走来,双手皆一提了两大袋重物,只听纣王说:“那东伯侯躲得好快,幸而遇见这位道长,那姜氏无一漏网之鱼!”   只见那道人将布袋一松,袋里重物皆是滚落而出,竟是几十圆滚滚的人头!   那人头在黄土里如佛珠一般随地滚落,七零八碎,咕噜咕噜一片作响,仿佛永无止境一般。   姜文焕双手缓缓垂下,眼珠发红,喉头干涩,望见他父亲的头颅正滚在他脚边,因碰在他鞋底受阻,蓦然停止,他低头看见那双眼睛,灰败发青,瞪大如铜铃,直直望向他。 第32章   此时殷守站右边站着姜文焕, 前方是骑马而来的纣王,纣王身后是那洒出头颅的黑衣道人。   殷守双目徒然睁大,这一刻光阴似乎缓慢了百倍,右边哀怨的怒气令他后颈发烫,他猛的一回头, 便看见姜文焕那双如修罗般通红的双眼, 殷守下意识的要拔出灭魂, 然而还未等他抬手, 紧接着!他右臂骤然剧烈一疼!回过神来时臂膀已然被卸了下来!   只听见灭魂‘啪’的一声掉落在地。   “阿守——!”   纣王的喊声还未抵达耳底,姜文焕左手猛的将殷守勒住,右手鲜血淋漓的握住一把手柄已断的匕刃,死死抵在他喉咙, 出声大吼:“尔等退下, 否则割了你东征大将的脑袋!”   “你敢!”纣王大骂:“快放了他!”   姜文焕大喊一声, 悲烈又凶狠,只将刀刃又抵紧了一分,在殷守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狠狠盯住纣王:“你看我敢不敢?我姜氏皆已惨死在你这暴君之手,我赤身独命一条,有何不敢!”   纣王看见殷守脖子上猩红的血沿着那刀刃缓缓流下, 那姜文焕披头散发,狼狈至极,右手紧紧捂住那刀刃,仿佛不知疼痛一般只死死抵住殷守脖颈, 像个在癫狂边缘的疯子,任何一点不顺,皆能让他彻底失去理智。   纣王顿时心生畏惧,唯恐殷守一不小心丧了性命,只屏退众人,盯着他问:“你要什么!”   “放我走!备马!”   纣王盯了他一眼,立刻令人去牵马。   殷守此时被姜文焕俘住,右手被卸了去,身体被紧紧桎梏,疼痛无力,又有背上刀伤在前,脖颈又被刀刃死死抵住,他只觉得那刀泛出寒气,划开皮肉,流出的热血皆是一片冰冷,只要姜文焕手稍微一抖,便是了了性命。   他头回生死相隔如此之近,性命只在人一念只间,当下脸色惨白、身体发冷,他垂眼望见抵住他脖颈上的刀刃一动一动的,仿佛一个不甚便要切了下来,便轻声开口:“将军,请息怒……”   姜文焕朝他斥道:“莫出声!”   这时,那马终于牵了过来,姜文焕一看那马便说:“我要匹好马!”   纣王忍住怒气,又给他换了头汗血壮马,只说:“马也牵来了,孤也放你走,你快放人!”   姜文焕一声冷笑,露出一股恨意,将刚刚困住自己的绳锁套在殷守身身,他去用力捆绳锁。   但他手一动,桎梏松了一分,殷守立马趁机用左手手肘往他胸口狠狠一撞!   这撞确实是撞实了,但那姜文焕心中太悲,恨意几乎往全身涌出,疼痛已是如挠痒一般渗不进他心内,他得此一撞,身体依旧硬如钢铁,双手猛的将殷守一按,只听‘咯’的一声,殷守左手也被卸了下来!   殷守疼得发晕,那绳锁正是趁机粗暴的将他勒捆起来!   只听那边纣王大惊大喊:“莫要伤他!”   姜文焕冷冷盯住纣王,自顾自的将殷守捆好,又小心翼翼的用布将他父亲姜桓楚的头颅包好系在腰上,一把将殷守扛了起来,说:“牵马过来!若是有人放暗箭杀我,我就掐死他!”   纣王只得让人将马牵去,只问他:“马已给你,你放他下来!”   姜文焕仰天大笑一声,似悲似怒:“我若放他,你这暴君定然要出暗箭杀我!”   他翻身上马,盯住一杆执剑拿刀众人,面露狠意:“谁也不准跟来!若是我听见身后有马蹄声,便一刀将他杀了!”   纣王怒道:“你何时放他!”   姜文焕冷的一看他,只说:“想放才放!”   纣王闻言大怒,恨得咬牙切齿,已手掌大刀要去战他,那姜文焕连忙拿刀在殷守身上一刺,又流出一股鲜血,殷守疼得龇牙,虽忍着不出声,但纣王看见立马退了一步,双目通红,说:“放你走!你不要杀他!”   姜文焕狠狠盯了他一眼,搂紧殷守,将那汗血宝马重重一踢,那马仰天嘶叫,奋力向前奔去!   纣王看那战马狂奔,徒留喧天黄土灰尘,却又不敢去追,唯恐追得太快,姜文焕听见蹄声,一个发怒就将殷守给杀了。   当下手足无措,进退两难。   这时,纣王身后那道人走上前来,见那灭魂掉在地上,金色的眼眸晃出一道虚光,他蹲下身来去拿那灭魂。   纣王见那剑孤零零的落在地上,又看前方姜文焕已远成黑点,心中空荡荡的,只说:“此剑重如千斤,唯有阿守拿得起。”   那道人刚一碰那剑,只见灭魂嗡嗡的抖了起来,金鸣声刺耳扰神,那道人猛的将那剑一拿,剑已拿起,但那剑大鸣,只在那道人手中抖动,仿佛半分不愿人触碰,那道人‘啧’了一声:“奇了!”   他转头见纣王失魂落魄,便说:“大王不必忧心,贫道有些道术,兴许能救东征将军。”   纣王一听这话,连忙问道:“此话当真?”   那道人点头:“请大王静候佳音,贫道去去就来!”   只见那道人徒手便招来一巨虎,那虎浑一身白毛,又满身斑黑,忽的便从天而降,伏在地上等那道人过来骑它。   三军见此状况,那猛虎威武无比,皆是退了几步,那道人只对纣王打了个稽首,说:“贫道定然能将东征将军截回,大王放心。”   纣王见这道人的确有些本事,也稍微放下了心,待那道人走后,他静站了片刻,忽的翻身上马,也朝那方向奔去!   这边殷守被姜文焕掳住,双手皆是被卸下,疼痛无力,又被绳锁捆住,丝毫动弹不得,只觉得那汗血壮马奔得极快,飓风如刀子般刮在他脸上,身后姜文焕恨意冲天,浑身血气腥味刺鼻,便知自己没那么容易逃脱。   只问道:“将军要往何处?”   姜文焕不答,只快马加鞭。   殷守又问:“将军欲如何处置殷守?”   姜文焕直视前方,说:“未曾想好。”   殷守说:“如今已跑了十里,后头又无追兵,将军骑了快马,又不见要杀我,带上我也是累赘,不如将我放了。”   姜文焕冷笑一声:“你怎知我不杀你?你乃纣王麾下战将,今暴君灭我满门,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他又如此顾你,我怎见得就不杀你?”   殷守说:“将军乃性情中人,恩怨分明,况且我本是要放你,欲向大王举荐你、护你姜氏,将军怎的恩将仇报?”   姜文焕深吸一口气,撕心悲道:“我姜氏招了何祸,要受如此灭门之灾?你确实无辜,我不想杀你,然而我姜氏上下无辜者何其多!又有谁来饶过!?”   他这话如同往肺腑中喊出,句句发颤,声声带悲,天高地远中,仿佛在奋力呐喊,字字皆是吐出不公,遥问苍天。   殷守忽的一怔,浑身凉意,那风往他这头刮过,刮在他身上,吹落了他冠带,长发打在脸颊,他眼睑一动,微微颤抖,仿佛进了沙子。   良久后他开口:“我不无辜,你若想杀我,便杀吧。”   姜文焕听了此话,却是不言不语,那风沙朝天刮起,只听得‘嗡嗡’的一片风声,许久后仿佛听他出声。   “我去夷州,你可愿去?”   殷守一顿,摇头道:“吾已为商臣。”   姜文焕嘲道:“我看你为人周正,活得清明,又才谋武略了得,又观纣王看你极重,将来不可限量,你不愿跟我,也是有道理。”他顿了顿,又说:“可你年纪尚轻,想来不过是腹里藏才罢了,哪里经了多少事故?你今日有战功加身,荣华富贵、出将入相唾手可得,可他日呢?殷将军!那日游魂关内,纣王那般好声好气,仿佛句句为我姜氏着想,我当时心中便是摇摆,而后父亲与我说了一番才是定心,可今日呢?呵!想来我父说得不错,纣王向来残暴,哪有那样好心?如此性情反复、虚伪乖戾!你看我姜氏,该是知晓纣王残暴了罢!然而这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殷守驳道:“虽说灭你姜氏乃是不仁,但你东鲁谋反在先,本是你有错!”   姜文焕冷笑一声,不答他这话,忽的又‘吁’喊一声,双手紧勒僵绳,那马骤然停步,前足仰头一跃,站在地上。   姜文焕把殷守一捞,只扔在地上,居高临下看他。   殷守仰头,见他面容逆光,望不清他神情,只听见他开口:“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他日便知分晓!”   殷守一怔,只听他‘驾’的一声,那姜文焕已然转身快马向前!   殷守无力躺在地上,深吐了口浊气,望见苍穹辽阔,平地风沙吹成一片,日头将厚土晒得干裂,野草寥寥,大鹰展翅飞过,他闭上眼睛。   又片刻,只觉得头顶仿佛有阴云盖住,他猛的睁眼,只见一只飞天巨虎,从天而降,猛的向他扑来!   那猛虎‘嘭’的一声,落在他一丈之处,黄土顿时喧天上扬,那尘埃洋洋洒洒,好一会儿才缓缓落定,殷守偏头看去,只见那尘土中有一道人踱步而来。   “又见面了,将军。”那道人说。   殷守看他:“你杀了姜氏满门?”   那道人答:“贫道不过顺应大王之道罢了,将军莫非不忍?”   殷守不说话,那道人又凑过来朝他笑道:“那日与将军相遇,贫道已冥冥中感知,定然能与将军再次相见,呐,果真如此。”   那道人见他依旧被绳锁捆住,便点住那绳,用手指一划,只见那绳锁如遇见刀刃一般,立马断裂。   殷守双手被卸,即使无绳锁捆住,也一时半会爬不起来,见那道人一直看他,便开口说:“在下殷守,敢问道长仙号?”   那道人嘻嘻一笑,打了个稽首:“贫道申公豹,这厢有礼了。” 第33章   “申……申公豹?”   “正是。”那道人说:“将军如此睁大双眼, 听得贫道名号,面带惊讶,难不成将军认得贫道?”   殷守只认真看他一眼,而后摇头,说:“只那日三月三见过道长, 未曾听过道长仙号, 不过是觉得道长仙号有些奇怪罢了。”   申公豹说:“贫道也是如此认为, 贫道这道号着实不讨喜, 奈何名号天定,不得擅改,将军真是与我想一块去了!”   殷守不答他,申公豹又四处张望了会, 再说:“那掳你的贼人呢?”   殷守:“走了。”   申公豹皱眉叹道:“真是心烦, 单单走了一个, 仿佛心里有个疙瘩,难受得很。”   殷守又看了他一眼,申公豹见他看他, 又说:“他怎的放你下来?贫道还以为得让坐骑咬了他脑袋他才松手呢。”   殷守问:“你与姜氏一族有仇?”   申公豹看他,仿佛觉得他问得奇怪:“贫道怎会与一帮凡人有仇?”   “那你为何要将人一族杀光?”   申公豹理所当然道:“我见大王在追姜氏族人,恰巧我有个对头跟他们一边, 如此目的一致,贫道又助人为乐,便将人杀了。”   殷守深吸一口气,忽的心中一动, 有所感应,便皱眉看他,问:“道长可是拿了在下的剑?”   申公豹往后背一摸,发现灭魂果真又在金鸣颤抖,便将那剑拿了出来,问:“将军怎会有此剑?”   殷守说:“有幸得一名仙道所赠。”   申公豹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露出一抹奇异的笑:“将军当好好珍惜,此剑大有来头,莫要辜负。”   灭魂与殷守有所感知,如此挨近殷守,便是抖得更甚,仿佛要长几条手腿扑向他似的,申公豹的双手被灭魂鸣得发麻,他用力一握按,定睛将灭魂一看,眼中金色暗光流转,待灭魂稍稍安静,他又说:“怪了。”   殷守刚想问‘怎么怪了’,申公豹却突然将灭魂放在殷守怀里,只见那剑一挨近殷守便老老实实的沉了下来,半分也不再动弹。   申公豹盯住殷守,他瞳孔呈暗金色,在日光底下透亮更甚,如一只野兽般眯起眼眸。   他伸出二指,刚想去碰殷守额头,便听背后有马蹄铿锵之声响起。   只听纣王遥声一喊,申公豹手指一顿,往后一看,望见纣王骑一匹汗血宝马,狂奔而来!   只是两息便是狠狠将马一勒,那马蹄声响戛然而止,纣王翻身下马立刻跑了过来!   他见殷守倒在地上,浑身是伤,脸色苍白如纸,便心焦急忙问道:“如何了?还好么?”   殷守扯了扯嘴角,只说:“无碍,有劳大王过来了。”   纣王看住他,用手将他一扶,殷守‘嘶’的一声疼得呻呤,纣王立马将他轻放,愧道:“孤忘了,你双臂被卸下了。”   殷守只说:“末将双臂被卸,着实不便,大王会接吗?”   申公豹这时捞起袖子过来,只说:“贫道会接!”   纣王瞧了申公豹一眼,摸了摸殷守的臂膀,看他说:“孤常年征战,怎的不会?有些疼,你忍着。”   殷守笑道:“吾乃是战将,此等疼痛,时常要有的,大王尽管放手来接。”   纣王将他铠甲小心翼翼脱下,袖袍撩起,屏息按住他臂膀,用力一正,只听那骨头‘咯’的一声,殷守忍不住痛喊出声,左边臂膀终于回了正位!   “孤太用力了。”纣王见他疼得脸色发白,安抚道:“阿守且再忍耐。”   随即又如法炮制的将他右手掰正。   殷守深吸一口气,他已经疼出冷汗了,背上的伤口经此一大动,又开始流血,浑身上下的细伤皆是疼得发颤。   纣王已看出他不适,慢慢见他扶起一看,惊道:“怎会有如此多血?”   只见殷守背后那伤裂开,鲜血又流了出来,纣王恨道:“那姜文焕果真心狠手辣,孤若是再见,必然将他碎尸万段!”   殷守见他如此,只得说道:“不碍事。”   殷守慢慢站起,纣王赶紧将他扶住:“快些回去给你治伤!”   申公豹看殷守那伤,便与纣王说:“将军此伤严重,需得立马治疗,眼下我等皆不带伤药,时间紧迫,大王不如令贫道带将军先行一步,贫道坐骑虽是头蛮虎,却也是快了些许。”   纣王见他说得有理,便点头道:“有劳道长,请快些送阿守回去!”   殷守却一手紧抓住纣王战袍,一手握住灭魂,只看纣王说:“末将并无大碍,大王带我。”   纣王一怔,只见殷守直直看他,仿佛有话要说,又看殷守那伤,沉思片刻才点头:“阿守与我一道。”末了又看申公豹:“道长好心孤已明了。”   申公豹金色眼眸一转,显出笑意:“如此,贫道便先行一步。”   殷守与纣王同骑一马,因殷守身上有伤,纣王怕行得太快又给他睁裂了伤口,便只慢跑。   殷守背靠着他,略显虚弱,望见前头一片广阔,他茫茫看了会,问道:“大王为何要杀姜氏一族满门?”   纣王:“阿守怎的如此问?向来胜王败寇,主将皆要斩杀,才能得奴隶,不然怎的?”   “姜氏东鲁拥兵百万,大王得了多少奴隶?”   纣王:“祁阳杀得只有二十万,于太京杀光姜氏后又得了二十万,此回乃是大获全胜!”   “余下将兵在何处?”   纣王:“太京赵氏迅速掌了兵,但如此也是无可奈何,诸侯着实太多,揽尽强兵非一日可成。”   殷守眼珠一颤,只说:“大王未曾想过掌他姜氏百万大兵,令姜氏入朝歌为臣?”   纣王静默片刻,才说:“阿守是在恼孤灭了姜氏满门?”   殷守不说话,纣王又说:“孤听窦容说起,你立誓不杀东鲁平民,不杀缴械降兵,不进城抢掠,又与姜文焕讲说许久,是也不是?”   殷守点头,纣王又说:“你立了此誓,孤也不曾驳你,也命人照做,但是阿守,为将为君不可太过仁善。”   “人心并非皆是相当,你劝姜文焕交兵入朝为内服,削三公之号,必然要保他姜氏,然姜氏人人得保,心思又各不相同,即使姜文焕立誓效忠,他那一族人早已心怀叵测,又怎不起事端?他举旗谋反乃是其一,勾结朝臣后妃乃是其二,气通各大诸侯乃是其三,如此大逆不道丧心窃国,若是不杀,怎正人心?况且,姜文焕这贼人,又岂是善茬?!”纣王带一股戾气:“四方诸侯从来蠢蠢欲动,此番杀姜氏满门,正好震慑四方,杀鸡儆猴,以杀止暴乃是兵伐之道!”   “阿守?”   纣王低头一看,只见殷守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神情疲惫,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纣王叹了口气,将他好生护好,将马头又扯稳了些,踏步向前。   殷守醒来之时,已是躺在了游魂关内寝屋之中,他一睁眼便看见彻地夫人。   彻地夫人见他醒来,连忙命人去唤大王,随后问了个礼,朝殷守笑道:“此次攻打祁阳关,将军乃是头功,妾身先道喜了。”   殷守看她神情,便问:“王子可是寻到?”   彻地夫人点头:“殷郊千岁已然安置于关内,但大王却不见他,只命人看住带回朝歌。”   殷守沉思了片刻,又听房门一开,纣王走了进来,接着申公豹也跟了进来。   殷守看了申公豹一眼,纣王见他看,便说:“申公豹道长杀敌有功,又道法了得,孤听他说又识得闻仲太师,便封他为卜官,做贞人为我大商效力。”   申公豹闻言又打了个稽首,立在一边对着殷守露出笑意。   纣王又说:“此次东伐,阿守乃是大功,孤欲封阿守为师长,赐号贤王,回朝歌记官。”   一边彻地夫人听闻此言,面露诧异,虽说殷守得了如此战功,必然能讨个好官,但殷守本无官职在身,一封便是师长,还带爵位,也跨越太大了吧?   殷守也是一惊,刚想出声,便见纣王看他:“孤早已为你选了此职,你当尽责。”   殷守怔了片刻,仿佛记起战前,或是更久之前,纣王曾与他说官一事,那时他还心不定,完全没放在心上,时隔久远,看他如此笃定,显然是思虑已久了。   曾经以为商朝覆灭多因大王听信妇人之言,如今看来大商早已内忧外患,伐他宠奸信佞不过是个爆发借口罢了。   “谢大王赐官。”殷守回道。   世上哪有事不难?任重道远,志坚心定,从一而终,不偏不移,才可成大事。   此次大王御驾东征,以大获全胜告终,游魂关窦容、彻地夫人,及其麾下一众战将皆有封赏,窦容为游魂关总兵,此次征战有功,封了‘杀公’一称号,殷成秀封潼关副总兵,年后上任,随军东征三军,奴隶皆已脱了奴籍,将士皆是得了封赏,外加得战功灭反贼满门的申公豹,封官为卜,虽不是武官,却持道术保国安。   此次封官最惹人争议者,非殷守莫属。   窦容稍有不服,面带郁闷之气,彻地夫人便看他说:“夫君得此嘉奖,乃是世代光荣,怎的面有不快?”   窦容说:“那殷守虽占了头功,而后擒了姜文焕,却又走了他,自己也被擒为人质,怎的还封了贤王?”   彻地夫人坐与他对面:“夫君回来时与妾身说了战场细末,妾身观那位殷将军得师长当之无愧。”   “夫人怎的如此说?”   “夫君且从头看来,那祁阳关门斧何等厉害,若无殷将军,何人能开?妾身以为,即便是自持道术又身经百战的闻太师也不敢独身去闯。”   窦容想了一下,也是点头。   “夫君你再看,那殷守战姜文焕,生擒于他,又出言止战,此一条,也是我等获胜关键,他祁阳守关将兵三十万,我等只带二十万,光是兵力便是不如,即便后来主将被擒,若无他立誓止杀战,必然是两败俱伤,可有如今战俘增兵?”   窦容点头,他又说:“即使如此,而后他被姜文焕所掳,大王纵马去追,此一条便是能抵功!”   彻地夫人摇头:“此条便观大王态度,大王顾他,如手足兄弟一般,便是无过。且他被掳,妾身愚见,本该是大王之过。”   窦容惊道:“夫人怎可妄议大王!”   彻地夫人说:“姜氏不该灭门,妾身知向来出兵灭贼子满门乃是常事,然而姜氏拥兵百万,此次只得了四十万战俘,那六十万便是大患,东鲁赵氏所得?焉知又不是另一姜氏?妾身听传言说那殷将军,本是欲举姜氏入内服,削诸侯三公之称,妾身以为此法甚妥。”   “怎见得?”   “如此那百万大军,便是实打实的握于大王之手。”   窦容驳道:“掌他百万大军何等困难?且东鲁极东有蓬莱,东南有夷州,大军皆在朝歌,谁来防?还不如赵氏掌兵六十万做个门栏!且朝歌有武成王,杀妹之仇难不成便无芥蒂?且此次灭姜氏满门,正好杀鸡儆猴!”   彻地夫人又摇头:“若无诸侯门栏,东鲁可成一关,如我游魂关一般,命将带兵死守便可,如此不是更好?且武成王心中芥蒂,朝臣万相,正好可掌姜氏平衡!而姜氏在朝歌,眼皮底下,任搓圆捏便皆是易如反掌,何必急于一时?”   窦容一惊,问:“夫人怎会有此想法?”   彻地夫人面带笑意:“夫君如此看妾身,想来是不可置信,此法在战前,殷将军便说与我,当时妾身也是诧异,但又细想,或许真是可成!夫君,殷将军如此,难道不可当师长之职?”   窦容皱眉沉思,又听彻地夫人开口:“妾身观那日大王于游魂关出言破那谣言,那般计谋,或许也是出自殷将军之手。”   “如此,夫君便知大王为何如此重待殷将军了罢!”   窦容一恍然:“可真是……”   彻地夫人笑道:“妾身观那殷守一身正派之气,且前途无量,夫君可与他交好。” 第34章   “千岁!东伯侯满门被灭!”   “什么!?”西伯侯姬昌正与妾室观舞, 听此一言,大惊失色:“东伯侯被灭了满门?”   “是的,纣王带兵二十万强攻祁阳关,生擒姜文焕,杀各大主将, 又将姜氏一族追逼至太京, 而后将其一一杀害, 老弱妇孺皆不放过, 除姜文焕逃脱,姜氏一门,无一幸免。”   西伯侯惊得瞪大双目,许久后才缓过神来, 慢慢靠在座上, 板脸说话:“散卿。”   散宜生立回:“千岁有何吩咐?”   西伯侯:“你怎的唤大王为‘纣王’?吾等皆是为臣, 卿可知?”   散宜生说:“此号乃八百路诸侯与天下臣民一致统称,大王也是心知肚明,千岁为何说吾等不可称, 况且吾等会面皆俯首称他大王……”   西伯侯一声大叹,十分想将散宜生的脑袋猛拍一把,但他向来是心平气和容忍亲和, 便只忍气道:“尔等可见东伯侯如何?”   散宜生一惊,又听西伯侯叹道:“天下诸侯皆有心思,臣民都不是木榆,唯有傻子才为表己身并非木榆而显心思, 今日东伯侯下场尔等已是看到,吾等不是木榆,大王怎又是?”   散宜生抬头一望东伯侯,只见西伯侯皱眉闭眼,将他挥去,已是一字也不想吐露了。   散宜生灰溜溜的去寻伯邑考。   伯邑考一听此言,大哭道:“姜伯父向来厚道,怎的遭此惨祸,悲也!”   姬发见兄长悲痛,连忙安抚:“吾等为外服三公,向来如同蛮夷,东鲁稍有错处便是如此,吾等皆为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兄长切莫太过悲痛,此乃臣之宿命,不可逃脱,不可出声,唯有低头伏躲才是上策。”   伯邑考悲道:“大王如此作弄臣子,当真是……”   姬发盯住兄长双眼,只‘嘘’了一声,温声开口:“兄长,莫要徒增口孽……”   伯邑考一怔,抬眼望向姬发,只见他半面显于烛光之内,半面隐于暗处,一双丹凤眼上挑,橙光映于其中,闪烁不定,如同兽瞳般不详,只见他张口缓缓出声。   “一切有姬发在,兄长放心。”   且说纣王东征大获全胜,仅仅三月便灭了东鲁姜氏乱臣贼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得胜,诸侯皆是跌破眼镜。而后赵氏接手兵力,封诸侯,俯首称臣,甘愿年年进贡朝歌,对外击退蛮夷,做大商屏保,也算是皆大欢喜。   此次战杀姜氏,得战俘四十万,几乎前所未有,且此次战俘如此之多,又无叛乱之举,各大诸侯啧啧称奇。   战俘皆被安置于封父,虽为奴隶,却不分与各大贵族,只作战士,由殷破败亲自操练,殷守坐阵压制,分等级,作制度,功赏过罚,以军法令,不得动私刑。   东征大军凯旋而归,于朝歌大道而过,百姓皆仰头瞻望,见军队杀气腾腾,盔甲闪烁,宛如雄狮猛虎,人人皆是英雄,个个都是豪杰,当下百姓心生敬仰,又观那前头帅将,至尊天子,当真是身姿勇猛,气势摄人!   当下便有人惊道:“大王好生惊人,竟是隔了如此距离,吾也感知杀气腾腾,沙场当是何等勇猛!”   一边有人附和:“正是如此!那乱臣贼子必然被打得落花流水,如灰鼠般乱蹿,大王一举歼灭乱敌,保我大商臣民安宁,真乃吾等之幸也!”   又是一阵附和,而后又有人挑起话题:“尔等快看,大王右边那年轻将军,一身行头好生威风,不知有何战功?”   又一人认真端详,道:“那行头乃是东征将军行头,当真厉害!”   有人当下有人插口:“东征将军?何等威风!吾观那将军如此年轻,怎的封了重将!?”   有人说:“重将算甚?我还知晓,这东征将军将封师长!哎哎!莫要不信,我大兄乃是臣官,管官礼,此事当真!”   此言一出,便有人不屑:“我观那东征将军文文雅雅,若不是那身行头,几乎像个文官,年岁也大不了殷破败将军之子多少,封师长?那将军可受得起?”   有人接道:“吾等也是这般想的,真是想了一处了!师长之职怎可儿戏?”   这边有人驳道:“我观那东征将军就十分不错,尔等竟以外表识人,贤人向来藏勇于内,贼人多数以善示人,既是封将,必然是有本事,你等观那殷家父子,皆对此人以礼相待,无半点郁色不甘,可想而知,此人必然远胜诸将,否则大王怎的授师长之职?”   众人听他言之有理,又有妇人附和:“妾身也是如此作想,那年轻将军当真英武,不像无才之人!”   有人笑道:“观貌妇人!你不过是瞧那将军生得好看罢了!仿佛记得大王东征之前,朝歌里美人们人人将大王作了梦中情郎,此次凯旋而归,大王英勇依旧,可你等梦中情郎莫不是要换人了!?”   那妇人气得脸色通红,旁人大笑了一阵,又开始论起殷家父子了。   大军归朝,百官远迎大王,纣王面带喜色,过九间殿上座,百官齐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声震耳欲聋,帝辛背靠王椅,俯瞰百官,皆是匍匐在地,无一不顺,心中舒畅至极,和气开口:“众卿免跪!”   百官闻言分列而站,又听大王开口:“宣东征将军殷守觐见!”   君王一声令下,门侍口耳宣喊,只是片刻,便见又一人踱步走来。   百官皆是分神斜目去看,百官对殷守皆有耳闻,早在大王未归、还在游魂关时,便听了他名头,那师长之名口出大王,大王有意传了过来,早早令人作了准备,又命人置办王爵宅邸,刻字‘贤王’,怎的无人好奇?   当下便有人里里外外将他查了一遍,嗯,此人的确骁勇善战、才谋了得,破祁阳关神兵门斧是先,擒住主将镇降三十万大军是后,虽后来被掳有失颜面,但大王灭姜氏满门之事朝中有人争议,便一笔带过。可除他此次战绩之外,竟是任何都未将他查住!此人,仿佛是专为平叛姜贼而来,如同凭空蹦出来一般!   但观大王态度,仿佛早就相识,如同至亲兄弟一般,且此人姓‘殷’,真令人不得不往深处去想。   但看那殷守,战甲未来得及卸下,只将头盔拿下夹在臂膀之间,那战甲银光闪闪,称得他勇武无比,他踱步过来,如脚底生风,身姿英武,背脊挺直,长发束起,带一玉冠,精神抖擞,面目清楚,眉眼分明,真是一名如剑似玉好男儿!   看他单膝下跪,底下头颅,铠甲磨砺间有金鸣微响,但听他朗声开口,俯首称臣:“末将殷守,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君王大笑一声,只说:“将军请起!此次绞杀反贼,将军乃是头功,孤也敬仰不已啊!孤欲封将军为师长,享贤王之爵!可受?”   殷守叩首:“谢大王!”   百官见二人一说一合,明显是早已通气,且此事大王早早便与百官知晓,又态度果决,仿佛丝毫不容人质疑,又观大王此前种种作为,皆有贤德明君之贤、深谋远虑大才,此次封师授爵想必也是深谋远虑,群臣也不作多想,因而此次殷守封官,朝堂之上,竟无一人唱出反调,纣王心情舒畅至极!   纣王回龙德殿,见宫闱广大,格局繁杂,左右宫娥皆见他行礼跪拜,态度恭敬至极,他低首又握了握拳,恍然间竟错觉不真实。   而后太监内侍捧奏章过来,纣王坐于案前,看了片刻,总觉得心不在焉。   他又想起今日九间殿上,殷守朝他俯首跪拜,无不顺从,便想:阿守此前皆如孤一般正坐王座,俯瞰群臣,今日忽而俯首跪于孤身前,该是如何感受?   他着实捉摸不透殷守这人,此人至仁至善,不贪王权富贵,只得该得,其余皆是旁物,但人心七情六欲,从来无人无所欲求,那他所求的,是何物?   美人?不是,连妲己且不曾正眼相看。权利?也非,连王座都能说让便让。钱财?更不曾,赏赐之物不过看一眼便挥手放置,他双目始终清明如初,仿佛世间任何事物皆不能动摇他本心。   他本心为何?纣王观他如一樽清水,清澈见底,如此通透直白,但水生万物,从来无形,千变万化,他恰恰是摸不准他本心。   他所说的每一句话,皆令他莫名信服,他不会骗我,纣王始终坚信,但是从前不曾,往后呢?   光阴似水,水能磨去顽石菱角,光阴也可改消人心,今日他跪于孤膝下是何感想?   他是否不甘,是否后悔,是否生出野望?   若是,我该如何?纣王反问自己,只见那烛光忽的一闪,他蓦然惊醒,而后自嘲出声。   “怎的可能?阿守若是生出野望,孤也不知成哪般孤魂野鬼了。”   可若是真的呢?   “若真是。”纣王双目暗淡,蓦然一叹:“孤只有认命罢。”   而后他又突然失笑,只觉得自己忽的成了实体,竟是这般胡思乱想,不能习惯。   有左右又来点灯,纣王便问:“哪个时辰了?”   左右:“大王,辰时了。”   纣王:“贤王可用膳了?”   左右想了许久才想起大王说的是那位新封的贤王,但他哪里知道人家贤王有无用膳?又摸不准大王的意思,便惶恐回道:“许是未曾用膳罢?”   纣王笑道:“孤也未曾用膳,宣他过来,正好一块吃食!”   左右满身是汗,俯首称喏,心中不敢妄议大王莫名其妙,只领旨去请贤王。   正当此时,有宫人来报:“大王!苏娘娘求见!”   纣王皱眉,苏娘娘?妲己?这狐狸来作甚?那宫人又说:“娘娘已在殿外等候!”   他沉默了片刻,才是:“令她来罢,别拖沓!”   宫人只觉大王仿佛不喜,但也领旨去请妲己。   妲己一身宫装,如一株绯色海棠,款款走来,宫人将殿门打开,君王面容慢慢呈现与她眼前。   并无任何不妥。   但妲己却惊得后退一步:她与大王的心头血,怎的没了!? 第35章   妲己定睛再看纣王, 并未发现他有甚不妥之处。   那可是她心头血啊!一滴心头血,去了她百年修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而且,她自身也不曾感受到任何危机,她给心头血与大王, 命理终有一丝牵扯, 若是心头血消失, 她怎么没有任何触动?   即使是分出去的心头血, 若是有任何危机,任何损伤,都能触动她修为,即使是获得心头血的大王生命垂危, 她也心有感应。   但此时, 那心头血不曾在大王神魂肉体之内, 她却丝毫无所感知!此等怪事前所未有!   “看孤作何?你有何事?莫要磨蹭!”   妲己一怔,果然男人上了战场之后脾气就会暴躁很多,今日见大王, 只觉他气质变了不少,仿佛多了股煞气,有些许刺人, 真令她不太喜欢。   妲己见大王今日仿佛奇奇怪怪,正犹豫要不要与大王禀报。   最近出了件怪事。   此事说怪不怪,皆因此狐狸心思与人不同,便成了她心中之怪, 或许该说此事对于妲己来说是莫名其妙。   自大王东征去那游魂关以来,妲己便谨遵大王吩咐,好好看管宫闱,偶尔关注朝歌事项。   宫闱只有她与杨妃二主,两人皆是看对方不太顺眼,自大王东征出朝歌之后,那杨妃整天一惊一乍,又畏畏缩缩的,偶尔遇见,杨妃也不复往常假笑与她,时常翻她白眼,从来不吭一声,妲己也懒得理她,二妃不相往来,又无争宠之事,宫闱也不出甚大事。   要说朝歌,也是平平常常,大臣们要往来的往来,要暗斗的暗斗,要拉帮结派的拉帮结派,也不是她一后妃能管得着的,况且她也看不出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妲己本是清清闲闲,整天无所事事,又想着那琵琶精好生气人,也不知去哪儿耍去了,竟这么久也不来看她,她正想着是否将喜媚儿偷偷唤来解解闷,便有人递了条丝绢与她。   不,该说是某天闲逛回寿仙宫,见案上放了条丝绢,那丝绢白白一条的,好生折好,远远看去没甚花样。   但她摊开一看!也没花样,只不过那丝绢上密密麻麻的字,令她头晕目眩!   自鲧捐走后,妲己便未曾有过令她顺畅的贴身宫女,且她本为妖狐,多与人亲近,又恐露馅。   是的,妲己见那密密麻麻的字,真是头疼至极,她虽道行千年,却多是以日月增修为,或是躲于轩辕坟里与一众姐妹耍闹,各位姐妹皆是野物,成天叽叽喳喳想出各类玩法,时常又去周边农家里偷鸡摸狗或是吃那残羹剩饭,也是耍得十分开心,却从未有哪位姐妹提出习文练字来耍!   因而,妲己大字不识几个。   幸亏此前与鲧捐相互坦白身份,二人又脾气相合,长短正好相补,鲧捐见妲己那模样,着实不忍,便教她凡人礼节、闺秀伪样、贵人祥语等等,又令她习文练字,才将她野性稍稍扭转。   但习文练字着实太苦,那鲧捐又不讲情面,常常软硬兼施,又举出各类好处,令妲己眼中高高仰望,心中却苦不堪言,只觉得这鲧捐比女娲娘娘还有令人惧怕,因而自鲧捐走后便是万分放飞,半分也不想沾那繁琐文字!   那丝绢字迹又写得密密麻麻,真是令她一眼也不愿去看,便是随意给丢了。   又过来半月,她又见案上摆了条丝绢,她摊开一看,那字比之上次又是更密更多了一倍!   她两次见这丝绢,已是有了警醒,本想好生研究研究,却见这字又多了一倍!当下暗自思付:不知哪个不长眼的奴才乱写乱放,显然是要我来看,一回放一条,且材质一样,定然是出自一伙人之手!但这字如此繁杂密集,我光看一眼就头昏眼花,真是难为了我!这丝绢莫不是有人写了故事,想让我给看看,那人一回写一张丝绢,如此连续撰写,莫不是想成书不曾?那人定然是一宫放几张,如此传阅,渐渐有人生出兴趣,又吊人胃口,那人必然在后头暗自欢喜!   嘿!妲己笑了一声,我可不曾生出兴趣,光那密麻字迹便是吓煞我也!   又十几二十天,妲己又见案上摆了丝绢,当下她眉头紧皱,到底是谁?可当她寿仙宫来去自如了不曾!?   于是妲己好生嗅了嗅那丝绢气味,便在宫里寻起了人,她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横冲直撞的蠢奴才!   某夜子时已过,妲己正巧在外头吸收日月精华刻苦修炼,忽的听见有衣料磨蹭之声,又有脚底磨泥之响,那声响沙沙虚虚,欲掩欲盖,妲己一听便十分警醒,悄悄的将脚掌变成狐狸爪子,暗自寻去,仔细嗅味。   她这一嗅,竟是大喜!这气味,跟那丝绢残留气息同出一源!   好呀!妲己心想,今夜总算给逮到了!   夜色正浓,但却蒙不了千年狐狸一对招子,她见前方有一宫娥鬼鬼祟祟,左顾右盼,手中正拽这一条丝绢,正立于那梨花案前。   妲己站于那人身后,忽的大声一喝,那人顿时吓得手足无措,连手中丝绢也掉了下来!   妲己心想,待我吓她一吓,便骂道:“大胆贼人,竟然夜闯本宫寿仙宫!该当何罪!?”   那宫娥回头见是妲己,却拍了拍胸口,松气道:“娘娘万福。”   妲己见她居然不被吓得,顿时不太爽快,只说:“你为何深夜鬼鬼祟祟来此?”   那宫娥低头认错:“奴婢不该,但奈何有大事要传递,冲撞了娘娘,还妄恕罪!”   妲己问:“甚大事?”   那宫娥深深看了妲己一眼,只说:“大事皆已写与丝绢之中,娘娘难道未曾去看?”   妲己摇头:“不曾。”   那宫娥顿时深吐了口气,顿时生出郁结,张了张口,片刻后才心平气和与妲己说道:“娘娘!您可是误了大事!”   妲己莫名其妙,只问:“你哪个宫里的?!”   那宫娥只将那丝绢放于案上,转头望了眼妲己,不答她话,便自顾自的走了出去!   此等奴婢冲撞主子之事,本是罪无可恕,但妲己此时却不想追究她罪不罪的,她听那宫娥的语气,仿佛是与她有关联,到底是甚大事?   妲己终于摊开那案上那张丝绢。   这张丝绢字迹颇大,也不密密麻麻,那字清清楚楚,妲己全部都认得,只有四个字——   “计杀比干。”   妲己一惊,立马变成狐狸跟住那宫娥!   那宫娥左拐右拐,竟是从小道出了宫闱,妲己也不拖沓,紧紧跟住,只见那宫娥在一河边脱去宫服,烧掉掩埋,而后又一黑衣人过来与她说话,妲己躲在草丛里,见二人说了一阵,皆是交首接耳,句句小声隐秘,竟是一个字也未听清。   待二人说完,宫娥转身那刻,那黑衣人忽的拔出宝剑,一剑将那宫娥给杀了!   当下杀气腾腾,妲己也起了鸡皮疙瘩,只见那黑衣人将剑上血甩了两甩,忽的朝她躲住这草丛里看来!   妲己立马屏住呼吸,趴在地上如同一只皮毛光滑的死狐狸,心中暗想:这人不知武力如何,也不知是哪般凶人,若是起了杀性见一狐狸旁听会不会出剑来杀?能躲则躲,躲不了便显出妖身与他打斗罢!   妲己在地上趴了片刻,只闻那血气一会远一会近的,那人在来回走动,忽的听一大动,待她再抬头来,那黑衣人已然消失不见了!   连同那宫娥尸首也一并被他带走!   “咯咯咯——”   远方一声鸡鸣,而后千家万户百鸡鸣声此起彼伏,妲己抬头望望天色,已然快亮,便也顾不得去寻黑衣人,只趁天未亮全,赶紧回宫!   此时妲己站与龙德殿上,面见大王,此事非同小可,必须禀报,但大王如此脸色,仿佛半点不想听她说话,便想:我是否来得不是时候?大王杀气腾腾刚往战场而归,今日若有听我说这等杀事,真会不快,哎,要不明日再说?   妲己刚想随便说几句喜话,便听后头有宫人禀报——   “大王!贤王到了!”   妲己观大王面色稍微转好,想起今日的确封了个贤王,听说此人十分了得,又见大王仿佛十分看重,便是好奇想看看。   谁知大王见她十分不耐烦,只说:“妲己!若无要紧事,明日在说!”   妲己心想:此事确实奇怪又要紧,但大王如此不耐烦我,说了也自讨没趣,不如寻个他耐烦的日子再说?反正此事也奇了挺久,也不差这一时,况且,大王与那贤王显然有密事要谈。   于是妲己乖觉说道:“臣妾本是来为大王贺喜,见大王如此英明神武,臣妾也十分放心,臣妾退下了。”   纣王挥了挥手,将妲己退下。   妲己郁闷退下,正慢悠悠的往寿仙宫走去,行于分官楼时,忽的心中一跳!   她侧面往去,只见一男子身着素衣,踱步走来。   那男子一身清正之气,一身精神抖擞,相貌清楚,眉眼分明,但她蓦的惊得退了两步!   此人,竟然神魂血肉里藏了她一滴心头血! 第36章   殷守刚封贤王, 又新得宅邸,诸事忙碌,好不容易稍稍安置清楚了些,新赐的下人刚煮了吃食,就接到纣王传令。   殷守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喊他过去有啥事, 战后细末已安排妥当, 官职也分部清楚, 朝中近来也无大事, 但君王传令容不得下臣质疑,便急急忙忙赶了过去。   太监一路将他引去,只见大王早已等候,餐桌上摆了几盘精细吃食, 纣王一见他过来, 便招手与他笑道:“阿守过来坐, 孤等了你多时,今日正煮了些你爱吃的,孤便想着你, 让你一块来吃。”   一旁勤云见大王如此模样,语态温和至极,完全褪了方才见苏娘娘那般烦躁, 他赶紧偷偷看了眼这位炙手可热的贤王,想起外边传言,说这位贤王是大王至亲幺弟,失散多年, 终于给寻着了,所以便是万般宠爱,样样给他至好才舒畅。   但勤云一看这位贤王,与大王无一处相似,要说像殷氏嘛,勤云见过太后,也是不像的。但要说兄弟,自大王登基以来,微子启等诸位同胞王戚也不再亲热,难不成这位贤王是久而复得才是新鲜亲近?   当然,大王心思,非他这等太监能猜住的,只记起此前大王时常独身一人练剑习文,挑灯夜读,如此有人亲近说话,也是好的。   殷守也是一愣,没想到是让他来吃饭,又见那满满一桌果真是他爱吃的,便坐了下来,笑道:“大王有心了。”   纣王温和说道:“方才令人去请你,去了又是后悔,怕你是吃过了,又是过来看孤吃食,可是无趣。”   殷守笑道:“微臣正好未吃,一见大王满桌佳肴,真是要馋出口水了!”   纣王心情大好,赶紧让他动筷,二人边吃边聊,纣王又问:“今日退朝后,孤见大夫田适与你说了会话,他又不曾识得你,可是有甚事?”   殷守停了停筷,只说:“不曾有甚事,只问我年岁几何,有无妻妾。”   纣王一怔,皱眉看他:“田适长女今年正好十五,他许是急着与长女找位好夫家,但是阿守,那田适长女孤曾有听闻,虽是容貌姝丽,却是性情乖张,当真配不上你,阿守且慢,待孤给你仔细寻寻,寻个至好贤妻才是!”   殷守失笑:“大王竟想了如此多,田大夫或许只是问问罢了,微臣眼下并无这等心思。”   纣王看他,说:“孤在你这般年纪已是纳妻好几年了,你怎的无这等心思?”末了纣王又笑:“阿守脸皮向来是薄,快与孤说说,你中意哪般女子?”   殷守没想到他问这个,一时间也答不上,又听他说:“可是凤珍那般?”   “不是的。”殷守笑道:“凤珍的确温娴可爱,却不是微臣心慕。”   “那是哪般?”   殷守见他一直盯住他,仿佛要问个根底才罢休,才说道:“姻缘一事,向来求缘,若是缘分到了,哪般都好,不过微臣希望是温柔善意,若能事事心意相通,便是更好。”   纣王笑道:“原来你中意那般女子,与你正好相合,孤定然为你留意。”   殷守谢恩,二人又谈来谈去,谈了诸多繁琐政事、小道趣闻。一顿饭也吃得十分舒畅。   且说妲己恍恍惚惚回了寿仙宫,独自一人坐于寝屋里,那蜡烛只点了两根,昏昏暗暗的,屋子里摆件皆是暗得模糊,妲己一会‘嗯’一声,一会‘啧’一声,又摇头晃脑的,各种不自在。   简直是百思不得其解,那新封的贤王,怎的会有她心头血?   要说大王莫名其妙没了他心头血她还是惊吓了一阵,安慰自己道行太浅,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等事情或许有大能知晓门道,但忽的一人凭空有她心头之血,还是从未见过之人,这简直是匪夷所思啊!   且那心头血服帖无比,显然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献与的!   莫非此人有甚大来头?自己千年茫茫修行,不知哪时浑浑噩噩,将一滴心头血予了人?   可也不像啊,浑浑噩噩之时,心头血哪有这般厉害?   妲己愁眉苦脸,直觉要被这胡思乱想给逼疯了,便忽的将桌子一锤,笃定自语:“多想无益,我且去看看!”   夜深人静,宫人左右皆已安睡,宫闱静悄悄一片,连个鬼影都无,自打鲧捐修成实体,这阴气鬼影等秽物皆是一干二净,一到夜里什么阴风冷气、鬼火幽灵都是不曾看见,只偶尔有宫人左右受了委屈独自呜咽,或是有人耍些腌脏小道偷鸡摸狗。   妲己这会化作一只狐狸,只听这夏日蝉鸣一阵一阵的,响得夜里一片空灵,夜风吹起了她皮毛,她趁着夜色遁进黑暗里,一对招子闪出绿光,她东拐西拐的出了宫,只往那贤王府寻去。   贤王府与宫闱离得不远,又是新赐的府邸,妲己三两下便寻着了。   她往暗处钻出,忽的一大跃,便是跃上高高屋顶,头顶一轮明夜将她皮毛映得银光闪闪,她蹲在屋脊正中,直直盯着对面那寝屋,那心头血就在其中。   妲己心一动,刚想一跃而下,便看见那寝屋门扉一动,一只节骨分明的手把住门扉,往里一拉,只见一人从里走出,那人双目一睁,直直将她看住!   当下夜风往天边席卷而来,皓月银辉将人映成白玉,那人衣袍被吹得飘飘荡荡,他袖口广大,被风随意灌起,宛如一位即将腾风的仙道。   妲己蓦然睁大双眼,心中万分动荡,此人,竟与她有誓约之定!   她惊得双爪抠住屋脊,接着,她往下一跃,站在地上,仰头看向那人。   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只站于这人一丈之外,仔细端详。   “妲己。”她听见那人说。   妲己听得一声叫唤,下意识的低下头颅,口吐人言:“主人。”   此声人言仿佛凭空而出,妲己心中万道迷瘴猛的一撤,只随那道人言骤然明朗,冥冥中探寻住一丝缥缈天机,神魂一抖,下一刻便化作人身,静静站住。   妲己低首垂目,站于殷守面前。   “主人,妲己已等候多时。”   殷守认真看她:“你知道?”   妲己:“小妖寻心头血而来,且誓约在此。”   “原来如此。”   殷守又盯住她,妲己立马会意,只说:“主人与大王之间,妲己不知具体,但小妖冥冥中感知,此事有大能插手,不是我等能胡言乱语的,妲己与主人有誓约在先,且大能多如牛毛,小妖修行千年也不过如蝼蚁一般,万万不敢掺和其中,主人且放心,妲己守口如瓶。”   殷守沉默不语,妲己等了片刻,忽然想到,又说:“主人,妲己近来遇一奇事!”   殷守:“你说。”   “小妖听吩咐好好注意朝歌与宫闱,一切皆是太太平平,但妲己有一日却得了一条丝绢,其中有字。”   殷守一怔,忙问:“什么字?”   妲己将那手绢藏于皮毛内,正好拿出,殷守摊开一看,四个大字——计杀比干!   殷守蓦然失色!赶紧又问:“那放丝绢之人可寻住?”   妲己点头:“小妖看此丝绢,只觉大事不妙,连忙跟住那人,那人出了宫闱,又与一人交头接耳,而后,另一人忽的将她杀了!”   “之后呢?”   妲己说:“之后天亮了,小妖怕人发现,便回来了。”   殷守深吸一口气,又问:“除此丝绢外,可还有别的?”   妲己心虚的看了殷守一眼,吞吞吐吐:“厄……有是有的……不过当时小妖不曾重视,只觉那字迹潦草,以为是哪个奴才恶作剧来着,便……随手给仍了……”   殷守扶额,只无奈与妲己说:“此事事关重大,切莫与他人谈起,可有与大王说?”   妲己腹议:当然不曾,你可不知大王那不耐烦模样,仿佛十分嫌弃于我,我怎的要去自讨没趣?   殷守见她如此,又说:“罢了,明日我去与他说,你回去歇息罢。”   妲己领命,又拔了一撮皮毛赠与殷守,教他有事便烧它一根,而后退下,她望了望月光,如此明亮,歇息?当然不,哪能辜负这等皓月,修行不易啊!   待妲己走后,殷守彻夜难眠。   次日,殷守请命觐见大王,纣王招见他于龙德殿。   殷守将妲己所说复述一遍,纣王眉头紧皱。   “此事,不可小觑。”   殷守点头:“妲己被妖狐吞吃魂魄,已然不是原身,臣斗胆猜想,原妲己,恐怕也并非省油之灯!”   纣王沉思片刻,说:“那日费仲、尤浑口言冀州有美人,孤那时果真是欲求一倾国倾心之人,便招来苏护,本是可有可无之事,孤也不曾那般执着一定要求到美人,但那苏护竟是作了反诗,永不朝商,实乃蔑视王权!”   殷守:“大王怎不觉奇怪,苏护为何那般傻笨,怎的就写了反诗?”   纣王:“孤也细思此事,而后命人查了,只查出是一侍从唆使,那侍从还是苏护之人,也未曾查出甚头绪,又有苏护挑战王权尊严在先,若是轻饶,我大商颜面何在?便命诸侯去伐,当时闻太师已然去北伐,朝中大军紧守,诸侯伐苏护,又说苏护愿意献女,且态度诚恳,孤便想:这苏护该是知错了罢,我且纳他亲女,看他宁愿‘永不朝商’也不献美人的女儿是何等模样,定然比杀他更是煎熬。于是就招了妲己进宫,而后迷迷糊糊便成了一生魂,之后诸事,你也是晓得了。”   殷守皱眉:“那原妲己恐怕是奸人细作,来大王枕边吹风之人呐!”   纣王点头:“今日听闻此事,孤也这般作想,细思起来竟是一阵后怕,不说原妲己该是哪般,而后此妖狐也定然要在我朝歌作妖,若无阿守,孤恐怕已是被奸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殷守:“大王认为此事,该如何?”   纣王看他,说:“孤想先听阿守思虑。” 第37章   殷守想了想, 说:“臣觉得,那幕后之人,不是诸侯,便是朝中之人,或是诸侯早已勾结朝臣, 早早下套。”   纣王眼睛一亮, 只盯住殷守:“阿守再说。”   殷守:“幕后之人用心之深, 非常人所能比。”   “大王且想, 王叔比干若是被大王宠妃害死,有何后果?”   纣王:“若是妲己设计害死比干,其一,天下臣民定要口诛笔伐, 说孤独宠妖妃, 唯信妇人之言, 诛杀亲叔,惘害良臣,大逆不道!是时, 大臣众将必然心有嫌隙,腹议孤种种不该,人心离散, 社稷遥遥。虽说杀一比干不曾有如此影响,但那妲己何止只诛一忠臣这么简单?”   殷守点头。   纣王又说:“其二,王叔比干与孤想法不谋而合,正大力推行奴隶改制, 此事阿守也是知晓,贵族揽权,圈养奴隶,如同拥兵一般,且作为各种不堪,我大商世代因此混乱,如今已是腐败至极,长此以往,必定生乱。孤一直管制,成效却也不大,王叔比干为人耿直,正忙于此事,若是他忽而暴死,定然有人拍手称快,且王叔之死,定是能令部分权臣贵族气焰更甚!”   殷守沉思良久,才说:“果真如此,臣也看出乱象,奴隶管制不易,安置于封父的战奴,已然有人眼红。”   殷守又说:“朝中定然有权臣勾结诸侯,姜氏之事,已是有些许端倪,臣当时招妲己歌舞,便有人知晓,姜氏定然是其中一环,但朝中也必然有人唱调,大王可有头绪?”   纣王眼珠微动,叹了口气,才说:“虽是有些许头绪,但权臣贵族众多,恐怕不好办,并且有人被当刀枪出头乱使,仍是不自知,此事太过纷杂,分不清忠奸何在,一时间也理不出头绪。”   殷守想了片刻,才说:“朝中确实牵扯众多,此事慢慢来过,诸侯那边,大王有何猜测?”   纣王:“诸侯定然都有心思,只看敢与不敢,姜氏一事已然杀鸡儆猴,大约要安静许久,若说有心思的大诸侯,孤从来觉得南伯侯鄂崇禹心思颇深。”   殷守:“大王怎不说西伯侯姬昌与北伯侯崇侯虎?”   纣王:“崇侯虎好大喜功,作为大开大合,无甚谋略,西伯侯又畏首畏尾,成天养子戏妃,性情软弱,妇人之仁,二侯恐怕成不了大器。”   殷守摇头道:“大王切不能小看此二侯,人心隔肚皮,事在人为,软弱还是无谋,皆是表象,臣斗胆说与大王,那幕后诸侯,恐怕西伯侯占多数。”   纣王一怔:“阿守如何想的?孤从未看出西伯侯有何错处!”   殷守说:“大王伐苏护时,派遣诸侯,西伯侯是其中之一,那进妲己之事,也是姬昌说定,才止了苏护那倔脾气,细细想来,怎的苏护如此傻笨?横冲直撞作了反诗,而后又听劝献女?难不成真是被打怕了?”   纣王忽的惊道:“孤竟是不去深想!那苏护孤是见过,那般熊样,怎的能生出妲己这般美貌女子?”   殷守也恍然道:“那苏护之女,也不知是不是这壳子呢……”他顿了一下,又说:“大王可查了费仲、尤浑二人?”   纣王点头:“此二人,孤早早派人也盯住,孤早是想杀了,二人时常收受钱财替人办事,哪边都沾,牵扯众多,孤也尚未查出名堂,也不可打草惊蛇,先放二人多活些时日。”   殷守沉思良久,才说:“大王,臣有一计,或许能顺藤摸瓜,揪出幕后。”   “阿守说来。”   殷守:“大王何不将计就计?”   ================================   殷守往龙德殿出来,又去拜访殷破败,本想与殷破败一同去封父管制奴隶,奈何殷破败近日有事告假在家,听其夫人所说,是殷成秀在游魂关得了战功,于是越发了不得,便是成日与纨绔们一块吹嘘玩闹,沉迷其中,不可自拔,因殷成秀有欠管教,殷破败只得狠下心来去那玩闹场所将他揪出,好生杀杀他威风!   封父向来是安置战奴之所,殷守乃是新上任师长,大王又特地交权与他,又得贤王之号,必然要恪尽职守。   即使无有威望的熟将带领,也定然要去的。   殷守带随从成冰骑马去了封父。   殷守头回来封父,从城门而入,放眼看去便是一片乌烟瘴气,简直三教九流皆是挤成了一堆!   这边是赌坊大开,军民成堆,个个撩起衣袖拍桌开骰。那边是乐坊一片,官匪同笼,人人左拥右抱放肆狎妓。酒馆处处是有,正事半点不见,真是一派寻欢作乐好去处!   一边成冰见贤王脸色稍冷,便说道:“大人,此地向来如此,您定了军规后,还算稍稍好了些,若要整顿,非一日可成,大人切莫忧心。”   殷守也是点头:“非一日可成,慢慢来罢!”   二人骑马行于闹市,殷守骑那马绳僵突然被人扯住,紧接着一股奇异香味袭了过来——   “公子~路过我妙仙楼,怎的如此冷漠,连看都不看一眼?”   殷守低头一看,只见一轻浮女子抬眼看他,那女子容貌姝丽,穿着不似良家,浓妆艳抹,掩嘴娇笑,一举一动皆是媚态,她身后还有几位女子一齐骚资弄首,只向他招手,殷守抬头一看,见那两层高楼,打扮得花花绿绿,门柱有两条对联:   上联:红尘妙处怎极此地妙处   下联:仙神快活哪比我等快活   上书‘妙仙楼’三字,真是无一处是正经!   殷守冷着脸将绳僵一扯,只板脸开口:“姑娘,请自重!”   那边姑娘们一愣,忽的群体大笑,为首女子,只大声调笑:“公子来了封父,却如此正经,高高骑于马上,目空一切,真令奴家爱进心坎,奴家且与公子说来:这红尘苦短,人生虚漫,那般教条规章皆如锁链,如锁兽牢笼,蒙眼黑布,从来是苦闷至极,望不见世间五颜六色,只见黑白,何等无趣?公子且过来,奴家教你些趣事,定让你冲破牢笼,撕去黑布,望清这花花世界!”   殷守不曾理她,那边又有人哄笑喊道:“妙仙娘子!今日日头打西边出来了!怎见得如此屈尊降贵来大街上拉客?”   妙仙娘子掩嘴娇笑:“奴家管他日头东边西边,管他客来马上楼上,这妙郎君一来,奴家已是心头动极,恨不得躬身服侍才好!”   那边又是一阵哄笑,殷守闭耳不听,直往前走,那妙仙娘子又朝他喊道:“公子切莫再行!那边可是笑仙楼!”   殷守眉头一皱,也不知这笑仙楼是何地方,只听这名头,定然是与她这妙仙楼一母同胞,定也是不正经之地!   成冰脸色不好,微微尴尬,吞吞吐吐好一会才与殷守说:“大人,那笑仙楼,乃是招有异癖之人之地……”   殷守:“甚异癖?”   成冰吞了口唾沫才说:“大人可知,世上有些男子不喜女子,只爱男子?”   殷守眨了眨眼:“知道。”   成冰本是听有传闻,这位贤王是大王失散幺弟,身份尊贵,万千宠爱,又看他行事作风如此正派,再是生了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俊样,以为这等骇人听闻之事他不曾听过,此时骤然一听,定然郁闷惊奇、崩塌恼怒,但观他如此模样,毫无惊讶,显然是见多识广了。   成冰松了口气:“此楼便是这等场所,里头皆是男子……”   殷守一言不发,只听成冰指引往军营走去。   殷守还不到军营,便听那喊声震天,黄土烟尘弥漫,显然是热闹至极,他骑马至门口,拿出权令,那守卫一惊,连忙想去通报!   殷守一挥手,翻身下马,只与那守卫说:“好好照看马,莫声张。”   那守卫出一身冷汗,只无奈盯住里头,心想:不是我不够义气,着实是无可奈何。   殷守与成冰一进里头,见各位玩得十分爽快,正围成了大圈在赛马!   殷守一见那场景简直要气得冒烟!   若是寻常赛马,他哪里能气成这样,可这赛马,后头竟然是拖住一人!   那被拖住之人也是身穿兵服,双手紧紧被绳锁绑着,一开始还有人能跑,但人怎可跟马相比?那骑马之人快马加鞭,真是意气风发,后头被拖之人双腿不及,便只能跑着跑着便被拖了起来!   地是黄土脏地,被拖之人只如牲畜一般痛苦哀嚎,身上兵服皆被磨烂,皮开肉绽,那马过之处,全是红猩猩血迹!   殷守忍无可忍,只拔出灭魂,往那绳锁一砍,那罡气何等厉害?只一碰便是将绳锁砍掉,连同黄土都划出一道深印记!   马上两位兵将,只觉力度一松,那马忽的一栽,差点令两人下马,当即那兵便怒喊:“那个偷偷摸摸的贼子!竟敢在老子马下救人!”   殷守只将剑狠狠一收,踏出一步,盯住那兵,说:“我斩的绳锁!”   那兵将他上下一瞧,见他衣袍华贵,又不着兵服,便问:“你是何人?”   殷守冷盯住他:“那被拖小兵,犯了何错,怎的受如此惨待?”   那兵大笑一声,只说:“此二人是新来的战奴,身份低微,又是东鲁来的愣头,成天不守规矩,我便来教训教训他!”   殷守:“你是何身份?”   那兵得意洋洋:“本大爷可是正正经经的官兵!哪里是那等奴隶可比?”   殷守:“军规可有法规定,能动私刑?”   那兵笑道:“甚军规?你莫不是说那什劳子贤王师长制定的狗屁军规?奴隶连打都不能打咯?”   殷守冷笑一声:“在场的多数是奴隶出身!是也不是!”   军营静默了片刻,殷守又说:“我大商从不苛待奴隶,从来一视同仁,功赏过罚,战功者脱奴籍,大功者封将,今日竟有人藐视我大商历来传统,竟将奴隶视为牲口!封父八十万兵,六十万乃是奴隶出身,你!”殷守指住那兵,大斥道:“今日你出这等私刑,明日他出那等私刑,将奴隶当做牛马,焉知人心忍耐是有极限,若是出了叛乱!你可担当得起?!”   那兵大惊失色,殷守再骂:“我大商从无条理令普通士兵能出私刑打骂奴隶,你等乱来,可是要我大商背锅,要大王遭人埋怨!若是出了叛乱,又是一阵杀伐,尔等皆在其中,杀伐向来生死由命!尔等有几条命来抵!”   众人皆是面色如土,听殷守此言,皆是一阵后怕,另外那骑马拖人的兵,却不被骂住,只看殷守文文弱弱,又不着兵服,便轻蔑看他:“你是何人!我封父之事岂容你这外人指点!竟然公然来我军营欺人!胆大包天!”   殷守冷笑一声:“胆大包天的,是你!”   这时,一边突然有人惊喊一声:“东征将军!”   那惊喊之人,乃是东鲁之战新得的战俘,祁阳关一战侥幸未死,便来封父做了奴隶,今日见殷守,祁阳关破关之战着实令人印象深刻,便是惊呼起来!   他一惊呼,当下此起彼伏一阵慌乱,那骑马小兵脸色发青,颤抖开口:“将军是贤王——”   殷守环视一圈,忽的冷哼一声:“总兵唐立何在?!”   他这一问,便有小兵回:“唐总兵昨日与人决斗,已是战死,总兵另有其人!”   殷守又问:“何人?”   有兵回:“新总兵洪锦将军!”   洪锦?好像有点熟悉,他又问:“洪锦何在?军营乌烟瘴气,总兵竟是不管!”   当下有兵吞吞吐吐,左右相看,见贤王一直盯着,才咬牙开口:“洪锦将军,此时该是在笑仙楼……”   笑仙楼?   殷守一怔,终于想起洪锦是何人!这不是那娶了瑶池金母之女龙吉公主的龙德星君吗!?这家伙竟然是个基佬!   作者有话要说:   对,洪锦跟龙吉公主这对我很不看好,从原文来看,双方都不情不愿,一个是为了自身性命,一个是犯了尘孽再想返回天庭,月老强作姻缘,各位大能各种劝说,可姻缘成了呢?还是双双惨死。两个本来是凑合着的,所以……我还是不凑合他俩吧~   ( ̄▽ ̄)/作者听说有人好想要cp嗯~   这里说一下:本文主角作无cp,有些配角会有cp,但基本不行感情线~(嗯,这大概是作者变成单身狗的报社之作?当然不是!!!(T▽T))因为剧情线很丰富,扯了感情线太多会有些黏糊,有种不干净利落的感觉(啥?),所以一开始就决定是无cp,有时候大家会觉得暧昧(会吗?),但是这大概也是正常对话之类的,有时候君臣、兄弟、挚友、师徒,也是这样,或者是有啥牵绊啊、执念、贪欲、仇恨之类的,都是有的,其实也算是一笔带过啦~~   当然,作为一个脑洞完全堵不住的名字菌,写完之后,自己一看!发现!握草!莫名好想YY哎!!!   好吧!~虽然本文为作为无CP,但是会根据人气写无关正文,无责任的有CP番外啦~~   什么纣王啊,教主啊,妲己啊~~还有后来粗线的各大萌物之类哒~~~~   到时候会在微博或者哪里发个投票之类哒~~~   ((〃'▽'〃)莫名想到很污的梗哎肿么办? (*≧▽≦) ) 第38章   “娘子!妙仙娘子!您快瞧瞧, 那不是方才您看中的那位妙郎君么?他怎的往笑仙楼去了!?”   妙仙娘子听侍女喊她,便往窗台一看,果真见方才那位带着随从进了妙仙楼,随即惊道:“难怪我方才请他留步,他连看都不曾看我一眼, 原来不过是喜好相异, 真是作弄奴家了!枉费奴家一番心思!”   侍女安抚道:“娘子切莫忧心, 天下郎君何止千万, 怎的只有他一位妙人?”   妙仙娘子眼波流转,俯眼望向那侍女,说:“你不懂,那人必然不是凡物。”   侍女一惊:“娘子!那人莫不是有何特别之处?”   妙仙娘子轻笑一声:“妙处我不曾体会, 不过的确是个令人垂涎的物件, 也不知是怎的生出来的, 若非我等修这等异功,恐怕无人能嗅到气味。”   侍女皱眉:“奴婢修为尚浅,半点也看不出, 那人仿佛从朝歌来,朝歌也曾有我截教门人,修为高吾等不知多少, 怎的不被人发现?”   妙仙娘子意味深长一笑:“我等功法,那般大能怎的会正眼相看?吾等另劈捷径,恰巧捡到个宝,圣人以下恐怕难有人查觉不妥, 我虽是嗅到不同,但我这修为着实太浅,也不知他是甚来头,方才看他,也只是肉体凡胎。”   侍女诧异:“娘子已是万年修为,却也看不出他来头?!”   妙仙娘子点头,随即又往那笑仙楼一看,媚眼藏笑:“咱们往笑仙楼走一遭,奴家也有许久不见师兄了,也去瞧瞧那位妙郎君,到底中意哪般人物罢!”   且说殷守得知新任总兵洪锦,竟然丢下军营不管不顾,去了笑仙楼,当下怒气冲天,只冷着一张脸,带着成冰过来寻他。   战奴管制,有一历久条例,担当战奴总兵者,可由非奴籍者挑战,能者居之,可开决斗,生死由武而定,强者为尊。   前总兵唐立很不走运被洪锦干掉,洪锦武力得当,又持五行之术,杀唐立易如反掌。   可这位新上任的总兵,恰恰是个不靠谱的,但说他不靠谱,却又在军营颇得人心,目前正是管制奴隶需人手之时,又寻不出其他能人,还非此人不可。   殷守带成冰去笑仙楼,成冰也是头回来这等地方,当下十分紧张。   笑仙楼与妙仙楼不同,妙仙楼是怎么花枝招展怎么打扮,但妙仙楼门口只种几株清竹,远远一看,却像个别致的客栈。   二人进楼,立马就有人来问候,那门从五官端正,一看殷守,当下一怔,而后笑脸相迎:“二位公子,可是头回来?”   殷守点头,跟他说:“我是来寻人。”   那门从又说:“公子来寻何人?莫不是又相好的卖与我笑仙楼?劳您来寻?”   成冰听此一言,连忙望了望殷守脸色,只见他面色如常,一如既往冷淡,才盯着那门从斥道:“莫要胡言乱语,我家大人少不了你钱财!大人说来寻人,是寻那洪锦,你可认识?”   那门从恍然大悟:“公子原来是来寻洪锦啊!他可是我笑仙楼常客!”话毕,他又上下打量了殷守,又意味深长说道:“公子这等相貌,必然能寻住他,您切莫忧心!”   成冰听此一言,大怒:“无知匹夫!肚里定然想些歪门邪道!胆敢腹议我家大人,看我教训你!”   那门从见他那凶样,连忙退后一步,笑回道:“我怎的腹议?你倒是说说!?你这恼羞成怒模样可真令人好瞧!”而后他又朝里头大喊:“相公们!有人来寻人啦!”   里头有人回:“寻甚人?莫不是来寻头牌语生?”   那门从笑道:“来的这位是来寻洪锦!”   那里头立马一阵好笑,随即有人出来瞧他二人。   那成冰脸色涨红,殷守皱眉,只与成冰说:“你莫说话,莫生事端!”   成冰委屈道:“那人定然是猜想大人各种不堪,以为您是那洪锦……”   殷守摆手制止,只站于窗前,又甩手钱财与那门从,只说:“叫洪锦出来,就说,晚了便要他命。”   那门从笑道:“还是大人慷慨。”随即端详殷守脸色,又思起他这等气度,暗自思付:洪锦不过是一匪窝里出来的匹夫,怎的能有如此贵气的相好?若是有,还来顾及我醉仙楼?又想起他说的那话,语气不似作假,心中有些畏惧,再恭敬说道:“大人稍等,小的定请洪锦出来!”   门从去请洪锦,那洪锦正与一位小倌和和乐乐、搂搂抱抱,听门从一说,洪锦大笑:“甚人?好大口气,说要老子的命!?”   门从得了钱财,必然要将洪锦请出,只笑道:“小人还以为是您相好来着,开口就说来寻您!那相貌气度可是极等!”   洪锦来了兴趣,只眯住眼睛笑问:“怎说极等?与语生相比如何?”   门从认真想了片刻,才说:“二人不可相比,一个是九天清冷皓月,一个是红尘极品毒花,都是可望不可及,皆是令人牵肠挂肚,欲罢不能!”   洪锦双目一亮,立马放开那小倌,整好衣衫,哑声开口:“我倒是要看看,他怎的要我的命……”   随即便寻了出去。   里头小倌对那门从恼道:“什劳子九天皓月?你这贪财小鬼定然是受了他那相好的好处!竟说是能与语生相比?!”   那门从连连垂头,只说:“相公不要骂我,我确实得了钱财,但那话却是不作假的。”   那小倌刚想嘲他,只见里头一道极好听的男声响起:“是么?可与我相比?”   那门从听得那声音,连忙跪地磕头:“大人!是小的胡说!”   接着里头又传来女子银铃媚笑:“师兄可真是,尽说些胡乱吓人的话,你瞧瞧那小可怜,都磕头了呢!”   那小倌听那女子笑声,自然认得,立马恭敬问候:“妙仙娘子。”   那妙仙娘子又是一阵媚笑,只听出她声音:“那位郎君是奴家先寻着的妙人,师兄不可与奴家争抢!”   那语生语调轻轻,只叹道:“妙仙,切莫犯了红尘之厄。”   “奴家晓得。”妙仙笑道。   这边洪锦听指引寻来,门前有白纱飘飘荡荡,窗外有风吹涌而进,他远远望见一段身影,门纱飘来飘去,往不见那人的脸,只看见他一只如白玉般的手,节骨分明,轻敲窗台,那人直直站着,显然已等候多时了。   洪锦心中一跳,将白纱一扯,那人面貌显露出来,只见他睁一对清明眼眸,面容于日光下泛出柔光,直直看他过来!   洪锦喉结滚动,只怔怔看去,张了张口,片刻后才询问出声:“是你,来寻我……”   殷守仔细看他,问:“你可是洪锦?”   洪锦忽的一晃神,醒了过来,看住殷守:“我是洪锦,你是何人?”而后他又放轻声音说:“听门从说,你是来寻我?”   殷守看他那样,显然是刚刚寻欢作乐出来,还恍恍惚惚的,便冷笑道:“洪总兵好大派头!白日宣淫,真是快活,战奴总兵果真好当!眼里还也没有我大商军法了!?”   洪锦听他这话,立马警醒,这才转头看见成冰,成冰也曾跟殷破败来过封父几回,洪锦认得,又听殷守如此说话,显然是大有来头!他转思又想,此人定然是来抓我错处,或是有人告密,说我万般不是,此人难不成是上头见我不顺眼,新派来的总兵?一来封父,就来杀我威风?虽说战奴总兵并无实权,但好歹也是个总兵啊!说不定将来还能混个大关的总兵当当!洪锦便想:他这等模样,显然是哪个贵族家的公子,靠了关系,来揽收奴隶,必然无甚本事。觊觎总兵之位?笑话!可别当我洪锦是病猫!我且将他降住,他又生的这般好看,如此目中无人,真是令人心痒,这封父又向来混乱,哪个贵公子忽的不声不响没了音信也难以查住,待我将他打败,又偷偷劫来,届时定然要与他玩出百般花样来!   洪锦眯住眼睛看他,语调轻浮:“你可是寻我回去,与你暖床?”   成冰听他此话,怒得脸色通红,手中大刀已然抖起,殷守却一挥手将他屏退,向前踏上一步,双眼一挑,显出一丝杀意,说:“洪总兵,你当真令我失望。”   那洪锦却咧嘴大笑,只拔出大刀向殷守一指,说:“你可别说大话,待我将你降住!届时定让你看看我让你失不失望——”   他话未毕,只觉一道罡气骤然砍了过来,他连忙祭起大刀去挡!他只觉刀身被重重一击,力道之大,令他倒退两步!   洪锦大惊,睁眼一看,只见那人拔出一剑,冷眼看他。   洪锦再也不敢三心二意,只觉此人恐怕真是有些本事,且那剑真是厉害!洪锦再去打他,殷守回击,二人战得不可开交,殷守剑法如行云流水,罡气如飓风般往四面八方而来,不过八十回合,洪锦已被砍了七八道口子,连生败相!   洪锦只想,还不使出真本事,定然要被他杀住,且此人杀气腾腾,显然是要我性命!   殷守拿剑劈来,洪锦立马就跑,只将一皂往下一戳,刀再晃,竟然凭空生出一道门来!   殷守一见那门,便晓得这洪锦是截教门人,通奇门遁甲之术,他不往那门里去,只拿灭魂往那门一劈!   洪锦见他竟然硬劈,暗自笑他,他这门乃是玄妙至极,按五行来摆,即便是神兵也是要踢铁板,这剑虽说厉害,怎能劈开他奇门之术?!   洪锦笑意还未达眼底,只觉一道罡气忽的往他面目门劈来,他立马眼疾手快用刀挡住,只听见他那大刀‘咔嚓’一声,从中断裂,他连忙翻身躲去!待那罡气平息,他低头一看,浑身说血,他忽的退后一步,倒在地上!   洪锦猛的吐了口鲜血,那剑竟然无视五行,强硬开了他奇门!   只听‘怔’的一声,殷守将剑收起,一脚踩在洪锦胸口,居高临下看他,双目冰冷:“洪总兵,也不过如此,当真令我失望。”   洪锦双目睁大,猛咳了一声,只看住他问:“敢问大人名号!”   “新任师长,殷守!特来捉你回去行军法,以身作则!”   洪锦浑身发冷,殷守之名他可是听过,听说此人伐东鲁,封东征大将,一人破祁阳关神兵门斧,生擒主将,所过之处血肉横飞,砍人如切豆腐一般,凶狠无比,如修罗一般的神武战将,他原本以为此人生了三头六臂,不想却是这等模样!   洪锦暗暗叫苦,虽说师长的确接了这帮战奴,但贤王何等身份,为何陪他来的是成冰,而不是殷破败?自己又被这外表欺骗,哪里不犯下浑事?   于是恭敬开口:“将军,是洪锦犯浑,不识得将军,甘愿受将军责罚!”   殷守哼了一声,只将踩在他胸口的脚挪开,命成冰将他捆住,带回军营。   笑仙楼一众人目瞪口呆,殷守甩手又给了那门从一笔钱财,以做修葺被灭魂损坏的物具之用。   待殷守一行人走后,妙仙与语生从楼上远远看住他背影。   “看见了吗,妙仙?”   妙仙怔怔点头:“是灭魂。”   “看来我也不必担心你犯甚红尘嗔厄了,此人,教主早已相中,我等怎可乱动?” 第39章   洪锦浑身是伤, 由成冰看住,跟在殷守后头。   洪锦悄悄问成冰:“他当真是那位贤王?”   成冰瞥了他一眼,鄙夷道:“可真没见识,你好歹是个总兵,却是如此以貌取人。”   洪锦被堵了一遭, 恼道:“新来的战奴, 多数经了祁阳关一战, 将他说成个三头六臂的武神, 我哪里知道?”   成冰冷笑一声:“居然贪色我家大人,有你好受的!”   洪锦顿了一下,又问:“你家大人要如何处置我?方才打斗之时,我还以为他真会要我命!”   成冰只冷眼看他, 不再回话。   三人回到军营, 军营里破天荒的规整, 人人皆在装模作样的操练,列队还算整齐。   众人见总兵洪锦不过一会便被捉了回来,还全身狼狈, 满身是血,脸色青白的,显然是吃了贤王的大亏, 当下无人敢小瞧这位看着文文弱弱的师长大人!   又有祁阳关战奴天生畏惧于他,众兵也跟着这莫名的气氛老老实实,只见那总兵洪锦灰溜溜的在一旁站着,等候发落。   殷守脸色偏冷, 只对着众兵大声一喊:“将士们!”   众兵浑身一震,这句‘将士们’已是有许久不曾听见了,封父小兵多数是奴隶出身,大王南征北战而得,八十万大军,其中二十万为大商战兵,六十万为战奴,又有十万乃是上了战场有命回来脱了奴籍的士兵,其余五十万仍为奴隶,其中又有四十万乃是此次东征伐姜氏得了的战俘,以往上头来人,或是总兵,皆是称他们为‘众战俘’‘奴隶们’等等,贤王此声一呼,仿佛一视同仁,只将众兵皆看作是自己人似的,当下众人都将他望住。   又听他说:“吾自东鲁征战而归,所见所闻,奴隶皆是惨不忍睹,因此制定军规,以防惨事发生,将士们可认真看过军规?”   众人皆默,各位皆是来自大江南北,能识字的皆是有钱财或有背景的,哪里是能人人被抓来当兵做了战俘?识字者不过百一,军规牢牢钉在军营前,殷破败来当众念过三遍,众人都恍恍惚惚,不曾在意。   殷守叹了口气,又说:“识字者出列!”   众兵左右相看,皆是莫名其妙,也不知这该来立威的贤王要出甚花样,但也没理将识字者拉出去砍头不是?   于是识字众兵试探着跨出一步。   殷守又说:“清点人数!”   不一会儿,有人来报:“将军,一共九千零三百五十人!”   殷守下令:“此九千三百五十人,现为奴隶者脱奴籍,已脱奴籍者,平升一级!”   众兵哗然,有大胆者不服出声:“将军!为何识字者便如此优待?我等皆是莽夫,也曾想识字念书,奈何世道艰难,人向来生来就有高低,不识字也非我等过错!”   殷守耐心极好,只摆手再说:“将士们且听我说完!你说人生来向来有高低,又不知高有高活法,低有低活法,你若想往高处,便要淬炼自身!以往脱奴籍者皆是往沙场拿命拼回,此为淬炼之一,今日有人识字,焉知又不是另一法!?安于现状者伏低作奴,唯唯诺诺不上战场,依附贵族,苟且偷生,虽自保,却只是活出末等,受人欺辱,是也不是?!”   当下有人下意识附和:“是!”   “而识字者,本官另有作用!”他顿了顿,又说:“各位也知晓,吾定军规,可显然无人重视!今日将识字者列出记名,皆是令他等日日与尔等朗诵军规,致使烂尔等熟记于心才可!”   当下有人疑问:“将军!军规为何如此重要?我等看那军规,长长一片,简直令人头晕目眩,我等要记如此之多,难不成皆是要去做文了不是?”   殷守笑道:“尔等以为作文谈何容易?不过是一篇军规便令你头晕目眩,那方才出列习文认字之人该如何?他们要日日与你等习读,尔等说难还是不难?”   立马有人陷入沉思,殷守又说:“吾定此军规,是想优待各位!诸位亲身经历,当奴隶者猪狗不如,任人骑打,各种作弄,生不如死!那日吾定军规,不过是为了保住诸位,令诸位皆受公法相待,不被私刑残害!吾接权封父,便想保我封父,也是在保众位将士!其他地方我无权去管,至少要我封父如此!”   众兵听此一言,皆是睁大双目,又有人问:“将军!你说立那军法,是否真是执行?是真是假?”   殷守:“祁阳关新来的战士,有人是否记得,吾曾在祁阳关立誓一事?”   祁阳关战奴被点名,皆是心神澎湃,有人大声道:“吾当时在场,见过将军神勇之姿,听见将军立誓,立誓说:不杀平民,不杀缴械者!”   “吾可是说到做到?!”   祁阳关众兵大呼:“将军不曾食言!吾等亲人不曾惨死!”   殷守又说:“我殷守说到做到,必不食言!”   众兵大喜,又有人忧道:“以往贵族老爷们年年要来挑人,将军制定军规,吾曾细细听进,确实是妙,可脱奴籍一事非一日功德可成,往常只盼大王征战,吾等有命回来便脱离苦海,此为捷径,今日有将军制定公规,实乃我等之大幸!然而人人脱奴籍谈何容易?那未来得及脱奴籍之人,岂不是照样由老爷们挑走,那时性命如何,也是令人堪忧啊!”   殷守安抚道:“将士们不必忧心!诸位皆是英雄豪杰,皆是历经战场而归,武力了得,我大商惜才,从来力保,大王也与吾一致想法,皆是在保诸位,诸位大可放心,吾等定然拼力保住诸位!”   众兵徒然一静,偌大军营默默无声,只余风沙细末呼啸,忽而有人悲戚大哭,殷守问道:“何人在哭?为何而哭泣?”   那人出列,边哭边答:“我已脱奴籍,却是将脑袋系于腰带上,随军拼杀,历经千辛万苦,得命归来,终成了个人!可我兄弟好友,有人被老爷们选中,了无音讯,有人入沙场被人砍下头颅,死无全尸。今日听将军所说,可受如此优待,只悲叹,相见恨晚!”   “为何将军来得如此之晚?若能稍微早些,我那兄弟好友也不必命丧黄泉!”   他如此一说,众兵皆有共鸣,当下哭成一片,殷守温言安抚:“人生而有命,吾来此地,也是千辛万苦争取,又与诸位有缘,各位莫悲!”   他如此一说,众兵又来打量他,方觉他年纪尚轻,听祁阳来的战俘说过他那般神勇,今日如此身份地位定然也是奋力争取而得,又恍然想到他那句:高有高活法,低有低活法。细细品来,不正是如此?   众兵又收住哭意,有人又问他:“将军!您方才说,命那识字之人日日与我等朗诵军规,那军规却只钉一张板挂于门口,我封父八十万大军,怎的来分?”   殷守微微一笑,只说:“你们洪总兵做派,本官今日也深有体会,如此玩忽职守,白日宣淫,至军营私斗成风,按我那军规,该是当斩!”   众人听他那‘斩’字,杀气腾腾,方才觉得他果真来真的,当下一惊,军中多人与洪锦交好,便有人为他担忧。   又听那师长接着开口:“但今日,本将也是看见,诸位皆是不识军规,若是处斩,当不止他一人,便网开一面,待三日后有人还要再犯,便是无任何宽赦了!”   洪锦松了口气,只觉自己小命保住了,谢天谢地,又听殷守开口:“诸位也是知晓,军规只是一张板是不够的,那识字之人,人人要朗诵,必然要多些才是,恰巧洪总兵成天有闲情逸致,便交与他了!”   众人目瞪口呆,又听他出口:“时限三日!”   众兵皆为总兵默哀,洪锦几乎要昏死过去,殷守回头盯住他:“洪总兵,为了你这条小命请恪尽职守,切莫要本将失望,刻完字,再来领鞭罢!”   洪锦乃是惜命之人,当然要保命刻字,好在他习五行,通奇门,刻字不再话下,又有武力道术在身,刻篇军规,并不困难。   当他刻第十篇时,嗯,好像也没甚困难?   当他刻第一百篇时,开始后悔,为何今日要去笑仙楼?   当他刻第一千篇时,他开始怀疑人生,咦?我吃过饭了吗?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当他刻第两千篇时,已经想甩自己耳光,为啥要干诸多混事?   当他刻第五千篇时,满脑子都是:大人为什么还不来抽我!?   当他刻第九千篇时,只有一个想法:杀了我吧!   当殷守拿到军规时,仔细看了看,发现洪锦的字还写得不错,随即命人分发下去,令人谨记,日日执行。   而后又去看那总兵洪锦,按照三日前所说,待他刻完字再行鞭刑。   成冰拿好军鞭跟住殷守,殷守撩开门帘,往里一看,发现那位不可一世的洪总兵,已然口吐白沫,晕倒在地。 第40章   申公豹骑虎从天而降。   他在封父晃悠了一圈, 终于寻到了管制战奴的军营,他蹲在地上写写画画了好一会儿,突然感觉后边站了一人。   “道友远道而来,怎的蹲在地上画圈?”后边那人开口。   申公豹转头一看,见一名容貌姝丽的女子戒备看他, 二人相互盯了许久, 只见那女子先是皱眉, 而后睁大双眼, 接着指着申公豹,试探道:“申公豹!?”   申公豹不识得这女子,只问:“道友,怎晓得贫道?”   那女子只将他左右看了数遍, 而后颔首笑道:“你也修成人形了?奴家曾在鸾凤山见过你几回!”   申公豹眯着眼盯住那女子:“那时贫道浑浑噩噩, 也不记得前辈, 请前辈见谅。”   那女子掩嘴娇笑:“奴家对你印象可深,奴家那会刚修成人形,天天清早去舔那晨露, 便见你一条尾巴卷着树枝,往断崖上一倒挂,看着那朝阳荡起了秋千!奴家觉着有趣, 便去问了问大伙,原来你已是成名久远,鸾凤山上个个都晓得你叫申公豹!着实令人印象深刻!”   申公豹嘻嘻笑道:“贫道还不知,原来贫道这般引入关注、遭人喜看, 可惜那时浑浑噩噩也不记得各位前辈老师,敢问老师仙号?”   那女子又笑了一声:“只管叫奴家妙仙娘子便是!”   申公豹打了个稽首:“妙仙娘子。”   申公豹见妙仙娘子还盯住他,便问:“妙仙娘子可是一直在封父修道?”   妙仙只看住他笑,却不答他。   片刻后,妙仙才说:“你是阐教还是截教?”   申公豹乖巧笑道:“贫道阐教,但也与截教多位道友交好,在贫道看来,阐、截、人三教本为一家,何必分得清楚,敢问道友是哪教?”   妙仙娘子意味深长盯他一眼,说:“奴家截教。”   “幸会。”申公豹说。   “道友怎会来我封父?奴家见你在军营外头画着圈圈,怎会有如此喜好?”妙仙盯住他好奇道:“莫非是甚有趣道法?可与奴家说说!”   申公豹:“贫道向来喜好如此,只是看那地,黄土平坦坦一片,便忍不住去画,望道友莫要取笑了!”   妙仙娘子作出恍然模样:“原来如此,真与那时一般有趣呢,道友如今在哪座仙山栖身?可让奴家晓得,也好去串门打发时日,咱们好歹也是几千年老友了!”   “贫道正入世来耍。”申公豹说:“正在朝歌作个小官。”   “甚官?”   “贞人。”   妙仙娘子笑看他:“在朝歌为官也颇不容易,不知闻仲道友与孔宣道友还在朝歌否?”   申公豹垂眼答道:“贫道只专心作贞人,不曾与他人交会,只蒙大王赏识罢了!”   妙仙娘子失笑道:“方才听你说起,也与我截教门人交好,奴家还以为你也同他二人交好呢!正想打听打听孔宣道友下落,许久未见他了,真是想念得紧!”   申公豹也有些诧异,问道:“难不成道友还与孔宣前辈熟识?”   妙仙将他瞧住,不直面答他问题,只妩媚一笑:“道友也是晓得的,孔宣道友,向来与我截教交好。”   申公豹退后一步,抬头望了望天色,说:“呀,时候仿佛不早了,道友也晓得贫道在朝歌作官,颇不容易,道友这贵地热闹非凡,又是井井有条的,真是个好去处,今日贫道无福来玩耍了,改日再来寻道友!”   妙仙娘子笑道:“这封父可不是奴家的贵地嗷,今日这般整洁,多亏了几月前来的那位贤王!那手段可真让人好瞧!”妙仙将他眼睛盯住,嘴边含笑:“道友往朝歌而来,那位贤王也往朝歌而来,道友可要与奴家说说,那位贤王各种事迹!奴家对那位贤王真有兴趣!”   申公豹金色瞳眸一闪,而后只笑道:“贤王地位尊贵,贫道不过一小官,怎会多有了解?”   妙仙娘子失落道:“奴家还以为你晓得呢!奴家见你在这军营旁写写画画,以为你是与贤王交好,特意来找他耍来着!哎!”说着便无精打采:“道友为官不易,奴家便不与你多扯了,你还是快回朝歌,免得遭同僚嫌弃罢!”   申公豹说:“贫道也正想回去,贫道先行告辞了,改日再聚了,道友!”   申公豹骑虎飞天,又转头远远俯瞰下去,只见那妙仙娘子依旧抬头盯住他,她身后站了名红衣男子,那男子修为高深莫测,他竟是半点也瞧不透,申公豹恼付:怎的小小封父也卧虎藏龙?截教诸位不是得了法旨闭门不出的吗?怎的处处都能遇见?   申公豹无精打采回到朝歌,无聊至极,便关起门来与雷公鞭来耍。   他这头是安安静静,但殷破败那府里却是闹翻了天。   且说那日殷成秀与一帮纨绔耍闹,正吹嘘在劲头,他父亲大喝一声,拧着他耳朵,便将他揪了回去!   殷成秀恼怒郁闷至极,觉得自个在那帮公子哥儿面前倒了大面子,心中暗想:那帮混小子见我如此一定后头哈哈大笑,认为我不过是一惧怕父亲管教的小儿!必然又在腹议我那铁铮铮的战功是吹嘘而来!当下越想越气,整日闷闷不乐,也不给父亲母亲一张好脸,殷破败问他只闷闷生气,不言不语,双眼朝天!   殷破败与夫人叹道:“成秀这般模样,仿佛是王将军家那混小子这般年纪一样,成天不务正业,还打不得说不得,也不晓得脑子里想些甚物,真是令人气闷!”   夫人安抚道:“夫君不必忧心,过了这个岁数便好,我瞧成秀这些天也消气了,待会妾身亲自做些他爱的吃食,又与他好好说说,他向来懂事,必然能好好听进去!”   当夫人悉心的煮好吃食,想着软语去喊殷成秀来吃饭时,推门一看,那懂事的殷成秀已然不知溜去哪儿了!   那殷成秀往府里溜出去,便直直奔向朝歌纨绔贵公子们爱耍的那地,那地名为‘玄清阁’,平常公子们吃茶听曲吹嘘相聚,多半在此地。   殷成秀远远看去,见着里头是人声鼎沸,嬉嬉闹闹,便心痒痒的要去耍,但他好歹也是有战功之人,过个了这年便是潼关的副总兵,忍力也是相当了得,便蹲在一旁,心想:我且偷偷去听他们讲话,看有人说起我名头否,有无哪个在背后讲我恶语!   殷成秀躲在一竹丛边偷偷听着,听了许久,仍未有人提起他名号,只做一堆嬉闹,与他在这头偷偷听话、冷冷清清,简直是天差地别,心中更是郁闷,刚想显出身去吓他们一吓,后头忽的有人将他掐住,紧紧捂住他嘴!   “别出声!”那人凶道:“若是出了动静,那边玩耍的娇气贵族们,我一并给杀了!”   殷成秀立马给吓着了,只顺从的随那人拖拉去一人少的巷子里头,才怒气冲天,吼道:“黄天化!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来朝歌惹事!若是令人抓住,必然要你碎尸万段!”   黄天化毫不在意,只懒洋洋与他笑道:“哦!方才也不知是谁跟只病猫似的一声不吭蹲在地上,躲在后头偷偷瞧人家耍来着!?现在好大的威风!”   殷成秀气得满脸通红:“我不过是在听他们说话,我可是人缘极好,正要与他们去耍,你这浑人却来威胁我!偷偷摸摸的来我朝歌,定然是一肚子坏水,快说!你来作甚!?”   “我自然是有事的。”黄天化神神秘秘,压低声音与他说:“是大事!”   殷成秀一怔,左右看下,四下无人,又是十分好奇,又怕他说出甚要紧大事将他灭口,这黄天化的确是厉害,自己一回合都不敌,他又是得了战功天天吹嘘,完全荒废了练武,思及此,殷成秀顿时心中后悔不已,只想快些脱身寻父亲帮忙,再勤加练武!   黄天化见他眼神漂浮,完仿佛全不好奇自己说那大事,又问:“你不想晓得?”   殷成秀脸色不好:“不想,我母亲今日煮了好吃食等着我,我出来许久了,她定然还在等我!”   “哦。”黄天化说:“我去看过,你父亲母亲的确煮了吃食,见你房里一空,二人大气一顿,便不等你,将那吃食吃光了!”   殷成秀欲哭无泪,只说:“英雄,现下姜氏已灭,你也不是主将,不过是去帮忙罢了,如今我俩也不是两边战将,又不为敌,抓我何事?”   黄天化噗嗤一声,忽而大笑不止,将殷成秀的肩拍了两拍,又忍笑道:“我不过是来寻你耍,想着朝歌我人生地不熟的,只识得你一人,便来拉你过来!怎的?那日在我手中吃了败仗,吓成这般模样?英雄?嗯,真是不错,再喊一声!”   殷成秀恼道:“你来朝歌有甚浑事啊!我可不是你熟人!要是令人见着我与东鲁敌将浑在一块,可是要杀头的!”   黄天化笑道:“咱们往墙根屋檐上走,专门往人少的地方去,哪里会有人看见?你父亲会来寻你?得了吧!我看那殷破败已然气得冒烟,暂时不想再气一回了!”   殷成秀被他堵了一遭,才正眼看他:“你说来朝歌有大事,那你说来与我听,我且看看。”   黄天化看住他说:“那武成王黄飞虎府邸,你可熟悉?” 第41章   黄天化远道而来, 早有准备,背了一包干粮,拉着殷成秀坐下来吃了一顿。   殷成秀十分看不上那脏兮兮的干粮,但又恰巧午时未曾吃饭,终是饿了, 又暂时受制于人, 还是老实的吃了一顿。   二人吃饱后, 便一块左拐右拐寻着了武成王府上。   黄天化爬上墙头, 殷成秀也跟住,心中十分郁闷:我本可以大摇大摆进去,只需敲门便可,怎的跟着这混小子跟做贼似的?   殷成秀小声问他:“你鬼鬼祟祟来爬黄将军家的墙, 到底有何目的?”   黄天化这会不理他, 只趴在墙头, 给他留了个后脑勺,认真看住里头。   “可真热闹。”黄天化说:“那几个都是兄弟么?”   殷成秀往里一瞧,见黄家几个, 那黄天禄正带着黄天爵与黄天祥在院子里耍,那黄天禄正在追只鸟儿边打边跑,两位弟弟在后头追, 那黄天祥年岁最小,不过六七岁,腿也短,力气也小, 两位哥哥不等他,只自顾自去寻鸟,他只一人边跑边喘,一会儿又绊个石子摔跤,如此摔了几回终于嗷嗷大哭起来!   黄天化噗嗤一声笑道:“摔这几跤就哭,若是后头有妖怪野兽在追,他就坐在地上哭,早就被叼走成了口餐,怎的活下去?”   殷成秀看他莫名其妙,说:“这青天白日,将军院里,哪里有甚野兽妖物?那最小的名唤黄天祥,是武成王幼子,哥哥们不等他,摔了好几跤,当然要哭,你且看那两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哥哥,待会定要受教训!”   黄天化刚想问,又没做甚坏事,受什劳子教训,就见一美貌妇人闻声而来,一把搂住那黄天祥,温言细语的哄唤,这里摸摸那里揉揉,那两位哥哥一见那妇人便放弃了那鸟儿,红着脸心虚过来,低头受教。   “还真是。”黄天化说:“看那模样,两位哥哥也晓得自个不该,但那黄天祥这般被哄抱着,怎的像是更加娇气了?还哭得更是大声!”   殷成秀笑道:“这叫恃宠而骄,多哭哭,母亲便多抱会儿,待会又能有好吃食,又是万般宠爱,哪里不哭?”   黄天化怔怔看去,喃喃道:“原来那便是母亲啊……”   殷成秀转头往他,见他看得认真,便问:“我看你从来与他人不同,仿佛毫无世间常识,不知是甚家出来的混小子?难不成你还真是什劳子修道修仙的?”   “我也不过也是这般普通家里的人。”黄天化说:“不过是经历略有不同罢了。”   殷成秀刚想问:哪里经历不同?又听他说:“哎!你快看!那是不是武成王?!”   殷成秀一看,果真是见武成王一身将服,样貌十分气派,高高大大的跨步过来,训斥那大儿子与二儿子,那武成王一来训斥,贾氏便在一边与兄弟几人软言细语的讲道理,几人如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那幼子黄天祥也不黏黏糊糊撒娇,直端端正正的立在一旁,乖巧至极。   黄天化看着看着又笑,叹道:“原来亲子兄弟间,竟如此玄妙!”   两人看到夜幕降临,直到武成王一家子和和乐乐开食了,黄天化才转身回去。   黄天化随时扔了块干粮与殷成秀,自个也啃着一块,二人也不知怎的,只往围墙屋顶上行走,其实天色昏昏暗暗了,往路上走也没人会认得,况且认得黄天化的,除了东征那些将兵外,哪个会来杀他?不过他貌似喜欢攀那高处、走这屋顶,殷成秀本是觉着危险,又怕黄天化瞧他不起,便也跟住往屋顶小道。   殷成秀本是走得小心翼翼,忽的听一大声‘嘭’!有器具被狠狠砸烂之声,他吓得差点失足滚下去,还好黄天化眼疾手快将他扯了一把。   黄天化笑他:“不是刚吃过么?怎的像是腿软没力了似的?”   殷成秀刚想驳他,又听见那院子里传来争执声,便转头去看。   他一看这院子是田大夫家的,更是认真看去,只见一美貌姑娘正打摔东西,不知发甚脾气。   殷成秀饶有兴趣的停下,只趴在墙头看,那黄天化问:“你怎的偷窥人家姑娘?”   殷成秀神秘兮兮:“你不晓得,这位姑娘乃是田大夫长女,闺名句青,与我交好的好多人都想娶她,但我不是看好,幼时我曾被她扯过头皮,真是个凶的,怎会长得长得就温娴可爱起来了呢?你且看她这凶样!”   只见那句青将一众器具打翻在地,娇横道:“怎的不让我出去?我又不丢人现眼!”   殷成秀暗笑:你如今就丢人现眼,正好被我瞧见!   又见田大夫远远赶过来,见一地器具被打烂,哎呦一声,愁眉苦脸:“我的乖姑娘!你怎的又发脾气?哪里不顺着你?”   句青呜呜一声:“父亲!您真是要我嫁那子适?不过是个无权势的贵族!贤王怎的不好?那日我在玄清阁里坐着,那贤王凯旋归朝,往我这头望了一眼,定然是看见我了,句青容貌父亲也是晓得,贤王终是多看了一眼,怎的无回应?”   田大夫沉思片刻,只说:“吾也问过他有无妻妾,他说无妻妾,却仿佛不太在意我说的话。”   句青:“定然是父亲问得不清不楚!”   田大夫微怒,斥道:“你像甚话?怎的与父亲这般说话?”   句青压气认错,田大夫又说:“我的儿啊,那贤王真不是好相与的,他如今去了封父几月了,几位大人都说,今年恐怕无奴隶使唤了!大王可真是纵容他!”   句青:“大王如此纵容,将来定然不可限量,当真是好夫家,可比那软弱无能的子适强多!”   田大夫骂道:“再让我听见你这般说子适,定要家法处置你!”   句青委屈流泪:“父亲怎的如此维护他?不过是微子大人之子,我那时说殷郊千岁你也不骂我,却是为他?”   田大夫见女儿流泪,于心不忍,只语重心长说:“我的儿啊,怎的不解父亲苦心?外边虽是传贤王是大王亲弟,不过是莫须有之事,微子大人才是真与大王一母同胞!你瞧大王如今如何?”   句青:“不知怎的,大王自东征回来后,竟是愈发宠爱妲己了,甚至常常是不上早朝,听说大臣们已是怨声载道,不知是要怎样?”   田大夫看着句青,意味深长说道:“长此以往,还是跟住微子大人好,句青,切莫任性!”   句青听父亲说得果断,也不再多嘴,只闷闷抿唇生气。   “哦。”墙头上趴着的黄天化说:“的确是个凶的。”   殷成秀得意道:“这回可让我见着了!这句青,居然心悦贤王!哈哈,果真是自傲,连凤珍都比不上,贤王怎会看上她?”   “哪个是凤珍?哪个是贤王?”   殷成秀说:“凤珍便是游魂关总兵窦将军窦容之女,那贤王还与你战过,就是破你祁阳关门斧那位将军!”   “原是如此。”黄天化说:“不过你等誓死追随的大王也不过如此嘛?如传言一致,独宠妖妃!”   殷成秀皱眉道:“大王原来不是这般的,怎的最近愈发迷恋妲己了?”   黄天化笑他:“你也知是‘愈发’,想必早早就有这势头,不过是灭了姜氏,心中安逸,便放荡宠妃了!”   殷成秀仔细一思,也觉得有道理,但为臣子者怎能妄议大王?   二人再随便耍了会,那黄天化见天色实在太晚,便不与他多玩,只叫他回去。   殷成秀心虚的回府,跟做贼似的偷偷往寝屋走去,左顾右看,但老天作弄,一个转弯,好巧不巧,正与殷破败撞了个正着!   殷破败见着大骂:“竖子!哪去了!?”   殷成秀老老实实低头挨骂,乖巧说道:“去外边透透气,想了许久,只觉得父亲母亲说得太对,决心好好练武,莫要枉费了潼关副总兵之名……”   殷破败见他转变太大,像是要耍甚花样,只说道:“老老实实在家习武!我回来要查你!”   殷成秀一怔,问:“父亲要去哪儿?”   夫人从后边赶来,只摸了摸殷成秀的肩,叹道:“方才得了消息,大王宠妃妲己娘娘得了重病,要吃七巧玲珑心才好,那奸臣费仲、尤浑二人尽了谗言,只说,亚相比干大人有七巧玲珑心!”   殷成秀大惊:“如何是好?怎说比干大人有七巧玲珑心?莫不是……要比干大人……?”   夫人悲道:“正是如此,所以喊你父亲赶紧去封父看那战奴,你是从东鲁战了回来,该是晓得,大王最听贤王的了,你父亲去封父换他回来,希望是能劝住!”   殷破败皱眉叹气,只一挥手:“情况紧急,我得连夜赶去封父!夫人,家里交给你了!”   殷成秀张口说道:“父亲,我与你一起去!”   殷破败:“你老实在家,近日气氛奇异,真是要出事了,那位贤王乃是清正之人,在朝歌不过与我父子相熟,你要懂事,看事要帮!”   殷成秀怔怔点头,只见殷破败穿一身将服,手执利刃,带几名厉害家将,翻身上马,直直往封父奔去!   殷成秀看父亲如此阵仗,有些许紧张,转头见母亲还直直望去,目光温和而忧,殷成秀便安慰道:“母亲不必担心,父亲不过是去封父罢了!”   夫人叹了叹,只说:“若是明日贤王回了朝歌,便是没事。” 第42章   殷破败快马加鞭奔去封父, 一路上竟然平安无事,几位家将也松了口气。   行至封父时,已然快寅时,他往城墙上一喊,这封父破天荒的, 门将不曾瞌睡, 他一喊, 便有人来答, 那答话之人远远一看,认得是殷破败,又看他手中有通令,便放他进来!   殷破败马着马绳, 进了封父, 远远一看, 只觉得自己寻错了地方!   但见封父大大小小赌坊乐坊,皆是打烊安静,或是闭门发财, 不见有人滋事喧闹,街道也重新修整了一番,远远一望, 只见三三两两战奴尽职巡逻,连个醉酒的浑夫也不曾看见,如意坊后头那板烂桥,曾经不知失足淹死了多少人, 从未有人要去修过,今日一见,那桥不仅修得了整整齐齐,半根烂木也无,一旁还建了个别致木亭,两边花了心思插了柳条,过个几年该是垂柳飘飘了。   殷破败又左右望望,惊奇道:“不过几月未来,怎的变化如此之大?竟然比朝歌还整的势头好了些!”   一旁领他的小兵,刚刚脱了奴籍,听殷破败如此一说,有荣与焉,心中万分得意,只说:“将军不知,师长大人定了军规,条条细致,连修葺插柳也算细末之功,功劳满了便能脱奴籍,脱了奴籍又可成商民,娶妻生子,更有甚者,还能接妻儿老母过来!”   殷破败问:“战奴拖家带口,要怎的安置?封父也不过是小地方,安置八十万战兵已然拥挤,又有三教九流,哪里还放得人下?”   那兵笑道:“将军有所不知,贤王乃是执开城通令而来,特意来开那昆吾!恰巧昆吾又近,人也少,便能安置在那儿!”   殷破败又说:“昆吾的确人少,但却是破败贫瘠至极,倘若人太多了,吃食该如何?”   那兵答道:“将军瞧这边整整洁洁,无人生事,连同昆吾,我等也一并照看,种些粮食,又去好生修葺,吾再捞些功劳,过了这年头也能成商民,是时便能接妻儿过来!众人皆如我这般想,为家室造好城池,以便安身立命,哪里不细致做好?定然是要将那昆吾破败贫瘠尽数消除,得一片泰安,将来也是好在自个!”   殷破败诧异:“你方才说功劳?怎的来算功劳?”   那兵道:“修葺桥梁道路亭屋,一日记为十,每日按令出行练兵,恪尽职守者,记为十,能解莽夫纷扰,解民忧者、开荒者、种出粮食者,按事件大小计十至一百不等,诸如此类,累计至一万者脱奴籍。又有定远行赈灾之功,出战之功等等!但若是违了军令,便又有细末规则,扣分、鞭刑、军丈、降为奴、杀头等等刑罚!”   殷破败疑惑问道:“仿佛记得那时我读过军规,那时还无人执行,只拖拖踏踏,皆是不曾在意,怎的今日来看,众人皆是变了模样?竟比朝歌大军还要恪守!”   那兵被殷破败如此一说,更是得意:“师长日日看着,又有洪锦总兵以身作则,事事操劳,再有人人牢记军规,哪里能不好?况且,师长颇为不易,我等皆是猜测,师长定然为我等付出辛劳,才能制定此军规,此军规条条是为我等铺路!若不是师长,这些年头,遥远年前更前,成汤六百年,哪里有奴隶过得如我等一般?我等也不是傻,怎的不珍惜?!”   殷破败遥遥望向着偌大封父,深吐了口气,忽的一大叹:“果真是贤王!”   那兵不明所以,只见殷破败将马狠狠一打,快马奔走,那兵只在后头追跟,只听殷破败大声说道:“师长乃是大贤之人!比之伊尹有过之而无不及,朝歌有大事要用他!你等将由我看住,切莫让他担心!”   那兵喊道:“那是必然!”   随即赶了上去,将殷破败带进军营!   军营两旁有兵站得笔直,恪守岗位,通报不过一息,便见殷守身着将服,掀帘出来!   殷破败刚想细说缘由,只见殷守翻身上马,与他说道:“吾已猜到出事,见将军来更是确定,将军且看好封父,必然不让小人插手,吾将连夜赶回朝歌!”   殷破败:“贤王放心!必然不负所望!您定然要小心为上!朝歌仿佛要出大事!”   殷守拱手,只说:“将军不必担心,殷守晓得!”   那成冰与洪锦听见动静也一并出来,成冰与殷守喊道:“大人带我!末将可与大人照应!”   洪锦又说:“末将习得道术,将军可带我去!”   殷守想了片刻,只与洪锦说:“你乃总兵,封父事关重大,不得无人带领!非你不可!”   洪锦一怔,而后慢慢垂眼,也不在争,片刻后将他看住:“末将定然不负所望!必不让将军为封父忧心!”   殷守温言道:“那便是好。”   随后他朝成冰一招手,令人为成冰牵马过来,二人只将马一拍,那夜色茫茫,雾气渐起,二人身影只是两息,隐于其中,将掩将盖,隐隐约约,而后便再也不曾看见。   远远传来更夫敲锣,洪锦抬头仰望虚空,自语道:“寅时已到。”   殷守与成冰快马加鞭奔向朝歌,成冰紧紧跟住,问:“大人!可是出了大事?”   殷守不答他这话,只说:“你要时刻保住自己,切莫丢了性命!”   成冰见殷守语调严肃,暗暗心惊,又见外头一片漆黑,只紧紧跟住殷守后边,他仿佛是盏灯,不举火把却总是能寻见路,看着便是安心。   四下仿佛要出甚妖魔鬼怪一般,十一月的天寒风呼呼怪叫,吹得人皮肉生疼,但成冰心却是放下了,这位贤王,就像能保佑所有人一样,封父是,他也是。   寅时还未过,天黑得像墨,远远却见了一簇亮光闪闪烁烁,成冰一怔,只听前方殷守开口:“成冰拔刀!此时白虎最猛,小心!”   白虎乃是凶兽,寅时最猛,喻凶事。   成冰只见殷守将灭魂一拔,金鸣声不止,杀气毕现,马不停蹄,奔得更是加快,如一飞蛾般,直直冲进那火光!   只听那光亮之处有人嘶声大喊:“取贤王首级者,赏万金——”   当下杀气腾腾,殷守往暗处过来,那光亮将他身形一照,光与暗骤然交替,将他面容照出深刻阴影,伴着那杀气,一如传说中凶兽白虎、玉面杀神!   他将灭魂一挥,罡气如一道飓风,那火把七零八落散落一地,刺客们或是被杀,再是被惊,一通乱了阵法,殷守远远看去,刺杀者不下百人,还不算暗处之人!   殷守将剑一扫,又灭了几人,只凶斥道:“尔等竟然刺杀当朝命官!哪个派来的?!”   有人喊道:“吾等自发组织,杀你这昏君走狗!”   殷守冷声一喝:“吾已看出尔等乃是战奴,我大商战奴,不在朝歌,便在封父,吾从封父出来,你等定然自朝歌而来,养战奴者无非权臣贵族!说出你等主子,饶你等不死!”   为首者大笑,只说:“诸位将你传成三头六臂,我看你不过是大话小儿,饶我等不死?你已死到临头,竟是说了胡话!”   殷守盯住那人,忽的跳马去擒他,那人只觉一股渗骨杀气骤然袭来,惊得退后两步,连忙祭起大刀躲避,两旁又有人来助他杀殷守,然而殷守执剑快如闪电、呼吸间晃出虚影,令人眼花缭乱,战奴不过是将兵出身,功夫也是寻常、兵刃皆是普通,不过几十息,围攻者十几人,皆是被杀倒在地!   殷守将剑一横,直直去取那为首者!   那人破开喉咙惊喊:“放箭——”   他仰头一往,不知怎的,两边埋伏的众多弓箭手,如死了一般,已然一丝声息也无。   那人退后两步,前方火光重重,百名刺客胡乱惨叫乱倒,鲜血朝天泼洒,殷守面容被火光映的虚晃,他还未来得及弃刀奔跑,便被浓烈杀意笼罩,身体已是片刻也不能动弹。   这便是沙场里修来的血气杀意,朝歌惜命战奴、娇横贵族,怎能及?   殷守将那人面罩一取,只见一张惊恐苍白哭脸。   “你是六宫官亥子的庶子!”殷守盯住他:“亥子身为王戚,竟然遣子谋害于我!”   那庶子张张口,唇齿发颤:“吾为王戚……你不能杀我!”   殷守眯眼瞧他,嘲道:“本王怎会如你等一般下作?!必然是带你回朝歌,听圣上发落了!”   那庶子脸色更是惨白。   殷守将剑上腥血一甩,插入剑鞘,轻蔑看他:“省的脏了本王宝剑!”   成冰目瞪口呆过来,只见一地尸首,殷红血迹一片,残火要息不灭,那殷守立于,杀气未消,仿佛一尊冰冷天神。   成冰有些畏惧,不敢过去,只见殷守将他望住,朝他下令:“将他困住带回罢!”   成冰一怔,再看去,见殷守不过是气质稍冷,与平常别无二致。   两人快马进朝歌,寅时已过,卯时刚去,正好辰时,朝阳缓缓升起,朝歌于一片金色里,人声渐起。   早朝已过,殷守押住那亥子家庶子于九间殿前求见大王,只将那钟鼓一敲,只听‘嘭’‘嘭’‘嘭’的一声一声、一阵一阵,遥遥传进深宫,慢慢响彻朝歌。   大臣们闻声一怔,赶紧穿起朝服,皆是往九间殿赶去,远远的听见门从太监遥遥唱调——   “鸣鼓升殿——”   “圣上开朝——” 第43章   大王上坐, 群臣跪伏唱调,礼毕,纣王问:“何人敲钟鼓?”   群臣面面相觑,也是茫然不知,众人只听那钟鼓响得急切, 便匆匆赶了过来, 这会大王一问, 皆是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   但听殿外脚步声咋起, 群臣往后一看,只见殷守将一人一扯,押上大殿,跪伏口呼万岁!   纣王见他, 温言问道:“贤王何时回了朝歌?孤正十分想念, 想派人去请, 今日见贤王仿佛知孤心腹所想一般,应念而归!真是大好!”   大王说此话,显然十分看重贤王, 当下有人站立不安,费仲、尤浑二人对眼相看。   殷守抬头仰望圣颜,口答:“微臣也时常思念大王, 愿大王一切安好,今日见大王上朝,虽说是喜,却眉宇间隐有愁色, 不知大王有何忧事,臣愿为大王分忧!”   那梅伯听贤王此言,心中却急得发烫,二相商容、比干,连同一众大臣,听闻大王十分听贤王之话,又有殷破败保证贤王乃是位好臣,便令殷破败去请他,谁知他急急赶回,却是先与大王拉起了家常,当众旁若无人相互恭维,真是急人!   要知道,那妲己可是大王心尖上的宠妃,又病得大急,传言是熬不过三日,必定要食七窍玲珑心才能痊愈,否则十成归西!如今已过去一日,贤王神色却像是不急!   那商容却只低首,面色如常,一言不发,只细听事态发展。   只见大王一听贤王问忧,便是大叹:“贤王有所不知!孤的苏妃病重,如今危在旦夕!真是急人!”   殷守忙问:“那可如何是好?可是令太医瞧了?稳住病情否?”   大王又一大叹:“太医是瞧了,却无人瞧出名堂,苏妃口言自幼心疾,已然好多年了,昨日突发,孤问是否有治,爱妃说曾遇一仙道,遇七窍玲珑心便能痊愈,从此以后再无心疾之痛!”   当下朝堂鸦雀无声,梅伯只盼着这位贤王能讲些道理,令大王迷途知返,大王句句不离‘苏妃’,字字皆是妲己传授,哪里有半句是自我思量?群臣见大王如此模样,显然已是对那妲己沉迷至极了!   也不知这妲己施了哪般妖术,几月前大王还是宽仁善意、英勇无敌,如今却像是入了魔一般!今日妲己说心口疼,要取亚相王叔比干之心,大王二话不说,便是要取!那明日妲己又说头疼,说要吃甚清正脑仁,大王是否要割了哪个重臣脑袋取髓呢?!   这不正是贪色残暴的夏桀一样吗?   群臣听大王说出缘由,有人已知这位贤王特意连夜往封父赶来,便是要保那比干,严苛劝谏大王迷途知返!当然人人分出眼色去看贤王。   只见贤王喜道:“有药医便是太好!末将晓得,遇倾心人不易,既然娘娘有药可医,末将也为大王高兴!”   群臣听贤王此言,惊讶至极,这贤王不是来劝谏陛下的吗?怎的与陛下作了一边了?   梅伯气愤拂袖,只想将那殷破败骂一万遍!这贤王是位忠臣?笑话!这明明是趋炎附势、只讨大王喜欢而不顾忠良的佞臣!   当下有人面色古怪,有人气愤填膺,有人悲有人喜,一朝大臣将头死死低下,将悲喜怒笑皆藏在阴影里头,只放开耳朵听话。   只听大王欣慰道:“贤王果真乃是孤的知心人!”纣王又见殷守一边跪伏那人瑟瑟发抖,伏倒跪地,便问:“那是何人?”   殷守只答:“末将只来朝歌不久,也不认得此人!”   纣王:“那贤王为何将他押于朝堂之上?”   殷守:“末将从封父赶来,半路竟然遇见几百战奴刺杀,险些丧命!”   殷守此言一出,群臣哗然,纣王关心问道:“贤王可有伤到?”   殷守笑道:“末将身手虽不及大王,但几百战奴,却是不在话下,大王关心了!”   纣王:“未曾伤到便是大好!贤王还未答孤,为何将此人押来?”   殷守眯了眯眼,暗暗看住大臣们的神色答道:“此人便是那领着战奴来杀末将之人!”   群臣大惊!当下有人问:“虽说此人罪大恶极,但贤王将此罪人押送朝堂,却是不合礼法!难不成贤王大老远赶来击鼓,致大王忙碌之中升殿开朝,却是为此事?!”   殷守缓缓转头,看住那人,说:“刘大夫所言不错,正为此事!”   上座大王也皱眉,微怒:“不过一犯人,贤王要杀便杀,怎的搞出如此大动作?”   殷守恭敬一合手,又说:“大王有所不知,此人口口声声说自己乃是极贵王戚,末将却是不敢杀的,特来求大王定夺!”   殷守将那人头发猛的一扯,令他将脸暴露在群臣视线之中,说:“末将刚来朝歌不久,识不完大人们,更是认不全王戚,诸位大人比之末将,在朝歌根基颇深,定然是识得,此王戚乃是何人!”   群臣此人终于见着那人哭脸,当下有人惊呼:“此人是亥子大人家那庶子!”   亥子一看,大惊失色,当下面色如土,全身软绵,唇齿发颤,差点跪倒在地,直到旁边有人掐他,他才反应过来,朝那人骂道:“竖子!你个恶人!竟敢刺杀贤王!吾无此子!”他顿了一下又往纣王那跪伏哭道:“大王!微臣有失管教,请赐罪!”   那庶子见父亲如此模样,显然是将他放弃,让他抵罪,他心中凉透一片,颓然跪倒在地。   此次行刺贤王,的确是他父亲组织,不过他跟去,却是自作主张,他不过是一庶子,妄想得父亲赏识才去冒险,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被贤王擒住,父亲又常常不看重他,他还已然成了弃子,必死无疑。   但那贤王却是一摆手:“亥子大人所言,末将却是不赞同的。”   纣王问:“贤王抓了此人,人证物证具在,亥子大义灭亲,怎的还不赞同?”   殷守:“末将斗胆说出,那调动战奴几百,怎的是庶子便能调动?”他睁眼朝亥子望去:“亥子大人不过是远戚,奴隶不过堪堪上千,一个庶子竟然能调动几百战奴来杀人,真是匪夷所思!”   亥子闻言心虚,怒道:“大人何意?!”   殷守只淡淡看他:“末将之意,大人应该明了,调动战奴来杀朝廷命官!大人好大的胆子!”   亥子惊退一步,左右望去,人人皆是低头,只有梅伯看他,说:“亥子大人为何要派人杀贤王!?”   亥子:“不是……”   殷守盯住他:“你庶子在此,又有那战奴尸首在路途躺倒,大王只需遣人去看,便能看见那纪录在案之奴是哪位大人圈养!大人将责任推与庶子,我却觉得您这名庶子胆子却太小,怎的会干出刺杀朝廷命官之事?!”殷守拍拍那名庶子的肩,只看住他眼睛,说:“是吧?你胆子如此小,怎会干出如此大胆之事?”   那庶子一怔,忽而睁大双眼,紧紧抓住殷守衣袍边角,哑声开口:“是父亲强逼我杀人,我也不想,吾曾听闻贤王美名,从不想杀他……”   “竖子!”亥子气得口吐鲜血,脸色涨红:“你竟敢——!”   纣王拍案大怒:“亥子!你竟然胆大包天!谋害贤王!来人!将他斩去!”   殷守连忙说道:“大王且慢,末将莫名其妙被人刺杀,心中实在憋屈,末将想听听亥子大人杀我之缘由,若是缘由得当,末将定然认错,还要求大王放他!”   那亥子哑口无言,只面色如土,双眼瞪如铜铃,愤怒望他,殷守又说:“亥子大人可是被人怂恿?若是被人怂恿,当也不过是愚罪,大王宽厚仁德,必然有一条生路!”   亥子左右一看,忽的死死闭眼,只咬牙道:“殷守!我从来为人清正!不过见你如佞臣般,常常与大王进谗言,便想为大王除你这祸害!”他与纣王大哭:“大王!您切莫被此人迷惑!此人用心不良,难保不是个祸害!臣虽死……”   “放肆!”纣王大怒,已然再也不能忍受一息,只大喝一声:“将他斩了!”   门从见大王果真怒气冲天,不敢拖沓一分,连忙将亥子拖去斩了!   殷守看了纣王一眼,又摸住那庶子的头,只说:“大王,那亥子虽是污蔑于末将,死有余辜,但他这庶子不过是被父亲利用,末将恳求大王脱其死罪!”   纣王握拳片刻,而后才说:“既然贤王求情,便饶他死罪,但活罪难逃,武成王!”   黄飞虎听大王呼唤,连忙应声:“末将在!”   纣王:“将此人带下去受刑监禁!将亥子一家一并刑法!”   “末将领命!”   黄飞虎领命将那庶子好好带下去刑审,那庶子回望殷守一眼,顺从的被武成王押去。   群臣喘了一大口气,不过两柱香光阴,这朝堂之上,已然少了一位王戚大臣,并且全家遭受牵连,当下无人再敢小觑殷守,此前以为此人不过一名武将,然而刚刚,不过三言两语,便是令王戚致死,王戚本来极贵,有时杀人也是不至死,今日大王为一外人杀王戚,还牵连全家,由此可见传言非虚,大王必然极其看中此人!   那比干挖心之事,恐怕有难!   众臣耳边听风,只听那殷守疑惑问道:“大王,怎的不见亚相比干?”   来了!群臣听‘比干’二字,皆是敏感至极,连忙竖起耳朵在听。   只听大王又一声大叹:“孤命王叔回府上修养,以便取七窍玲珑心。”   殷守抬眼望了纣王一眼,问:“七窍玲珑心,与亚相何干?”   纣王:“王叔比干,正是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普天之下,除他再无第二!”   殷守笑道:“大王莫要说笑,比干大人与我等别无二致,怎的有七窍玲珑心?”   纣王皱眉:“虽说此事匪夷所思,然而孤之爱妃,不过此一线希望!”   殷守收敛笑意,只说:“大王为一线希望,欲取亲叔忠臣心肝,臣认为有失妥当!”   梅伯:这还只是有失妥当?都取忠臣心肝了啊!   纣王听此一言,稍微不喜,说:“贤王怎说有失妥当?”   殷守:“臣自幼也有心疾,常常痛得打滚,大约与娘娘心疾相似,如今已然痊愈,却不是吃了甚七巧玲珑心。”   纣王赶紧问:“贤王如何痊愈?”   殷守:“世上有一味药,名为‘麒果’,食之心疾痊愈!”   纣王大喜:“哪里有此药?”   殷守:“此药乃天下之奇,唯有朝歌南山上长有!”   纣王大喜:“有此药便好!”   这时,费仲在一旁进言:“大王,微臣经常往那南山上蹬爬,从未见过甚‘麒果’,若真是有,微臣怎不见过?”   殷守与那费仲一笑,说:“大人当然不曾看见,此乃神物,凡人怎能见?正如大人说那七窍玲珑心一般,你可是看见过?”   那费仲一惊,他这话虚虚实实,着实令人摸不着头脑,七巧玲珑心?哪里有人见过?不过是有人传比干贤德以‘七窍玲珑心’赞他,他近来很受大王信赖,便得了人好处进言,比干也不过是普通人,人心怎会是药?贤王此话,将那麒果比作七巧玲珑心,仿佛一致是虚的一般。   他问:“大人!我等皆是凡人,那怎的去取?”   殷守说:“你等是凡人,但大王乃是天子,必然不同你等!”   有人暗暗鄙夷他,三句两句皆是离不开拍马,难怪大王听信又喜爱,不过一幸臣罢了!   但大王却十分受用,喜道:“贤王是说,孤可去取那麒果?”   殷守摇头:“大王乃是天子,极贵之人,常言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麒果不过长于王土,哪里有那荣幸被大王所取?那麒果有灵,见大王帝气冲天,必然消受不起而躲避!”   纣王急道:“那如何是好?”   殷守笑道:“大王莫急,此物非天子取,却也需贵人取,四方诸侯皆是贵人,定然能取!”   尤浑闻言驳道:“四方诸侯皆赶来朝歌?何等路远,苏娘娘顶多能撑三日!”   纣王也说:“尤卿所言极是!还是七巧玲珑心最好!”   殷守驳道:“大王听此七窍玲珑心,可有人试过?”   纣王摇头:“不曾。”   殷守说:“那麒果,末将亲身试过,必然作不了假,怎会不及那不知是真是假的七窍玲珑心?”   纣王点头,却皱眉:“诸侯赶来,快也需一月,孤的苏妃等不起!”   殷守说:“大王切莫忧心,苏娘娘此病当真与末将完全一致,末将那时也是被断言三日非死不可,哪里能来朝歌取药,可末将如今还活的好好的不是?”   纣王:“贤王有何妙法?”   殷守拿出一颗黑黑药丸:“恰巧末将未曾舍得丢弃此药,此药便能令苏娘娘延续四十日性命,诸侯过来,绰绰有余!”   当下有大臣说:“若是苏娘娘吃了你这药丸不好,如何?”   殷守笑道:“怎会不好?此药专治心疾,从无失手!若是不好,便只有一个缘由!”   “甚缘由?”   “若是不好,便是苏娘娘并非得了心疾。”殷守嘴角上扬:“并非心疾,怎的需要七窍玲珑心?”   纣王沉思片刻:“贤王说得有理,来人!即刻命人请四方诸侯进朝歌!”   侍从得令,立马传达。   当下又有人问:“若是诸侯来了,取不了麒果,如何是好?”   殷守只低头与纣王说:“诸侯理应能取,取不了?心不诚者取不了!或是其中之一缺席也是取不了,但四方诸侯忠心耿耿,怎会不与大王分忧?万一真是不能去取,不是还有比干大人吗?”   群臣听此一言,皆是默然,无人再说一句。   若是取不了,亚相比干,不过是延长一月性命罢了! 第44章   贤王那药, 还需淬炼一个时辰,方可让苏娘娘服用。   大王为保此药有效,一个时辰后,特令贤王进宫为娘娘治病。   也是,大王如此疼爱妲己, 虽说信赖贤王, 但还是小心为妙。   群臣各怀鬼胎退朝回府, 皆是心有灵犀, 闭口不言。   殷守奉命与大王一同去那寿仙宫,只见寿仙宫一片呜呜咽咽,仿佛死了爹娘一般悲惨。   纣王皱眉:“妲己死了么?”   宫人一愣,不知如何接话, 大王这话问得也奇怪, 如果说‘没死’, 大王必然大发雷霆,说没死哭得如此不吉利云云,说不准因为心情烦躁, 砍去几个宫人,毕竟这段时间也是砍了那么些宫人的。但你要说‘死了’?这可是直接杀头!苏娘娘虽说病入膏肓,却还是有口气在, 正等着拿七窍玲珑心呢!这可不是要死不死么?但也不可能去答‘快死了’,除非哪个嫌命长作死!于是宫人一致沉默。   众人虽闭口不语,但大王还是暴躁骂道:“没死哭甚!?甚是烦躁!真想全拉出去砍了!”   宫人大惊失色,连忙屏住呼吸, 唯恐出声响惹得大王暴怒,只听后头一人抚慰道:“大王息怒。”   寿仙宫宫人向那人望去,皆是不曾认得,此人不似内侍,身着将服,出入后宫于礼不合,但黄妃之死,武成王也来过,难不成此人是妲己娘娘亲人?单是相貌来看,还是有那么点能挂钩的。   宫人见大王果真深吸一口气,不再发怒,只往妲己娘娘寝宫走去。   殷守进那寝宫,只见一眼生侍女在旁守着,殷守瞥了那人一眼,只问:“娘娘如何了?”   那侍女虽不识殷守,但方才刚得赶紧赶忙讯息,说贤王有药可医,便猜此人是那位大王信赖的贤王,只低眉答道:“娘娘情况不妙。”   殷守往床上一看妲己,只见妲己双手捧心,呜呜喊疼,殷守将那药给纣王,只说:“请大王喂娘娘服药,末将掩面退避。”   纣王接过那药,给妲己吃下,见妲己刚服下,便是睁眼清醒,立马不再喊疼,纣王大喜,说:“贤王果真不欺孤!”   那侍女盯住妲己,心说:世上哪里有药一吃便好!娘娘您可真是,若不是大王盛宠犯蠢,一细思,必然是要生疑!   那侍女只见大王面露喜色,将她屏退:“你下去熬汤食与苏妃,一定要仔细!”   那侍女令命退下,也晓得大王最宠妲己,也不敢违命,必然是要好好去熬。   待那侍女将门一关,殷守只感觉人已走远,才问妲己:“那人便是细作?”   妲己口中还含着那药,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先问:“此药是甚物?感觉不好吃。”   殷守笑道:“你吐出来,自个调糖泥捏的玩意,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妲己赶紧吐出,而后才答:“那人是细作,小妖曾跟她好久,只见他与尤浑、费仲皆有接触,只晓得这些,方才她忽的赶来与我说待会大王给药吃,便先装作被治到了,四十日又装心疾!”   纣王只坐于一旁,眉头紧皱,不言不语,殷守见他如此,便问:“大王有何忧虑?可是有甚纰漏?”   纣王看住他,说:“那亥子一家,显然是小棋,已然是弃子,阿守为何要保那庶子?”   殷守:“此人应当还是有用,亥子守口如瓶,惧于各方势力,但此子,却如个墙头草一般,左右摇曳,虽是庶子,却也可能正好晓得些小道,又从不被看重,心中必然有怨,终是好拿捏些,退步来说,他不晓得甚事,但牵扯其中之人,见我如此保他,必然心生芥蒂,肚中有虚,唯恐他晓得些甚事,十有八九会出马脚!”   纣王:“虽说如此,但孤着实气愤,恨不得将那些人碎尸万段,竟然如此大胆派人杀你,那埋伏弓箭手真是毒辣,剑上居然淬了蛇毒!显然非要你死!且你今日也看见,那亥子,字字句句骂你,只让人觉着他是清正、孤是昏庸、你是佞臣,仿佛他是为忠节而死,他是如此,诸多大臣,无论忠奸,也是如此,皆是要披层好皮。”   殷守笑道:“大王原是为此而忧?如今殷守寸缕未伤,多亏了大王,请大王耐心安燥。臣记得那时大王问我,我曾也说,君臣时常如父子,但父子也是人,人人皆想要张好皮,留名声传万世,此法并无过错,为臣者,最重忠义刚直之名。”   “阿守也说为臣者最重忠义之名,那方才那亥子,骂你佞臣,该如何?”   殷守:“忠奸自有分晓,又岂是他言语能掩?我方才只是好笑,他脸皮可真厚,大臣们心知肚明,况且他杀当朝命官,怎的还是对了、忠了?真是笑话!若是计较,我不是成了笑话?”   妲己在一边,暗暗看了眼大王脸色,见大王脸色如常,微微松气,暗付:我说主人,也不晓得你是否真是要骂大王?大王正在计较,您说计较者是笑话,可真是恼人。   纣王只说:“孤也是晓得,胜者为王。”   殷守点头,又问:“比干大人晓得那挖心之计么?”   纣王:“知此事者,唯有你我,外加黄飞虎。”   妲己翻了个白眼:虽说我乃是一妖狐,但也是知情者,怎的不算上我?况且我做戏颇为困难,又是其中主角,真是气人!   殷守看了眼妲己,才说:“比干大人不晓得也好,免得露馅。”   纣王:“孤正是如此思虑,才不让王叔晓得的。”   殷守叹道:“距诸侯来,不过一月左右,我等要好好准备了。”   梅伯去拜访亚相比干,却见首相商容已先他一步过来,二人正在弈棋。   梅伯急道:“二位大人!怎的还如此闲情逸致?虽说那贤王说有药,但万一,外服诸侯取不了,怎的是好?!四方八百路外服诸侯也不定心诚,吾同为诸侯,怎的不令吾取?!”   比干安抚道:“梅伯不必为吾忧心,贤王已然做到最好,结果如何,听天由命罢!”   梅伯又恼道:“那贤王也不晓得是甚人,吾等皆不清他底细,今日看他,竟是辨不清他忠奸?”   商容看他一眼,说:“如何辨不清?”   梅伯答道:“他句句想着要溜须拍马,字字皆是顺着大王,仿佛不将挖亚相之心那大事放于心上,他态度随意,竟像是无意中推缓了此事一般,比干大人,您不晓得,当时有人问:若是诸侯取不了那药该如何?那贤王神色如常,只答道:‘不是还有比干大人么?’,真是气煞吾也!仿佛为了那妲己,大商良臣忠将,不过是药罢了!”   商容又问:“大人以为,朝堂之上,哪个是忠,哪个是奸?”   梅伯忽的一窒,想起今日那位‘亥子’,他原本以为此人是忠,但今日一看,他显然是得了风声,那贤王要来救亚相,便去杀他的。商容如此一问,他皱眉答道:“忠奸难以分辨,吾曾以为耿直劝谏者为忠,趋炎附势、溜须拍马似那费仲、尤浑二人者是奸,今日一看,却也并非如此。”   商容笑道:“虽与梅伯想法并非完全一致,但吾也曾以为直谏而不惧生死者为忠义,今日见那位贤王,忽而恍然,吾等皆是直谏,常常驳去大王思虑,大王便也将吾等驳倒,显然是毫无作用,可那位贤王,吾等是求他来劝陛下不去亚相之心,贤王可是做到了?”   梅伯细思,皱眉道:“也算是做到了。”   商容叹道:“他却不同吾等这般直谏,举出大王种种不是,又得了大王喜爱,却比吾等要好太多,得了吾等想要之果,岂不是妙?”   梅伯点头:“虽是如此,吾却不觉他是忠臣。”   商容叹道:“自古忠奸,怎的去定义?假设吾等为劝大王而一头撞死在九间殿上,便是忠了?”   梅伯问道:“难道还不是?”   商容问:“吾等忠于哪个?”   梅伯:“忠君忠国。”   “若是吾等撞死,于君于国有何等好处?”   梅伯答不出,又听一边比干开口:“若真是如此,君王必然气愤更甚,且于大臣有嫌隙,大臣皆是忠心摇摆,大王定然被千夫所指,后人记他逼死忠臣,万世骂名。于国,少一两忠臣,哪里是好?”   “难不成,便是不劝了?随大王任性妄为,宠听妇人,作弄大臣?”   商容:“不是不劝,要劝之有道,若是劝谏或是作为太过,得其后果,比那奸臣贼子更甚!梅伯,你细思,便是会晓得。”   梅伯苦思良久,依然转不了弯,只黯然归去。   商容与比干二人相视而望,忽的同时失笑,皆是摇头感叹,比干叹道:“那日未去朝堂,真是亏了!今日听首相所说,忽而恍然大悟,细细体会大王,思及自身,此前仿佛被白雾迷了般!”   商容看他:“大人可还是愤然?”   比干笑道:“怎会?吾等从来是与大王立于同阵。”   ==========================   四方诸侯传来讯息,皆是已往朝歌赶来。   距贤王献药,第十五日,殷守收到请柬,十日后王戚子适大婚。   子适乃是微子大人长子,微子启为大王同母大兄,乃是权贵之极,其子大婚,乃是大事,大王也赐了厚礼。   殷守收了请柬,备了厚礼,又八日,西伯侯姬昌、东伯侯赵七谆,皆是同一天提前赶来,听闻子适大婚,也是备了厚礼。   子适大婚前一日,日落西山,妲己送信完毕,刚刚离去,殷守站于门口,刚要转身,便听一人唤他。   他回头一看,见一陌生少女躲于石兽下,楚楚可怜,直望过来。   那少女说:“贤王救我!”   殷守见她孤苦一人,又左顾右盼,显然是像有人追她,便许她进来躲避。   殷守问:“姑娘为何独身在此?可是有人害你?”   那少女一怔,忽而流泪哭道:“句青不想嫁与子适!望贤王救我!” 第45章   殷守惊道:“姑娘是田大夫之长女?”   那少女哭得更甚:“大人居然是不认得我?”   殷守心想, 我为啥要认得的?但面上也不显,只问:“姑娘明日大婚,那子适乃是极贵国戚,听说为人不错,姑娘怎的在此?”   句青退了两步, 只怔怔望住那贤王, 问:“那日大人凯旋而归, 我在玄清阁上, 大人往这头看了一眼。”   殷守见她这个模样,心中明了,只说:“吾不曾看见姑娘。”   那句青闭眼,泣道:“父亲说得是, 大人是不曾在意的。”   殷守见她如此, 于心不忍, 安抚道:“那子适为人忠厚,定然能待好姑娘,姑娘快些回去。”   句青摇头:“我才不想嫁他!那个子适, 听闻他性格孤僻,从不曾有人喜他,连他兄弟也是如此, 他只待在府里,成日不出,我不曾见过!”   殷守听外头已有成队脚步来来往往,显然是田府来这到处寻人, 那脚步又轻,小心翼翼的,像是怕人发觉。   也是,长女嫁与贵戚,大婚前夜突然失踪!这可不得了,要知道圣上都赐了厚礼,又有诸侯祝贺,若是寻不见人,可是满门受牵连!这姑娘的确是任性,而且突然来这里,传出去定然要不清不楚的,不知那子适如何作想。   殷守与她说:“姑娘,你怎不想,若是你不见,致你族人何地?那明日新郎,不见妻子,宾客众多,他何等可怜?”   句青哭道:“大人如此为人着想,却不想我是何等可怜?”   殷守问:“你来寻我,是为何?”   句青看他,说:“不过是挣扎片刻罢了,以为大人那日是见了我的,不想是我想差了。”   殷守叹道:“那姑娘回去罢。”   句青又摇头:“吾不想嫁那子适,人人说他怪异,定然不是个好的,朝歌诸多贵子,心悦我者众多!”   殷守看她一眼,说:“那子适我见过,人是不错,姑娘信我。”   句青看他,问:“大人如此说,莫不是诳我回去,只觉摆脱我这麻烦?大王只是口说那子适不错,无凭无据!”   殷守:“此事怎的要凭据?”   句青:“大人得陪我去看看,若是好了我便是嫁,若是不好,吾便自刎也罢!”   那子适单独有一府邸,听说微子比较中意次子,长子性格孤僻,也不爱过来看他。   那府邸守卫不多,即使大婚前夕也冷冷清清,那子适不与人交际,也没那么些纨绔狗友过来起哄,殷守习得功夫,带句青还是勉强可去。   好在句青也老老实实,不再哭哭啼啼,忽的也对这子适有了好奇。   二人七拐八拐,往那主屋寻去。   主屋也少人防备,那句青问:“大人仿佛很熟悉。”   殷守总不能说,经常与妲己翻墙去查蛛丝马迹,哪里危险哪里容易老早就晓得。只说:“府邸格局大致一样,吾不过猜测罢了。”   那句青点头,二人躲在门后,殷守往一屋里一看,小声说:“那位公子便是了,姑娘小心来看。”   句青往里一看,见一十七八岁少年正低头不知在作甚,便与殷守说:“样貌也是好的,不知性格如何,他在作甚?”   只听里头有随从说话:“公子还在做这些?明日便是你大婚了!怎的不急?”   那子适笑道:“我正是在做礼物,送与妻子,当然要勤奋些!”   随从急道:“公子怎知那位田家姑娘喜爱这些雕刻呢?虽说小女儿也是喜欢兔子,但人人不同,公子怎知她爱甚?且雕刻不过是死物,还不及您送只活的呢?”   句青在这头笑道:“我恰巧喜欢!”   那子适说:“我就知道她喜欢的,唯有这个,我是知道,其他皆是不曾晓得,我怕她不喜于我,总该做些讨喜的!”   那随从恨铁不成钢,又气又急:“公子乃是贵戚!微子大人为帝乙长子!您是微子大人嫡长子,怎的自我作低!?且那女子,向来不及男子!你宠她爱她便是她大幸!不纳贵妾算是她三生修来!她怎会不喜!?”   句青在这头嘀咕:“这随从好生恼人!尽是教坏子适!”   那边子适却不恼,只淡淡道:“父亲怎的与我何干,且吾也晓得自己性格不讨人喜欢,兄弟也不曾来理我,我娶个好妻子,自然要对她最好,不然我如此性格,人人说我孤僻,也是确实,我不善讨人喜欢。”   那随从眼眶红红,只说:“公子向来最好,那田家姑娘,朝歌早有美名,定然是位懂礼的好良妻。可是公子,您为何要单独要这么个府邸,若是您一直跟住微子大人,必然不是这等情形!”   子适低头刻那兔子,手头认真至极,口中淡淡说道:“不过是想独善其身罢了。”   侍从说:“人人皆是爱荣华富贵,那位田姑娘,不知是不是,您求微子大人,说是要她,可您若是一直如此,却是苦了她!”   子适眼也不抬,只说:“我不过是在保她,她是爱荣华富贵么?我的妻子怎会如此?”   这边句青满脸通红,她当然爱那荣华富贵,可见这子适如此,仿佛爱极了她,她心中又是不舍,但又想想,明日大婚已成定局,这子适也不是那般不堪,仿佛也是能嫁的,且不说其他,这人如此喜她,必定能好好听话,必然能按她的捞着更多,再不济那子适也是名侯爵,又是唯一嫡子,怎的也不会差,如此想想,还是好的。   二人出来,殷守与她说:“姑娘也是见着了,那子适的确是真心待你,你切莫辜负了。”   句青点头,又望了眼殷守,走了两步,正好遇见来寻她之人,来人急急忙忙将她护住,她往身后一看,殷守已然不见了。   殷守刚刚听那子适说话,见他聪明至极,仿佛察觉了事态不同,且那亥子家的庶子被武成王监禁后,朝中多人手脚在动,他与武成王暗中窥查,又有妲己在一旁装模作样,已然对大臣权贵们心中有数,位田大夫正好是参与那谋害比干之事,他长女忽的嫁人,若是牵连,明日嫁与子适必然是脱了干系,不同遭遇了。   殷守又返回去看那子适,正见微子启进府。   殷守对微子启印象不错,此人历史上有记载,与比干齐名,三仁之一,今日听那子适说,仿佛是不受他待见的。   殷守心中一动,便摸进去看。   只见那子适与父亲单独见面,却是不理不睬,只专心雕刻。   微子启仿佛见惯了,只随他如此,二人沉默了许久,那微子启才说:“你明日大婚,妻子也是你中意的,该是消了怨气了罢!”   子适只说:“父亲如何说话?子适怎的有怨气?”   微子启被堵了一遭,片刻后叹一口气,才说:“你乃吾长子,最是聪慧,吾看你最重,还要怨我?”   子适终于停下雕刻的手,抬眼望向微子,双目冰冷,笑道:“父亲将那殷郊养在府上,那府上,母亲怨魂也不晓得还在不在!”   “孽子!”微子启怒道:“如此说话,真当我治不了你!?”   子适只低头吹那木屑,微子启干瞪了半天的眼,突然又泄气,说:“大王不待见他,命令我养住,我能奈何?”   子适冷笑一声,只说:“大王真是为父亲着想,毕竟父亲是大王长兄,大王总是看重些的。”   那微子忽的一冷颤,看住子适,问:“你说,大王该不是晓得了?”他一怔,忙说:“是不?若是不待见,可关他在宫里,且还有子衍,怎偏偏放于我这?”   “谁晓得呢?”子适淡淡说:“父亲该是最晓得的。”   微子皱眉,又说:“若是大王晓得,还容得我?”他慢慢冷静:“必然是不晓得的。”   子适看他一眼,只冷冷开口:“父亲此生做了诸多孽事,再多便是再也无力回天,还望父亲谨记此言。”   微子启愤怒不已,却不发作,明日便是子适大婚,他此生最对不起此子,令他年幼丧母,亲眼见之惨死,如今已然无法补偿了,本是想与他讲几句温言,但他如此态度,显然一句也无法讲出,只得黯然离去,明日父子二人再假装和睦了。   殷守听二人对话,仿佛嫌隙颇多,也不晓得出了甚事,又听那子适提到了殷郊,怎牵扯到了大王之子了?   并且,这微子启,仿佛不似传言那般仁善。   殷守皱眉,子适之母死了也挺多年了,难不成子适之母因微子启而死?   这么说来父子有怨,也是有理,但那殷郊又是关键,如何来说?   推算来说,微子启正妻死亡那年,姜后也不过刚刚来朝歌,殷郊次年才出生,怎么会扯上?   殷守出来,盯住那虚无黑暗怔怔发呆,十二月的夜风却实有些冷,他忽的一寒颤,结合今日二人对话,思起大王态度,吓出一身冷汗!   那殷郊,该不会是姜氏与微子启……之子吧?   并且,大王十有八九是知道的!   殷守回去,辗转了半夜才睡。   此前一直细查朝臣,受历史记载与书籍影响,有些人从来未去细探,今日忽的撞见惊天大事,骤然惊醒!   那微子启为大王一母同胞大兄,帝乙长子,只因其母生他时身份低微,而后生子辛时有身份尊贵,便是立了子辛为帝,同母同父,还是长子,帝位被弟弟所得,哪里能平衡?   世上真正贤良仁德、毫无私心之人少之又少,况且王室向来有纷争,再有朝臣闻风而动,为利益四处唆使,微子启当真是滴水不沾?   又有那姜氏害人子嗣,若是后宫争宠,却实是有,但是若那殷郊是微子启之子,害了大王子嗣,唯有殷郊能继承,还有个殷洪,也不知是不是大王的血脉,如此以来,得利者,不就唯有微子启?   要不要问大王?   但是这种带绿帽的事,好像也不好讨论吧?   还是先等明日在说,子适大婚,东西伯侯皆至,他倒要看看,这姬昌,是何等人! 第46章   微子府上宾客众多, 权贵命妇、达官贵人,皆是过来,敲锣打鼓、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殷守携礼入府,微子启亲自来接, 二人相互寒暄几句, 微子又去招待他宾客。   成冰跟住殷守, 心中愤愤, 说:“大人今日来祝贺,唯有微子大人与您寒暄,其余朝臣皆是三三两两作一堆,唯您一人独自行走, 仿佛被排挤!”   殷守只说:“并非如此, 不过是我不去交好罢了, 人与人你来我往才能交好。”   成冰还是闷闷,说:“那比干大人,为您所救, 却连谢也不来。”   殷守笑道:“是吗?比干是吾所救?”   成冰见他笑道别有深意,也不晓得如何接话,耳边忽的听人一声问礼, 只见一人过来朝殷守问道:“大人可是贤王?”   殷守回头一看,见一相貌周正、胡须半白之人与他问礼,殷守连忙施礼,答道:“正是在下, 千岁可是西伯侯?”   那人诧异:“贤王怎知?”   殷守笑道:“今日来此地的朝歌权贵,吾基本是认得,听千岁口音不似朝歌,东鲁吾也去过,吾晓得两位诸侯已至朝歌,想必您该是西伯侯。”   那人又问:“今日也有其他诸侯过来祝贺,且来自西岐者并非吾一人,大人如何断定?”   殷守说:“吾素闻西伯侯美名,为人周正仁德,平易亲随,温和近人,今日见千岁样貌,常言像由心生,故此猜测!”   一边成冰腹议:原本以为大人不善与人交好,今日一见,却是能言善道,三两句就能将人夸上了天,害我为他心急!   那姬昌听了此言,果真面露笑意,谦和道:“大人谬赞,吾早闻大人美名,今日终于碰见,又是一见如故,真是幸哉!”   殷守看他笑道:“吾也是如此,今日宾客众多,只遇见千岁,便是足矣!千岁,那边有人煮汤,天寒地冻,你我且过去,坐下详谈!”   姬昌大喜:“正是如此!”   二人同坐喝汤,那姬昌一碗下肚,全身回暖,舒畅至极,说:“方才吾见大人独身行走,怎的无同僚携手?”   殷守抬眼看他,笑道:“吾为官不久,与诸位大人不太熟悉。”   姬昌眯眼摸了摸胡子,温声与殷守说:“大人虽为官不久,却是实得了战功,且此次为大王宠妃寻药,立下大功,诸位大人定然会慢慢与大人相熟。”姬昌笑叹:“大人如此人才,在我西岐,定然个个抢着交好!”   殷守笑说:“千岁谬赞,此次为大王寻药,果真是劳千岁长途奔波而来,吾见大人来得如此之早,定然是日夜奔波、马不停蹄赶来!大人忠心天地可鉴,辛苦!”   姬昌摆手,只说:“能解大王之忧,为吾等之幸!”   殷守颔首:“正是如此。”   殷守又问:“早闻大人能演先天之数,吾是好奇得很!”   那姬昌说:“既然大人好奇,吾可演示,大人要看何事?”   殷守望住他双眼,只说:“可看我殷商将来否?”   姬昌刚想说话,远处便有人唱调:“观礼——”   二人听那唱调,只得去观礼,殷守远远看那子适,只专注与句青行礼,半点不看宾客,仿佛旁人只是死物一般。   新人礼成,又有诸多宴席,殷守吃过,也不多留,只是回去。   子夜十分,妲己化成狐狸进府,殷守问:“何事?”   妲己又将一丝绢摊开,只见上头有四个大字——   “色诱贤王。”   殷守失笑,说:“果真是姬昌,今日一见,确实与他人不同。”   妲己端详殷守脸色,问:“妲己得此丝绢,不知如何是好。”   殷守又问:“不是有细作在旁,为何不直接与你说,怎的得此丝绢?”   妲己摇头:“丝绢也是那侍女与我的,包得严实。”   殷守了然:“想来,姬昌与权贵,也并非完全一致。”殷守又问:“与大王看了不?”   妲己摇头:“大王想必是就寝了,妲己不便去打扰。”   殷守点头,与妲己说:“你且回去,容我好好想想,明日吾与大王说。”   妲己领命回宫。   次日殷守求见大王。   殷守将那丝绢摊开与纣王看,纣王一看,大怒道:“真是胆大!居然打你主意!”   殷守说:“此计之后,必然是要将我逼反。”   纣王问:“怎的逼反?莫非是以为妲己夺权成功便能令你谋反?”   殷守笑道:“非也,此计,大王才是关键,是时令大王暴怒,欲将我杀去,此时若是有人来保我奔逃,一出朝歌,便作反商,再无回头之悔。”   纣王沉思片刻,才说:“阿守如何作想?孤这些时日,见那些大臣蹦蹦跳跳各种作妖,恨不得全给灭了,孤为天子,杀奸臣天经地义,何必如此做戏?”   殷守摇头:“大王且忍耐,杀人要寻由头,否则惹人非议,人人皆披上好皮,需剥去那身好皮才能杀人,自古皆是如此。”   纣王皱眉:“自古如此?孤怎的不曾听闻?”   殷守想了想,又说:“大王且看贤明之君,是如何做派的?”   纣王:“古籍时常有缺失,且时常记载带有喜怒,不尽真实。但那所谓明君,确实是杀人有由头。孤也曾观阅细思,总是觉着假仁假义,仿佛被枷锁束缚。孤虽晓得其中利害,却并非能做到。”   殷守叹道:“大王,为君者,向来要如此才得人心。真性情者往往无好下场,过刚易折,君臣皆是如此。”   纣王:“为君者仿佛是苦,吾也曾忍耐诸多年月,那时战俘时常叛乱,朝臣动作频繁,诸侯各种不安,时至今日,国家已然好了些许,却还是要忍耐,不知何时才能到头。”   殷守沉默不语,纣王又说:“阿守,那日谋害比干之事,吾等已是晓得哪些贼子作妖,寻着证据也是有可辩漏洞,今日也寻不着由头,你说四方诸侯过来,那日取药,果真能名正言顺杀伐?”   殷守沉思片刻,忽的开口:“大王,臣以为,妲己那条丝绢,正好可添把火!”   又七日,南伯侯鄂崇禹匆匆赶来,北伯侯崇侯虎却还了无音讯,大臣们开始焦急,若是北伯侯赶不来,不仅比干危矣,且大王必然要行杀伐!   朝臣们暗潮汹涌,但那位旋涡中心的妲己娘娘却气定闲神,仿佛一点也不担心自个那心疾突发,竟然又胡乱作妖、完出花样,说什劳子想学剑,仰慕贤王剑术已久,与大王软磨硬泡,特请贤王殷守进宫亲自教授!   也是,万一取不了药,还不是有比干大人那七窍玲珑心么?有人急得身如油煎,可她呢,当真是个祸害,只想着各种花招,完全不理会人是生是死,是悲是愤,此次学剑,也不晓得是要玩出甚花样!   也有人细细沉思,彼方权贵,有人晓得妲己是这边派来之人,此次作为,定然也别有深意。   群臣且行且看,只见贤王日日进宫教那妲己剑术,当真辛苦,时常上朝也呈恍惚之色。   有人见他如此,偷偷猜测,暗自心惊,贤王正当青年,无妻无妾,那妲己又貌若天仙,连英明神武的大王都能迷得死去活来的,难不成这贤王……是栽了?   那姬昌来寻殷守,忧心问道:“贤王为何如此恍惚,莫不是教苏娘娘习剑太累?”   殷守一连忙回过神来,回道:“非也,娘娘聪慧过人、知书达理、温良贤淑,末将只恐教得不好,怎的会累?”   姬昌叹道:“贤王身体要紧,若是有甚需要,可来寻吾,吾定当倾力相助。”   贤王笑道:“哪有甚事需要千岁倾力相助,吾先谢过千岁好意,千岁若是有事,吾也定当如此。”   然而当晚,宫闱突然发生大事,大王忽的暴怒,要杀贤王,宫闱鸡飞狗跳!   听得宫人说,是贤王教苏娘娘练剑,不小心折断了宫中一柄神剑,并且误伤了娘娘,那剑乃是成汤历代相传,为仙人所赠,且那妲己又是大王心头宝,贤王必然要遭殃!   “神剑?”微子启说:“成汤哪里历代传了神剑?”   诸位大臣也不晓得有神剑这事,且那夜深人静,贤王怎的还在教娘娘练剑,当真不得不令人深思!   大王一向看重贤王,今日忽的要必杀他,必然是出了甚不得了的大事!神剑之事,明显是欲盖弥彰了。   当晚朝歌人心惶惶,只因那位贤王,不仅不洗干净脖子跪伏待死,还在朝歌胡乱躲避,到处乱窜求助,人人唯恐与这位曾经炙手可热的师长惹上关系!   幸好这位贤王不与人交好,且朝臣早是看出此人耍乖卖巧,是个滑头,不知正邪,不辩忠奸,也不能控制,无人去理他。   但是灾祸往往突如其来。   那武成王黄飞虎带兵在街上寻人,竟是条条道路堵死!非但如此,还有个个大臣府上去搜,仿佛决心必然要将他寻出似的!   人人心肝提起,唯恐这位武艺高强的贤王蹿进自个府上!   田大夫刚刚将门关上,细思起这位自己与这位贤王讲过几句闲话,心中七上八下,刚一转弯,便见贤王站在那处对他笑!   “田大夫可要帮我!”殷守说:“吾记得大人想将句青许与吾的!”   那田适大惊失色:“贤王!你莫要胡说!下官从无此意!”   田适刚说完这话,大门便被人又敲又踹,武成王在外头遥喊:“田大夫!末将见贤王往这头来了!请开门!”   田适面色铁青,这位贤王正站于他身边,手中拿着宝剑,听闻这位师长可是独身破了祁阳关,在关内一人面对千军万马也能自再脱身,田适毫不怀疑,他要是动怒,只是一息便能了了他性命!   田适擦了擦汗,慌忙问道:“贤王!您来找下官由何事?!”   殷守只说:“借马一用!”   那外头武成王已经派人撞门,‘嘭’‘嘭’‘嘭’的令人心惊胆战,田适赶紧说:“下官立马去牵马!贤王快躲!”   二人刚到马厩,田府大门‘嘭哒’一声,被撞了开来!   武成王杀气腾腾,带兵过来,盯住那田适:“田大夫牵马作甚!”   田适吓得差点气提不上来,转头一看,那贤王已不知溜到何处了!   该怎的说?贤王刚走?简直找死!这不摆明了与那贤王不清不楚么?大王今日如此大的动静,若是那贤王走得太快,没人寻着,定然要牵扯人来!   田适擦汗答道:“下官闲来无事,喂喂马……”   刚说完田适简直要拍死自己,那武成王冷声一哼,只一声令下:“搜!”   田适急道:“将军!吾不曾见到那贤王,下官虽不过是名大夫,却也是当朝命官,你怎的……”   武成王不听他叽叽歪歪,只带兵在府上搜来搜去,结果那养奴之地,竟然搜出一大堆青铜兵器来!   武成王看他,仿佛丝毫不在意那兵器,只说:“大人府上确实无贤王踪影!末将回去禀报大王此等情形即可!”   田适见武成王果真收兵,一院子花草被踏得歪歪扭扭,大门要倒不倒,兵器被任意丢弃,他浑身发抖,颓然坐倒在地!   次日早朝,大臣们皆是心肝发抖,只见君王上座,面色沉得发黑,内侍唱调:“有事者启奏!”   大臣们默契的将头低下,缄口不提昨日那大事!   但诸位忘了,有那么一位王戚重臣又硬又臭,从来不识时务,一直喜欢作死!   于是朝臣见梅伯抱本启奏:“大王!臣有本要奏!”   “准!”   “臣闻昨夜,武成王黄飞虎,踢坏诸多重臣府门!横冲直撞!无法无天!”   群臣掩面不去看他,心中将梅伯骂了一万遍,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黄飞虎闻言惭愧下跪:“末将有失轻重,昨夜追那贤王,途经各位大人府上,一时冲动便是将门撞开搜了!而后末将细思,全是悔意,末将定然双手将赔偿送上,派人去好好修葺!”而后他恭敬朝大臣拱手:“望大人们见谅!”   大臣们嘴角抽搐,勉强带笑,只摆手说不在意。   田适一惊,敢情这位贤王,不仅蹿进他府上,还蹿进了诸多大臣府里!他越想越惊,越来越怕,直至退朝还是恍恍惚惚,步伐虚浮!   今日早朝,大王一言不发,但从面上来看,却是怒气冲天!   那位贤王,居然逃了出去!   他回头看了看几位大人,与他一致冷汗直流,显然是境遇相似、处境相同,同病相怜!   早朝刚刚退去,诸位权贵双手发颤,正吃早食,宫中又传来消息!妲己娘娘昨夜担惊受怕,心疾复发,已然奄奄一息了!   我天呐!北伯侯还没来!这个事态,简直不是杀一比干能完了了! 第47章   朝歌已然鸡飞狗跳, 但殷守却悠闲的骑着马儿,慢悠悠的往金鸡岭踏去。   西伯侯姬昌果真是名重诺君子,昨夜那般事态,却还是言辞切切来救他,特借好马, 特派高手护卫。   可惜护卫命短, 三两下便被武成王追兵给杀了, 只余一武艺高强贤王独自前行。   殷守行至一驿站, 将马栓好,便要了点吃食,   此时为时尚早,驿站只有一名食客, 外加一名忙碌店家。   殷守喝了碗汤, 问:“店家!这边往封父, 如何行路?”   那店家埋头苦干,不理殷守。殷守又问:“店家!?”   后头有一食客笑道:“这店家是个聋子!你喊破喉咙也无用!你说那封父,我是去过!你可问我!”   殷守听这声音耳熟得很, 回头一看,惊道:“黄天化!”   那黄天化本是一边认真吃那荤菜,一边答话, 听人喊他,连忙一抬头:“殷守!?”   殷守防备看他:“你为何在此?”   那黄天化见他将剑拿出,也跟着紧紧握剑,只说:“我在哪里, 与你何干?”   殷守盯住他看了片刻,忽而笑道:“此处离朝歌不远,你可是回去认了父?”   黄天化恼道:“莫作出如此模样,仿佛你甚事都晓得!”   殷守:“我就是晓得,武成王黄飞虎乃是你父,可你却总在敌方!”   黄天化怒道:“不过是帮了姜氏一回,那时吾还不晓得甚事,如今晓得了,姜氏也被灭,怎的还说我在敌方?”   殷守盯住他,说:“若是将来,你师父之命,你该如何?”   那黄天化一怔,答他不出。   殷守将食吃完,又有食客过来,才问出这边通封父之路。   殷守牵马就走,一回头,也见黄天化步行跟住,殷守问:“你跟我作甚?”   黄天化双目望天:“我也走这条道。”   殷守见他如此答话,便不理他,黄天化又问:“你去封父作甚?我晓得殷破败在封父,难不成出了甚事?”   殷守将马绳一紧握,停下脚步,缓缓转头看他,说:“朝歌要出大事,你父乃是在其中,我正要去封父带兵帮他。”   黄天化一听,默默跟住,只说:“我也去看看。”   殷守骑于马上,黄天化徒步奔跑,殷守问:“你怎的不骑马?”   黄天化嗤之以鼻:“凡马怎配我?我可是骑过玉麒麟的人!”   “原来如此。”殷守说:“那玉麒麟呢?”   黄天化不说话,总不能说师父看他顽劣,要他多多吃苦,便又将玉麒麟锁住了吧!他只闷闷答道:“吾乃修道者,锻炼神体可增修行,玉麒麟嘛,先让他自个玩会!”   殷守失笑:“你如此重视修道,怎不见你身着道服?”   黄天化说:“吾本是人间子弟,在人间身穿常服有何不可?”   殷守又笑:“你合该修道却是不想,你那师叔姜子牙定然气得胸口发疼!”   黄天化问:“你怎知?……貌似真是如此,师叔见我如此,时常叹气斥我!”   这时,上空有嬉笑声传来:“姜子牙如此,真是人人皆知!”   二人抬头一看,见一巨虎从天飞落,周围黄土喧天,尘埃散落,只见一道人立在那里,含笑看他两。   黄天化将他上下打量,问:“老师是哪个?”   殷守只说:“他是申公豹!”而后又问:“你乃我殷商贞人,怎的随意离职?”   申公豹打了了个稽首,说:“将军也是晓得,朝歌不兴祭司,近日也不打仗,并无占卜之事,贫道便出来逛逛!”   “这边有甚好逛的?”   申公豹笑道:“贫道见朝歌热闹的很,听闻贤王出逃,唯恐你走丢了。”   殷守怪异看他,只盯住他问:“我第一回 见你,你便跟住我,我这里有你要的东西?”   申公豹笑而不语,殷守皱眉:“灭魂?”   申公豹笑道:“灭魂的确是柄神剑,吾已得雷公鞭,要灭魂何用?”   “那是为甚?”   申公豹不答反问:“将军从何而来?”   殷守只将他盯住,那申公豹又说:“吾看不透将军身份,算术之事一碰将军便是失败。”   殷守问:“难不成只是为探查吾从何而来便将我跟住?”   申公豹笑道:“贫道一向如此,最爱追根究底,还望将军告知。”   “呵。”殷守看他,只说:“是么?晓得又有何用?”   说着也不管他,只骑马奔走,后头黄天化也朝申公豹打了个稽首,二人往封父走去。   申公豹依旧在后头跟住,殷守看不透他要作甚,心中烦躁,恼道:“你要作甚?”   那申公豹只看住他说:“贫道看将军孤立无援,特来相助!”   “我哪里孤立无援?黄天化不正在此?”殷守怒道:“你在一边待住便是相助了!道长!”   申公豹嘻嘻笑道:“将军所言甚是,贫道就在一边待住!”   黄天化也没见过申公豹,见他这般莫名其妙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三人行至封父,已是三日过后,日子刚好合适,殷守见申公豹还在,并且一言不发,也不晓得要作甚,心中仿佛有个疙瘩,此人十分邪性,自己又敌不过,还不晓得他目的为何,只能放任,又托黄天化好好注意他,殷守只说:“道长可不要杀人!”   申公豹笑道:“贫道并无此爱好,当时杀那姜氏,也不过一时兴起,今日得将军嘱咐,只往一边待着便是!”   殷守盯了他好几眼,才进军营点兵。   那战奴一见殷守回来,立马奔走相告,殷破败、洪锦皆是出来相迎,殷破败忙问:“可是保住比干大人!?”   “比干大人平安无事。”   殷破败大喜,殷守又说:“将军,先不忙高兴,今日吾来封父,是朝歌要出大事!”   殷守在这封父忙活,那朝歌忙活的诸事更是数不胜数。   自那贤王出逃已有三日,妲己娘娘胸口疼了三日,诸位大臣,几方诸侯,皆是急得如热锅上蚂蚁,寒风腊月的,人人天天要出冷汗!   “贤王不是说保四十日么?不过三十六日,便是发作!”   有人答:“不正是如此么?贤王说四十日,娘娘如今疼了三日,还差一日了呀!”   当下有人叹气:“这可如何是好!?”   那这边暗处也有人掀桌发怒:“妲己贱人!虽说要她这般做戏,却不看大局,也不晓得这妲己还是哪方人的细作,好端端的去作弄贤王作甚!?如今大王方寸大乱,时常暴怒,已然杀了好多宫人,寿仙宫吾等亲信皆被杀光,宫闱已如铁桶,皆是不得妲己讯息!如何是好!”   又有人接话:“如今即便杀了比干,吾等也是如履薄冰,日日心惊胆战!如今只盼着那甚麒果出来,诸侯不要尽数惨死,妲己这死脑子吃了这麒果便‘好了’就好!”   “北伯侯崇侯虎怎的还不来!?莫不是要等着杀头了不曾?!”   这边暗处又有人沉思皱眉:“是诸侯来过之后,妲己才说甚学剑!哪方诸侯?”   有人问:“那日贤王出逃,可有人助?”   人人沉思,忽的有人惊道:“路上又被黄飞虎所杀的人的尸首,观那面相,仿佛是西岐的人!”   有人冷笑。   有人又说:“这下,已然逼不得已,早早准备罢!”   “怎的如此之急?”   有人叹道:“有武成王搜府在前,明日若诸侯不来,或是杀了比干,吾等皆是死路一条。”   “幸好朝歌只有个武成王。”   第四十日,北伯侯崇侯虎千呼万唤,众盼而来,大王也顾不得责骂他,只遣四方诸侯赶紧上山寻药!   诸侯在山上寻药,因大王帝气太盛,恐吓着了那麒果,便只焦急在宫中等候。   权贵也十分紧张,皆是陪同一块去寻。   有权贵见那北伯侯,忍不住骂他:“今日已然四十日,北伯侯!你差点误了大事!”   崇侯虎一怔,见个个都像在怪他,他心中郁闷至极:大王为宠妃取忠臣之心,让四方诸侯劳累赶来,朝中不是直谏者众多,动不动就口呼昏君一头撞死的么?怎的今日,像是人人都变了似的,观那大臣权贵们面上紧张,寒冬腊月的流出冷汗,他已然觉着事态不同,只能委屈道:“不是吾不着急赶来,是路上接二连三又刺客阻挠,吾有命来朝歌便是大幸!”   权贵们听此一言也是默默不语,虽说此前也希望哪个诸侯赶不来,大王最好暴怒去伐他,是时比干被挖心身亡,那养奴权益之事便是更易!   贤王也是阻碍,却不是如此着急令他下马。   但今日事态已然不同,大王正是失控,朝臣人人自危,也无人顾得上去说大王宠妃不是,只盼风头过去,再来几个作死的去骂大王!嗯,对,那梅伯今日倒是乖觉,也老老实实了。   北伯侯见朝臣又一致沉默,气氛十分怪异,心中也不是滋味,他转头一看,那西伯侯面色如常,人人都是紧张,唯有他一人不慌不忙,真是好生气人,他便嘲那西伯侯:“吾一路皆被刺杀,怎的你最先赶到!?真是奇了!”   姬昌和平与他说:“吾心中只盼着赶紧赶来朝歌,或许是老天有眼,有刺客也给错开了。”   崇侯虎气得七窍生烟,却无可辩驳,只随大部队赶往南山,人人皆在寻找那所谓的麒果!   但是所有人发现了一件事:他们根本不晓得那麒果长啥样!   唯一晓得麒果啥样的贤王,因为貌似给大王带了绿帽,出逃了!   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这个重要场合,贤王居然不在!   当下不仅诸侯,朝臣也跟着去寻那‘麒果’,光阴流转,着实太快,一转眼便到了黄昏,宫中又传了讯息:妲己娘娘已然只剩一口气了!   忽的有人急躁喊道:“为何寻不到!贤王说了,诸侯心诚者寻不到!”   有朝臣接话,苦苦哀求:“诸位千岁,为了比干大人性命,请心诚来寻!”   当下诸侯皆出了冷汗,连最气定闲神的姬昌也变得紧张,朝歌为何人人皆信那‘麒果’?莫非真有此神物?!若是寻着了,那妲己治好便好,寻不着,比干之死不正要怪他这些诸侯么?   大王真会杀比干?还有那位贤王……当真中计?   姬昌越想也心惊,将诸多可能皆是来回思虑……   “咚——”   宫闱远远传来一声钟鸣,姬昌立马心惊回神,这边有人已然得了讯息,有人大呼:“比干大人被招进宫了!”   群臣皆是变色,有人哭道:“比干大人必然十死无生!诸侯为何心不诚!?”   四方诸侯皆是大惊,崇侯虎急道:“吾忠心天地可鉴!冒生死之险来朝歌取麒果!”他转眼见着姬昌眉头紧皱,忽的将他指住:“姬昌,定然是你心不诚!”   姬昌委屈道:“吾最早赶来,日日为大王与娘娘祈福,你怎说我?”   有人接话:“是呀是呀!西伯侯最早赶来!且西伯侯为人忠厚贤良,吾等皆是看见!难道不是最晚赶来者心不诚?”   崇侯虎见人人帮那姬发,便冷笑道:“西伯侯真是装得好!诸位大人!西伯侯其实大奸似忠!人可看表象?”   姬昌不争不辩,淡淡开口:“人人心中雪亮,自有分晓。”   诸侯在这头争辩,时不待人,天色已然大暗,朝歌忽的传来哭声,权贵诸侯一听此声音,心中一咯噔!皆顾不得那甚麒果,尽数下山奔去!   宫中正好传来讯息——   “娘娘心疾大好!”   而后又有讯息传来——   “比干大人忠心可鉴,献七窍玲珑心有功,封忠王——”   梅伯听此一言,颓然跌坐在地,遥看苍天,大哭大悲:“封忠王有何用!?哪里有人无心不死!”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那个申公豹的武器,雷公鞭,原著并没有提到,但是我想给他要个武器,有去网上查了,好多人都说是雷公鞭,也不知道哪里出处(好像是漫画还是游戏来着,看起来设定好diao ,但是是姜子牙的打神鞭进化版,改天玩一下),武器的特性我没有查到,想了想,还是用这个名称,但是特性会自己设定。 第48章   姬昌一怔, 见几位重臣皆是哭得悲戚,不悲者也面如土色,有面色阴沉紧张者,有瑟瑟发抖者牙齿打颤,远远的, 看见那武成王带兵而来, 火把举的整整齐齐!   姬昌猛的一转头, 盯住微子启, 那微子启也将他看住,姬昌只说了一句话:“大王如此作弄贤臣,悲也!”   微子启双眼骤然睁大,看见有权贵正将他望住, 他一咬牙, 忽的大呼:“诸位大人!大王失德!尽听妇人之言!杀害亲叔, 作弄吾等该是如何!”   几位权贵双眼皆是被远方灯火照亮,仿佛燃了似的,面容及其古怪, 随从已然偷偷回去,护卫皆是握紧兵刃护住自家老爷,有人附和:“吾等该拼死进寿仙宫, 杀那妖妃,以延国祚!”   微子启转头望向四方诸侯,双眼微眯:“四位千岁!汝等皆是未能为大王取着药,这等大错, 大王岂会轻饶!?”   四方诸侯何等聪明,哪里不晓得微子启的意思,四人八双眼,已然将情形望得清清楚楚,几大权贵,早就派人回去准备,但是仍旧无诸侯回应,此事最好隔岸观火,如今胜败未定,需再看看。   又有人出口:“朝歌不过二十万大军,吾等圈养战奴多年,极贵者养奴十万,此地权贵众多,何愁不胜?贤王殷守、太师闻仲,皆不再朝歌,一个区区武成王,还妄想保那妖妃!?”   那人话音刚落,后边已然有战奴大军杀喊而来——   战奴来的如此之快,本是有人早早准备,并非仓促,此前贤王出逃,武成王已然在诸多重臣权贵府中搜出兵刃,令人寝食难安、如坐针毡,恰好这三日妲己病重,大王无心追究,一旦大王醒悟,必然令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人人皆是不想死,微子启为王还是帝辛为王,于臣并无两样,且这大王自登基以来,皆是在削减权贵利益,奴隶越来越少,钱财皆是难得,直至今年,已然半个也捞不到了。   而微子启,显然更好说话。   况且微子启与帝辛一母同胞,又为长兄,不正是更有资格继位?   原本朝中本就有人支持,如今经此一事,更多权贵倒戈,又有人喊道:“武成王带兵来,必然要杀吾等!”   此话一出,更是人心惶惶!   梅伯在旁双目睁大,望住微子启,满脸不可置信:“微子大人!你竟然——”   微子启直望他一眼,只是出口:“梅伯竟然阻止吾等为国除害?”   这方有人见此状况,立马将梅伯、商容一众倔臣押住,那箕子气得满脸通红,只嘲微子启大骂:“子启!子辛乃是你亲弟!他为王乃是多人选出,你如今却是反了!孽障!”   微子启盯住他说:“王伯,子启不过是为弟除妖妃罢了!”随后他望了一眼微子衍,那微子衍站了过来,朝群臣大呼:“吾等为成汤江山着想,忠心可鉴!如今大王为妖妃迷惑,神志不清,微   子大人与吾乃是大王亲兄,理应担此重任!进宫杀那妖妃,唤醒大王,解忠臣于水火之中!”   梅伯见此急得大汗淋漓,转头看那商容,只蹲在地上闭目不言,一众大臣虽是愤愤,却是无能为力,战奴顷刻间已然组起三十万,将领者不下四十,众臣目瞪口呆,这等仗势,可不是一日两日、一时半会便是组成了的!   前方武成王领军遥声大喊:“诸位大人!末将来迎那麒果回宫,大人们为何带战奴执剑抵抗?”   这边有人冷笑:“武成王何必装模作样!比干大人已然献出七窍玲珑心,怎的还要麒果?况且,迎麒果,将军带诸多将兵过来,真是将吾等骗作三岁稚儿!”   黄飞虎拔剑,怒喝一声:“吾奉大王之命迎麒果外加接诸位大人回宫,一齐庆祝娘娘大病痊愈、亚相喜封忠王,不想却见诸位带三十万大军对阵宫闱,刀刃兵器直指大王寝宫之位!诸位皆是蒙大王之恩封妻荫子!却不思回报,反而要弑君篡位!”   武成王话音刚落,兵力又来一大阵,他一声大呼:“将士们!我大商乱臣贼子就在吾等面前,吾等该是如何!?”   后头将兵一声大喝:“杀!”   武成王这头不过刚刚调来十万,正赶了的十万又被后头微子启大军截断,权贵们战奴怨气冲天、杀气腾腾,此前所有悲怨皆化为一腔杀刃,竟是不惧生死横冲直撞,一时间勇猛无敌!   武成王将长枪一甩,撩倒七八个小兵,大声问道:“还没来吗!?”   己方将兵以为他在问那十万大军,便答道:“十万大军已在后头被战奴截断!”   武成王只得又奋力砍杀。   姬昌遥遥盯着远方宫闱,听耳边杀声震天,只大叹一声:“吾昨晚演先天之数,见大王气数已尽,果真如此!”   微子启盯住他露出笑意,另三方诸侯猛的一怔,皆是拔出利剑,北伯侯大呼:“吾愿尊微子为王!”   东伯侯赵氏退了两步,南伯侯将他望住,轻轻摇了摇头,二人又望见武成王战得吃力至极,终于也开口:“吾等愿意随军杀那妖妃!”   四方诸侯,唯有西伯侯姬昌不表心意,但那暗示,人人已心知肚明。   姬昌食指微动,这场战是胜是败,对他而言,皆有退路,胜了更好,微子启性格正好合他,仿佛更好拿捏。若是败了,不是还有妲己在么?妖妃耳边吹风,君王哪有不晕头?   这边杀声震天,那边贵戚王爵已然得了讯息,子适听那杀声猛地站起,只对那句青开口:“贤妻!快与为夫离去!”   句青不明所以,见子适忙着收拾东西,骂道:“你作甚?古古怪怪的!”她顿了一下,又皱眉:“外边好吵,出了甚事?”   外头忽的有人急忙来报,只见子适贴身侍从急急过来,面色古怪,似喜似忧:“公子!微子大人反了!”   “什么!?”句青惊喊:“如何是好!?你!你还笑!”   那侍从说:“微子大人带兵三十五万!”   子适眉头紧皱:“朝歌战兵二十万,唯有武成王一位厉害战将,殷成秀不成气候。”   句青思索片刻,忽而望向子适大喜,但子适却只将包裹扔在地上,无力道:“吾等在府上好好待住,切莫与那边有一丝联系,朝歌此刻,恐怕已如铁桶,吾等是出不去了!”   句青见他如此,又忍不住骂道:“为何要出去!子适,你能不能挣点气?如今你那些弟弟们恐怕挣着抢着上阵为父立功!你到好,如缩头乌龟一般,居然藏在家里!”   子适甘愿受骂,只说了一句:“那位贤王,恐怕不需半刻便要来了。”   那侍从刚想说:贤王早已出逃,他来作甚?杀纣王枪功?   随即便听外头又有人来报:“贤王带军三十万,攻入朝歌!”   句青一怔,只觉得贤王为逃犯,他来作甚,忽的又一颤,想起此前父亲与她所说之话,睁大双眼望向子适:“我父亲,是否也参与!?”   子适闭眼不答,那句青大哭:“贤王如此厉害,那日出逃,却偏偏今日归来,还带三十万大军,必然是与大王早早计谋如此,我父亲不过是大夫,哪里经得起杀?!子适!”   子适沉默不语,句青厉声哭喊:“定然是你父怂恿!”   子适想握住她手,却见她拿出一短刃,子适连忙惊喊,将那短刃握住,喊道:“贤妻为何!?如今无力回天,你如此还不是罔送性命!?”   句青凄声大哭:“若不是你软弱无能,何须如此!你弟弟们皆是纵马出去,唯有你一人躲在屋里贪生怕死!成王败寇,胜败无常,为何不博他一博!?”   子适一怔,过去将她抱住,拥在怀里好生安抚,只在她耳边轻声开口:“句青不必担心,为夫定然保住田大夫,你好生等着,且带好行囊。”   随后又令侍从保她。   句青呜咽一声,片刻恍然,回过神来时,已见子适套上将服,跑了出去,外头有马嘶声鸣叫,她扶着桌椅出去,已然连背影也看不见了。   只听旁边侍从哭道:“夫人何必激公子,公子又不曾经常习武,不过是去送死罢了!”   那侍从急得一蹬脚,不管那句青,只拿了柄剑,牵了匹马,翻身上去!   那句青在后头哭喊:“带我过去!”   侍从只冷冷看她一眼,说道:“夫人还是好好躲在家里,免得公子担心!”   话毕,骑马扬长奔去!   微子府中。   殷郊听得外头杀声震天,忙问左右:“发生何事?”   左右已晓得微子带一众权贵反叛,却不与这名千岁说,这名千岁乃是大王之子,若是晓得,那还了得?   殷郊见那左右不言不语,铁了心不告诉他,越思越是不安,便斥道:“吾乃大王之子,尔等竟然不听王令!”   有左右一声冷笑,只觉得这名失势的千岁真是无知,微子大人已然要逼宫,也不晓得今晚过后是个甚境遇,只嘲道:“千岁,兴许过了今夜,便不是了!”   殷郊一怔,又听外头杀声更甚,忽的醒悟,惊道:“莫非有人反叛?”   殷郊见左右如此态度,已然猜到十之八九,此前因弑父弑君被父王厌弃,若此次立下功劳,定然能重得君心,父子摒弃前嫌!   那左右皱眉,只见殷郊执一柄宝剑,侍从还未来得及阻挠,便是见他冲了出去!   前方战场,双方正是杀得起劲,武成王这边已然节节败退,幸而殷成秀带刀过来相助,又支撑片刻,南山战场杀气冲天,火光重重,忽的听城门‘轰隆’一声大开,有人遥遥大呼:“贤王带三十万大军破城相助——”   武成王这方,听此呼喊,皆是士气大振!   宫闱方位马蹄声奔踏而起,愈来愈近,愈发震响,铿锵声咋起,姬昌转身一看,只见大王身披黑甲,手掌刀枪,浑身战意重重,于火光中飞奔杀来——   那边,贤王殷守一身铠甲银光闪闪,宝剑罡气大利,所过之处横尸遍地,鲜血朝天泼洒,如战神般所向披靡!   姬昌双目睁大,恍然大悟,忽的口吐鲜血,脸色青白,退到两步,颤声自语:“原来,吾等只是笼中囚鸟,瓮中之鳖……蹦跳许久……不过小丑罢了!” 第49章   南山战场火光大震, 平民百姓皆是闭门捂耳搂作一团,七上八下,发抖担忧。   殷守带兵奔踏而来,如一柄神剑长驱直入,那朝歌战奴如纸齑一般被砍得横七竖八、东倒西歪, 封父三十万大军势如破竹, 朝歌战奴骤然间便被杀去了气势!   纣王在那头拔刀遥声大喊:“南山乱臣贼子!窃国弑君, 胆大妄为!谁愿与我杀敌!”   殷守大呼一声:“吾等愿为大王赴汤蹈火, 在所不辞!”   大军呼声震天:“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边武成王见殷守与大王皆是赶来,当下气势如虹,只用长枪一甩, 便撂倒十几战奴, 待他再要杀他过去, 只见前方战奴忽的吐血倒地,耳中听见一声利器钢鸣,黄飞虎转头一看, 见九尺少年拔剑来助,好生勇猛!   “英雄!”黄飞虎豪声大喊:“多谢!”   黄天化一怔,只用力掌那莫邪宝剑一举又杀了几十战奴, 忽的露出笑意:“不谢!”   当是时,战场杀气直冲云霄,那些个贵族战奴几年折磨人性尽失,如一只只恶鬼般奔杀乱砍, 虽毫无章法,却不惧生死,如疼痛尽失!这边封父战军多日磨炼勇猛无敌,似一个个修罗般来去拼杀,虽爱惜性命,却有除奴籍之奖,远方妻儿,近处新爱,皆是遥遥等待,欲生却不惧死,只待荣耀加身,战功而归!   这厢是黄飞虎、黄天化取长补短,枪挡剑杀,敌方战将前仆后继奔走待杀,那厢是殷守、帝辛战马交错、黑白相应,直攻得勇猛无敌,所向披靡!   又有成冰、洪锦、殷成秀三人领兵成阵,分三阵十五组,只将那恶鬼战奴、麻木疯狗,冲杀得横七竖八、四处逃窜!   双方激烈对碰,兵刃电石火花,战袍铿锵咋起,将将相碰,兵兵对杀,一时间鲜血淋漓!   子适骑马奔来,见如此战况,封父战奴战力竟然如此厉害,己方兵败竟如山倒,将死好似羊亡,皆是被杀得逃也不得好逃,死也不得好死。   战场纷乱如麻,人人脸色黑白不分,认人不识,他左闪右闪,避强躲剑,到处寻那岳父身影,远远的看见,父亲微子启,正是败相连连!   他奔了过去,忙问:“田适呢?”   微子启哪里有空答这个,如今已然自身难保,哪里知道个大夫在哪,只急忙与子适大喊:“你快想办法!吾等要败了!”   子适怒吼:“当初劝你!你不放于心上!”   说着便是转头去寻那田适,但他只走了两步,突然停在原地,彼方阑珊暗墙边,新妻之父,岳父田适,僵硬躺倒在地,双目瞪大,脸色灰白,不知何时,已是被乱刀砍死身亡。   他深吸一口气,耳边是父亲焦急呼喊,府中是妻子哭泣等待,如今避无可避,唯有胜者方能活命。   他忽的回头喊一声:“父亲!”   微子启一怔,只听那子适喊道:“你快下令!说此次战胜,许战奴皆脱奴籍!”   微子启愣住,子适喝道:“快!以此为奖!时不待人!”   那微子启赶紧下令,只听这一声令下,朝歌战奴皆是如活了一般,突发勇猛,像是吃了仙药般浑身来起了劲!   子适又说:“父亲看那贤王,那边那手执大剑九尺少年,以及这厢君王皆是勇猛无敌,不可硬拼,应见则躲,他攻便退!不能拭其锋芒,缝则必死!”   微子启忙问:“那该如何?”   “父亲下令分散兵力!不要挤作一团任人砍杀!只往弱处攻去,遇强则躲!遇弱则杀!朝中重臣要严加看护,此为唯一筹码!欲活命者只挤在这里,大王必然投鼠忌器!”   微子启听罢又连忙下令!   子适还想说话,后背已被人砍了一刀,微子启大急,连忙令庶子过来将他护住!   但那几位弟弟,从来看不上这位兄长,皆是不情不愿。   殷守一看敌军忽的有了章法,立马警醒,只与纣王呼道:“敌军战术十分狡猾,遇吾等则跑,仿佛拳头打上棉花,长久如此不妙啊!”   纣王一边杀兵斩将,一边回道:“孤已察觉不太寻常,那方重要权贵皆是躲在大臣身后,是料定了孤不敢去杀!”   殷守双目杀气毕现,大呼下令:“将士们!远方妻儿,近处新欢,皆在等尔等成商民、功勋加身!敌方贼子狡诈多段,遇强则躲,专攻吾等弱处,卑鄙无耻!众兵且快排阵!”   这时,殷郊赶来,望见南山战场兵荒马乱,两方大军对阵,那王伯微子启竟是在叛乱!   殷郊气得七窍生烟,未曾想到叛乱者竟然是亲伯!   又瞥见微子启几位儿子骁勇善战,英勇杀敌,自己年纪尚小,武力且低,正应了子适那句‘遇强则跑、遇弱则杀’,只瞄准了一边的子适。   殷郊再看那躲躲闪闪的子适,武力与他不相上下,身边又无人护卫,便举剑杀了过去!   “贼子,拿命来!”   子适一看是殷郊,新仇旧恨一起,也是奋力与他拼杀,一时间竟是你死我活、不相上下!   “子适!尔等封妻荫子,皆是拜我父王所赐!”殷郊怒喝:“今日竟然不知回报反而弑君谋反!贼子!”   子适只认真分析他身法动作,不与他答话,那殷郊又说:“你那新妻于乱马中奔跑,我且一剑了你性命,送你二人一同上路!”   子适听此一言方寸大乱,臂膀被砍了一刀,手头与他拼杀,心中只想纵马去寻人!   但那殷郊哪里让他走,只将他缠住,正欲将其生擒捞功!   子适冷汗直流,心中七上八下,只大喝一声:“殷郊!你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怎可为人!?”   殷郊大怒:“如今我忠君忠国,正是杀你等贼子!”   子适冷笑一声:“千岁人生坎坷,从来是在弑父!如今正是弑兄!”   “住口!”殷郊怒喝:“你说甚胡言乱语!?不过是分我心神要杀我罢!”   子适大笑一声,恨道:“当然是要杀你,你母姜氏好深计谋,引我父入那歧途,至我亲母惨死,生下你这孽障!难不成我这同父异母兄长不当杀你么!?”   殷郊听此一言,惊得胸腔鼓起,双手颤抖,握刀不稳,思起前因种种,差点摔下战马,只转头看那微子启,又望向远处杀敌纣王,仰天一喊,痛哭流涕!   那边微子启见大王带那大军,渐渐破他这方计谋,又是战奴被杀去十万,兵将皆不如对方,这般下去,不用一个时辰便是兵败山倒,回头正要寻那子适,却已不见了踪影。   子适不管那殷郊,只骑马飞奔寻妻,看这战场,连挣扎都不能动弹一丝,已然无力回天,只盼着句青无事便好。   他心中忐忑不安,在茫茫尸山血海里寻找,四方硝烟弥漫,哭喊声一片一片,人面黑白是不堪清楚,他已满身大汗,忽的听有人喊他。   他沿那声音看去,只见自己那贴身侍从阿忠,躺在墙角,胸口插被大刀深深插入,嘴边一张一合,口吐鲜血,眼中含泪。   子适奔走过去,将耳朵凑近他嘴边,只听他气息微弱,声音微不可闻,奋力挣扎出声:“公子……夫人在不远……阿忠太弱了……什么也护不住……也陪不了公子……只愿……只愿公子不要被人欺负……”   他嘴巴还再张合,仿佛有不尽的话未说,但那声音已然出来不了,不过两息后,再也不见他动作了。   子适将他双眼抚上,忽闻前方有呜咽细哭,他凑过去一看,只见句青瑟瑟缩在一旁墙边。   他走过去将她抱在,那句青一见他便是嚎啕大哭,她哭得撕心裂肺,子适只将她一把抱起翻身上马,往城门奔去——   那城门有重兵把守,在远处他一人抱住句青下马,他轻声哄道:“莫哭了,有声响你我便是死。”   句青立马忍住眼泪,只紧紧握住他手,也不要他抱,只跟着一块寻路。   “我们怎的出得去?”句青小声问道。   子适看她一眼,只拉住她往暗处走去,忽的蹲在一墙角,趴开草丛,见着一洞!   “这里通向城外,你快走!”   句青只搂住他,双手紧紧抠住他战袍,在他后颈无声呜咽细碎流泪:“你要一起走!”   子适捧住她脸,黑暗中他的眼神格外温柔,只听他说:“岳父死了,为夫未遵诺言,你怨我、骂我、打我,皆可!”   句青只流泪摇头,只说:“你是何意思,这样便是弃我而去了么?”   子适给她擦泪,一边低声开口:“此洞太小,我已然长大,无法逃去,你是女孩儿,年纪又小,身形正合,可去的。”   句青一怔,双目徒然睁大,子适见她如此便笑道:“那时为夫年幼,母亲新亡,成日躲在这里霸占狗洞,天黑才晓得回去,浑身脏兮兮的无人与我玩耍,有一日有个女孩儿追着兔子钻了进来,仿佛是说了许多趣事,说了好久好久,如今想想,只觉着是昨日。”   句青紧紧将他抱住,泪流满面,呜咽无声:“我记起来了,我怎的如今才记起!子适!我不要什子荣华富贵,我只有你平平安安!你晓得的,我这般爱哭,我一个人不行的……”   子适摸了摸她头发,目光温柔至极,只说:“我从无所求,此生只愿你平安无事,幸福安康,那时以为娶你便是保你,如今看来,你更为我所累,乖,快走!”   说着便将身上值钱物件皆塞进她怀里,再将她一把按推进洞,只将一重石头一压,那洞口已是堵得一丝缝隙也无。   他怔怔望了会,仿佛听见有哭声从底下传来,他回过头,望向远方硝烟火光,忽的站起,走了回去。   那边惨叫连连,偶尔遇见几个朝歌战奴奔逃,朝歌战奴与封父战奴很好区分,一边是疯狗,一边是狼犬,其实胜负早已定了。   只不过他没想到贤王只去封父几月便调教出一支王者之师,本来以为还能搏一搏,未曾想这方不过是蝼蚁而已,将与兵皆是云泥之别。   他路过方才那墙角,背起阿忠尸首,往东边走去。   他在东山上,寻了个景致好地,挖了个深坑,见阿忠衣服满身是血,本想将自个衣服与他穿上,也好去得脸面些,但低头一看,自己满身也无一处不红。   他只将他脸好好擦了擦,怔怔看了片刻,才将土掩了。   他将手中宝剑插于土中,以此立碑。   身后已然有火把光亮,光愈闪愈近,铠甲磨合、铁靴踏地之声,慢慢响至耳边,他过身去,深吸一口气,只见黄飞虎带兵过来押他。   他遥遥望向南边,见大势已去。   不,从来无甚大势,起兵至兵败不过两个时辰,这场战乱,不过是君王单方面铲除贼子奸臣罢了! 第50章   朝歌百姓心惊胆战迎来辰时那轮明日, 开门一看,只闻血腥味冲天,却连一具尸首也不曾见着。   大战过后,哪里让他行大疫?长夜漫漫,血迹尸首, 早被大军处理得干干净净。   这个早朝格外漫长。   九间殿前, 君王亲自敲响钟鼓, 连缩在府里最胆小的臣子都不敢不来。   群臣将头恭敬低下, 连眼神交流都不再敢。   首相商容、亚相比干左右候旨,贤王殷守、武成王黄飞虎皆是身着战服俯首听命。   没有人质疑为啥比干还活着,只要那人有脑子,便是瞧清楚了, 这不过是一场专门为杀那奸臣贼子做的局罢了!   只听大王上座, 忽的一声大叹:“孤从来不曾想到, 所信赖的大臣、诸侯竟是养奴谋反!”   比干听言,出列:“臣有本要奏!”   “准!”   比干:“臣早有提议,权臣贵族养奴必成大患, 昨夜已是证实臣所言非虚!臣提议,废除贵族权臣养奴制度,此后得战俘皆是充军, 私人不可妄动!”   群臣终于恍然大悟,大王、亚相比干、贤王殷守、武成王黄飞虎早就串通一气,为的就是这个!废除权贵养奴制何等困难,此前大王一直有这心思, 也定过条例,皆是困难重重,多方阻挠,但经了昨夜一事,还有人敢反对?   有人抬眼偷偷瞄向贤王,见他双眼微眯,嘴角微抿,却奇异的带了一丝笑意,皆是抖了两抖。   如果说祁阳关一战,朝中文臣权贵皆是耳边听风,双眼看雨,不晓得这位师长如何厉害,不放与心上,但经昨夜一战,便是噩梦里也皆是他等几人!   只听贤王开口:“诸位大人,各位王戚,汝等皆是瞧见,奴隶养久了也不是个好的,比如昨夜那大夫田适,便是被自家战奴所杀,还有几位朝中大臣皆是为自家奴隶砍死,如此反噬,比干大人这番提议,皆是为大人们着想!”   被喊来的权贵们只得连连称是,贤王说得不错,战败之时,昨夜那些大臣权贵们自家养的奴隶,想着横竖是一死,便是拉着自家主子一块去了,不仅如此,那砍杀手法千奇百怪,几乎是将自个所受的苦千百倍给抵了回来!只是想想便是心惊胆战!再有,经昨夜一事,有谁还敢养奴?   如今养奴拥兵,便如同谋反一般惹人猜忌了!   群臣仰头瞄了眼圣颜,见大王面容钢冷,目光睿智,哪里有半点为色而昏之态?此前皆是眼瞎了不曾!?大王好深的心思,今日一看,仿佛点点滴滴皆是在他掌握之中!   又听殿上贤王抱本启奏:“昨夜诸侯叛乱,大王如何决断?”   纣王却不答,只是询问众臣:“众卿觉着如何?”   当下有人答道:“大王,臣以为,诸侯该杀!四方诸侯承蒙大王恩惠,昨日却连同朝中贼子一同谋反,着实狼心狗肺,令人痛恨!”   这边也有人应和。   商容转目望了殷守一眼,见他眉头紧锁,便抱本启奏:“大王,臣以为,诸侯暂且杀不得!”   纣王问:“如何杀不得?”   商容答:“四方诸侯,虽是有错,却罪不至死,当时微子启等人怂恿他等,不得不反。”   商容说完,便觉得如此说来不妥,他不过是想暂缓大王杀诸侯罢了,果真听大王一声冷笑:“不得不反?当真可笑,也无人将刀架与他脖子上,不过是见利而起,墙头之草罢了!”他又望住殷守,说:“贤王,你如何看法?”   殷守立马出列作答:“臣以为诸侯连同权贵谋反之事,果真是令人痛恨,大王,臣提议,先将四方诸侯大罪昭告天下,以彰他恶名大罪!”   纣王喜道:“如此甚好!贤王此话正说进孤心坎里,如此一来,天下皆知他等死有余辜,必然人人拍手称快!”   殷守答道:“正是如此,但大王暂且不必杀伐诸侯,大王殷商天下甚广,此事需得传得人人皆知,才杀便好!”   群臣听此一言,皆是觉着是妙,心说果真是贤王,与大王串通一气作了几月大局,从来滴水不漏,想来那般计谋多是出自他之手。   纣王却是皱眉,盯住殷守,又想了片刻才说:“梅伯,你刻好诸侯恶事,着手昭告天下!”   梅伯从恍然中醒来,听大王点名,才领命称是。   经昨夜一事,他观念皆是大变,见那一切只目瞪口呆,他从来直来直去,昨夜今日看那门门道道,忽的忆起那日商容与比干弈棋之时,说的那话,今日细思,只觉着妙处无穷。   早朝退去,无人在想那妲己是好是坏,人人见那比干,皆是满脸好奇,终于有人问道:“大人,那七窍玲珑心,可是献去?您封忠王,便是如此罢?”   比干笑道:“当然有献去,那七窍玲珑心与那麒果是一般的神物,吾多年来悉心浇灌,那日正好时机成熟便是是献了过去,一半与娘娘吃了,一半压在九间殿上头,那心七窍玲珑,专供大王辩查奸臣!”   有人僵硬笑道:“大人定是与我等说笑。”   比干大笑一声,只往前走去,远远听他说道:“是真是假,你等自有判定!”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本来此事一想便是假的,但那‘辩查奸臣’一句,只那么一说,便是令有些人心虚,水至清则无鱼,朝中总有腌脏之事,贪臣奸佞永远是杀不干净,也不能杀净,总需有人奔走做事,总有人该合那道,只需各安其职便可,但如此一说,也是提醒诸位稍稍收敛罢了!   早朝退后,纣王令殷守留下,二人去那牢里看看各位至亲手足,极贵王戚。   见那微子启独自坐欲牢中,闭目养神,不见悲喜。   他听得脚步,便是晓得,只说了句:“大王终于来了。”   纣王看了他许久,而后叹道:“大兄真是变了不少。”   微子启终于睁眼看他:“子辛也是,变了许多,昨日见你那计谋,只觉自己可笑之极,你早早就设下圈套了罢?”   纣王不答他话,只问:“大兄为何要反?难不成是为了这帝位?”   微子启冷笑自嘲:“子辛问得真好,我为何要反,你却不晓得?明明是我不得不反才是!”   纣王转头看了殷守一眼,殷守别过脸,只说:“末将先出去。”   纣王点头,见殷守出去了才说:“姜氏一事,我本不怪你,当初是她作妖。”   微子启双目睁大,手指微颤,又听纣王开口:“大兄自小待子辛极好,吾将殷郊与你,便是不怪你,可大兄,终究是变了!”   微子启牙齿打颤,忽的涌出眼泪,悲喊一声,只过去抓住纣王的衣袖,紧紧握住,哭道:“子辛!你自小便是懂事,待人极其真诚,一便是一二便是二,也不遮掩真心,你与我和子衍不同,我等见你得人心便是慢慢疏远……大兄此前从来不晓得珍惜……”他顿了顿,又说:“今日如此是我死有余辜!但是我那庶子皆是战死,只剩了子适,我一生最对不住的便是他!”   纣王只听他说话,不语。   他又呜咽大哭:“他年幼失母,生性孤僻,我那些年月心中不平弯绕极多,也不去管他,如今他长大了,好不容易娶了个爱妻,却遇见父亲叛乱,从来没好过一日!他从无错处,一直是我牵连……子辛……大兄从无求你,如今只此一事……”   纣王闭眼叹气,只说一句:“大兄放心。”   说着便转身就走,后头还传来微子启千恩万谢,他却已无力再听,他慢慢向外头走去,后边忽的远远传来门从惊叫:“微子大人自尽了——”   他脚步一顿,静默闭眼许久。   睁眼便看见殷守在那等他。   他下令给微子启处理后事,但风光大葬却是不可能,只草草令人处理便是罢了。   二人慢慢走回去,见天色渐渐昏暗,又吹了许久夜风,纣王淡淡说道:“殷郊呢?”   因为望了眼他面色,只说:“听申公豹说,他恍恍惚惚走至城外,有一道人将他收了。”   “如此,便是最好。”   纣王忽的大叹一声,说:“仿佛轻了不少。”   殷守看他,回到:“大王如此劳心劳力,必然是有好报。”   纣王忽的笑道:“阿守过来,陪孤一起喝酒!”   二人在龙德殿前吹风喝酒,也不许宫人过来伺候,殷守仰头看那天色:“仿佛是要下雪了。”   纣王喝了一大口酒,只攀住殷守肩膀,说:“阿守已然来了三年,仿佛与孤相识了许久,又仿佛是昨日才相识。”   殷守笑道:“臣也是如此觉着,光阴真是太快……大王快看!”殷守忽的指着远处:“朝歌臣民在作甚?远远的万家点上了灯火,还如此喧闹!”   纣王忽的一怔,只摇头失笑:“孤从不兴祭祀节气,你来如此之久,从来是沉于思虑之间,今日才好好松气来看!方才才记起,今日竟是岁首!”   殷守莞尔:“原来是过年了。”   “过年?”   殷守笑道:“臣家乡如此说法。”   纣王将他看住:“阿守可是想家了?”   殷守喃喃说:“确实是想了……”他忽而皱眉自语:“仿佛又记不得清了……我……”   纣王只轻轻拍了拍他肩,安抚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有朝一日天下尽数归商,阿守要寻回去,天下臣民皆是能为你寻找。”   他忽然又说:“阿守与孤进来!”   殷守看他有几分兴奋,也不知要作甚,只跟进龙德殿。   龙德殿烛光大盛,将屋子照得黄堂堂,连人的影子也虚虚不现,只见纣王拿出一大卷兽皮,那兽皮也不知是甚物之皮,暗黄带亮,仿佛年代久远,纣王将它搂出,只像是一大卷被子。   他将那绳藤解开,慢慢的摊开在地。   殷守一怔,只见那兽皮摊开竟是一张地图!   纣王专注看那地图:“孤自小随军征战,天南地北皆是去过,孤去过便是牢牢记住那地形,回来便是在布料上画出,孤登基那年,有人献出异兽之皮,此皮正好刻画,孤独自画了一个月才是将多年画在布上地形城池全部标注,阿守,你快过来看!”   殷守过去,蹲在纣王身边,只听纣王开口:“东鲁极东有蓬莱,西岐极西犬戎,崇城极北有鬼方,南都极南有南巢,阿守家在何方?”   殷守摇头,只说:“皆不在其中。”   纣王笑道:“阿守不必担忧,天下必然尽数归商,届时哪里都王土,还有哪路不通?”他又将殷守望住,只问:“阿守觉着,我大商,何时能一统天下?”   殷守一怔,只看那地图,说:“四方诸侯皆在,大王行不了兵。”   纣王说:“如今四方诸侯皆在孤手中,只需全部砍杀,再一一伐去,那时阿守与孤说不需诸侯,只设关口,孤细思多日,只觉大妙!待四方诸侯皆是身亡,东鲁、西岐、南都、崇城不过是群龙无首,任吾等砍杀罢了!”   殷守抬头望了纣王一眼,只见那烛光将他眼眸照得澄亮,仿佛燃起了火,殷守立马开口:“大王!四方诸侯,非这般简单,个个皆是底蕴深厚!即使朝歌这几位诸侯皆死,其子孙又可成诸侯,哪里这般容易!”   纣王摆手道:“东鲁拥兵百万,你我去伐,也不过是几月就将姜氏杀尽,其余再怎厉害,也不过尔尔!且阿守调教兵马如此厉害,哪里还愁?”   殷守:“大王此次杀奸臣,压诸侯,为改养奴制度,狠心在朝歌杀了一众人,如今大臣多职空空,朝中正待修养、需广纳贤人、需奖励农耕,今日朝堂,臣已看出大王所想,才出言缓你,大王,诸侯先可囚在朝歌,却是不可立马杀!”   纣王微怒:“诸侯狼子野心,哪里不可杀?”   殷守:“只是让大王缓杀,先是昭告其罪,再慢慢削去其实力,诸侯皆是不可小觑!”   纣王:“按如此说,那要何年何月才得?”   殷守:“大王且先安内,如今外不成患,便是该发展农耕,百姓温饱富足才是大好,一旦战事,才有粮草供应!”   纣王恼道:“这也不行那也不可,何时才能杀尽豺狼,何年才能一统天下?阿守!向来是你说何事孤皆是听信,可你从未听过孤一回!”   殷守一怔,又听纣王继续大声开口:“那时在祁阳关破那门斧,你先如何与孤说?必然听令!可你听了么?那门斧沉重锋利无比,顷刻便能要你性命,孤在后头喊你、命你回来,你可回了?”   殷守心虚道:“那时时不待人,若不是硬闯,哪里能破关?”   纣王气道:“早些在宫中,孤还是生魂也是,而后在东鲁,再后又回朝歌,你从来表面顺着孤,事事却早有主见,孤从来是压不过你,你向来最多道理!”   殷守:“大王!殷守只是为大王思虑,选最好之路,不想大王留万世骂名,不令大王冒险,大王,且听臣一句,诸侯现今真不可杀,一来若是诸侯四反,国内空虚,正待兴业,无多余粮草,强行征战必然劳民伤财,怨声载道!二来,大王屡屡杀伐,致生灵涂炭,上天有灵,必薄待你!大王也知成王败寇,若是万一,便是今日种种辛劳皆是付诸东流,且要万世骂名!”   “够了!”纣王怒道:“骂名骂名!你最在意!孤伐贼子天经地义!普天之下尽属王土,你如此多由头,事事皆有主见,孤这个天子,干脆由你来做!”   殷守立马退后两步,跪倒在地,俯身低喊:“大王息怒!”   纣王见他跪倒在地,忽的就退了几步,仿佛是拉远了距离,下意识的便走了两步要去扶殷守,但他却握紧拳头,骤然停下脚步,怒气未消,见屋子里亮堂堂的,殷守跪倒在他面前,头颅低下,半分神情也不令他看见,只留了个孤零零的后脑勺,看起来疏离至极。   他咬牙开口:“你且回去,好好想想罢!”   殷守领命回去,独自走在街上,只觉得冷风吹得皮肉生疼,耳边传来朝歌百姓岁首欢腾喧喜,噼里啪啦响作一片,仿佛是欢声笑语,听久了又像是落寞叹息。   他行至府邸门前,忽的警醒,停下脚步。   只见那大门从里缓缓开启,一人身着玄色道服,立于正中。   殷守睁眼一看,正是那名赠与他灭魂的仙道。   只听他缓缓开口:“怎的此刻才回来?吾已等你多时了。” 第51章   殷守看了看他, 推门进去,又将门关上,只行礼问候:“道长。”   通天将他看住,问:“那玲珑金珠,可取了下来?”   殷守将那金珠拿出, 却是不可从脖子上取下, 皱眉道:“说来也怪, 吾与大王已是分离开来, 这金珠虽有松动,却是取不下来。”   “你身上还有一丝帝气。”通天说:“长此以往必成恶果,若是造化来了,便成二王相争之态。”   殷守惊道:“这可如何是好?我不过是想好好辅佐罢了!”   “你已做得足够, 再多便是不美, 你可知, 已然有人注意你了?”   殷守皱眉,想起了那申公豹,问:“道长, 可是吾阻了事态,便是令人注意?”   通天眼眸暗光一闪,将他看住, 缓缓出口:“你果然是晓得事态因果。”他顿了顿又说:“但却不是为此,而是为你来历。”   殷守一怔,又听他继续开口:“那时有帝气相护,吾也看不尽清楚, 今日心中一动,忽的掐指一算,却算出你有劫。此时看你,便知那劫数不是凭空而生。”   殷守本以为是说他穿越有啥问题,但听他这一说,仿佛又不是这事,便问:“道长可晓得我来历?”   通天皱眉:“不尽清楚,又见你肉体凡胎,也不晓得如何修来的。吾曾欠你前因,大约许久以前。”   “再多便是不晓得了,扯上因果,牵扯自身,便是命理不清。”   殷守诧异,他不过是从现代穿越而来,怎么跟个金仙有啥因果?还说很久以前?   通天见他沉思发呆,再说:“你且跟吾走,再晚便是要来劫数。”   殷守问:“道长要去哪里?何时回来?”   通天:“极北之地,日尽之时。”   殷守见他说得古怪,极北之地?云中子不是住终南山么,怎么是极北之地?日尽之时?这是哪天?   殷守摇头:“吾立誓为商臣,若是去别地便是失信失诺。”   通天看他片刻,才说:“罢了,你欲在此地,造化如何吾也算他不尽,然而那帝气之事,却是要立马除去,愈久愈衰。”   殷守立马拱手道:“还请道长相助!”   通天:“你且跟吾走一遭。”   殷守一愣,通天再说:“朝歌此地,离你那金珠内生魂太近,强硬除去,对那人有失,会衰其运道,至少需三十里之外!”   殷守想了片刻,只说:“待吾先进宫禀报一声。”   他走了两步,又想起方才二人争执,大王想必还没消气,再看天色已是大晚,便是停下脚步,只说:“道长等吾两刻。”   妲己感知自身一根皮毛被焚烧,便是晓得殷守招她有事,今夜无月无光,天寒地冻,风声呼啸,恰好是未曾修炼,便是化作狐狸寻进那贤王府邸。   她一跃跃进那屋脊瓦梁之上,爪子一歪,浑身一抖,差点滚了下去!   这府邸里到底有何方大能?!明明无任何威压,只是靠近便是令她浑身发抖!她已修行千年,行至此地,却仿佛浑浑噩噩之时遇见天寒地冻般寒意渗骨!   她四肢绵软,慢慢寻见殷守,左右看看也不曾见着有甚人,只见殷守将一布绢与她,交代道:“此物是吾与大王书信,你交与他。”   妲己点头,浑身微微发抖,只将那布绢叼起,半刻也不想待在此地,逃命般跃上屋顶,狂奔进宫!   妲己跃进宫闱之内,才化为人形,靠在墙角拍胸顺气:“吓煞吾也!不知是哪方大能,竟是比得上娘娘,直令吾腿软!”   她打开那布绢,见是一通密密麻麻字迹,瞬间便是头晕目眩,自语道:“真是头晕,也不晓得主人写如此多字,要晕上几天。”   她整了整宫装,从树荫花丛里渐渐显出身影,偶尔有宫人遇见跪拜,她踏上青石板,行了两步,突然停顿。   “喵~”   妲己双目睁大,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颅,只见樁仙从那花丛中慢慢行出,一身白毛被腊月冬花染出了几分颜色。   妲己连忙去追,但那樁仙却仿佛与她捉迷藏一般胡乱奔跑、嬉戏打滚,妲己却无此闲情逸致嬉闹,她心中只万分震惊,只见那樁仙忽的往上一跳,跳于一人肩上。   那人直直立在影树之下,仿佛静默了许久。   妲己往前走了两步,只见樁仙蹲在那人肩上,金蓝双瞳在黑夜里泛出诡异的光,寒风呼的掀落大片树叶,那树叶枯萎散落一地,那人的脸终于显露出来,只听她缓缓开口:“娘娘,鲧捐无处可去,唯愿娘娘收留。”   纣王于龙德殿,心中怒气仍未消除,为与殷守怄气,特意招来申公豹。   申公豹乃贞人,可占卜凶吉。   纣王面色不佳,又想起殷守让他暂缓伐诸侯,但他偏要想去伐,最好拿这大奸似忠的西岐先来开刀!   纣王问:“申公豹,你可占卜凶吉?孤问西岐战事!”   申公豹笑答:“贫道正好可算术!大王稍等。”   申公豹胡乱算了一通,瞧大王那面色,只答道:“大王乃是天子,哪有不吉之理?”   纣王其实不管那算术为何,他从来不信,他只想要这话罢了,便说道:“贤王说不可伐,你是怎的来算,怎的就算出了吉?”   申公豹一脸高深莫测:“此乃演先天之数,天命说吉便吉、说凶便凶,贤王不过一凡人,许是有想岔之处。”   这话正合他意,贤王也是会想岔的,但从申公豹口中说出,仿佛像是在说殷守坏话,他便恼道:“道长怎的如此说贤王?贤王乃是人中龙凤,哪里是凡人可比?!”   申公豹心说:难怪常说人心难解,这纣王真是莫名其妙!   这时,有宫人来报:“大王,费仲、尤浑二位大人在宫外等候,说是有要事来报!”   纣王微恼:“这大半夜都有甚事?不见!”   那宫人惶恐开口:“二位大人说,事关贤王……”   纣王说:“让进来罢!”   费仲、尤浑二人一同面见大王,见大王脸色便是有些气弱,此前二人得大王信赖,大王时常听信,但昨夜那大事过后便是时刻心惊胆战,又常常见贤王对他两面露冷色,仿佛十分厌弃,便是七上八下,唯恐贤王来作弄自己,又时常派人盯住贤王府邸,好有甚动静也好做准备。   方才二人接到禀报,说是贤王,居然连夜出了朝歌!   二人得了消息又喜又忧,喜的是贤王不声不响的出了朝歌也不晓得是甚事,正好可以以此为由头,与大王禀报,若是大王厌弃便是更好,免得贤王哪天寻个由头来作弄。忧的是,大王一向看重贤王,贤王在宫中作妖,上次出逃也没出啥事,据说是与大王串通出逃的?也不晓得此次是如何。   二人思来索去还是过来禀报,此时一见大王面色,却又是后悔了,只匍匐在地,不敢吱声。   纣王问:“你二人说事关贤王,怎的一言不发!?”   费仲、尤浑二人面面相觑,费仲战战兢兢,见尤浑不声不响不再答话,但大王如此问,必然要说了,只唯唯诺诺答道:“微臣见贤王……连夜出了朝歌……”   “何时之事?”   “大约有一个时辰了……”   纣王掀桌大怒:“怎的此时才来报!”   费仲尤浑二人吓得瑟瑟发抖,申公豹在一边手指微动,只听大王怒吼:“不过是说他两句,便是一走了之!孤还说不得他了!?”   费仲尤浑二人战战兢兢回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贤王乃是臣子,大王要他如何便如何,更何况大王只是说他两句……”   纣王只气得胸腔起伏,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平静,只问:“往哪里走的?”   尤浑回道:“往北边。”   纣王又问:“他去哪里?”   费仲尤浑二人暗暗叫苦,心说我哪里知道,只惶恐答道:“微臣不知……”   纣王又问:“两位爱卿,觉着该如何处置贤王?”   费仲尤浑二人抬头瞄了眼大王面色,却是分不清他喜怒,费仲晓得大王是十分看重贤王的,一时半会也猜不出他要如何答案,但那尤浑见大王方才如此愤怒,以为是必然厌弃了贤王,便是回道:“大王!以微臣愚见,贤王如此藐视圣上,着实该重罚!”   费仲惊讶看他,却是阻止不了他出口,只听尤浑再说:“贤王受大王万般恩德,千番信赖,今日大王只说他两句便如怄气般离去,若是不重罚,他日便是气焰更甚!臣以为,应立马派人将贤王捉回,是时杀……”他抬眼瞄了一眼圣上,见大王已然有发怒之色,便又改口:“或是囚禁几月令他悔过……或是……”   尤浑见大王脸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深,便是再也不敢出口,只浑身打颤。   只见大王面色冷得发寒,只说了一句:“将他二人砍了,竟敢诽谤朝中大臣!”   二人面如土色,被人押住,遥遥喊道:“大王——”   纣王半点不理,门从已然将二人越拖越远,那哭喊声渐渐是消在了风里。   申公豹金眸流转,与纣王说道:“大王,贤王虽走了一个时辰,但贫道坐骑却是快得很,大王若是令贫道去追,必然一会便能带回!”   纣王问:“果真?”   申公豹打了个稽首:“贫道保证。”   纣王皱眉思虑,只说:“好生带回来罢,与他讲理,只说孤在等他。”   申公豹领命,立马就去。   且说通天教主带殷守去除什劳子帝气,帝气确实是有,影响也是还在,却绝非严重至此,要立马来除。   只因圣人心神不宁,隐约觉着要出不详之事,便是将他带出来。一来确有因果,且殷守来历不凡,仿佛与他同出一脉。他冥思许久也不曾看出他来历,因扯出因果便是命理难识,只是猜测定然是混沌出来的物件。   不是神器所化,便是与他同出盘古之脉。   可却成了个肉体凡胎便是奇了怪了,若是混沌神器所化,人见他是肉身,神见他是凡胎,但仙能看出不同,圣人必然能识出他本体。   通天乃是圣人,却是识别不出。   要说同出盘古血脉?盘古血脉者无他不识之人,殷守却不是其中。   但是若放任不管,还是不行,只因那帝气互换之事,他因此无物掩盖,便会令人察觉不同,生出垂涎。   混沌所出之物,何等惊人,一般出自混沌之物,皆是凶性强大,或是灵智非凡,不成一方准圣便是上品大能。   可殷守却单单是个肉体凡胎,无外力所护,又自身无威压持强,必然遭人觊觎,单单神魂里蔓延出的混沌之气便能令大能们察觉。   虽说此时还有人不曾注意,假以时日,必然遭人争抢。   如今资源愈发贫乏,哪里出个稀罕物件,皆是令人眼红的,此事又是因他做那帝气互换之事而令他无物掩盖,此时他这模样,仿佛是三岁稚儿,怀金于闹市。   他不管便是要出憾事。   又是因他而起,因果越大,到时候越是还他不清。   三十里外,瞬息而至,但通天却不是为他除帝气而来,是想带他回碧游宫想个法子护他。   殷守乃是肉体凡胎,通天道法高明,殷守却是受不住的,行得太快,几乎是要令他吐血窒息。   通天见他如此,立马停下。   殷守脸色苍白,只说:“道长道法实在高明。”又说:“此地为三十里之外。”   通天晓得他意思,正想想个法子令他与他去碧游宫,忽的神魂一动,便是感知远在北边的本体在唤他!   不知出了甚事,大兄李耳、二兄原始竟是一同过来他碧游宫!   两人都来,必然要去迎接,若是分身在此定是要被察觉,他皱眉思虑,只说:“吾此时有要紧之事,你需等我片刻。”   而后他又想一二,再说:“吾令人来看住你,只等一二刻。”   又觉着心神不宁,本是就算到他大劫将至,此时又不得不回去,怎会安宁?   通天又将他看住,在他周围布上一阵,只说:“你待在此处,不要出来!一会吾若是来慢了,也是有人过来接你。”   通天话毕,已然觉着二位兄长越来越近,只一闭眼,便令本体将分身收了回去。   殷守完全不懂通天的思虑,只见他将他带来,又莫名其妙走了,还令他待在此地。   他待了片刻,只觉着腊月寒风太冷,像是寒意侵进了骨头,他抖了片刻,又习起通天教那道法,才堪堪抵御。   殷守还不晓得此仙道乃是通天,只以为是云中子如此热衷管这闲事,只觉着他为阐教,将来必然要辅佐西岐,如今这般,真是太过自相矛盾,只百思不解。   他又等了片刻,还不见有人来,他看那阵,又思起那道人神态,仿佛是要护他。   有甚危险?   周围寒风呼呼的,半点危险也无,他估摸了天色,仿佛是寅时了,距离那道人走后已然一个时辰,也不见半个人过来会他。   殷守想了片刻,觉得那道人定然是有要紧事,兴许给忘了。   他往周围瞧了片刻,荒山野岭、悬崖陡壁的,也看不出这是哪儿,那道人嫌他太慢,半路便让他弃了马,只将他带住,所以此时是连匹马都无,也不晓得怎么回朝歌。   “还是找找有无村落罢。”   殷守看了看那阵,又想了片刻,终于还是决定出去寻下地形,免得走了太久,明日也不回朝歌,令纣王担心。   他往四处看了看,又到处瞧瞧,终于是寻到了路,他还没走那一步,便听上空有人喊道:“贤王真是令人好找!真令贫道焦急!”   他本以为是那道人喊的友人,但又听那人喊贤王,他仰头一看,只见申公豹骑虎骤然降落!   申公豹跳下那斑点虎,那虎有灵,只堵在殷守后头,申公豹正对殷守,打了个稽首,嘻嘻笑道:“贤王总是乱跑,贫道已无甚耐心可磨了。”   ==============   纣王猛然惊醒!   眼前只余几根烛光恍惚摇曳,屋子里昏暗得冰冷。   “勤云——”   大王一声叫唤,勤云立马来跟前伺候,只听大王怔怔问道:“哪个时辰了?”   “寅时了。”勤云说。   纣王又问:“贤王还未回来么?”   勤云摇头。   他又听大王顿了片刻,而后喃喃开口:“方才孤做了个梦。”   勤云低首听着。   “一会是……梦见与贤王在游魂关杀敌,一会又梦见孤教他练剑,一会又是两人大吵对峙,后来……后来又是那日三月三在汴良,人山人海,人人带着假面,贤王也是嬉闹钻进了人群,孤找呀找,找呀找,找了许久许久,直到灯火灭尽,人影全无,还是寻不见他,唯有孤一人站于那处,手中的糖泥滴滴答答糊成了一片。”   勤云俯身答道:“梦总是反的,大王且安心。”   “反的。”纣王说。   他慢慢站起,喃喃说:“阿守从来不喜申公豹……”他怔怔盯住那烛光,忽的喊道:“勤云,备马!孤要出城!”   朝歌以北,三十里外。   斑点虎在殷守身后死死堵住,低低凶吠。   申公豹慢悠悠的在殷守面前走来走去,将他盯住。   殷守回头望了那阵,已然晓得自己不该出来,眼下只得寻机会再进才是。   申公豹来者不善。   “道长怎的又来了?”殷守问。   申公豹金眸流转,一边盯住那阵,一边笑道:“大王命我来寻将军,贫道在朝歌为官,必然要遵从大王旨意。”   “是吗?”殷守说:“吾不过是与大王相约在此处,大王是晓得的,吾天亮便是回去,大王怎会令道长来寻?”   申公豹噗嗤一声,又笑:“将军忽悠的功夫真是愈发长进,若不是贫道正从龙德殿来,又见那阵,必然是要被将军给哄着了!”   申公豹又说:“大王在龙德殿大发脾气,那案桌是掀坏了好几把,还斩了两名大臣,说将军真是说不得!只说了你几句便如小儿怄气般离家出走!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殷守双目冰冷,只盯住申公豹,手中暗暗握住灭魂,问:“道长要如何?”   申公豹拿出雷公鞭,金色的眼眸被手中兵器映出了一抹暗蓝,如妖魔般不祥,只听他缓缓出口:“将军还是莫要挣扎,大王令贫道将你绑回去,好好管教管教,磨磨您的野性——”   “嘭!”   那话音未落,灭魂已杀至他喉咙,申公豹只随意用雷公鞭一挡,便是挡了下来,灭魂与雷公鞭一经碰撞,黄蓝之光乍现,火花四溅,灭魂嗡出一声哀鸣!   “灭魂的确是神剑,但将军确是肉体凡胎,真是苦了它了,如此之苦却还是任劳任怨,果真是好物!将军!您如此之弱,今日灭魂恐怕是要折了!您还有乖乖与贫道离去罢!”   殷守听灭魂果真在哀鸣,却是顾不得其他,又见那斑点虎只在一旁观战,死死守住那阵,只要殷守有意向过去,便是发出攻击,不过三两下,殷守已是浑身有伤,一边奋力抵那申公豹,一边开口:“申公豹!你那师兄姜子牙都败与我手中,你又能如何?”   申公豹失笑:“将军唇舌厉害,贫道已然领教,若是以往,贫道必然要与将军争辩,说不准要被将军牵引,但今日却是乱不了吾心神!姜子牙?不过是个匹夫罢了!他的确是令人嫉恨,但也不过尔尔,论道法,他哪点比得上吾?更何况……”他盯住殷守:“如今贫道已然有了奔头,他修他人间富贵,我练我万世长生,将军!您如此在意,还不来助我?!”   他见殷守被打得节节败退,浑身皆是伤口,混沌之气氤氲而出,仿佛是美味至极,若是在其身边修炼,假以时日必然不可限量。   申公豹见他狼狈至极,气力也有渐渐用尽,却还在抵死挣扎,真如一只可怜幼猫,他一伸手便是能捉住,一用力便是能捻死!   肉体凡胎,即是如此。   “乖乖就擒罢!”申公豹将雷公鞭收短,只用手去抓:“将军!”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殷守手中灭魂忽的以一诡异的角度杀出,申公豹大意轻敌,以为殷守只成笼中之鸟,便是将雷公鞭收短,那灭魂用力晃出,来不及抵挡,便是别一剑削去了左手尾指!   申公豹退后一步,瞳孔变成亮金色,瞧了瞧自个左手,忽的咧开了嘴,神情愈发兴奋,只盯住殷守:“啊~将军果然与众不同,以凡人之力,竟是与贫道战了如此之久,灭魂砍了贫道手指,便是怎的修为,再也生它不出,将军可得好好补偿!”   殷守退了两步,见那斑点虎还守着那阵,便双眼微眯,冷盯着申公豹:“那位道长立马就来,申公豹!吾乃是凡人,你是可欺可凌,待那道长过来,你可敢与他相斗?”   申公豹一怔,忽而惊醒,看看那阵,只朝斑点虎喊道:“好生守着!”   又好好握住雷公鞭,对着殷守执起武器,咧嘴大笑:“将军总算提醒了贫道!贫道当然不敢拭其锋芒,毕竟贫道小命只有一条,但是在此之前,必然能擒住你——”   申公豹猛的攻去,殷守更是吃力,只觉得申公豹每一击都重如千斤,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且那雷公鞭在申公豹手中嗡嗡作响,仿佛兴奋至极,每一击便是要砍他出血才是!   申公豹越战越兴奋,只闻那血味便是忍不住再杀,他一逼再逼,殷守一退再退,只觉得杀意肆意席卷,仿佛要绞杀他成碎片似的!   殷守往后一看,这地方悬崖峭壁的,已然要到绝路,便喊道:“申公豹!”   但申公豹只肆意杀去,双眸亮成一片金,咧嘴露出犬牙,半个字句听他不清,只将雷公鞭用力一刺,忽而睁眼一看,只见那雷公鞭直直的刺进了殷守左胸!   申公豹见殷守脸色苍白,口吐鲜血,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雷公鞭,只目瞪口呆。   “喂!”申公豹喊道:“你可别死啊!”   后头仿佛有马蹄声奔来,殷守朦朦胧胧,见前方一人飞奔而来,耳边似有悲喊遥遥破开——   申公豹用道法想护住他性命,奈何雷公鞭直直杀进他心脏,这边是神兵利器,那边是肉体凡胎,他道法有限,只能眼睁睁看那生命流逝。   殷守远远看清那奔来之人,又只觉身体渐渐冰冷,已知大限已至,思起前头种种,殷商良将忠臣皆在,战奴大患已除,四方诸侯不义在先,国家正在兴起,帝辛无一骂名,罢了,如此已是大好,也是活了一遭。   人道莽莽,路路艰辛,条条坎坷,至终至平。   人间生死,终是无常,终是无奈……   申公豹只见殷守渐渐了无生气,唯有那双眼睛还明亮似剑,如珠宝般璀璨漂亮,又见其中饱含混沌之气,心中一动,便是伸出两指将他那眼珠抠了出来,而后立马用道法护住!   “啊——”   悲鸣声远远传来,马蹄声如天雷翻滚。   殷守已然无力出声,只任人摆杀,连疼痛也差不多无法感知。   与此同时,殷守手中灭魂突然金鸣大振,竟如有神志般朝申公豹一斩!   申公豹眼疾手快,将雷公鞭骤然抽出,立马挡住!双方力道碰撞,殷守被剑大力带走,将他一冲,往后一倒,从悬崖上跌落下去——   那脖颈上一颗金珠正好被砍断,帝气尽数往远远奔来的纣王身上涌去,纣王只遥遥看见殷守往后一倒,忽的又大悲大喊一声!   再见满地鲜血淋漓,心中大痛,如利刀绞杀,浑身冰冷,似血脉凝固麻木,他仰天大哭,忽而跌落下马。   那玲珑金珠在黄土上几经跳跃,正滚至他身前。   他伸手将那金珠握住,手指颤抖,张了张口竟是连声音也不能发出。   天色渐亮,四周皆是高山峭壁,怪石嶙峋,纣王握住那颗金珠,抬头见天空,一片蒙蒙。   苍穹亿万雪瓣,洋洋洒洒,飘落下来,他食指微动,接住一片。   “下雪了。”他说。   【卷一·终】 下卷·仙道渺渺 第52章   “道兄——!你洞外有个死人——”   “滚!”洞里有人狂躁怒吼。   只见那洞, 皆是岩石凝成,远远望去千奇百怪,好似一大骷髅,又是茫茫大雪天,那大骷髅被白雪盖住, 毛毛茸茸, 歪歪扭扭, 看久了, 竟又像个顽童鬼脸。   又见洞里走来两位道童,二人皆是一身黑色道服,那两位道童同时打了个稽首。   左边那位说:“我家老爷正在闭关,还请仙子莫要叨扰。”   右边那位说:“我家娘娘正在洞内无聊至极, 已然搓出了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颗圆石, 方才仙子一喊, 第两万颗已然废了,正想让仙子赔他。”   那仙子退后一步,嘻嘻笑道:“吾又不能搓石, 怎的赔他?”她蹲下来将雪搓出一个圆球,抛来抛去耍了几下,望住左边那位道童:“碧云, 你家老爷成天在洞里,虽说你们教主下了法旨,但你瞧瞧你们截教的道人,我三天两头都能碰见一位, 怎的你家老爷就如此死板?就天天在洞里搓石头?”   右边那位道童说:“我家娘娘生性如此,他修了一万年,怕有劫数,便是躲起来才好。”   左边那碧云叹道:“老爷修行不易,截教中属他最苦。”   “嘻嘻!”那仙子盯住碧云:“你怎的不说你自个?你家老爷还是你搂回来,冷了给他捂热,热了给他扇风,又给他念经听曲的,你先你老爷得人形,如今修为还是如此?”   洞内那人终于坐不住,只见那人穿一身大红道袍,狂奔而出,大吼:“喜媚!你修行还不足千年,竟敢拿碧云打趣!”   喜媚吓得退后两步,夸张拍胸:“吓煞吾也!石矶道兄,小妖不过嘴皮两下,道兄竟然当真了不曾?我不过看你洞外有个死人,看你一个人太闷,想喊你出来耍罢了!”   石矶一看,果真有个死人,直挺挺的躺在他洞外,也不知死了多久,皮肤苍白得几乎与雪成了一个色,狼狈的被雪掩了半边,衣服破破烂烂的,仿佛经了惨烈打斗。   “该是夏川没冻住时,从上游飘下来的。”石矶说:“这大雪天的,也不晓得还要下多久的雪,今年也是怪,都一个月了,雪仿佛不停。”   石矶又说:“反正贫道不想弄他,碧云、彩云,你两个也别管,天气这般冷,死多久也不会臭。”他又望住喜媚:“喜媚儿,你天天无所事事,这个死人便留给你玩!”   话毕,石矶那大红道袍一甩,袖袍一拂,向两位道童招手,便又是回了洞里。   碧云彩云皆与喜媚打了个稽首,那碧云老老实实跟着石矶进了白骨洞,彩云却是皱了皱眉,与喜媚说:“仙子要与这死人耍,背他去远些,这几日仿佛有大能频繁在附近走动,也有见着凡人,也不晓得出了何事,可别牵扯到我家娘娘就好。”   彩云说完,也是回了白骨洞,徒留喜媚儿一人站在茫茫大雪中。   她才不想与甚死人耍呢,她又没毛病,不过是路过白骨洞,寻个由头想来喊一声石矶罢了!   喜媚蹲下来,仔细端详了了这死人。   “好毒的手法!”喜媚叹道:“竟是将他眼珠挖了出来,可惜了,生了副好皮相,年纪轻轻的就死了。”   “……姑娘……”   “啊——!”喜媚吓了一大跳,指住那死人,惊讶道:“说……说话了!死人说话了!道兄!石矶道兄——”   可惜刚刚被她唤出来耍的石矶不再想理她一句,已然又开始搓石头了。   “姑娘……”   喜媚又听他喊了一声,才小心翼翼的靠近,试探问:“你在喊我?”   那人道:“正是在喊姑娘。”   喜媚问:“你死没死?”   那人说:“……死了怎能说话?不过仿佛被雪冻住了,想请姑娘帮帮忙。”   喜媚看了看他,又将他身上的雪尽数拂开,再用道法将那冻住他的冰块、碎雪全是融化,扒开他衣服,大喊一声:“你的心都让人戳了一个大窟窿,你还说没死!?”   那人沉默片刻,才说:“我也不晓得,总之像是活着一样,无甚区别。”   喜媚顿时来了好奇,又瞄了眼那白骨洞,只觉得自个寻了个趣物,好在石矶不理她,她可以一个人耍好久。   她问道:“你唤何名?”   那人说:“在下殷守,敢问姑娘芳名?”   喜媚翻了个白眼:“要喊吾仙子!吾乃喜媚!记住了!”   “喜媚……”殷守念叨了几声。   那喜媚又来纠正:“仙子!快喊我!”   “……”殷守停顿了片刻,才喊道:“仙子……”   喜媚听从那彩云的建议,将殷守背住,远远的,寻了个地势好的洞,好生藏了起来。   殷守在雪地了待久了,全身僵硬,喜媚一将他放下,他便是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仙子如此娇小,辛苦仙子背在下如此远路。”   谁知喜媚一听这话,忽的就大怒:“连你也笑我!”   殷守完全摸不着头脑,问:“在下哪里笑你?不过是与你客气!”   喜媚从来不晓得这套,只怒气冲冲:“好呀!我喜媚就是生了个这么矮的身形!就是变幻不高,就是个雌的,从来是如此,有甚好笑?”   殷守无言以对,听她声音脆生生的,像个小姑娘,不曾想脾气竟是这么大,还爱多想,只好安抚道:“在下为仙子所救,是在感谢仙子,不曾笑你。”   “哼。”喜媚瞥了他一眼,也算消了气,又见他直挺挺的躺着,再是生出了好奇。   喜媚蹲在他身旁,戳了出他脸,说:“冰冰的,你又无脉搏,怎的说话的,又说是活的。”   殷守答不出,喜媚又好奇的打量他许久。   “凡人……”   喜媚给他翻了个身,然后一把将他衣服全给剥了下来!   殷守惊道:“仙子!”   喜媚只淡淡开口:“哦,是个雄的。”   殷守要是还有眼,简直想翻她几个白眼,我说你好歹也是女娲娘娘派来,与妲己齐名的、来祸害成汤江山的、留名千世的妖女好么!怎的做事毫无章法,动不动就剥男人衣服,还摸来摸去的!   喜媚的确在摸来摸去,她又用布将殷守身上血迹擦干净,在他脸上摸了许久,因为那双眼没了珠子,又鲜血淋漓的,这么个大冬天,血都凝固了许久,黏着睫毛,硬邦邦的她给弄了许久才将那血弄干净。   “嗯……”喜媚又将他眼皮翻开,好生看了看,说:“这珠子挖得干净利落,真是好手法。”   殷守沉默不语。   喜媚又说:“如今洗了干净,又再看你,真是副好皮囊。”   话毕,她又幻出针线,将他伤口一针针缝了起来,她看那心口,一大窟窿,啧了一声,便是拿了片树叶给堵得严实,再将皮肉一齐缝上,又用妖法将他伤口给掩盖,便是连成一副光滑无痕的好皮,再说:“怎的不是个雌的呢?”   殷守被翻来弄去,这喜媚仿佛将他当做活人偶玩来玩去,直玩得不亦乐乎,又烧起了火,哼起了曲,再给他慢悠悠的洗头发。   “真像是活的。”喜媚说:“头发也不受干扰,顺飘飘的,像活人的,怎的没了脉搏,真是奇了!”   殷守没必要答她话,这喜媚也不需要他答话,她玩她的,反正不在乎这死人如何想法,殷守也懒得答她。   喜媚问:“我掐你一下,你看疼不疼?”   喜媚掐了他一下,问:“你怎不吭声?到底是疼,还是不疼啊?哎呀真是急死我了!”   “……”殷守想了想,还是答道:“不疼,你缝我皮时,我也没吭声。”   “哦。”喜媚说:“大概死了便是这般感知,与吾等不同。”   殷守又说:“仙子,你瞧见我衣服里有狐狸皮毛么?”   “你那衣服破破烂烂的,早给仍了,我哪里还瞧见什劳子狐狸皮毛?”   殷守又问:“扔哪儿呢?”   “谁知道呢。”喜媚说。   殷守沉默片刻,又说:“你认识妲己不?”   “呵。”喜媚不太高兴:“妲己许久不找我耍,我才不理她!你认识也无用,我如今就是讨厌她了!”   殷守还想说话,喜媚忽的又喊了一声:“哎!你眼里没了珠子,眼皮无甚支撑,松松垮垮真是不好看,你珠子呢?我给你找来安上。”   殷守说:“申公豹挖走了。”   喜媚气道:“这个申公豹真是从不做好事,吾未成人形之时,他就笑过我,如今愈发心狠手辣,竟然欺负作弄凡人!真是气人!”   殷守说:“仙子说可将我眼珠安上?”   喜媚恹恹道:“申公豹可厉害了,最近又得了雷公鞭,我更是打不过他……”   殷守也知道喜媚也不厉害,顶多干干迷惑君王这事,战力却是平平的,但那喜媚忽的又喜道:“有了!”   殷守忙问:“可是有甚法子?”   喜媚说:“让石矶给你搓一对,这下可支持眼皮了!”   殷守已然被她这一惊一乍弄得心累,那喜媚又说:“你不晓得,石矶搓得可好了!”   于是喜媚折腾来折腾去的,又将殷守背起,站在白骨洞前,深吸一口气,大呼:“道兄——”   里头无人回应。   喜媚厚着脸皮又喊:“喜媚儿进你那白骨洞了哟——”   里头终于有人吼道:“不许进来——”   “甚?”喜媚笑嘻嘻喊道:“本仙子听不清——”   喜媚大笑一声,背起殷守,进了那白骨洞里。   那白骨洞阴阴沉沉,光全靠磷火,走他两步又遇见几只冻死的蝙蝠,也不晓得道童怎的不来扫去。   “哎呀,多年不来白骨洞,石矶道兄还是如此品味,真乃顽石。”   殷守趴在喜媚肩上,觉着喜媚三两下就进了洞里深处,七拐八拐,显然是位熟客,耳边听着她脚步轻跃,走得快极。   不一会儿,殷守又觉着喜媚忽的就停了下来,他感觉前方有三人。   那石矶见喜媚厚着脸皮进来,不太高兴,暴躁问道:“甚事?”   喜媚说:“方才在道兄洞前,捡了他回去,发觉他没了眼珠,想让道兄搓一对。”   “不搓。”石矶说。   “道兄~”喜媚脆生生说:“喜媚儿好歹也是常来给你解闷,这人又是在你洞口捡的,你可定要搓对~”   石矶满脸通红,连忙用袖袍掩住,吞吞吐吐:“说了……说了不搓……”   碧云与彩云同时挡在石矶面前,一齐开口:“仙子!莫要戏弄我家老爷(娘娘)了!”   喜媚嘻嘻笑道:“喜媚儿哪敢啊?”   彩云看了她片刻,才与石矶说:“娘娘,仙子远道而来,又是您友人,你左右在搓石头,给那人搓对,也无多大区别。”   石矶这才将袖袍放下:“既然彩云说了,吾就搓对吧……”   喜媚将殷守放倒在地,石矶过去一瞧,见他眼珠果然挖得干净利落,又将他眼皮掀开看了看,说:“搓是能搓,可是喜媚儿,你给个死人这般摆弄,有甚趣味?”   “咦?”石矶盯住殷守,疑惑道:“仿佛见他嘴角动了动?”   石矶将他脸皮一捏,说:“这个触感,如此新鲜,仿佛还活着。”   “……”殷守说:“手拿开。”   “呀!”石矶吓了一跳:“说话了!”   “哈哈哈哈哈哈!”喜媚笑道:“看你吓得!反正给我解闷了,你不要凑过来!”   石矶恼道:“我不凑过去,谁给他搓眼珠?”   “好吧。”喜媚说:“你搓,要个好的。” 第53章   喜媚笑嘻嘻的背着殷守回去, 口中哼着无调无名小曲,心情大好:“石矶道兄就是好,真是晓得吾喜欢甚样的,给你搓了对月光石,睁眼仿佛是夜晴空一般透亮。”   殷守:“我丝毫看不见, 不过是摆设摆了。”   喜媚毫不在意:“当然是看不见, 我喜欢便好。”   殷守又问:“石矶那道童怎的一个喊他老爷, 一个喊他娘娘?”   “哈哈。”喜媚觉得这话题有趣, 便兴起说道:“那石矶乃是万年顽石所化,你瞧他那两位道童,一个唤作碧云,一个唤作彩云。”   殷守说:“我瞧不见。”   “哦。”喜媚说:“那碧云万年前便是人形, 吾也晓不得他是何物所化, 反正是呆呆的, 只觉着不怎的聪慧,他将石矶搂回去教他修炼,一会在日头下晒晒, 一会躺月光下晾晾,又给他说故事,久而久之便是有了灵智。”   殷守听喜媚说得风轻云淡, 但一顽石修得灵智,肯定是不易的,他正如截教所说,截天道一线生机而成。   喜媚又说:“可石矶乃是一顽石, 无性无别,不分雌雄,碧云自个是个男体,便与石矶说是男体,于是石矶便是修成了男体。又过了不久,遇见了彩云,彩云与碧云不同,彩云门道极多,道理又天花乱坠,便瞧了石矶许久,说他是个雌的,石矶大惊,连忙要修回女体,但男体已成,便是修不回女体,那彩云也不晓得怎的,便在石矶身边做了道童,天天唤他娘娘,久而久之,那小妖小怪,三道九派也跟着喊他石矶娘娘。”   殷守笑道:“那彩云不过是与石矶耍笑罢了,石矶怎的当真?”   “耍笑也耍笑了近万年了,石矶本就是一顽石,从来不晓得拐弯,不过他几人也是耍得自在,我等也不想去说甚,山山有怪事,也不差他。”   喜媚脚步极快,说着说着便到了那几天寻的好洞里,那洞里燃火不灭,外头虽是天寒地冻,里头却暖烘烘的,殷守一进里头,便觉得肢体软了不少,不复方才那硬邦邦模样。   喜媚将他平放在地,好好瞧了他片刻,说:“你睁眼给我瞧瞧。”   殷守睁眼,那喜媚兴奋道:“真是好看至极!这对石跟你极配,我给你打扮一下,必然是胜过那些仰起下巴的上仙的,咱们不苟言笑的站在那处,许是能将人吓着!”   殷守完全不懂她脑子里装了甚物,她这模样,就像女孩儿玩弄娃娃般,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想到啥就是啥。   于是殷守听见喜媚又兴奋喊了一声,而后自语道:“娘娘让我去迷惑那什劳子商王!”   殷守心说:你还晓得这个?我看你简直耍得不晓得天南地北了!   喜媚又说:“才不想去呢,也不晓得商王啥样,我对人类无甚兴趣。”   殷守又腹议:吾乃人类,见你玩得不亦乐乎。   喜媚忽的嘿嘿一笑,盯住殷守,说:“有个法子!啊~想想便是有趣!”   那喜媚说风便是雨,说着便蹦跳出洞,在外头布了个小阵,只将殷守孤零零的放在洞里。   殷守独自躺在洞里,只觉得那火将他身体烘的软软的,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确实是能动的。   他又慢慢的,慢慢的挪动躯体,嗯,确实是能动的,他朝着火堆方向挪去,双耳好生听着噼里啪啦燃火声响,免得一不留神挪得太过,自个跌进了火里,又无痛感,便是烧光了也不晓得。   洞外的风呼呼啸啸,也不知光阴过了几何,殷守慢慢的转动身体,背面在火堆旁烤烤,正面又烘烘,只觉得手指愈发的活了,也不知气力为何,总之,四肢是能动了,他活动了几下,又艰难的扭转几分,便是手掌撑在地上,竟是慢慢爬了起来,坐在地上!   他又想双腿站住,试了几回,同样是跌倒在地,又想再试一回,忽而听见外头来了动静。   “呀!”是喜媚的声音:“你居然能动了!”   殷守笑道:“承蒙仙子照顾。”   喜媚好奇至极,赶紧在他身上摸了摸,问:“能走不?”   殷守说:“需要练几日,劳烦仙子扶我去墙边,在下扶着墙慢慢走走。”   喜媚咧嘴笑道:“也是可以,但你先得不动,让我打扮一下!”   殷守问:“可是要装甚劳子上仙?”   喜媚‘哼’一声,只说:“才不是呢!”她又说:“本仙子见你有副好皮相,特意去外头寻了多物,来给你扮成仙女!”   殷守摆手:“仙子莫要拿在下打趣。”   喜媚笑道:“本仙子从不打趣,来来,你别动!哎!怎的能动了便是如此不乖?”   殷守被她压倒在地 ,那喜媚手脚极快,又开始剥他衣裳,喜媚力气极大,殷守只是刚刚能动,哪里及她?只好恼道:“你个姑娘家,成天脱人衣裳,吾也不愿扮成甚仙子!”   喜媚见他仿佛生气了,便委屈道:“吾不过想与你耍,你却骂我……”   殷守听她声音脆生生的,像是要哭了似的,只得软下语气与她说:“你将我扮来扮去的有甚意思?光阴寸金,何不加紧修炼?”   喜媚驳道:“我扮你便是加紧修炼。”而后又可怜兮兮道:“殷守,你晓得的,这么些日子吾都是一个人独自玩耍,唯有你相伴,大伙都是不来访我,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无人帮我,唯有你了!”   殷守完全不晓得她如何作想,便问:“你将我扮成甚仙子,便是帮你?”   喜媚点头:“当然是了!”而后她又神神秘秘贴在殷守耳边说:“我与你说件事,你可不能与别人说!”   殷守见她说道认真,便回道:“吾定然不与人说。”   于是喜媚说:“女娲娘娘派我败成汤江山!”   殷守心说:我老早晓得,并且你不久前还自言自语说漏了嘴,想必也不是头一回说漏,还装出副神神秘秘模样来吓人!   “哦。”殷守说:“晓得了。”   喜媚又说:“那你晓得要怎的来败?”   殷守面无表情:“定然是让你迷惑商王。”   “嘿!”喜媚笑道:“殷守真是聪明,可不就是如此么?”   殷守:“那与我有甚干系?”   喜媚又神神秘秘说:“将来我得了功德,便是能增修为!”   “哦。”殷守心想:那妲己都苦苦修炼了,你这性情还妄想迷惑商王?   喜媚:“所以你得帮我啊,你晓得的,我长得小小的,很不打眼,也不晓得商王甚劳子爱好!”   殷守一怔:“所以?”   喜媚盯了他片刻,也觉得不太好出口,但还是弱气说道:“所以……吾将你扮成仙子,便是去迷惑那帝王……殷守,你可要……”   还不等喜媚话说完,殷守喜道:“当然可行!你快来扮!”   喜媚一惊,怎的方才还一副抵死不从的模样,一听去迷惑商王,便是喜出望外,也不晓得什劳子毛病,但他愿意,便是大好,喜媚也不多想甚劳子,便是开始给他扮。   殷守安静坐着,也不动弹,只任她摆弄,对,只要去了朝歌,见到纣王,一切都是好办。他十分担心,也怕朝歌出甚乱子,那会他被申公豹所杀,纣王骑马赶来,定然是悲痛至极,如今还行走在世,便是挂念着。   那喜媚玩得十分认真,将他头发梳了几遍,又梳起了精致发髻,只将他眉眼锐气抚平,眉心点一朱砂,也不多加修饰,再套上一身仙飘飘道袍,喜媚将他扶起,让他靠在墙边堪堪站住,说:“你睁眼!”   殷守听话睁眼。   那喜媚惊喜道:“哈!真是棒极!你这模样,莫说人间帝王,便是那大罗金仙、各方准圣,说不准也要犯个红尘痴厄!”   殷守说:“扮也扮了,咱们何时动身?”   喜媚不答他话,只围在他身边转了数圈,反复欣赏,口中喃喃自语数句,才摸着下巴说:“嗯,选个好日子带你出去与我那各方好友炫耀!”   殷守忙说:“不是要去迷惑商王吗?”   “啊?”喜媚仿佛忘了这茬,才说:“哦,那事呀,等妲己唤我去才能去了,也不晓得甚时候了!”   殷守怒道:“我不扮了!给我换下来!”   喜媚忙说:“你别乱弄啊!呀!你瞧瞧,胸都要掉了!”   殷守一把掏出胸前那两团玩意,远远的扔了出去!   喜媚又瞧了他片刻,才说:“这样也不错,美人在骨不在胸,如此一看,仿佛更妙!”   殷守又要去扯那头发,那头发可是喜媚精心梳制,喜媚见他要扯,便急忙一把将他手捉住,脆生生出口:“好哥哥,阿守哥哥~这可是喜媚儿花了四个时辰弄的!”她眼眸流转:“你要是乱扯,咱们就不去朝歌了。”   殷守不再动作,喜媚又露出一丝笑意:“咱们去迷惑君王,万一露馅了怎办?你得听我的,不准弄下来,我可怕人发现呢,咱们好好练练,过些日子带你出去见见好友,测一下诸方反应,以防万一,否则小妖也不敢去朝歌,毕竟帝气这玩意,连女娲娘娘也不敢硬碰的。”   殷守听完这话,只一人坐在火堆旁,转了个背,不再理她。   这家伙说无人来与她耍?要是有人嫌不够折腾才来寻她呢!这明明是个手段高明的恶魔,是人都要被她玩坏!   过了片刻,喜媚又来与他说话,但殷守已是摆明了生气,只闭目在一旁养神。喜媚无趣,便是出去玩雪了。   夜深人静,外头大雪还是纷纷扬扬掉落,殷守心中一动,又习起那道人传的道法。   这一次,殷守明显感觉,天地亿万灵气一丝一丝的往他神魂里涌进!竟是毫无阻碍的穿透肉体,一遍一遍在神魂翻涌疏理,他只觉得内里舒畅至极!   他试着一站,肢体再无坚硬之态,浑身无比流畅,与活着时已无太多差别。   他又走出洞外接住那雪,只觉得那冷风冰雪再也无法侵他躯体!   外边在雪地里玩耍的喜媚,打了个滚,又爬起,忽的看了眼殷守,再张开双手,仰头望天,兴奋大声喊道:“你看!雪停了——!” 第54章   “你在做甚?”喜媚问。   殷守在茫茫雪地里行走, 一会儿摸摸这边,一会摸摸那边,又仔细听那风声,问:“日头往哪里照来的?”   喜媚歪头问:“你怎知出来日头?你又看不见,又是无甚感知?”   殷守说:“猜的。”   喜媚笑嘻嘻道:“你猜的真准, 日头往你正面照来。”   于是殷守向左转, 继续摸索, 喜媚又问:“外头这么冷, 你怎的不冻僵了?我看你跟个活人差不多了,还是更好,不怕疼。”   殷守不回她,喜媚又说:“你在找甚物?”   殷守说:“我的剑, 你有无看见?”   喜媚摇头:“白骨洞前也不见甚物, 听石矶说, 你许是往夏川漂来的。”   殷守问:“往哪里走?”   喜媚:“刚好是你这方位,但那夏川已然结冰,不开春也是解不了, 你的剑掉下,如今可是捞不着的。”   殷守听她说的也对,还是等开春, 刚想回去继续修那道法,喜媚便扯住他,笑嘻嘻道:“既然出来了,便跟本仙子出去耍一遭!”   殷守问:“去哪里?”   喜媚眼珠转了两圈, 歪头说道:“还不曾想好,本仙子道友太多,你且与我随便转转。”   当然,殷守并无反对之权,喜媚不管他能不能走,能走多远,就是一股脑的将他背起,脚尖轻点,一跃便是十来丈。   殷守趴在她肩上,听她兴奋叫喊,只觉得她跳上跳下,仿佛是在滑雪。   一会儿那雪层崩塌,将她追住,一会儿是那狼群受扰,奔她身后,她跑来跑去,仿佛乐趣无穷。   殷守只听那风声呼啸,嘈杂至极,嗡嗡嗡嗡的一片灌进耳里,只觉得喜媚速度极快。   又片刻,风声戛然而止,发丝也停了乱舞,那喜媚忽的停住,将殷守放下。   “到了。”喜媚说。   前方有座山,也不晓得行至哪儿了,这山鸟语花香,看着仿佛春天似的。   喜媚扯着殷守袖子,大摇大摆的进山,她东瞅瞅、西看看,又给殷守摘了枝殷红的梅花,让他给拿住。   殷守问:“这是哪儿了?”   喜媚说:“这山唤作大仙山。”   殷守心说:这名仿佛是你乱取的,也不晓得是不是。   那喜媚忽的大喊一声:“毕月乌——!快出来,本仙子来找你耍了!”   殷守在旁等了片刻,忽的听人过来骂道:“喜媚儿!你又无所事事,在山里大喊大叫,诸位道友听你唤我名,定然将这叨扰他修行之过算至贫道头上!”   喜媚嘿嘿笑道:“外边好冷,便是想来寻你耍。”   那毕月乌已然看见殷守,仔细将他打量一番,见他站于喜媚身旁,手里还哪里枝梅花,便问:“咦,你是何人?你这花可是送与我?”   殷守完全没有想到,喜媚的友人跟她差不多德行,一般厚脸皮,便只将那花递过去:“呐,给你。”   那毕月乌还不曾接过,正是伸手,便听一声铿锵金鸣,那罡气锋利无比,毕月乌十分胆小,只一惊:“吓煞吾也!”便是将喜媚扯住躲了进洞!   那毕月乌乃是神鸟所化,喜媚还不来得及背住殷守,便是被毕月乌一把带飞进洞。   “喜媚?”殷守喊道。   只一息,便是无她声响,殷守只得四下摸索。   方才听见仿佛有兵器金鸣,那毕月乌如此大惊,必然是有危险,殷守也想找个地方躲住,但他往前走一步,便是被藤蔓绊倒。   他又立马爬起,摸着一边的花树,走走停停,估摸着这边花丛较密,便躲了起来。   刚是藏起,果真听见有人在远处吼道:“哪方妖孽在那里!”   殷守一动不动藏住,只听见有脚底磨泥之声渐行渐近,又听有利器砍伐树枝之声,来人气势汹汹,显然脾气很大!   殷守听那脚步越行越近,刚想滚进另一花丛,便是被一只手扯了出来!   那人刚将他扯出,忽的就将他放开,立马退后一步,片刻后听他吞吞吐吐、支支吾吾开口:“你你你……你是何人?”   殷守摸住一边的树枝站住,也不知来者何人,他手中一无灭魂,二无利器,只拿住一枝梅花,便说:“我过来摘花的,这边花有人管么?我不晓得。”   那人声音放轻:“没人管的,你要摘哪处,仙子……你是否双目不便?”那人说完又觉得不妥,再改口:“贫道最熟这带,仙子要摘甚花?”   殷守听他喊仙子,才是想起,喜媚将他扮做个女相,又听喜媚说他肉身已死,便是大罗金仙也是不可从气息辨出雌雄,也不晓得这人是谁,这会儿见他是女相,定然是放松警惕,正合他意。   殷守便拿住那梅花说:“已然摘好,不劳道兄了。”   殷守静站了片刻,也不曾听见那人离开,只感觉他依旧站在原处,仿佛是没有敌意,便摸着一边树枝,与他打了个稽首:“我先走了。”   那人却问:“你去哪里?我瞧你走得如此慢,去哪里都要走好久,不如贫道送你?”   殷守说:“我在这方等道友,道兄请自便。”   但那人却是不走,说:“这带精怪特别多,贫道见仙子一人在此,又是不便,着实不放心,不如贫道在此地与仙子一齐等着,等仙子道友来了便好。”   殷守皱眉,这人摆明了是不走了,又听他说:“仙子仙号为何?贫道也好晓得,许是我俩师尊相识,改日可去拜访。”   殷守总算明白,这人是要泡他,也不晓得喜媚给他打扮成甚样了,便问那人:“敢问道兄仙号。”   那人轻笑一声,说:“仙号不敢当,贫道乃是金庭山玉屋洞道行天尊门下弟子,韦护是也!金庭山就是不远。”   殷守晓得这韦护,原来是他,难怪小妖小怪都是怕,此人日后肉身成圣,实力不容小觑,殷守说:“贫道殷守。”   韦护了然点头,见他不说师门,又看他道行浅薄,必然是新入道的散修,便试探着问:“仙子在那座山修行?”   殷守说:“贫道双目不便,不识得那山,只是随意寻了一洞。”   韦护听他说得淡淡,仿佛不将双目之事放于心中,更是觉着他可怜,也想着他那什劳子道友,定然是道行不深的,跟着也是凄凄惨惨,便仔细端详他面容。   只见他皮相极好,咋一看是冷清得高高在上,仿佛生来便是要上九十九重天睥睨众生般,真是仙女似的人物,他那皮肤白得如雪,只一看便是觉得冰冷至极,眉心一点朱砂,正如那雪中红梅般平添了艳色,只可惜了那一双眼却是闭着的。   韦护怔怔看着,正是出神,见那双眼骤然睁开,他忽的吓了一跳!   这感觉像是偷窥忽的被发现,韦护满脸通红,眼珠一时间乱摆,不知如何是好,又不听他出声,便又认真瞧了一眼,见那双眼是漂亮至极,里头如星辰般璀璨,这么一睁开,仿佛骤然活了,整个人好看极了。   但那眼却不是眼,却是两颗月光石。   殷守说:“让道兄见笑了,贫道双眼被人挖去,只得寻两颗石头支撑眼皮。”   韦护一听,大怒:“何人如此歹毒?贫道定然要他好看!”   殷守只沉默不语,那韦护一看他这样便是晓得自个怒得太过,真是惹人嫌疑,又见他说双眼被人挖去,果真是太弱便令人欺凌,便说:“仙子可是散修?”   殷守点头。   韦护颔首,心道果真如此,便犹豫了片刻,又说:“贫道师尊十分亲和,若是吾去引荐,必然可让其收仙子为徒,仙子可愿?”   殷守暗忖:这喜媚也不晓得何时来,这家伙名堂颇多,说不准就在外边偷看,韦护显然要待到她什劳子道友来了才走,喜媚又不敢出来,且那道行天尊法力高超,若是拜其为师,说不准能治好眼睛,再者,以后自个有了道法,也不必扮什劳子仙女求喜媚带回朝歌,他自己便能寻去。   于是殷守笑道:“那便有劳道兄了。”   韦护大喜,又听殷守说:“且等贫道片刻,与我那道友留个讯息。”   半晌后,喜媚拖着毕月乌出来,那毕月乌战战兢兢说:“韦护带走了那人?”   喜媚看了眼那讯息,忽而笑道:“真是有趣,早就听闻韦护一脸欠揍样,今日见他这般熊样真是好笑,要他栽!”   殷守跟着韦护去了金庭山,他等了片刻,韦护往玉屋洞里去了好久,回来灰头土脸,气弱说:“师父闭关了。”   殷守笑道:“有劳道兄了,贫道早闻道行天尊名头,道法高超,贫道却是仰慕,但拜其为师贫道也是自个晓得,道法浅薄,师徒乃是缘,如今道行天尊正是闭关,想来无缘。”   韦护满脸通红,心想他定然是觉得自个做不得还说了大话,眼下脸面无存,又听他说:“还望道兄送贫道回方才那处。”   韦护说:“这会来了如此久,仙子的道友恐怕早已回去了。”   殷守说:“不妨事。”   韦护刚还想说甚话,远远的听人有人在唤他,他大惊失色,手足无措,连忙扯着殷守藏进洞里!   那喊他之人还在外头喊,韦护红着脸说:“委屈仙子先避一会。”   说完便是出去,片刻后又回来,解释道:“吾师兄喊我。”   殷守心想,你师兄喊你,你怎的跟做贼似的?但面上丝毫不显,听那韦护嗯嗯咳咳的显然是有话要说,便是等着。   那韦护看了殷守片刻,支支吾吾了好久才说:“贫道这洞虽说无名,但好歹……好歹我金庭山灵气浓郁,仙子……仙子不如在此修炼,贫道不才……偶尔可帮上忙……”   殷守心中大笑,我说韦护,好歹将来你也是一方准圣,原来也有这般时期,竟是厚着脸皮留人姑娘!也不晓得喜媚这手法厉害成甚样,却是如此令人看不出,殷守说:“道兄听吾声音觉着如何?”   韦护不知他为啥要问,便夸道:“听着沙沙的,与其他仙子不同,甚是好听。”   殷守觉着他简直耳朵也有毛病,也不想骗他,只说:“贫道是男的。”   韦护大惊,说:“怎的可能?”   殷守说:“不信你来摸摸,看有不有胸?”   韦护连忙掩面:“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殷守简直要翻白眼,只摸着墙走慢慢走,说:“打盆水来,贫道洗脸给你看!我要回去了!”   殷守洗完脸后,韦护满脸通红,恼道:“也无甚区别啊!你为何要穿此道服骗人!?”   殷守一边拆那发髻,一边说:“贫道双目不便,吾好友闲来无事便给扮上了,吾也晓不得甚样,道兄要是觉着此道服碍眼,可借贫道一身来穿。”   韦护并没有借给他,殷守拆完发髻,韦护仍觉着不甘心,又问:“那方才我喊你仙子,你为何不反驳?”   殷守:“方才我只觉着你来势汹汹,若是见我是女相定然好说话些,便是不曾驳你,如今这般乌龙,是贫道之过。”   韦护恼道:“为何如今又告诉贫道?”   殷守笑道:“与道兄交谈许久,见道兄乃是道德之士,定然不会行甚凶事,便是与你说了,望道兄见谅。”   韦护蓦地被这么一夸,也去了恼火。又见殷守摸着墙往外走,韦护忙问:“你要去哪?”   殷守想了想,问:“道兄,敢问朝歌往哪儿走?”   韦护说:“朝歌路遥,你要去那?”   殷守点头。   韦护皱眉道:“你如此模样,必然是去不了朝歌,途径多山,恕吾直言,道友实在太弱,如同凡人,山山有怪,且最近有截教大能不晓得在寻甚物,正胡乱飞走,道友独身一人,恐怕要成口中之餐!”   殷守皱眉,那韦护又说:“既然道友来我金庭山,来者是客,贫道可教你些术法防身,也算是见面之缘!” 第55章   “师弟, 在哪儿捡的人?不晓得练的甚功法,吾等连气息也估摸不出。”   韦护说:“隔壁那大仙山捡的,我见他双目被人挖去,一个人摸着藤枝乱走,看着怪可怜的, 便将他带了回来。”   韩毒龙皱眉道:“大仙山精怪极多, 又有截教门人, 此人身份不明, 如今封神大劫已然开启,师尊也闭关修炼了,你可要小心,莫要多生事端。”   “晓得的。”韦护说。   韦护见殷守独身一人立在云崖之上, 便走过去问:“我见你在此站了许久, 可是站出了甚花样?”   殷守笑道:“当然是站出了花样, 吾听那风声,只觉着妙趣无穷。”   韦护说:“你可莫要摔了下去。”   殷守又说:“真无甚腾云驾雾之术么?”   韦护嗤之以鼻:“常有人习此术,吾又不需逃跑, 为何要习?”   殷守:“若是你与人打斗,敌方能腾云驾雾,各类遁术, 你打他逃,不是如同拳头打上棉花,哪里尽兴?”   韦护哂笑道:“他要行遁术,可得先避过我这降魔杵, 管他上天入地,我便是要打他下来,吾可一跃千丈,腾云驾雾哪里能比?”   殷守心说:好了好了,知道你厉害,完全不管正常人千辛万苦修行。   那韦护又说:“这几日想着教你些拳脚,你使甚兵器?”   “剑。”殷守说。   韦护丢了把剑与他,说:“你使几招,我给指点。”   殷守摸住那把剑,只觉着是不及灭魂,但也算把好剑,只听那韦护说:“此剑名为流云,可斩云劈雾,已然出世百年,算是上品,与你防身。”   殷守诚恳行礼:“多谢。”   韦护只见殷守站在那处,忽的便一动,只执住那剑出招,韦护眼一眯,只觉得那剑仿佛晃出了虚影。   周围灵气也是十分古怪,仿佛有了神志般随着他动作,如行云流水般翻滚,那招式虽慢,却极其精巧,千变万化,仿佛是日日苦练,达至臻境一般!   殷守收势,问:“道兄,请指点。”   韦护点头道:“你练得极好,可见你定然苦练而得,只可惜力道太弱,你道法浅薄,即便练得再好也得被人压制。”   殷守说:“正是如此。”   韦护见他十分虚心受教,看那剑法便知他习性,也觉着是可塑之才,便说:“吾教你以巧劲用力,出力轻如鸿毛,打则重至泰山,吾专修此道,你虽力弱,但多少能令你精进,但那道法修神魂之事,你当要自个努力了。”   殷守喜道:“多谢道兄!”   韦护耍了几招,才想起殷守看不见,正苦恼着要怎么教他,却见殷守勉勉强强的耍了起来!   韦护疑惑问道:“你怎晓得吾招式?”   殷守说:“我听你动作有风,手脚兵刃皆是有所区别,自个在脑子里演练,便是来耍,道兄,你见我耍得对不?”   韦护奇道:“虽是有差,但也无诸多错处!”   殷守笑道:“如此,便是我想对了,请道兄再纠正一二。”   这金庭山果真是灵气浓郁,殷守习那仙道所授之道法,只觉着身体顺畅无比,那灵气只将他神魂梳理数遍,他那神魂仿佛天生便是可容纳天地灵气般,修为竟像一日千里!偶尔一跳跃,便觉着轻跃至极,已然一跃如那喜媚般,可去十丈有余!   再有那韦护教他出力之法,果真是妙处无穷,虽打不出泰山之力,却也是巧劲连连,且越修道法,耳朵越是灵敏,虽无双目见那世间大道,耳听却也是能断前后障路了!   韦护见他如此,奇道:“你真是天赋异禀,你来我金庭山不过几月有余,已然与来时天壤之别!怎的修来的?假以时日,说不准能成金仙!”   殷守笑道:“多亏道兄指点。”   韦护颔首,殷守又说:“道兄,如今可是开春了?”   韦护说:“我金庭山无四季之分,日日是那盛春。”   殷守说:“吾闻不见花香。”   韦护皱眉,说:“你若是能看见,便要惊叹这金庭山,漫山遍野奇花异草,真是美丽至极,你身边便有棵千年桃树,落英缤纷,周围皆是花香扑鼻,你怎的闻不见?且我看你气息与吾等不同,等同于无,又不进食,我那日摸你手腕,触感十分冰凉,可是修了甚奇异道法?”   殷守沉默片刻,才答:“吾入道时懵懵懂懂,可能是胡乱修炼,便成如此模样了。”   韦护点头,也晓得各人皆有各人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当然他是猜不到殷守已然死了,呼吸脉搏皆无,只因修道者双眼与常人不同,只见那生气判断生死,又见他习有道法,魂魄皆在,便是不曾探查。   殷守又问:“外头可是开春了?”   “已然开春。”   殷守说:“既是开春了,贫道有事,就此告别,多谢道兄多日收留,又教殷守道法,感激不尽,来日定当涌泉相报。”   韦护忙问:“你可是要去朝歌?”   殷守点头,说:“先去夏川寻吾掉落的剑,再去朝歌。”   韦护皱眉道:“夏川那边最近也不知怎的,常有大能出没,你虽是进步极快,却是不及大能一根手指头。”   殷守笑道:“吾又不碍那大能何事,不过是去寻剑,若是遇见大能,我躲一边便是了。”   韦护看了他片刻,只说:“你小心便是。”   殷守谢礼辞别。   韦护在后头看他,见他双目虽瞎,但仿佛能看见似的,往这金庭山下去,无一处磕碰,这些时日又道法精进,步伐也快了不少。   殷守摸进那大仙山,耳边听有细末之声,便开口:“毕月乌,喜媚呢?”   那毕月乌奇道:“你怎的晓得是我?那韦护带你回去,有怎么着了么?”   殷守说:“韦护道兄为人忠厚,教了贫道道法,因此贫道能识出你来。”   毕月乌诧异说:“韦护可是凶残至极!他刚入道时,便是来吾等着大仙山狩猎过,有几位道友皆是被其所害!”   殷守皱眉:“他们阐教不是怕沾杀孽么?怎会滥杀?”   毕月乌嘲道:“吾等妖族,自巫妖大战后失势,一直被打压,于大能正派来说不过是扁毛畜生,只是苟延残喘,偶尔无食,还要去周边农户家去舔那剩菜残羹,这等低下,性命如蝼蚁般,在他等眼里根本不算杀孽。杀孽以人为主,其余皆是次之,且不修得大道者,在其眼里皆是蝼蚁,蝼蚁天天要踩,怎算杀孽?再者,那韦护可无那忌讳,要修至金仙上下,才怕这个。”   殷守沉默片刻,说:“你等好好躲着修炼罢,喜媚呢?”   毕月乌:“她成天是停不下来,吾也不晓得她去了何处,哎,你怎的成了这副模样,我以为你是个雌的呢。”   殷守说:“你晓得喜媚的。”   毕月乌了然道:“想来也是,不过你可真是位美人,难怪喜媚爱不释手。”   殷守不太喜欢‘爱不释手’这词,仿佛是个物件,他问来问去也问不出喜媚下落,只得作别,又往二人那洞里寻去,依旧不见喜媚,也不晓得她去了哪里。   殷守想着算了,有缘再见罢,便是自顾自的寻起了灭魂。   殷守感受那方位,往东南方寻那夏川,摸着地上,厚雪早就融了,已然长出了嫩草,又听着声音,便是寻到了河流。   殷守自语道:“也不晓得这条是不是夏川。”   旁边突然有人出声:“是夏川,你寻这河作甚?”   殷守吓了一跳,连忙退后一步。   这人无声无息的,丁点声音也不曾听见,仿佛突然就行至他身边,连风声也不曾听见。   殷守见他问,也答道:“我有兵器掉在这河里,特意来寻。”   那人笑道:“道友,我俩一样,我也是来这河寻东西的,不知道友在寻甚兵器?”   殷守想起韦护说有大能在这带出没,也不知道哪样算是大能,这位该不会是?   殷守听他问,便作答:“是剑,不晓得道友有无看见?道友来寻甚物?”   那人忽的沉默片刻,说:“吾不久前恰巧在此河摸出一把剑,不晓得是不是道友的,道友的剑是甚样,若是凑巧,说不准吾便是寻见了道友之剑!”   殷守皱眉,又退了一步,浑身警醒,只说:“吾剑不过是凡物,吾只是顺便寻寻罢了,也不劳烦道友。”   殷守只听耳边有细末之风,他浑身紧绷,猛地向后一大跃,但那人速度极快,还不等他着地便是将他扯了过来!   那人将他捉住,笑道:“慢如蝼蚁,还想跑?”   殷守说:“道友!吾也不曾挡你道!”   那人扯着他手腕,猛的一惊,说:“你怎的无脉搏?你快说!你唤甚名?”   殷守闭口不语,也不晓得他啥目的,他也知道的,那些五花八门的法宝,一说名字就要人命的数不胜数。   那人见他不开口,忽而大怒:“你不说我便吃了你!反正正是饿了!正好拿你填肚!”   殷守怒道:“你好歹也是修道之人,怎的能随便乱吃?世间美味极多,你若是遇见个人便吃了,不是要吃坏肚子?”   那人肚子忽的一响,暗自思忖:对嗷!真是要改这毛病,那日也是吃坏了肚子坏了大事!便恼道:“你与我说你名,我便不吃你!”   殷守正是不想说,那边突然有人惊恐喊他一声:“殷守——”   殷守听那声音,便知是喜媚,又思起这人十分古怪凶残,便急忙喊道:“喜媚,你快走!”   那人一听,忽而大喜:“你唤殷守!?好啊!总算寻着了!”   说着,他手臂一捞,便是将殷守捞起,大翅‘哗’的一声展开,也不管那奔来喜媚小妖如何,只大翅一煽,便是行空万里!   殷守如今已然修道,且肉身已死,这速度也不觉难受,耳边听他大翅煽动,便问:“道兄可是羽翼仙?”   那人喜道:“正是!你听过吾名头?”   殷守说:“听过,你要带我去哪?”   羽翼仙恹恹道:“去碧游宫,教主让吾寻你,已然寻了你许久。”   殷守一惊,通天教主!?   殷守眉头紧皱,那日那仙道说,已然有人注意自己,难不成是通天教主?可人家可是圣人,自己有甚值得注意的地方?而且,通天教主不是不天天闭门的么?有多大事要他命人来寻?   殷守又问:“寻我作甚?”   羽翼仙恼道:“我哪晓得!”   殷守不再多问,不一会,只觉得这羽翼仙飞得慢了许多,周围灵气骤然浓郁,身至此地,只觉着神魂舒畅至极。   那羽翼仙说:“至仙域真境了。”   耳边似有水声缓缓流淌,有珠宝璎珞碰撞之声叮咚作响,又有仙鹤展翅、神鸟歌鸣相互呼应,灵气氤氤氲氲,真是一派仙乐之地。   羽翼仙又飞了片刻才是停住将他放下。   殷守脚尖刚是着地,那羽翼仙刚收翅,便见有一仙子过来骂他:“羽翼仙!你又去如此之久,是否又是贪吃?”   羽翼仙委屈道:“无当圣母,吾不过上次嘴馋了一回,其余皆是唬人罢了,还是定光仙唤我的,吾从蓬莱而来,真是饿了,便是多吃了些,我哪里晓得如此重要,呐,此人已然寻着了,吾回蓬莱了。”   无当圣母又斥道:“你莫要再贪嘴,否则必然有祸根!”   羽翼仙委屈称是,又好生辞别,才是飞去蓬莱。   那无当圣母见殷守在旁安静站住,也是认真端详,见他皮相极好,又周身气息十分沉静,如同死物一般,便问:“你是殷守?”   殷守行礼:“仙子,在下正是殷守。”   那无当圣母噗嗤一笑,说:“许久无人唤我仙子,天天是娘娘、圣母的,听着便是老道,吾以为活得真是太久了!你随我过来,教主在找你。”   殷守歪头问:“教主寻我何事?”   无当圣母说:“我哪晓得,教主偶尔种个花养个鸟儿的,今日突然寻个人,皆是一般样,吾等可不敢过问。”   无当圣母带殷守进来碧游宫,殷守听她那脚步,数着步数,记着方位,再七拐八拐的,那无当圣母突然停下,说:“你在此等住,教主立马来。”   殷守等住原地,只觉得灵气又更是浓郁,隐隐约约又觉着其中藏着玄奥之机,忽的听见有人在他耳边出声,竟是比那羽翼仙更是无法察觉!   他连那人在左在右、在前在后也听不出。   只听那人说:“你肉身死了?难怪难寻。”   殷守听这声音一怔,忽而恍然大悟,说:“原来道长是通天教主!” 第56章   通天笑道:“你以为本座是何人?”   殷守恭敬行一礼, 说:“殷守初见教主时,教主自称是云中子。”   通天:“仿佛是的,吾也不刻意隐瞒。”   殷守点头,通天仔细端详他,皱眉道:“你肉身死了, 神魂却是出不去, 便是成如此模样。”   他说完, 又将指尖一簇光, 轻轻一弹,那光朝殷守身上一覆,便是显出斑驳的伤口来,那伤口歪歪扭扭缝合, 怪异至极。   喜媚妖法浅薄, 此不过是幻术, 圣人一眼便是能看穿。   通天皱眉道:“雷公鞭果真是凶物,当时吾不曾注意申公豹,不曾想他竟是早有觊觎, 你睁眼。”   殷守听话睁眼,通天一看,说:“此石如此一看, 虽是胡乱安上,却仿佛更妙。”   殷守说:“我不曾看见,教主,吾可还有复明之日?”   通天说:“吾也寻不见申公豹, 他运数未尽,每每要将他揪出,皆是差了一步,若是他手中还执你双眼,寻到便是可复明,但此石,也有造化。”   殷守点头:“有望便是好,敢问教主,我肉身已死,可有甚坏处?”   通天用二指将他躯体一点,只见那伤口,如同生长般迅速愈合!竟像是这副皮囊不曾死去一般,此乃白骨生肉之术,不是喜媚那米粒妖术可比的。   通天发力完毕,才说:“你无常人愈合之力,又无痛觉预知险事,已然无法生长。”   殷守觉得这些也不碍事,又问:“我为何成如此模样?教主见多识广,可见有先例?”   通天摇头,说:“从未有过,只看你那神魂,真是合本座那日教你之法,你神魂无物该合,唯此一躯体,又有习那道法在先,魂体一致疏理,愈加粘合,想来便是如此。你肉身虽死,神魂却生机无限,已然入道,此乃天大造化!”   “且你这副肉身,恰好阻了神魂被觊觎之险,妙哉!”   殷守皱眉:“我见申公豹也是如此觊觎,我神魂有何特别?莫不是甚灵丹妙药?”   通天将他盯住,说:“那日你身死,有诸多混沌之气泄露,诸方大能已然有所察觉,皆是在胡乱寻宝,连同挖你双眼那申公豹皆是成了目标。”   殷守一怔,笑道:“我都成了宝物了!”   通天看了他半响,说:“你随本座走走。”   殷守仔细一听,已然听见通天步伐,便是晓得通天故意放出声响与他听见,他跟在身后,又不见通天说话,便问:“教主,你寻我来有何事?”   通天不答他,反问:“你是否还想回朝歌?”   殷守一怔,点头道:“我怕大王担心。”   通天看了他一眼,说:“你不可回那朝歌,如今封神之劫开启,朝歌有多双眼盯住,你如此状况,前无仅有,必然令人发觉,你去朝歌也是无用。”   殷守一惊:“多人盯住,不是对大王不利?”   通天说:“人间帝王于我等不过是弹指一瞬,代代更替,如同四季,皆是一般而已,无甚区别,我等不至于去干扰,朝歌有人盯住,皆是因你改了命数,阻了必然事态,如今诸方大能算术皆是时准时不准,幸而本座及时寻见你,不然定有人要拿你,你若是去朝歌,再干扰事态,连同帝辛也是要受牵连。”   殷守仍然眉头紧皱,通天见他如此,再说:“你已然将帝气还与他,又做了诸多道德之事。成汤如今国祚延绵,即使有人作妖,也不能伤其分毫,且向来天道以人为主,无人敢动人间帝王,你且安心。”   殷守沉默不语,他本来十分不放心,但听圣人一席话,只觉得自己要去,会使事态更复杂,而且殷商已然局势大好,帝辛也是文武兼备,自己此前也与他说了诸多道理,他为人开明,总不至于搞得一团糟,再者,妲己站于己方,肯定不敢干浑事,还能帮衬着些!   殷守又细想,即使不能去朝歌,也可以招妲己传信注意事态,而且,若是有人注意他,只要他修得大道,总不至于逃不过。   殷守正想着,忽的心中一动,便问:“教主,可是灭魂在此?”   通天刚将灭魂拿出,见殷守已然注意,便笑道:“确实如此,此剑乃是本座与你,如今看它,它已然认你为主,此又是一大奇事,你又不曾与它定约,它仿佛蓦地便是生出神志,只是认你。”   通天将剑递与殷守,殷守接住,只觉得灭魂十分暗淡虚弱,如今入道了,更是听出那剑哀鸣,他又摸了摸那剑柄宝石,已是变得粗粝无比,通天在一旁说:“那日申公豹杀你,它护主心切,便是伤了根本,如今需好好休养,你需以灵力润养,暂时不可用此剑。”   殷守点头,又好生摸了摸,才问:“敢问教主,如何以灵力润养?”   通天看他,说:“我碧游宫乃是仙域真境中真境,你可在此修炼,必然一日千里,本座可教你运用灵力之法。”   对,通天已然动了收徒的念头,他座下四大弟子,真是越看越是不靠谱,完全不能领悟他这大道真谛,竟然是连个凡人都不如!   又看殷守习他那道法,他那日只是随便一点,他便是通了,简直是天生合他大道,今日再看,他不知何时已然入道,且此肉身已死,他神魂正是以他教那道法为牵引,懵懵懂懂的便是踏进了道门,又天赋极高,无师自通,已是修至了基层!   如此真是有缘,正是应了那因果,且之前仿佛听他提过要拜师,今日抛出身份名头,又敞开道门与他,只等他乖觉回应。   只见殷守喜道:“教主真乃大善!若是能在碧游宫修行,乃是殷守大幸,不知教主有门童道童缺否?殷守可担当,必然恪尽职守,以报修炼之恩!”   圣人喜怒不于行色,但通天真想拍他脑门,这人看着是挺聪明,脸皮也不薄,但关键时刻为何转不了弯?!   可是那四个徒弟都是自个凑过来的,如今这个既然如此自荐当道童,若是他硬要收徒,未免无那脸面,他又盯着殷守看了片刻,见他还不改口,只叹了口气,说:“本座身边正无道童,你担当罢!”   通天话一出口,已然感知,他无收徒之缘。   这哪里能怪殷守,当初殷守自个厚着脸皮凑上去拜师,通天义正言辞拒绝,并且,今日殷守刚得知通天名号,殷守思起前头种种,也是晓得他不可能收徒,如今正有自知之明,哪里晓得通天又动了这念头,他又不是圣人肚里蛔虫!   冥冥中他已感知自个入道,又想起旁边这位圣人说那封神之劫,再想大王那要伐诸侯的决心,想来不可避免要与西岐对上,若是将来习好了道法,对上各路仙道,说不准能助纣王一臂之力,免那兵败下场!且这碧游宫灵气浓郁至极,虚空中又含诸多玄妙大道,再得通天教主亲口许诺,可指点一二,真是大好!   通天见他喜出望外,真是为他无缘做圣人之徒惋惜,只领着他在碧游宫走动,一一与他讲解。   碧游宫内灵气浓郁,殷守更是耳明,又有通天教主特意让他听从步伐声响,偶尔点他神智,他心中计算着步伐,差不多将这碧游宫格局在脑内演看清楚。   殷守跟住身后,通天在前,与他说来:“外宫又开了四道场,分别以宝、金、当、龟记名,分别取自本座名下四大弟子名号,其道场通外海,开岛屿与他等栖身,无事可不来朝拜。”   殷守点头,通天又说:“四道场后又有八仙时常过来走动,听吾传令等候,日日朝拜,如今你担本座道童,大小事物你可传达。”   殷守点头,此时正行至当宫,那无当圣母刚好未回岛屿,见通天过来,立马朝拜行礼,通天便与她说:“殷守今后担吾道童,若有事便由他传达。”   无当圣母俯首点头,心中诧异,万里迢迢寻个人,又是寻了许久,居然是要来做道童?圣人心思果真难猜!   又听教主开口:“往后他住内宫。”   无当圣母一怔,终于想通,这可是关门弟子殊荣!内宫灵气浓郁,有无限大道,此人不知是何来头,怎的如此好运?还要教主万里去寻?这几日无当也是晓得,羽翼仙那日得令接人,误事后便是日日去那带寻人,教主也时常不见,想来也定然是去寻人了,可久久也无结果,这便是奇了,圣人寻人,掐指一算,哪里寻不着?   这话不说,可教主大人呀,您要收关门弟子,吾等四大嫡传弟子,怎敢质疑,也不用做个道童来欲盖弥彰吧?且又有八仙伺候,哪里要那道童?   当然,无当圣母不敢当面质疑,也不敢表露神情,只偷偷打量这殷守,看他面相,又有一两交谈,想来也是个好相与的。   二人从当宫而过,又转回内宫,通天又与他分别介绍诸多奇花、各类仙草,再有各类仙乐神鸟,坠地九天瀑布等等,内宫道场更是无限宽广,待殷守差不多要记他不住了,通天才是闭语。   “此不过九牛一毛,你可任性妄用,来日定然能识得全真面目。”   殷守诧异,这还九牛一毛?那通天见他如此,笑道:“有朝一日你双目复明,定然更为惊叹!如此大好道场,你得天大造化,切莫辜负,当好好修炼才是!” 第57章   次日, 八仙按往常惯例来碧游宫朝拜。   八仙来朝,以往皆是在外宫等候传达,教主有事便是要召见,无事便是在外头等一两时辰便自行离去,偶尔那四大嫡传弟子在, 也会通传发号。   八仙来这碧游宫, 虽是只等一两时辰, 但一两时辰于仙家来说, 不过是打个盹而已,众仙只觉着光阴太短。   碧游宫灵气极其浓郁,此等待时刻,比起其余在外头的诸多时光, 简直是云泥之差!几位修行皆是靠此, 此乃通天教主特意与其成道之机。   八仙来朝, 本不是教主硬性要求,可来可不来,但八仙仍旧日日过来, 只为这得天独厚资源灵气,这不是外头门人可比的。   此八仙中,唯有一位是时来时不来, 那便是那贪吃的羽翼仙,此仙胃口极大,只因时常肚饿,唯恐被教主召见时肚子咕咕令教主听见, 便是躲在蓬莱才好。   但今日他却是来了,只因那日教主授命于他去接殷守,因犯浑误事,便是日日来参见,好显得诚意些。   几仙俯首等住,忽的见一道人从内宫走来。   只听那璎珞脆响,仙风萦绕,那道人一身月色道袍,于玉石板上踱步走来,肩上一只皂色坤玉神鸟,正是在啄他发丝,仿佛在讨食,又见那人双目紧闭,却是走得泰然安稳,众仙只将他看住。   只听那人开口:“老爷近来无事,众位仙家可不来朝拜,有事贫道传达便好。”   此话一出,众仙哗然,这可是蹭灵气的唯一机会,要知道如今资源愈加匮乏,截教众人皆是努力寻宝地闭关,以此避劫,八仙虽有自个岛屿,却远远不及碧游宫万分之一,这可怎好?   只听一仙开口:“道兄,吾不曾见过你,敢问名号?”   那人答:“道兄有礼,贫道殷守,乃是老爷新挑道童,专管细末之事,敢问道兄名号?”   那人答道:“贫道长耳定光仙。”   殷守笑道:“原来是定光仙,久仰!”   定光仙诧异:“道兄晓得贫道名号?”   旁边羽翼仙连忙说:“他还晓得吾名号呢!”他又望向殷守:“殷守,你怎的成了道童?教主居然是令吾去寻个道童!”   殷守只问礼:“多亏道兄。”   几仙听羽翼仙一言,皆是古古怪怪,此道童乃是往碧游宫内宫走来,显然是教主身边近侍,要知道太上老君身边那关门弟子玄都,便是道童出身,也是太上老君万里迢迢寻来之人,据说是万中无一的好天赋,此人不可小觑,教主此举不得不令人深想。   虽说此人将来不可限量,但此人明晃晃的占了大造化,真是令人羡慕懊恼,又观此人周身气息沉静,修为浅薄,明显是刚入道之人,再是双目失明,又看不出来头,真不晓得圣人怎的心思,竟是挑上这么个人!   殷守双耳灵敏,已然听出众仙鼻孔出气之声,明显不满,便是笑道:“教主此前许诸位过来,是分造化与诸位,也是令自身有事可寻见人,今日教诸位无事可不朝拜,却非剥了诸位造化。”   众仙连忙口称:“不敢。”   殷守又说:“碧游宫不远,仙域之内,教主已然开了道场,道场正空,正盼诸位仙家去活动活动!”   八仙一听,皆是大喜!虽说不及碧游宫,但仙域之内也是大好了,又非离教主太近,圣人威压令人拘束颤抖,正可好好修行。   殷守听诸位反应,再笑道:“届时,其余仙家过来有事禀报,或是参拜,便是有劳诸位道兄担待管束了!”   “那道场于岛屿之中,名为‘万仙岛’。”   众仙皆是欢喜称谢,连忙表露定然好生管理,栽花种草,再开诸多地势,令其成一派仙乐。   众仙又诸多寒暄,才是辞谢,只见那定光仙又与殷守称谢,说道:“请届时望道兄也多来走动。”   殷守笑道:“必然,是时请道兄多加担待。”   定光仙意味深长瞧他一眼,再温声开口:“道兄过来,便是大善。”   众仙走后,殷守再回内宫道场,那坤玉神鸟仍是在殷守肩上不安分的夹他头发讨食,殷守连忙又与了它吃食。   “这坤玉神鸟本可自个寻食,你如此养,便是要养出他堕性。”   那坤玉神鸟听此声音连忙惊得拍翅,连嘴边的吃食还来不及咽下,便是慌忙飞走,殷守连忙问礼:“老爷。”   通天颔首,问:“八仙可是打发?”   殷守点头,通天又说:“那开道场之事,如此一想确实是妙,吾也晓得如今资源匮乏,人人想来碧游宫,但吾最爱清净,早想打发,又不好断其造化,你如此提议,真是大好。”   殷守说:“是老爷慈悲。”   修道的仙圣,极少在意诸多细节,强者便能碾压一切,算术便是知晓诸方,哪里管人如何作想?圣人一根手指,要你生便生,要你死便死,你肚里再多怨愤也无人晓得,圣人如天地一般,一视同仁,造化随机,你怨天怨地也从来不可撼动一丝。   但圣人也有命理,也会衰败,万物皆可推波助澜,殷守得了圣人造化,必然要为通天看着些的。   通天看他,说:“你来这水边,吾教你算术。”   殷守摸索着去那川河,那水寂静无声,仿佛不曾流淌,单看如一面光洁无暇的神镜。   殷守站那水上,通天在岸上看他,殷守问:“为何算术要在此地?”   通天不答,只问:“你淌这水,有何感知?”   殷守淌那水,肉身已死,冷热皆是毫无感知,但通天如此一问,定然有深意,他又将指尖抚上灵力,只将水面一点,那水竟是忽的流淌,涟漪只沿那指尖远远荡漾,待他指尖一收,那涟漪骤停,又是如镜面一般平静。   殷守回道:“世间万千皆在其中。”   通天颔首欣慰:“你果真该合吾道,此川河乃是吾冥想之地,含万千玄理,你所站之处,布乾坤太极之阵,每一笔皆是包含三千大道,算术不过是理清此道,你可自行领悟。”   殷守沉默片刻,又问:“老爷,得此道可如何?”   “算术可看凶吉,可观前世后果,即便只略知一二,有事也有所感应。”   殷守睁眼,只显出那对月光石,仿佛在看通天,他问:“老爷乃是圣人,可晓得自身凶吉?”   通天蓦然一怔,只将他盯住,笃定说道:“你晓得。”   殷守张口,刚想出声,骤然魂魄一颤!只觉神魂被碾压般痛苦不堪,动他一丝便是艰难至极!   通天见此状况,连忙手指一动,便是立马招来玉钟将他盖在里头!   那玉钟高达两丈,只刚一罩住,殷守便只觉着神魂骤然轻松。   他在里头听通天说话,只听通天叹道:“看来天道从来不管圣人蝼蚁,此次封神,果真是吾大劫。”   殷守在里头回他:“老爷要犯嗔戒。”   通天在外头问:“你认为吾该不该犯?”   殷守说:“该。”   通天失笑,仰头感知那威压,已然无大碍,便是将那玉钟收起,问道:“圣人不该犯戒,你怎说是该?”   殷守说:“老爷方才说天道从来不管圣人蝼蚁,蝼蚁苍生日日犯戒,圣人怎的就有差别?”   通天忽而大笑:“你道理从来不同,却又是道理。”   殷守恭敬低头:“此等道理,皆是看圣人而来,老爷该是晓得,不过是早晚罢了。”   常言道,山中不知日月,仙域真境中光阴日月皆无,不管外头年岁,仿佛随便一坐,万年也不过弹指。   但圣人有劫,可不能一坐万年。   通天在里头修行,殷守在外头且看且修,三天两头又有仙家来报,说阐教欺人太甚,殷守与通天说过一次,记得通天不过淡淡回道:“劫数如此,生死由命,只安乐享那年月,躲着罢!”   此后殷守也静静听着,也不去报那通天,四大弟子得了令,也各自回那岛屿享福,或弈棋或奏乐或修道或耍那法宝。   一晃便是四年,万仙岛上偶尔有客,那定光仙一如既往亲近待人。   东海那边有门人过来,那人奇奇怪怪,仿佛在叹息,一会嗯一声,一会又是摇头,殷守忍不住朝他看过去。   没错,是看,他那双眼不过是月光石,只因在碧游宫修行几年,受灵气造化,那眼仿佛有灵般,只将那神识扩展,竟是像能观事物一般!   但此‘看’却仍旧不及肉眼,说到底,也不过是神识扩张,探出人影罢了。   那人见殷守一双眼睛睁开,蓦地朝他一看,那眼不是眼,却仿佛能看他一样。   那人见殷守气度不凡,仙气飘飘,显然是得道深厚,无人与他说此人身份,他见他注意自己,便是行礼问候:“道兄。”   殷守平和回礼。   那人只觉殷守与他人不同,仿佛亲和温润,只是一看,便是觉着他能听你说话,那人正好是道行浅薄,不过是来避难,便是问殷守:“道兄,吾方才叹气,可是扰着了您?”   殷守笑道:“不曾,只是见道兄仿佛有愁,便来问问,看贫道是否有助。”   那人听他如此一问,又是愁眉苦脸一叹:“道兄不知,最近陈塘关不晓得来了个甚怪物,竟是将东海那三太子敖丙打死了!还抽筋拔骨!东海龙王气得冒烟,天天是翻江倒海,怒气冲天,若不是怕造那杀孽,便是法水将那陈塘关给淹了!吾等小妖,只得远远来避难!”   殷守一怔,问:“如今如何事态了?”   那人摇头:“吾等怕惹上事态,便是逃了,谁晓得呢?说不准那龙王去报仇了呢!”   殷守皱眉:“你等好好安歇罢。”   说完便是回了碧游宫,他在道场走了一遭,见通天闭门,便是晓得他已然闭关。   他往当宫走去,见无当圣母果真在宫内闲逛,便行礼问候:“仙子,贫道有要事,需得离宫,老爷如今正当闭关冥想,吾不便打扰,还望仙子照看一二!”   无当圣母皱眉看他:“照看乃是本分,可是殷守啊,教主嘱咐我等闭门修炼,以免碰见劫数,你怎的要外出?”   殷守顿了顿,才说:“吾得老爷指点造化,又在道场修炼几年,方觉因果至重,有位道兄曾于我有恩,他恐怕要来大难,我便是要去帮衬些。”   无当圣母听他此言,也觉得有理,只说:“你小心便是,切莫多加逗留,以免惹来是非。”   殷守辞谢离去,他可是知道,石矶要因哪吒而死,如今哪吒已然抽了敖丙的龙筋,马上就要耍那乾坤弓和震天剑了! 第58章   殷守往仙域真境里出来, 冥冥中感知天地生出了杀机。   正如通天所说,封神大劫已然开启。   外头正是盛夏,草木浓密,生机盎然。   殷守学过那算术,确实是有助, 万千道理皆是包含其中, 乾坤如一球笼, 亿万丝线日日摆动, 牵扯苍生命理,即便是寻那地理,也是容易些。   白骨洞不过几刻便至,那冬雪融化, 显出一大骷髅, 外头花草仙药无数, 碟飞鸟鸣,碧云于外头采药,正是一片泰然。   碧云听空中有声, 便是一转头,只见殷守朝白骨洞飞来。   他认得殷守,这位的眼珠子还是他家老爷搓的, 据说是给截教大能掳走了,那喜媚还大哭了一顿,在他这白骨洞里滚了好几圈,躺在地上怎的哄也不起来, 但见那殷守模样,已然入道,不仅如此,这威压几乎赶得上大能了,也不晓得怎的修炼的!   碧云退后两步,为的不是这威压,而是的殷守面容焦急,遥遥朝他喊道:“快躲——!”   那碧云瞳孔骤然睁大,远远望见一道光,威压铺天盖地,以极快之速朝这白骨洞飞来,碧云回头望了眼那白骨洞,听殷守那急忙大呼,非但不躲,反而是正对那箭,拿出法宝去接!   那光乃是震天箭飞射而来虚光,威压重得异常,碧云虽已修行万年,但只常年照顾石矶,也不在意自个修行,如此去接显然是找死!   殷守又大喊一声:“躲开!”   那碧云丝毫不躲,殷守心中大急,只拿住那流云剑,以剑鞘奋力去打那碧云!   碧云见又物件先过飞来,便是下意识用法宝一挡,力力相碰,碧云退后一步,那震天箭刚好擦他脖子而过,罡气擦破了他万年修行的皮肉,那箭直直往了白骨洞射去!   只听‘轰隆’一声,尘埃喧天,那几千年的岩石洞穴骤然崩塌半边,大石轰隆隆滚下山崖!   那碧云也不管自个皮肉流血,只朝殷守怒吼:“你做了甚事!”   殷守终于脚尖踏上了地,回道:“你硬接,必死无疑!”   碧云不听他话,只往洞里去寻人,他将那岩石一块块掀开,一边呼喊‘老爷!’,又‘石矶’‘石矶’的喊个不停,只满头大汗焦急寻找。   “出来了!”   殷守听那岩石掀开之声,石矶扔开那岩石,面色不好,暴躁大怒:“哪个不长眼的浑物竟敢坏本座洞穴!”   碧云见石矶无事,只松了口气,便是呆呆站在那处,又看碧云掀开岩石出来,拍了拍道服,往那石碓了拿出那箭。   “震天箭。”他皱眉道:“此剑该在陈塘关,如此之远,谁人来作弄吾等?”   石矶听言大怒:“李靖!吾曾看他不能修道,与他师父说令他求人间富贵!不想今日竟是恩将仇报!气煞吾也!”   殷守说:“陈塘关离白骨洞万里,道兄都说了,李靖不可修道,他怎能射?”   石矶现在才看见殷守,打量他一眼:“殷守?你怎来了?喜媚说你被大能给吃了!”而后又细思殷守那话,自觉有理,皱眉道:“不是李靖还能是谁?反正吾咽不下这口气!”   殷守说:“道兄先别冲动,先将洞穴修好,我去瞧瞧。”   石矶看看那洞穴,又是更加烦躁,那彩云眼眸一转,只对石矶说:“娘娘,他说得有理,娘娘切莫沾染劫数,功亏一篑啊!”   那石矶一怔,只得暂且作罢。   殷守往前走了两步,见碧云呆呆站住,只拍了拍他肩,说:“此箭必然有大能参与,你若是为了保你老爷皮毛,死在这箭下,你家老爷怎会善罢甘休?他自个晓得有劫数,已然躲了许久,这次哪里又不是那劫数?你若是死了,便是你老爷劫数来了!”   碧云听他一言,如醍醐灌顶,怔怔往那虚空看了片刻,喃喃自语:“是吾修为太差。”   殷守拍了拍他肩,便是踩上那虚空飞去,他眉头紧皱,这箭是哪吒射的?   此等厉害,包含大能威压,岂是哪吒所射?   他拿住那震天箭往陈塘关行去,行至半路,忽的觉着威压刺骨,便是立马停住,往回飞去!   但那威压却是跟着他过来,也不赶他,显然是发觉了他。   殷守不晓得这是何方大能,但显然是修为极高,他明显能将他追上,却如戏耍般在后头慢慢游荡,仿佛猫玩老鼠般的必胜。   殷守往北方飞了片刻,忽的又转了方向,不知那大能是何人,若是牵扯了碧游宫,继而又加了教主劫数,可是不妙啊!   殷守停在原地,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大能!   那人悠哉悠哉过来,见殷守停住,便问他:“你怎的不跑了?”   殷守打一稽首,说:“我看道兄在后头跟住,若是一味往前,便是无礼了,岂不是怠慢了道兄?”   那人笑道:“你可真会说话,吾明明见你是往我这厢来,察觉吾挡住才是转身便走,你怎的又特意等吾?”   殷守温和开口:“吾察觉道兄修为甚高,不晓得道兄在那处作甚,唯恐扰了道兄,便是转身,见道兄寻来,又唯恐怠慢,便是停住。”   那人又笑:“你如此说,便是合理,吾在那处等人。”   殷守打了个稽首,说:“道兄在那处等人,贫道不再打扰,告辞!”   “喂!”那人又喊:“吾在等人,许是在等你!你莫走!”   殷守说:“贫道不曾识得道兄。”   那人说:“吾见有一箭射来,便是耍了几下又扔了出去,你可看见?”   殷守一怔,敢情那震天箭是这位扔来的!就说嘛,哪吒再厉害,还能射死碧云?哪吒也不过是灵珠子转世罢了!   那人见他发呆,不满道:“你定然是见了那箭罢?吾就是晓得!那箭扰了吾,吾且拿它又扔回去!”   “咦!”那人往殷守袖袍里一扯,便是扯出那藏住的震天箭,连同灭魂也一同扯了出来!   殷守恼道:“剑还我!”   “灭魂!”那人笑道:“你是截教?哎呀正好,你瞧瞧你也在在寻此箭主人,正好闲来无事,吾俩且去物归原主,你说好不?”   殷守只说:“先将灭魂还我!敢问道兄名号?”   “通天教主将灭魂与你,他必然是看重你的,多宝道人一众他嫡传弟子天天在岛里修道,也不出来耍,他等也不得通天教主赐的宝物,你是新收的关门弟子?”那人喃喃自语片刻,又问:“你唤何名?吾且来认识认识!”   “殷守。”殷守又问:“敢问道兄道号?”   那人吃惊道:“你是截教,怎连我也不认识?你且看我!”   殷守沉默不语,那人又凑近他:“你睁眼?”   殷守睁眼给他看,他笑道:“原来如此,想来你是瞧不见吾这等天地少有的美男子了,哎!”   “吾乃孔宣,你下回可要记得!”   孔宣!?这位就是孔宣!这家伙竟然是这么无所事事,简直跟喜媚一个样,整天找事来耍,怪不得这位封神榜上无名的大能都要被卷进封神大战这劫数里头翻滚一遭,原来是自找的!   那孔宣一手拿着那震天箭,一手拿住灭魂,直直便是寻进了陈塘关!殷守跟在他身后,难怪他说在等人,原来是晓得有人要寻麻烦,特意等住麻烦,好多生事端,这家伙要寻人算账,直去寻便好,哪里要等人一块找?不过是恐那天下不乱罢了!   二人行至陈塘关,见那城楼上有一七岁娃娃纳凉,孔宣摇扇笑道:“原来是灵珠子,真是个顽童,转世投个胎,怎的成了如此劣性?”   殷守心说:你还不是一样,他是娃娃熊性,你更甚,皆是不将性命看重的仙神!   孔宣忽的凑近殷守,问:“你可是在腹议我?”   殷守吃惊,这家伙竟然如此敏感,为何会晓得?难不成有甚法术可读心!?   只听那孔宣得意洋洋笑道:“你定然是在夸我见识广,一眼便是能识出这娃娃来路!唉!可惜你看不见如此见识博广的美男子模样!”   殷守简直要翻他白眼!   只见那孔宣忽的就立在哪吒身边,在他身后‘啊’的一声吓他:“可是你将这震天箭射来的!?”   哪吒吓了一大跳,慌乱退后几大步,盯住孔宣,只将混天绫、乾坤圈一齐上他,孔宣只是眯眼失笑,一伸手便是轻松将那兵器拿住!   哪吒大惊,声音奶声奶气,凶道:“你是何人!?我是射了箭,哪里晓得你在那里!我不过是耍耍!你又没伤着!”   那孔宣闻言大哭:“我是没伤着,可是我那挚爱道侣,一双明目,已然被你这震天箭罡气射瞎!”   哪吒闻言大惊:“你莫要诓我!你伴侣在哪?!”   孔宣一把将殷守往那上空扯下,朝那哪吒吼道:“你瞧瞧,他双目是不是瞎了?!”   那哪吒认真一看,果真是瞎了,也顾不得他是男是女,那箭怎地射来,怎么一瞎便安了一对石头,只是恐慌退后两步,大喊:“我师父乃是太乙真人!”   孔宣又哭又怒:“哪又怎的?我……我先拿住你!”   哪吒见他一说师父便是底气不足,便晓得此人不过是欺负他罢了,定然不敢拿他师父怎样,便突然出声,指住孔宣身后,喊道:“你看!鱼在天空飞!”   他见孔宣果真中计往后头一看,又看他那瞎眼道侣丝毫不见动作,便是暗笑一声,连忙往乾元山飞去寻那太乙真人!   他远远听见孔宣在后头焦急大呼:“你莫跑!”,哪吒听他这般焦急,更是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孔宣抱着肚子大笑,直指住那哪吒离去的方向,边笑边说:“这傻小子,到底在肚子里翻了多少跟头,怎的如此傻笨?!”   殷守在一边说:“他不过是个娃娃,你诓得真是愉快?”   孔宣面不改色说:“当然是愉快!来,快与道兄去那乾元山耍一遭!喂!莫不乐意!你这灭魂在道兄手中,要是丢了,你家教主定是要你好看!”   哪吒这头,急急忙忙往乾元山飞去,见那太乙真人,便是大呼:“师父救我!有一道人哭着喊着要杀徒弟!”   太乙真人急忙将哪吒护住,外头一看,左右望了望,果真见一道人狂奔而来!   太乙真人正想拿出法宝来挡这不知死活的道人,便见那道人越来越近,已然能看出他样貌来!   那道人一身五颜六色花哨道袍,太乙真人定睛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他可是认得这尊大仙,那可是孔宣!   他见那孔宣狂奔而来,气势汹汹,眼中含泪,霎时间只觉得胸中五气、头顶三花皆是乱作一团、急得冒烟!   只听后头他那宝贝徒弟紧紧揪住他道袍,奶声奶气委屈道:“徒弟在陈塘关练箭,不小心将那道人道侣的双眼……射瞎了!” 第59章   太乙真人本来见那追杀哪吒的道人是那孔宣, 他便已是头晕目眩,如今听他宝贝徒儿说弄瞎了孔宣道侣的双眼,更是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昏死过去!   哪吒在后头抓住他这厉害师傅的道袍,只觉得他师父摇摇晃晃,仿佛要跳舞, 一时间百思不得其解, 又见那道人顷刻便是到了眼前, 见师父毫无反应, 一时间大急!   哪吒见那孔宣气势汹汹飞至金光洞前,只躲在师父那松垮垮的道袍之间,打出个脑袋,凶道:“我师父太乙真人在此, 你竟敢来撒野!”   孔宣将那五色旌羽扇一开, 只慢悠悠的扇着风, 懒懒的瞄了眼那太乙真人。   太乙真人见那扇,神魂又是一抖,只上去行礼:“道兄怎有闲心来我小小乾元山?”   哪吒见师父如此态度, 立马晓得不妙!   孔宣掩面流泪:“那小儿伤了吾道侣,他说他师父是你,我便来寻你讲理!”   太乙真人见孔宣流泪, 那模样果真悲悲戚戚,虽不晓得这位传说中的大能何时有了道侣,但不妨碍他又一阵头晕眼花,只气弱道:“道兄, 是吾管教不严,定然好好教训哪吒,以免生事!”   哪吒听师父此言,他本来是来寻助的,不曾想师父居然还要教训他,当下委屈得在师父袖袍后头呜咽流泪,声音渐渐哭大,不想哭得正是兴头,便有一掌重重将他一拍!   哪吒目瞪口呆,这下连眼泪都止住了,他那好师父居然拍他脑门!   只见那太乙真人面色尴尬,小心翼翼说:“贫道不才,正有些术法,道兄道侣在何方?贫道许是能治他!”   孔宣将五色旌羽扇哗的一收,遥遥喊了一声:“殷守——!快出来哟!有位道兄要为你治眼!”   太乙真人听他说那‘道兄二字’,连忙称:“不敢。”   太乙真人见那人往上空飞来,宛如一把利剑般,气势凌厉,锋芒收敛,道法底蕴深厚,他心中一声大赞,不愧是孔宣道侣!   但他就纳闷了,这样一位道人,怎的要被哪吒弄瞎双眼?   待他又仔细看,见那道人双目一睁,显出一对月光眼石来!   他心中一咯噔,这哪里是箭射瞎的?这分明是双目被人挖去,以那月光眼石来代替,且那月光眼石已然磨合他神魂,显然瞎得不止一日两日,再者这位道人周身气质十分古怪,他精通魂魄之术,竟是瞧不出他古怪缘由!   看到此时,他便是晓得这孔宣在耍他,但他徒儿又亲口承认弄瞎了孔宣那道侣的双眼,如今有苦不能言,他又无法治好那眼,此人魂魄古怪,那眼便是白骨生肉也是不能明目,他一金仙哪有能耐?   他瞄了一眼孔宣,只说:“道兄,吾因犯杀戒,故此在人间应劫,得掌教天尊之命,在此修行,教哪吒为人,哪吒将来乃是一方将星,此乃天数,望道兄莫要为难!”   孔宣可不管他这一套,只懒洋洋瞧他一眼,说:“你到底是能治还是不能治?”   孔宣说这话,已然放出威压,哪吒惊得发抖,太乙真人脸色发青,只老实回道:“贫道不才……”   他话未说完,孔宣脸色说变就变,大怒喝他:“不才还敢说大话!你晓得吾这美貌,我那道侣没了双目便是瞧不见!何等可惜!你怎的来赔?!”   太乙真人大惊失色,胸中气闷翻滚,敢怒却丝毫不敢显出怒色,只说:“道兄!我这徒弟哪里有本事弄瞎您道侣双眼?咱们可去原始天尊那儿评理,天尊要是说我错,我便是毫无怨言!”   “哟~”孔宣用尾指慢悠悠挖耳,双目冷冷瞧他,面带嘲讽:“敢情你这哪吒徒儿是学着你这上梁,打不过、说不过便是去寻师傅,真是好大本事!”   太乙真人气得脸色涨红,只听孔宣慢条斯理开口:“也不是要为难你,听说你法宝众多,我这道侣正好无甚法宝,你借件来耍耍?”   太乙真人晓得这大出血已然无可避免,谁让他倒霉碰见孔宣,只好咬牙说道:“道兄,我有一剑,乃是……”   “不要。”太乙真人话未说完,孔宣就将他打断,只笑呵呵与他说:“吾要那九龙神火罩!”   太乙真人脸色发白,听他一言,也顾不得他厉害不厉害,只大声问道:“道兄!为何如此欺我!?我犯了何事?九龙神火罩那是吾造化法宝!岂能说给就给!?道兄难不成要以修为压我?竟是如此欺我等阐教小仙!?”   孔宣懒洋洋摆手,只说:“你莫要生气,我孔宣好歹也是个有气度的美男子,怎的会欺你?”   太乙真人皱眉:“那道兄怎说要吾九龙神火罩?”   孔宣又是一笑,说:“我这道侣,名为殷守,修为与你不相上下,他若是胜了,便要你这九龙神火罩,你说如何?”   太乙真人又仔细瞧了眼殷守,也是不知他高低,又见他气息沉静,虽说底蕴还算深厚,但修为恐怕不怎高深,又是双目失明,这孔宣怎说与他不相上下?   于是太乙真人问:“若是败了呢?”   孔宣大笑一声:“若是败了,当然是我俩自行离去,难不成你还要在你乾元山作个窝与我俩?你真是太过客气!”   太乙真人又是被堵得脸色发青,但与这殷守打,总好过被孔宣抢宝,他只盯住殷守,说:“道法无眼!道兄担待!”   “好说!”孔宣哈哈大笑。   殷守此前已得了孔宣嘱咐,得配合他几许,便是将灭魂还他,如今要与太乙真人比试,正在其中,殷守面向太乙真人,只拿出流云,礼问:“道兄请了!”   太乙真人只拿一宝剑,见殷守出鞘,他也出鞘,二人互相试探片刻,他忽的拿剑一刺!   这一刺,他用了八成力,本来是为避免一剑将他杀了才收了两成,但那殷守忽的用剑一挡!太乙真人竟是被震得退后两步!   太乙真人大惊!终于不敢小觑此人,观他那剑不过是百年,平平无奇,他如此能挡住,想必是修为极其厚重,底蕴不知深浅,只得拿出真本事来应对!   哪吒在一旁蹲住观战,只觉世界崩塌般,那在他眼里厉害至极的师傅,竟是被两个来历不明的道人一唱一和给压制得不能喘息!本来以为那孔宣厉害,师傅可能是打他不过,不曾想旁边这位瞎眼的殷守,竟也如此厉害,居然与他师父打得不相上下!   孔宣也在一边乐呵呵瞧住,观得兴致勃勃,又笑呵呵的喊:“太乙真人!后边是悬崖,莫要跌下去喽!”   太乙真人打得满头大汗,这殷守出剑千变万化,每一剑都看他出得轻松至极,但打在身上、挡在剑刃,却是比那千斤还重!   太乙真人越打越退,几乎要被逼入绝境,他未犯红尘前已然修了万年,此人到底是何来头,竟是如此厉害?!   他又看徒弟哪吒在一旁观战,他这师父要是败在一瞎子手上,还被人追到家门讨了法宝,真真要丢大面儿!以后真是无颜管教这徒儿了!   只见太乙真人往袖袍里拿出一罩,对殷守大喝一声:“休要怪贫道!道法无眼!”   孔宣眯眼盯住那九龙神火罩,哗的一声打开五色旌羽扇,只观那战况,却不动作。   殷守见那九龙神火罩一出,火势热浪宛如铺天盖地而来,九龙忽的仰天一啸,龙吟如天雷灌耳,手中流云嗡嗡震响,殷守右手一动,那剑跌在地上!   眼见那九龙神火罩遮天蔽地朝他盖来,殷守将全身灵力调动,气息骤然打开,只徒手去拿!   “愚笨!”孔宣拿那扇作势要挡!太乙真人也在一旁内心煎熬,若是这殷守一不小心死了,孔宣定然要扯出他三魂七魄碾碎才肯罢休!眼下只祈祷殷守要躲得快些!   那孔宣神扇还未扫出光,殷守已先一步碰住那九龙神火罩,那罩只经他一触碰,九龙忽的齐齐尖叫哀鸣,神魂大震,只听‘嗡’的一声,那九龙神火罩骤然收了势头,‘哐’的一声,滚在地上,暗淡无光!   殷守将那九龙神火罩捡起,端详笑道:“此物甚好,却伤不了我!”   太乙真人见他拿住那罩,当下面如土色。   “啪!啪!啪!”孔宣笑呵呵鼓掌过来,赞道:“不错!你拿住了这罩,便是你的了!”   太乙真人面色不好,只挣扎说:“道兄!”   孔宣瞧他一样,说:“你可要食言?”末了他又说:“今日若是你战他人,杀了人,宝定然是要拿,何况你还许了诺,你往边上瞧瞧,你徒儿哪吒,正是在看你,莫要教坏了他!”   太乙真人转头一看,果真见哪吒睁着双大眼瞧他,眼里尽是惊恐。   他又回头看那两人,他看徒儿那空档,那地已然空空如也,孔宣与殷守只那一息,便是不知去了何方!   殷守与孔宣二人,行至一平地落下,孔宣将那灭魂一抛,殷守立马接住。   殷守摸了摸那剑,见那剑毫发无损,也是放了心。   孔宣见他那样,笑道:“你教主与你灭魂,你怎的弄成如此模样?还伤了根本!”   殷守愧道:“是贫道太弱了。”   “嘻!”孔宣又说:“你还算不错,且你这剑我瞧着你日日用灵力润养,已然渐渐恢复,假以时日定然能重放光芒,但这灭魂虽说是神剑,兵刃此物,又不是自身血肉炼化,何必如此看重?换把便是,你竟是自损灵力,真是少见!”   殷守说:“他已认我为主,且是因我而损,我怎能负他?”   孔宣摇头失笑,还想开口,忽的双目一眯,手爪往一边岩石暗处一伸,竟是用灵力威压震出一个人来!   那人在地上滚了几圈,只嗷嗷大叫:“疼死我了!”   殷守一听这声音,当下一怔,喊道:“喜媚!”   喜媚听的殷守喊她,便是一纵身扑进殷守怀里,呜呜咽咽,嘤嘤大哭:“好哥哥!我还以为你被大能吃了!伤心死我了!”   喜媚一边在殷守道袍上抹泪,一边瑟瑟发抖,殷守与那孔宣说:“喜媚乃是小妖,你快收起威压,她可受不住!”   喜媚立马点头:“喜媚受不住!”   孔宣笑呵呵收起威压,见喜媚有趣,便揪她一条发辫,问:“你怎的鬼鬼祟祟在一旁偷窥我俩?”   喜媚十分想拍开他那只揪她发辫的碍眼爪子,但碍于对方是大能,只得忍气吞声,可怜兮兮道:“小妖是来看我阿守哥哥的!”   孔宣又问:“我这般美男子你不看,你怎的看他?”   喜媚嘴角抽搐,瞧了孔宣一眼,说:“方才我又不识你,如今识得你了才能看,要晓得雌雄有别,不识得是不可看的!”   “哦!”孔宣笑道:“你这道理真是头一回听见!真是合吾意!哎!吾这百万年可是白活了!怎的如今才遇见你这会说道理的小妖?”   喜媚正色道:“喜媚修行还不满千年,你想早遇见也是遇不见啊?”   孔宣点头:“有理。”   喜媚斜眼瞧了那孔宣一眼,只觉着这大能仿佛有些呆笨,真是好糊弄,又搂住殷守袖袍,望住他说:“妲己招我了,你还要不要去朝歌?本仙子不想独身一个去!” 第60章   殷守皱眉, 望了眼一边笑呵呵的孔宣,问喜媚:“何时?”   喜媚说:“妲己焚香,约在今夜子时。”   殷守说:“我俩一块去,我在后头护着你,看那情形!”   喜媚盯住殷守那脸, 左看右看, 问:“不是说好了将你般作仙子么?你怎的就不扮了?是不是如今修为高了, 就看我喜媚小小一个, 令我独身去了?”喜媚说着说着便是嘤嘤道:“我哪里晓得那商王啥样!我又不曾感兴趣,真是要苦了我!”   殷守安抚笑道:“我如今修为高了,只在一旁盯住那宫闱,必然不令你至险!喜媚莫怕!”   孔宣在一边呵呵一声, 说:“殷守, 道兄劝你一句, 你在宫闱外头,可是守不住这小妖!”   喜媚立马附和:“就是就是!”   殷守问:“如何说来?”   孔宣眯眼看他,说:“朝歌如今有人盯住, 你乃是截教,你去朝歌,定然是要生事端, 到时候你必然是应付不过。”   殷守皱眉:“吾修为如今已然大涨,太乙真人也不再话下,多少可应付罢?”   朝歌如今局势如此复杂,更是要去啊!   孔宣摇头笑道:“太乙真人不过是个金仙罢了, 你以为如何?”末了他又睁眼,显出一双棕灰双眸,盯住喜媚:“她乃是女娲招来之妖,劫数未过,无人真敢动她,你若是与她一道,才是最好!”   殷守睁一双月光眼石,对住孔宣:“你怎的晓得?道兄乃是大能,怎的会在外头乱晃?”   孔宣郁闷道:“你晓不晓得,前几年这附近仿佛出了宝物,我闻那气息出来耍,寻了许久也不曾寻着,无事之际便是随意看戏打发,便是晓得了!哪里像你等截教门人天天闷在洞里!”   殷守一怔,教主也曾说过他来历不明,有混沌之气,若是令人察觉必然要遭人争抢,原来还真是,孔宣便是为此而来!幸好如今肉身已死,免了此灾!   殷守听他那话,面无表情摇头,只说:“如今资源匮乏,哪里还有何大宝如此轰动?道兄莫不是看错了?好好修行才是正道!”   孔宣恹恹道:“吾便是修行过头才错过多场好戏,如今好不容易出来,定然要好好耍耍的!喂!那小妖!喜媚!吾瞧你点子颇多,你说说有何妙法?”   喜媚试探着过去,防备看了孔宣几眼,才说:“大能前辈……”   “甚前辈?”孔宣恼道:“你瞧吾像前辈么?吾乃孔宣!”   喜媚立马改口,喊道:“孔宣哥哥,喜媚儿此前与我那阿守哥哥商讨许久,将他扮作仙子,吾做童女在其身边,正好入宫迷那商王!”   孔宣听言大喜:“真是大妙!你扮作童女正好!殷守若是用你之名,正是合天道!”   喜媚恼道:“哦!你笑我!”   孔宣笑呵呵将她脸皮一捏,说:“吾这等美男子笑你,乃是你大幸!喜媚儿,若是你作童女作得好,此劫过后,你便跟着你孔宣哥哥混了!”   喜媚大怒,将他手捏开,躲在殷守身后骂道:“你可真以大欺小!笑我还厚脸皮讲出!我才不跟你混,有阿守哥哥在,哪里轮到你?”   孔宣哈哈一声,瞧了殷守片刻,问:“喜媚儿方才说那妙计,你说如何?”   殷守想了片刻,思起教主此前也说过,让他不要去朝歌,但他实在放心不下帝辛,只看住喜媚,说:“喜媚,你得听我的。”   喜媚露出牙齿无声一笑,脆生生喊:“好哥哥,本仙子哪里不听你的?”   =============================   子夜十分,月色正盛。   今夜乃满月十六,那月圆圆一轮,只将宫闱万千青瓦映出皎洁银色,远远一看,清透明亮,仿若置身于深海般空灵。   宫中有乐声隐隐传出,檀木钟鼓叮咚作响,一声一声氤氲进虚空,仿佛正往苍穹唤灵。   香气萦萦绕绕,檀板声一阵一阵。   “怎的还没来?”有人喃喃出声:“那九天皓月如此冷清,仙子如那月一般,怎会入凡间?”   有人在旁哄道:“大王,那道姑仙子乃是妾身姐妹,自幼相交甚好,妲己招她,她必然能来的!”   “哦。”纣王怔怔说:“能来的。”   “来了!”妲己忽的喊道:“大王快诚心跪拜!”   纣王朦朦胧胧一看,只见那月中仿佛飞下一剪影,望不见那人面容,只觉得那轻纱道袍迎风飘舞,袖袍灌风,摘星楼上莹莹灯火隐隐约约映出那人身姿,看见那人背脊挺直,青丝极乌,真如那九天仙子降凡间,脚尖踮在玉板上,轻轻一落,仿佛听见仙乐咋起!   檀木重重一敲,那仙子携一童女下凡,脚尖正踏上节拍,下方有人遥遥唱调——   “恭迎仙姑——”   众人赶紧跪拜。   殷守心中一跳,只见纣王带头虔诚跪拜,一众宫人头颅低下,摘星楼上灯火重重,靡音颓乐争鸣,魔香四起!   形势比想象中更严峻!   摘星楼不知何时,已然建成。   殷守赶紧去扶纣王,只称:“大王请起!”   妲己抬头一看,顿时大惊失色!殷守头一偏,睁开双眼,显出一对月光眼石,对住妲己一笑。   纣王慢慢站起,双目浑浊不堪,只将殷守望住,蓦然一怔,喃喃开口:“阿守……”   一边鲧捐盯着殷守,眉头紧皱,妲己赶紧上前握住殷守双手,打断纣王那话,亲热喊道:“妹妹许久不来,妲己想念得紧!”   妲己斜眼一看,见着喜媚扮作童女朝她作了个鬼脸,顿时头晕目眩,只听殷守在旁配合至极,微微一笑:“贫道在紫霄宫修道,正是想念妲己姐姐,姐姐便是唤吾过来,真是大好。”   妲己听那句‘妲己姐姐’,又有殷守在她手心敲了两下,再看他那笑,心中渗得发慌,只勉强笑了两声,回应道:“姐姐也是想念喜媚儿。”   喜媚在一旁又对她吐个舌头翻她白眼,殷守收住笑意,问:“姐姐怎招喜媚过来,是有何事?”   妲己嘴角抽搐,说:“妾身在后宫为妃,大王虔诚信道,正想在宫中为妹妹修个道场,以解你我姐妹相思之苦!”   殷守笑道:“如此真是大好,妹妹正是想念姐姐,相思难解!喜媚定然要好好谢大王!”   殷守盯住纣王,已然感觉他正是在怔怔看他,只上前与纣王说:“大王仁慈,贫道与大王有缘。”   纣王喃喃开口:“孤仿佛认得仙子。”纣王继而笑道:“仙子若不嫌弃,便在宫里住下,孤定然为仙子修座道场,以示虔诚之心!”   殷守只说:“大王高看了。”   说完便是盯住妲己。   妲己被那双月光眼石盯得战战兢兢,烛光重重中见殷守女相冷清至极,真如那九天玄月,冷得冒出杀气,便是与鲧捐说道:“喜媚要好好谢过大王,必然是独身一人才好,尔等与臣妾一齐退下!”   宫人得令退下。   喜媚看得有趣,只在一边待着不走,妲己将她辫子一揪,她狠狠瞪妲己一眼,才恋恋不舍离去!   众人皆走,唯留殷守与纣王二人,殷守只嗅见纣王一身浊气,又仰头看那高高耸立的摘星楼,烛光摇摇曳曳,仿佛要与那月色争光般明亮。   殷守与纣王说:“大王进屋说话!”   纣王笑道:“仙子说如何,便是如何,孤听你的。”   殷守与纣王进了寝屋,一进屋,殷守便将门一关,实实锁住,再在里头布了个小阵,以防有人过来。   纣王见了过来过去,各种动作,也不知在作甚,便问:“仙子在作甚?”   殷守将阵布完,问:“大王不认得我了么?!”   纣王努力眨眼,他双眼仿佛朦朦胧胧的,望不真切,只过去摸住殷守的脸,怔怔出口:“仿佛熟悉至极。”   殷守一声轻喝,只拿两指往他额心一点,点住他灵台,将那浊气骤然退却,喊一声:“大王醒来!”   纣王猛然惊醒,双目徒然睁大,眼中映出殷守模样——   他手指颤抖,过去碰他,喉咙仿佛干涩至极,许久才发出声音:“阿守……你回来了……”   指尖传来冰凉触感,纣王浑身打颤,哑声说:“冷的……”   殷守见他这模样,心中一痛,又看他手指要去探自己脉搏,只反手将他手摁住,只说:“我没事。”   “手也是冷的。”   殷守刚想开口,却听见纣王忽的就哭了起来!   “吾错了!”纣王一把搂住殷守,哭道:“我不该骂你,不该用申公豹,不该不听你的,是吾害了你!”   殷守拍他背,安抚道:“我已然无事,我该早些回来的,我从来不曾怪你,也不是负气出走,我令妲己送信与你,你可曾看见?”   纣王大哭:“你浑身皆是冰冷,也无心跳,怎说无事?我瞧见了……”他浑身发抖:“……申公豹刺进了你左胸,血淋淋的,挖出你眼珠……你倒下悬崖……吾找了许久也不见你尸首……吾从来不信鬼神,如今信了……你便是来带吾走的罢?吾毫无怨言……”   殷守叹了一声,只将他推开,喝一声:“大王看我!”   纣王认真看他,怔怔说道:“你眼珠果然是换了……吾总是梦见你在寻眼珠……”   殷守过去给他倒了杯水,纣王接过那水,呆呆望了许久,而后仰头喝下。   殷守说:“我不是甚鬼魂,大王见我活生生一个人,烛光也照出影,月色也显人形,怎的是不信?大王心中,殷守便是在怪你?”   纣王急忙解释:“不是的!”   “那怎的丝毫不听我说话?”   纣王张了张口,无法出声。   殷守见他如此,叹了口气,只过去温言与他说话:“那次是申公豹杀我,与大王毫无干系,大王莫要自责,大王瞧我如今也是好好的,吾已修道,肉身虽死,神魂还在,不过是浑身冰冷罢了,与活着时别无二致,双目也是能看。”   纣王说:“难怪不见你模样变化。”   殷守说:“我肉身已然无法生长,也是无碍的。”   纣王捂住双目,默默许久才放开,只望着他出神,说:“吾总是记起,那时你刚来,吾还是一生魂,那光阴仿佛是最好的,像是事事皆是如意,白日悠久。”   殷守安抚道:“大王莫要生出心结,我此次来,便是不放心大王,大王怎会建那摘星楼?”   纣王看住他,说:“摘星楼可接仙人,阿守便是成了仙人,此次正好接住。”   殷守怒道:“谁教你建的?摘星楼劳民伤财!”殷守顿了一下,只叹了口气,看住纣王:“我曾与你说,你将丧命于此楼,大王可放心里?”   纣王不说话,殷守又问:“后来那四大诸侯如何了?”   纣王回道:“东伯侯、南伯侯、北伯侯都是听你的,仍是囚在朝歌。”   殷守已然有不好预感,只问:“西伯侯呢?”   纣王说:“杀了。”   接着又听他开口:“他那长子伯邑考,那时来朝歌,孤一并将他杀了!”   殷守已然没了脾气,大约晓得封神之劫成了必然,只问:“大王为何杀?”   纣王说:“申公豹逃至西岐,被他西岐丞相姜子牙庇护,西岐不交人,孤便是一个个杀去!”   殷守叹道:“如今如何了?”   “如今西岐那帮乱臣贼子,正是领兵造反,已然派将镇压!”   殷守又问:“方才见大王浑浑噩噩,可是有奸人害大王?”   纣王大怒:“定然是妲己这贱人!”   纣王话一出口,殷守便查觉那阵有人触动,连忙去看。   只见一狐狸鬼鬼祟祟趴在地上,见殷守过来开门,连忙钻了进去!   “妲己!”纣王喝她一声,骂道:“你给孤施了何妖法?!”   那狐狸化为人形,跟着殷守身后,只与殷守说:“小妖若不是将大王迷住,大王定然要做浑事!主人,你不晓得,如今朝歌真是险要!” 第61章   殷守一怔, 忙问:“怎的说来?”   妲己往外张望,殷守见她如此,又将阵布得严实些。   此阵乃是通天教主所授,有屏退糊弄神识之效,圣人以下皆不可偷窥。   妲己不答反问:“主人降至摘星楼, 可有察觉?”   殷守眼睑微动, 说:“仿佛有人往宫闱里看, 该是在朝歌。”   妲己忙说:“正是!小妖每日皆是战战兢兢!也不晓得是何方大能, 也不出手,仿佛是惧这帝气,吾只得躲住大王身边,吾身上有圣人使命, 想来也不至于遇险!”   殷守问纣王:“大王, 闻太师可是回了朝歌?”   纣王说:“正赶回来, 还不到朝歌,待他回来,孤便派他去伐西岐。”   殷守又问:“如今朝臣如何, 可是有甚动作?”   纣王看他一眼,只说:“孤不曾注意,只觉着还是太平, 除了西岐贼子造反,其余皆是乖觉!”   殷守已是晓得纣王这几年定然过得浑浑噩噩,他又扫了眼妲己,问:“当时遣你与大王送信, 你怎的不送到?”   妲己委屈道:“当时遇见鲧捐,而后大王入睡,吾也不敢打扰!”   “后来可有送到?”   妲己心虚道:“不曾……”   她观殷守那眼,冷得几乎无情,忙说:“那时大王骑马出城,而后回来,小妖已然晓得心头血触动,主人身死!”   妲己说此言,纣王又是一窒,殷守见他浑身僵硬,便去拍他安抚,妲己翻了纣王一个白眼,说:“那时大王过来问妲己,妲己心头血有所感应,晓得主人已然身死,但魂魄仍在,只以为主人魂魄正于世间飘荡,入不了地府,也是想法子招,却是无果,多番试探,而后大王便是建了摘星楼,几经折腾,大王不知为何又要杀小妖,小妖胆子小得很,哪里还敢将信与他?”   “再说!”妲己愤愤道:“主人可是因大王而……”   殷守冷瞧她一眼,妲己也识趣闭嘴,只说:“小妖已然仁至义尽,自主人走后,大王愈发暴戾,若不是小妖以妖力催动七色混沌香壤,将大王迷住,大王怎是如此安分?”   殷守无言以对,问:“你催动那七色混沌香壤,朝歌盯住宫闱那大能,有何动作?”   妲己皱眉,疑惑说:“此法宝有妖魔之力,按理说朝歌那大能该是更加懊恼,但小妖用了此宝,那大能反而像是放松了些许……”妲己又心虚望了眼殷守,说:“既然如此,妲己便时常催动来迷惑大王,一来免了那大能注意,二来大王也听话些……”   纣王拍桌大怒:“孤还要听你一妖孽言语!你如今还活蹦乱跳,真是命大!”   妲己又翻他个白眼,也不怕他,只躲在殷守身后,殷守皱眉,又问:“那鲧捐,怎的回事?”   妲己面色不好,说:“鲧捐不知在哪儿寻了造化,如今修为大涨,已然在小妖之上,又挟恩救活了樁仙,小妖便是留她在身边伺候,小妖隐隐约约晓得,她该是来盯住吾的,但她不敢靠近大王,也不生事端,吾便随她了……”   “情况不妙啊。”殷守说。   妲己嘟囔道:“正是如此,妲己便招来喜媚相助,谁晓得,主人却是来了!”她笑道:“真是大喜!”   殷守又问:“喜媚呢?”   妲己笑道:“她正与鲧捐耍着,想来鲧捐如今不大有空。”   殷守沉思片刻,再说:“你且先回去,只当我是喜媚,吾先看看形势!”   妲己领命回寿仙宫。   纣王在一旁出声,问:“阿守可是恼我任性?”   殷守转头看他,眼角微垂,那双月光眼石显出一丝温和,只轻声叹道:“大王本是至情至性之人,殷守从前,只想着大局,从未想过大王如何作想,如今想来,我自诩为臣,却事事在左右大王。”   纣王只将他盯住,忽的笑了一声,说:“阿守如今说此话,与从前大不相同,已然是将自个置身事外了!”   殷守一怔,刚想出声,便听见纣王喃喃开口:“此事过后,阿守便是回去修你仙道了罢?”   “人间帝王于你等,不过是过眼云烟,阿守可是瞧见,吾已生出白发,如今如何掌那局势,终有一日白发苍苍,成一具枯骨。”   大王又是多日不朝,朝臣眉头紧皱,商容望一眼比干,只问:“闻太师何时回来?”   比干叹道:“大约还要七八日,唉,贤王走后,已然无人可说大王了!”   商容只‘嘘’一声,说:“切莫提起那位,否则大王更是无法安宁。”   比干只摇头说:“听说后宫又纳了位新妃,已然在礼官处记名,唤作‘喜媚’。”   梅伯怒道:“此名一听便是妖祸之名!”   商容说:“那夜满月,大王在摘星楼唤仙,据说此女乃是一名道姑。”   梅伯气道:“修道之人哪里会伴君王旁侧惑主?定然是那妲己作妖!吾原本以为她是个识趣的,不想自……自那位走后,全然无法无天,大王竟是对其是言听计从!”   比干只叹一声,说:“如今西岐成患,其余三方也有动作,只盼大王清醒些……”   比干话音未落,便有太监宣旨:三日后狩猎大庆,请诸侯群臣一同享乐!   商容一怔,忙问那内侍:“有何喜事?怎的狩猎大庆?”   内侍低首答道:“大王新得喜媚娘娘,开怀不已,便是邀群臣享乐!”   后边梅伯气得袖袍一拂,只转身就走!   那猎场好巧不巧,正开在南山,此南山自四年前那场叛乱后,便是鲜有人踏步,如此一来,鸟兽渐多,花繁树茂,又经一番规整,确实是狩猎好场。   但这地,朝歌上下臣民皆是有忌讳阴影,其实东山也是不错,也不晓得大王怎的非要挑此地?   不仅如此,连那被幽禁的三大诸侯也开恩邀来,这喜媚难不成比那妲己还美?大王竟是开怀至此,仿佛要大赦一般!   虽说朝臣诸侯各自肚里翻滚腹议,摸不准君王如何作想,但大王以礼特邀,还是不得不去的。   狩猎当日,晴空万里,微风拂面,清爽至极。   只听钟鼓檀木齐敲,琴瑟琵琶皆放,旌旗迎风招展,君王帅袍上座,宫人侍从将兵横竖整齐划一,真那好不气派!   大王开怀朗笑:“众卿饮酒!”   群臣连忙举杯畅饮,而后各种贺语恭维,只见大王笑道:“孤新得喜媚,心中十分敞怀,人生难求倾心之偶,如今求得,众卿可为孤欣喜?”   群臣连忙贺喜,赞语不断,见大王今日心情甚好,当下有朝臣带笑问:“臣闻喜媚娘娘貌若天仙,又见仗仪大摆入南山,娘娘可是来了?”   当下群臣皆静,唯恐大王又喜怒无常,只将大王望住,只见大王笑道:“自然是来了!喜媚乃是修道之人,双眸可观未来气运,今日狩猎,特设头筹,胜者赐宝剑、赐万金、赐喜媚为其观未来运势!”   群臣闻言哗然,宝剑、钱财本是狩猎头筹常例,但那未来运势,如那西伯侯天衍之算术,西伯侯自己身死,若是有这等算术,怎还会令己身至险?但管他是真是假,大王如此一说,定然是要配合,再者,众人皆是对那喜媚好奇,大王既然带来,更是要见!   究竟是何等美人,令大王忽的又是一大转变?今日见大王,双目仿佛透彻许多,眉宇间睿智煞气皆在,已然与上回见时那浑浑噩噩再不相同。   勤云在王帐里将头颅低下,只抬眼瞄了一眼那位新纳的喜媚娘娘,心中诧异不已!   这位娘娘与贤王何等相似,仿佛是一胎龙凤而出,连气质也一致冷清,虽说相貌是美得带仙,但是大王,您日日对着如此相貌,贤王已然身死,可不是要膈应自个?   但君王心思无常,只听那位喜媚娘娘忽的一双眼扫了过来,问:“你时不时望吾,可是有事?”   勤云惶恐回道:“只是见娘娘像大王一位故人,便是多看几眼,不曾有事。”   殷守笑道:“可是像贤王?”   勤云惊道:“正是!……但娘娘可别提这位,以免大王伤心。”   殷守收住笑意,叹一声,只问:“大臣、诸侯可是都来了?”   勤云答道:“皆已至猎场。”   猎场之中,群臣正安享美食,忽的听左右唱调:“喜媚娘娘到!”   众人立马屏息低首,只抬眼一瞄,望见一截背影,那喜媚一身月白道袍,躯体修长,竟是不着宫装!众人皆叹大王好兴致,晓得各类花样。   群臣皆是望住那人,只见大王起身将人扯在身旁,那人转过面来,睁一双眼眸,朝中大臣皆是惊呆!   这位喜媚娘娘,与那名‘喜媚’二字十分不相搭配,但观容貌、气质无一是沾上‘喜媚’二字,又见他一身道袍飘飘,这才是与那容貌相搭,仿若高高在上般无法攀看,端坐红尘也不食人间烟火,果真是天上来的人物,面容如同精雕细琢般,咋一看,冷得似乎冒出寒气!   再观那双眼,果真是与大王所说般,与常人不同,那眼一开,通透明亮,仿若浩瀚星辰,只一扫过来,便是令人觉着魂魄皆是被看透!那难不成真如大王所说,那眼能观未来?   然而群臣惊呆,不是为他容貌,也不是为那双‘神眼’,而是因此女与那位逝去的贤王,何其相似!   群臣只偷偷瞄那喜媚,各怀鬼胎享完美食,心思各异回进账中,只等那狩猎开场。   这头洪锦怒气冲冲回到帐中,只拔出宝剑,将一木凳斩得稀巴烂泄气!   成冰忙问:“出了何事?你如此气愤,可是又受朝臣冷待?”   洪锦又斩一凳,怒道:“大王新纳了后妃,那妃名为喜媚,竟是与贤王有九分相似!”   成冰大惊:“怎会如此?天下怎有如此相似之人,莫不是贤王胞妹?”   洪锦愤恨坐下,嘲道:“当年大王忌惮贤王,便是派申公豹来杀,可怜贤王跌下悬崖粉身碎骨、尸骨无存!呵,今日又寻了个与贤王相像的女人!”洪锦越说越怒:“听闻大王宠爱至极,得此人后又是多日不朝,定然是日日作弄,他此番作态如同亵渎亡者!贤王要是地下有灵,定然是要气得冒烟!”   成冰悲道:“贤王当年在封父,一口一个大王恩赐,事事要赞一声大王,皆是要我等记住大王美德,我等何尝不知,尽是贤王操劳,大王不过是端着高位罢了,如今封父、昆吾成一派盛地,我等入朝歌成将,贤王却身死,何等凄凉!”   洪锦叹道:“还不如当年作总兵自在,眼下伐西岐,我等请命守关,也好过在此!” 第62章   王帐里头, 纣王一边整那帅袍,一边问殷守:“可是看出有何不妥?”   殷守皱眉道:“有人在看我等。”   纣王笑道:“人人皆在看,你没看那朝臣,见你模样,一个个目瞪口呆。”   殷守摇头道:“并非朝臣。”   殷守又问:“今日我看那子适在场, 见他气息有所不同, 他可是发生了何事?”   纣王说:“吾应诺给他个闲职, 他也无所动作, 但是今年,他那妻子句青回来了。”   殷守一怔,忙问:“如何回来的?有何异事?”   纣王说:“这等小事,吾不清楚。”   殷守皱眉, 又说:“今日我观朝臣各异, 见我模样定然是想起往事, 大王要好生看住朝臣,我见有人已然蠢蠢欲动,定然是要拿当年你派申公豹寻我之事为由头说事, 大王且注意那等小人,可招二相说私语!此次狩猎,有人要动诸侯, 大王当要保住诸侯,杀那刺客,揪出幕后。令三方诸侯看清!”   纣王点头,看住殷守, 说:“阿守如此说,仿佛交代后事般,你来朝歌是为何?”   殷守看住纣王:“吾怕大王心中有结,又怕大王因局势所困,便是过来瞧瞧,我本不该过来,多事因我而牵扯复杂,朝歌已然有大能看住,也是因我而起,我便是要剥清那大能面目!”   纣王叹道:“此事一闭,你便是要走了罢?”   殷守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大王已然伐西岐,我正在局中,定然是要助大王铲除贼子!”   纣王看他片刻,才说:“你且放心,吾晓得轻重,阿守如此费心费力保吾,吾怎能负你?”   午后狩猎开场,群臣换好衣袍,背那弓箭,个个雄姿英发,殷守将箭递给纣王,盯住那子适,说:“我要那子适得头筹。”   纣王望着他,说:“今日头筹定是子适。”   殷守骑马跟住纣王,已然觉着有大能窥探,却是心安理得作那喜媚,此大能必然在这封神之劫里翻滚,也定然晓得女娲娘娘招三妖迷那君王,也是放纵妖魔搅事,才不管君王如何做派,想来是觉着帝辛犯浑才好,也好成就西岐反商大义,但好巧不巧,殷守坏了这‘大义’,便是有人过来寻他这由头!   这可真是气人,明明是大能诸神要帝王开战,还有占个美名,天地广大,天庭封神,为何一定要扯上人间?如今这‘美名’没了,如何要名正言顺‘天命’?   所以便是有人来寻祸乱了。   纣王与殷守慢悠悠骑着马在这头狩猎,时不时注意那子适动态,殷守也拉那弓箭,对着一鹿,拉成满月,还未放弦,忽的听那鹿一声哀鸣,只见一箭飞速冲来,竟是直直射向那鹿咽喉,那力道极大,那箭竟是带着那鹿往后甩了十丈有余,那箭头才深深钉在树上,止住了力道!   只见那被钉的老树,一摇晃,竟是被那力道带得青叶落了满地!   “谁!?”纣王骑马吼道。   殷守警醒盯住前方,只见一将骑一匹皂黑麒麟,如一柄扩地宝刀,直冲而来!   那墨麒麟快如闪电,奔走如风,行至大王跟前,忽的戛然停止!   殷守那马惊得哀叫,殷守用二指将它一点,它才是平静,只听一旁纣王喜道:“太师何时回朝歌,孤竟是不晓得!”   闻仲立马下墨麒麟跪拜,各种唱调一番,才回:“刚赶回朝歌,听闻大王射狩猎场,特意赶来抢那头筹!”   他说完便是朝殷守瞧了一眼,只眯眼将他打量,问:“大王,这位便是喜媚娘娘?”   纣王说:“正是!”   殷守只朝闻仲问礼:“见过闻太师!”   闻仲冷笑一声,说:“娘娘双眼十分奇特,听闻娘娘能观未来,此次得头筹者便能得娘娘一观?”   殷守笑道:“正如太师所言。”   闻仲冷盯他一眼,只与纣王说:“大王!末将远道归来,正逢大王狩猎,此乃大幸,又是北海征伐得胜,此次末将若是得了头筹,可畏是双喜!”   “太师!”纣王喊他一声,但那闻仲已然骑那墨麒麟狩猎去了。   纣王只能与殷守说:“那子适恐怕得不了头筹了。”   至傍晚,今日狩猎完毕,钟鸣咋起,群臣骑马而归,太师闻仲拖一众野物归来,果真头筹得胜!   猎物分发完毕,群臣只见闻太师杀气腾腾盯住那位喜媚娘娘,面露不善。   殷守仿佛全然不觉,只与众人笑道:“臣妾本为修道之人,幸得大王看重,纳于后宫,沾人间烟火,享至尊富贵,托苍生大福,感激不尽!今日大王开庆狩猎,是打着为我喜媚庆贺名头,喜媚受宠若惊!然,大王此番,实则是想与诸位大人亲近,欲令朝臣开怀,常言独乐不如众乐,大王心怀苍生,思虑朝臣,才设此猎宴!”   群臣目瞪口呆,这位娘娘今日一句话也未说,不想此时一开口,便是一口一个苍生天下,一句一个朝臣黎民,真是大义凛然,好会说话,仿佛大王真是如此,她喜媚不过是个名头罢了!   群臣又观大王,只见大王并无丝毫动作,竟是随她如此说来,只听那位娘娘问:“诸位大人,可是享到了狩猎之乐,体会了大王关爱之心?”   朝臣连连称是,已然有人冷汗连连,大王‘关爱’,南山上除了那猎物鲜血淋漓,新鲜尸首也是众多,本以为大王几年来浑浑噩噩,不想今日忽的大发威风,以‘狩猎’只名,正是在除人!   闻仲盯住他,问:“娘娘!那头筹,微臣可是听说了!”   殷守笑道,温言与他说:“太师莫急,臣妾修道,又是有幸常伴君王,大王心怀天下,臣妾也定然是要为朝臣天下着想,太师乃托孤大臣,又赢得头筹,臣妾从来敬畏,今日为太师看观未来,乃是臣妾之福!”   闻仲冷哼一声,纣王只与他说:“喜媚与你看,太师去罢!”   闻仲一怔,本以为纣王要一块去,他好揭穿这‘道姑’假面,不曾想纣王却是放心他与喜媚单独看命!?   只听大王开口:“孤要与朝臣享乐,臣民乃是国之根本,不可怠慢!”   群臣一听此话,不管他真假,也是一派感激流涕,闻仲只好作罢,便是与殷守一起去了王帐。   行至王帐,殷守礼待闻仲:“太师请坐!”   闻仲当仁不让,便是寻了一板凳,一屁股坐下,问:“娘娘乃是修道,闻仲不才,也是修道,敢问娘娘在何处修道?”   殷守笑道:“臣妾不才,正于紫霄宫修道。”   闻仲冷笑一声:“娘娘好大口气,竟是在紫霄宫修道!敢问娘娘,紫霄宫何等光景?”   殷守睁一双月光眼石,望住闻仲,却是慢条斯理开口:“紫霄宫与三大仙宫——碧游宫、玉虚宫、八景宫皆是不同。”   闻仲一怔,问:“怎的不同?”   殷守笑道:“太师问它不同,臣妾忽的就说他不出,正如三教一般,道理同源,却又分支万千,你说道理不同,他又是同,你说同,他又是不同,太师当是能领会!”   闻仲一惊,终于正眼看他,三教如今分歧渐大,他虽是来人间保帝王,却是也晓得如今纷争渐起,正如殷守说那道理一般,同中又出不同,玄之又玄!   闻仲看住他,问:“娘娘说可观未来,可是晓得末将未来?”   殷守盯了他许久,才是:“太师不可遇‘绝’字。”   闻仲惊得站起,问:“你怎知?”   殷守笑道:“吾认得金灵圣母。”   闻仲终于认真瞧他,见他果真仙风道骨,便对他行一礼:“道友,吾师可好?”   殷守说:“她正是闭关避劫。”殷守盯住他说:“太师来人间,身为截教,背负众位道友命数,切莫意气用事,吾可帮你!”   闻仲一怔,殷守‘嘘’的一声,说:“太师可感知了,有人在看吾等?”   闻仲眉头紧皱,问:“朝歌何时如此复杂?道友怎会来大王身侧?可是我截教有事?”   殷守摇头道:“太师尽管辅佐大王,吾瞧那子适,仿佛有问题,他那妻子句青,你要瞧好!若是吾忽的离去,请与大王好说,吾从来在看住他,保他江山!”   闻仲点头,二人又说了些细末之事,一时间也是谈得畅快。   纣王与朝臣把酒归来,见殷守与闻仲已然如好友般谈笑,便是过来笑道:“太师,可是寻见孤错处?”   闻仲拜道:“大王圣明!”   君臣又好好言说了一番,再者今日狩猎,有人果真杀那三方诸侯,武成王黄飞虎正好揪住那刺客,当着诸侯面将其处理,诸侯隐隐约约猜出了幕后!   次日,大王早朝,只宣布一件事:放三大诸侯归封地!   群臣皆是惊讶至极,只觉得那喜媚娘娘果真不一般,大王仿佛是要大赦天下!   只听大王叹道:“自那日叛乱至今,孤幽禁四方诸侯,而后查明,乃是西伯侯姬昌大奸似忠,四处暗示怂恿,为泄天下臣民大愤,只得将其斩杀,孤思虑良久,东伯侯、北伯侯、南伯侯皆是一时受起蒙蔽,心怀大忠,早早便是想放尔等归去,又怕西岐有怨,暗中杀人,一直犹豫不决,昨日狩猎,真是发现刺客,才晓得我朝歌也不尽安全,如今才想,还是尔等归去,孤才放心!”   三大诸侯皆是大哭感激,只听大王又说:“尔等传信回去,令人派好手来接,眼下西岐叛乱,孤已是无多人手护送!”   诸侯皆是送信回封地,派好手来接。   此次送信,诸侯皆有心眼,也不是完全被大王牵着鼻子走,因有西伯侯长子伯邑考前例,诸侯更是怕大王反复,不仅是派了好手,几乎是拉来军队!   军队在城门外接人,皆是严阵以待,但见朝歌大门打开,仿佛欢迎至极,三位诸侯由大王亲自相送,直将封地来接人之人,看得目瞪口呆!   三大诸侯满脸通红随着大部队过去,又是千恩万谢,只觉着自个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不想大王真是如此真诚放他等离去,看来真是西岐大恶!否则四方诸侯皆是一样,怎的西岐便是如此遭罪?   他们也不是傻子,也想瞧见了西岐动作的!   “走了?”殷守在案上刻字,问:“诸侯如何光景?”   纣王笑道:“皆是老脸通红。”   殷守吹了吹木屑,说:“眼下,专心对付西岐罢!”   当晚子时,新月无光,殷守心中一动,隐住气息,忽的坐起!   他瞧了眼纣王,睡得正深,也不去扰他,只将自己伪成一具死物,便是开门出去。   他远远瞧见,寿仙宫里有一人影出去,阴气森森,鬼气粘稠,殷守神识一动,已然发现那人乃是鲧捐!   殷守眼睑一动,连忙将她跟住!   “喵~”   新月无光,宫闱寂静无声,殷守跃出围墙,樁仙跳上寿仙宫屋顶,冷冷往他那方瞧住,猫瞳一金一蓝,暗闪微光。   作者有话要说:  太上禁其心,其次禁其言,其次禁其事。杀人为最下。我一直认同这个。   诸侯还是奸臣是杀不尽的,诛心得心者为上。有时候杀人,是不得已,也是因为杀人带来的利益大于它的成本,如果小于它成本,就不能杀。   杀之有道,不成道而无义。   帝辛不懂这个道理,所以阿守一直教他这个( ̄▽ ̄)~* 第63章   殷守见那鲧捐左拐右拐, 上跳下跃,只专注往前,丝毫不晓得后头有人跟住。   只见那鲧捐在一府邸前停下,一个翻身便是跃了进去。   鲧捐只往一门一敲,里头有人为她开门, 殷守一看, 那人竟是句青!   那门关得严严实实, 殷守双耳灵敏, 但里头显然有人布阵,声音却是显露不出,又观那句青,这几年不知是何造化, 居然已是得道, 虽说是浅薄道行, 但阵势被破,又有鲧捐在,定然是晓得!   殷守只得暗自观察, 片刻后鲧捐出来,左右望了望,又是往外头跃去。   但此次鲧捐却并非往宫闱寿仙宫而去, 竟是出了朝歌,往那郊岭奔走!   殷守仔细打量那鲧捐,将她乃是鬼魂修炼而得,但那鬼魄, 不知为何,里头竟是闪出金光!   那金光显然是包含万千大道,可不是这得鬼魄一日两日可修得的。   早在宫中,纣王还是一生魂之时,殷守便是察觉这鲧捐并非省油之灯,如今看来更是不可再留。   不晓得此女要何动作,但是,殷守已然不打算再看她后事,他动了杀念。   那鲧捐正是走得匆匆,忽的见一人拦在她前头,她蓦然一惊,退后两步!   待她看清来人,只是不慌不忙,恭敬低首:“娘娘深夜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殷守眼睑微眯,冷声开口:“鲧捐果真冷静,你个婢女,居然要问主子有何贵干,可真是以下犯上!”   鲧捐依旧平静回他:“鲧捐知错,请娘娘责罚!”   殷守冷笑一声,说:“既然知错,要你性命便可!”   鲧捐一惊,蓦然抬首,只见一剑快如闪电,直直向她刺来,她竟是丝毫也不能躲开,便是被那剑,一剑刺穿!   殷守只觉那剑仿佛刺了一团粘稠空气,他收回剑势,往后头一看,见那鲧捐躯体无损,只在他后头趴着喘气,身上鬼气翻滚,只听她厉声开口:“娘娘为何要杀鲧捐?!”   殷守甩剑笑道:“也可不杀,你本是一鬼女,为何不转世投胎?焉知阳世不可久留?”   鲧捐说:“我何尝不想投胎?但凡孽深重,一桩接着一桩,已然无法撇清,我不过是不想成那怨鬼,欲保持灵智,何错之有?”   殷守一怔,说:“你若说出你那幕后,我便可饶你。”   鲧捐沉默不语。   “是时投胎还是修道,也可助你。”   鲧捐睁开双目,沉默盯了他片刻,仿佛是在摇摆,殷守等待两息,听她忽的喊了一声,殷守神魂一震,已然发觉后头站了个人。   再看鲧捐,只余一地鬼气,人已不知逃去了何方。   殷守面向那人,只感觉威压刺骨,他双目往这头看来,熟悉至极,正是这多日来,时常注视这头的大能!   殷守将剑收起,只打一稽首:“敢问道友仙号?”   那人沉默不语,周身气场无比冰冷,绕是这燥热盛夏,也仿佛要被冻僵。   只见那人一身紫袍,道袍以银线勾勒,赤手空拳,竟是不见随身法宝,他只睁一双黑眸,黑如一滩死墨,光照不进,风吹不动,只冷冷盯住殷守。   殷守笑道:“喜媚这几日入宫,道友一直窥看,怎的连仙号也不留?”   那人终于开口,声音冰冷:“你不是喜媚。”   殷守又笑:“妾身货真价实,道友怎说不是?”   那人冷哼一声:“喜媚乃是女妖,吾却观不出你来路,你分明是男修!你一来,朝歌便是起了波澜,说!你是何方妖孽!?”   殷守冷笑一声:“道友怎说朝歌起了波澜?贫道在紫霄殿修道,又身负女娲娘娘使命,必然是要起些波澜的,难不成此等波澜,并非道友想要的波澜,便是来要拿贫道是问了?敢问道友,是要贫道起何等波澜?贫道道法浅薄,不曾领会,望道友指点!”   那人冰如雕塑的脸终于显出一丝怒色,对殷守喝道:“大胆!竟敢说在紫霄殿修道!”   殷守失笑:“道友难不成也在紫霄殿修道,竟是如此易怒?你瞧吾一声唤那圣人之名,一声又说是紫霄殿,若是吾说了假话,天道怎能放任?”   “天道留一线生机!”那人已然将双手摆起,赤手空拳,只作一爪,正对殷守咽喉,喝道:“你等妖孽便是舔此残喘,竟敢兴风作浪!”   说着便是朝殷守攻去——   殷守出剑快若闪电,只觉那人攻势凌厉,杀气扑面翻滚,便是用十成力道去抵!   只听‘嘭’的一声!那剑抵住他空手,竟是泛出电石火花,他那空拳仿佛至钢兵刃,皮肉丝毫不破,殷守被他一抵,道法相碰,竟是被逼退了十丈有余!   此人无任何利器神兵,只凭自身,便是无坚不摧!   道法深厚得令人惊叹!   那人眉眼稍动,见殷守竟是挡住他攻势,只将殷守盯住,问:“说出你来路,吾可饶你不死!否则道法无眼,莫怪吾不留情面!”   殷守稳住气息,笑道:“道兄!吾等同在天道眼下修道,自然是与你同出一源!”   那人冷笑:“吾可从不见有你这等同源,男扮女相,蛊惑众生,分明是左道!”   殷守往左走两步,远远以神识看他,问:“道兄口中左道是何?”   那人说:“来路不明,道法妖邪,祸乱命理,乱人心欲,杂繁不堪,不遵天道根本,便是左道!”   殷守抚掌大笑!   那人微怒:“你笑甚?”   殷守又笑:“当然是笑道友见多识广,道理万千,真是令吾大开眼界!”   那人又怒,喝道:“你分明是嘲!”   殷守收住笑意,说:“道友道理竟是比过天道!难不成,还不令人大开眼界?吾等当真是要钦佩!”   “妖言惑众,胡说八道——!”   那人执爪来攻,殷守又是一挡,见他攻势已然渐慢,气息显出一丝紊乱,只笑他,说:“吾等同出天地,天地如吾等父母,亿万生灵,谁左谁右?有人受了厚待,便以为自个乃是正道,其余皆是左道?你说我等舔那一线生机而成,便是左道?”   殷守忽地收住笑意,只怒喝一声:“宛如父母子女万千,兄长受了厚待,幺弟只分得父母薄粥生存成长,还要受兄长欺凌!你等便是正道!?”   那人眼皮一跳,气息蓦然翻滚汹涌,内里灵力乱窜,手中攻势渐乱章法!   殷守又喝道:“吾等皆是晓得算术,你说周天子得天命,然而如今那西岐不过是乱臣贼子!你等要顺应自我算术,助天庭封神,诸仙开战,使西岐正位,成帝辛骂名,便是要帝辛乱三五伦纲、杀忠臣良将,祸害百姓才肯罢休!是否!?”   “若帝辛被妖孽迷惑,章法全乱,制炮烙、做虿盆,杀忠臣良将,祸害百姓,酒池肉林,淫乱不堪,你等天命正好起兵,真真是成了美名!那被祸害之人,实则是被你等祸害罢!”   那人怒吼:“妖孽莫要乱吾心神,迷惑君王,是你等妖孽!”   仿佛为应他决心,他攻势渐猛,招招仿佛要致命!殷守只被压制得节节败退!   殷守艰难应对,却是大笑,嘲道:“还不是你等正道放任怂恿!若是真为天下苍生,还容得了妖孽迷惑!?不过是要这妖孽承那恶果,你等仙神踩其枯骨得道罢了!好一个朗朗正道,好一个作伪君子!”   殷守只将剑出力,重重将那人一割,他那无坚不摧的躯体,竟是被割出一滴鲜血!   那人已然气息翻滚,内里汹涌紊乱,口中漫出一丝鲜血!   但他却忽的收住怒意,面容又复原先那般冰冷,只将势头猛地收住,周身气质立马冷得沉静,他只将双目一睁,瞳孔映出殷守模样,他双唇轻抿,只说了三个字:“你得死!”   他话一出口,殷守只觉威压铺天盖地而来,杀气刺骨,道法汹涌无比,殷守心道不好!立马将灵力全部提出,往全身覆盖,用剑一划,只在那脚下设一挡阵,踩在虚空,用力一跃,便是千丈有余!   那人仰头冷冷盯住殷守,身形忽的一动,便是以自身,赤手空拳冲破那阵,只点向虚空,往上一跃,对准殷守天灵盖重重一拍便是将他打了下来!   那阵乃是通天教主所授,绕是大罗金仙也得耗上一阵,不想那人竟是以自身血肉,强硬破开!   殷守被重重打下,坠落在地,只将黄土砸出一个大坑,他连忙爬起,还不等他发力,那人只是一甩,便将他重重摁翻在地!   那只无坚不摧单手,直直刺破他浑身覆盖的道法,穿破他血肉,挖出他心脏!   殷守神魂几乎从口中哀叫涌出,魂魄尖锐发抖,只听那人松了口气,叹道:“终于死了。”   那人将那心脏拿出,忽的瞳孔睁大,霎时间要低头看殷守,但那震天龙吟齐齐怒吼,九龙呼啸带那三昧真火铺天盖地朝他烧去!   九龙神火罩遮天蔽地,他慌忙往后一躲,周身灵力调动去挡!   待那火势涌尽,他往那黄土坑里一看,只眉头紧皱,殷守不知何时,已然逃得无影无踪。   他眼眸忽的一颤,往那暗处大声喝道:“谁?”   只见一人穿一身五颜六色道袍,从远处走来,左看右看,笑呵呵答道:“当然是美男子孔宣喽!”   那人皱眉:“你为何在此?”   孔宣郁闷道:“还不是有个蠢道人嫉妒吾美貌便是缠住吾,咦?吾仿佛见九龙神火罩气息,你有无看见……”孔宣蓦然停顿,将他盯住,瞧见他手中那颗心脏,只瞳孔睁大——   “你杀了他?”孔宣说。   那人低头看那心脏,说:“只挖出心脏。”   孔宣棕灰眼眸一眯,打开五色旌羽扇,冷冷将他盯住,说:“那可不巧,吾正是在寻他,他乃是吾道侣,你既然杀了,吾便是要碾碎你魂魄偿命,玄都!” 第64章   殷守慌忙往北方逃窜, 只摸住胸口痛苦不堪。   殷守肉身已死,按理说不能感知疼痛,但那人道法太过霸道,只挖出他心脏便是触及他神魂,又用大道重重将他魂魄碾压, 若不是那人不晓得他身体异于常人, 一时大意, 便是要扯出他魂魄才肯罢休!   虽说暂留一条小命, 但殷守神魂被那道法碾压,如今正是在哀鸣,又是竭力催动九龙神火罩,灵力几乎用尽, 他已然感知灵台恍惚, 身体力竭, 又惧那人在后头追杀,只得拼命奔走。   殷守神魂已然渐渐模糊,朦朦胧胧中见前方仿佛站立一人。   殷守努力一睁眼, 看清那人,痛苦喊道:“老爷救我!”   通天冥想出关,见殷守却私自离了碧游宫, 又算出他不听话跑去了朝歌,心中不悦,正是来寻。   他分出一金仙分身,从碧游宫而来, 远远见殷守慌忙逃窜,大声呼救,他定神一看,只见他灵台已然渐渐暗淡!   通天大惊,也顾不得责怪,连忙将他搂住,往附近一山洞飞去!   “怎会如此?”通天眉头紧皱,将他放在地上。   殷守微微张口,已然不能言语,那魂魄挤在他嘴里,几乎要哀鸣逃出。   通天往他灵台一点,用灵力梳理他魂魄,又用手指往虚空一弹,亮出一簇火苗。   通天眉头紧皱,见他肉身心脏被人挖去,已然动怒,喝道:“玄都!”   通天以灵力梳理,殷守魂魄渐渐归位,但那神魂遭玄都十成道法碾压,段段是伤,仍是虚弱不堪,若是通天收力,不需一刻,他便要命丧黄泉。   通天已然冒了冷汗,火光隐隐约约映出殷守面容,见他眼睑微睁,那对月光石暗淡无光,浑身狼狈不堪,左胸一个恐窟窿,血肉可见。   圣人虽法力无边,但通天此时不过分了个金仙分身,道法有限,只得奋力救他,只待他稍稍好些,才能立马带回碧游宫,以本体再救。   通天叹了口气,说:“此前与你说,你却不听吾,如今可是晓得错?”   通天话毕,只渡了口气与他,这气乃是仙家本源之气,乃是支撑仙体根本,殷守得那仙气,终于好些。   只见那对月光眼石稍稍有了神采,殷守气息微弱,只瞧见通天将他看住,洞里昏暗,唯有那虚空中一簇火光可见事物,通天面容于火光之下神色不定,殷守透过眼石隐约可见,只觉着仿佛在哪里见过。   殷守不答话,通天眉头皱得又深了几分,显出了一抹怒色:“居然毫不留情,招招要致你于死地,他等欺吾截教太甚!”   殷守握紧他道袍,睁大双眼,艰难出口:“老爷……切莫此时犯嗔……”   通天忽的一怔,眼皮一跳,此时在这昏暗无名山洞,见那殷守无力躺着,仿佛看不真切,冥冥中探出一丝因果,他盯住那眼,刚想去触碰,便是耳根一动,双目一眯,往那暗处喝一声:“谁在那里?出来!”   圣人一声大喝,即使是一金仙分身,也要令人瑟瑟发抖,那暗处之人惶恐出来,火光隐隐约约映出人身形。   只见两人携手立在一边,拘束不安,只俯首朝拜,口称:“拜见教主!”   殷守听那声音,听得熟悉至极,其中一人居然是封父那妙仙!   通天瞥了眼两人,显然有些印象,问:“你二人怎的在此?”   妙仙紧张答道:“奴家与师兄语生本在封父修道,隐于凡间,从不碍事,但前些日子,有大能来搅弄,吾等便是去查看。”   通天问:“何人?”   语生说:“一人乃是孔宣,另一人不晓得是何人,那人追住孔宣,也不与他战,只是万般纠缠,但吾等小妖,即便是旁观,那等大能随意一个道法便是要殃及,妙仙便是受伤了!那孔宣左右拐去,那道人也是离开,妙仙在这附近受伤,吾等便是寻了个隐蔽山洞,做了个阵好好疗伤。”   通天又问:“那与孔宣纠缠的道人,有何特征?”   妙仙摇头:“那道人也不过样貌普通,但他手中却又一法宝,泛七彩神光,宛如一万年树枝,他身负神光,坐地生莲,吾等道行浅薄,从未见过!”   殷守一怔,说:“准提道人!”   妙仙见那殷守,顿时大惊!   但见她家教主通天,一身广大道袍,铺拖在地,身躯微俯,那道袍盖住殷守半边肉身,隐隐约约见他浑身狼狈,气息微弱无力躺倒在地,通天手中道法不断往他涌出!   这也不怎大惊,妙仙是看那殷守,也不知是何缘故,居然扮作个女相!   妙仙乃是在红尘中翻滚多年,各类玩法皆是晓得,见此情形,又思起那殷守得灭魂之剑,已然想入非非。   “贤王?”妙仙试探着喊。   殷守回道:“妙仙娘子。”   通天瞥了眼那妙仙,问:“你等在此疗伤?本座也是在此为他疗伤,但本座如今只一金仙分身,道法有限,吾见你如今气血充足,可是有甚妙法?”   妙仙瞥了一眼她师兄,万年老脸忽的泛红,只支支吾吾许久,才试探开口:“教主可知双修之法?”   语生瞪大眼睛望住他师妹,只往侧面望见她师妹嘴角微微上扬,仿佛略带兴奋,已然阻止不了她开口,只见她声音渐大:“此法不伤根本,共同益进,相互补足,修为一日千里,神魂损伤一练便好,魂魄不足一修便生,此法乃修道根本、疗伤大药、极乐之道!”   殷守目瞪口呆,他当然晓得这是啥法,也晓得妙仙定然不修甚正经道法,但没想到妙仙如此大胆,竟然当住她教主面讲出!   殷守瞥了一眼通天,只见他面色微沉,不晓得在想何事。   通天完全不晓得妙仙说的这道法,饶是他一圣人,也从未听过此道,此法一听便是不靠谱,修道根本?他乃是大道集成,何为根本他自然心中有数。他也晓得自己门人花样极多,又是出生各类,许是自创的妙法罢,自创之法往往只符自身,一般少有人人皆合。又见妙仙那模样,仿佛十分不靠谱,此法有待考量,不该擅用。   但是圣人该是事事皆知,通天不晓得此法也是不会有脸讲出,只平静说道:“此法不符吾等。”   妙仙失望叹气,语生放心松气,瞪了眼他师妹,只听教主又说:“你二人既已疗伤完毕,去罢!”   妙仙、语生领命离去,只余殷守、通天二人。   通天又渡了口仙气与他,殷守已然能勉强支撑。   通天连渡两口仙气,此金仙分身已然渐渐衰弱,只看见他脸色苍白,与殷守说:“那玄都出手太狠,吾带你回碧游宫疗伤,飞奔之时吾无法分神渡灵力与你,你需独自支撑。”   殷守点头:“谢过老爷。”   通天教主抱住殷守,飞奔回碧游宫,朝歌与碧游宫相距甚远,至仙域真境时,殷守神魂已然开始哀叫。   通天降至碧游宫,破天荒的见四大嫡传弟子皆在!   四大弟子见教主手中抱住一人,那人心脏被人挖出,魂魄齐齐哀叫,显然是重伤快死!   几人皆是认得这是殷守,也不晓得遭了何等毒手,竟是伤成这样!又见他残喘至今,教主金仙分身脸色苍白,便是晓得教主已然用了法子与他保命。   虽说这边情况紧急,但四大弟子皆在,肯定是有事,多宝道人挣扎片刻,与他教主说道:“教主!原始天尊来了!师伯正在内宫等您,仿佛有要事!”   多宝道人说完,只瞧见自家教主一个背影。   通天行至内宫,本体立马赶来接人,待那本体将人接住,这金仙分身渐渐暗淡,又归于本体。   圣人本体包含大道,只将殷守放于玉石上,将他灵台一点,便是保住了他神智。   “通天,你可是瞧见了吾来?”元始天尊在一边问他。   通天正专注救人,只抿着唇答话:“不曾瞧见二兄,如今吾正有事,二兄且先坐住,通天片刻后再来。”   元始天尊面露不悦,问:“你乃圣人,听门人来报,你居然去追杀申公豹?”   通天沉默不语,元始天尊又说:“再有你那门人,从来过于嚣张,前些日子我那徒儿太乙哭来,说是被抢了法宝!”   通天依旧不答他,元始天尊终于去看他手中在救那人,这一看,竟是大惊!   元始天尊看通天以术法正给殷守生出个心脏,惊道:“通天!你在做甚?此人已然身死!躯体残缺,气息全无,你白骨生肉又有何用?”   元始天尊再定睛一看,见殷守魂魄具全,乖顺躺在这副躯体里,神智归在灵台,更是大惊,不可置信望住通天,斥道:“你竟以术法拖住此人魂魄!死生不可逆,此乃天道,你乃圣人,居然以身试法!通天!执念不可生,不可犯戒!”   通天将那心脏补全,只冷笑一声:“二兄真是说得好!你那门人是性命,我门人便不是性命了?他如此,不正是拜你等所赐?!”   元始天尊看住他,说:“当初签那封神榜,你我皆在,道法深者成仙,次者成神,你也是同意!”   通天冷笑:“我嘱我门人莫要生事,任你阐教来打,死乃天数。”   “可你呢,二兄!”通天眉宇间已然染上怒色:“你阐教正是倚仗此点,任意欺辱我门人,封神榜上有名者,死可成神,可无名者,你等依旧任意欺凌,有时还令人魂飞魄散,修道不易,二兄可知!?”   元始天尊骂道:“你那门人皆是三教九流,扁毛畜生大有,我从前便是说你,道不可乱教,可你呢,有教无类,仿佛人人皆可成道,就连你那四大弟子也是不晓得何等根源出来的野物!如今资源匮乏,你如此滥教,有根源者正派便是要被抢占资源,盘古血脉,洪荒大能定然要相接衰落!届时天地何以支撑?你竟是心中有怨,从不知错!”   通天驳道:“天下苍生皆是由天地生出,盘古开出天地,生出吾等,吾等成圣,天地又生出万物,有何差别?天道皆是留一线生机,你却是不留!”   元始天尊瞧了通天一眼,大叹一声:“通天,你看看你如今何等模样,你已然犯戒!”   通天抱起殷守往道场方向走了两步,冷冷回看元始天尊一眼,笑道:“二兄说我何样,也不瞧瞧自个,你那门人果真是你教出的,一样道貌岸然,果真是好正道!你门人处处犯戒,你不可管束,可是二兄,你当该过来乾坤镜一照,照出你那圣人模样,喜怒哀乐皆有,果真是红尘好圣人!”   通天说完此话,便是没了踪影,元始天尊站在碧游宫内气得七窍生烟,他忽的转身,看见高高挂起那乾坤镜,镜分阴阳,一面照众生百态,一面显出他那圣人面容。   一如那众生。   通天将殷守放入那乾坤太极之阵中,水面轻轻一荡,泛出一阵涟漪,片刻后又归于平静。   他站在岸上,远远看见殷守睁一对月光眼石在看他,他怔怔望了许久,忽的出声:“你说的对,这戒,该犯。” 第65章   殷守往乾坤太极阵中一躺便是一年, 碧游宫内灵气浓郁,殷守重伤大好。   自打通天教主与原始天尊一番争执,阐、截二教更是气氛紧张,两教已然不相来往,截教因通天教主忽的放任, 撤了闭关谨言, 也稍稍硬气了些。   殷守往外宫走了一番, 见无当圣母与金灵圣母皆在宫内晃悠, 便是与二人打了个稽首问好,殷守问:“二位仙子仿佛隐有愁色?”   无当圣母将殷守一番打量,问:“你已然好了?”   殷守笑道:“多亏老爷。”   无当圣母又问:“那日以后,老爷便是紧闭宫门, 吾等见你那次伤得惨重, 你也天赋极高, 道法也不弱,究竟是谁,如此狠辣?”   “是玄都。”殷守说:“不幸遇见了他。”   金灵圣母一惊, 问:“听闻玄都一年前重伤逃回八景宫!而后被太上师伯关了禁闭,可是与你战的?”   殷守摇头:“我只划破了他血肉,只是皮毛, 他道法极其霸道,与我打斗几乎不算是伤,若不是钻了空子,我定然要死在他手上, 他怎会重伤?”   无当圣母皱眉:“也不可能是教主,教主不爱沾这等事,且圣人不便出手,不然定然引得太上老君干涉,若是教主出手,他定然是死了,哪里还容得他逃回八景宫?”   金灵圣母叹一声,说:“看来人教与阐教早便是串通好了,连玄都也入世了,太上老君定然是看着事态,我那徒儿闻仲,必然要死在这劫数里。”   殷守望了眼金灵圣母,问:“闻太师可是去伐西岐了?”   金灵圣母眼睑微垂,道:“他命该淌人间浑水,身该戮千兵百将,沾那孽果,遇绝而亡,吾曾劝他,但他志在朝堂沙场,吾左右不了,只能随他,眼下九龙岛四圣因他入劫已死,吾等无法阻止。”   殷守问道:“仙子晓得此事,为何不去助他?”   金灵圣母摇头道:“若吾去助他,吾这等修为必然要引得多方大能入世,事态定然愈加纷杂,吾乃教主嫡传弟子,若是卷入,截教众人定是要被带进这劫数,是时战场便真如绞杀血肉一般了!”   殷守眼睑微动,望向金灵圣母,说:“早晚罢了。”   殷守回内宫,见通天教主上坐道台,闭目冥想,听见殷守脚步,微微睁眼。   殷守不曾说话,通天却是开了口:“当初三教定封神,只因天庭运转需那苦力,便是约定根行佳者得道,次者成神,再次者入轮回,劣者魂飞魄散,此事本是我等商议而定,封神者名,多是我截教之人。”   殷守问:“老爷可是后悔?截教封神者多,充那天庭,便是少了教派之人,截教必然渐渐没落。”   通天闭目摇头:“我截教之人,若是成神,担那职责,后世受人间供奉,本是无话可说。后世定然以人为主,得功德而受供奉,实则为长远之道。”   通天睁眼看殷守,问:“你说是否?”   殷守点头:“教主圣明。”   通天失笑:“吾若是圣明,便随那门人造化,何必多此一举?事常不如愿,那封神定义,如今已然歪斜了,吾等说劣者魂飞魄散,那阐教门人皆是觉着自个为佳,吾等为劣,便是一欺再欺!”   通天冷笑:“二兄曾多次说吾,如今果真趁机来做,真是不留情面!我三教同出一源,我门人皆是受此教化,偏偏他门人一口一个‘歪斜’,一口一个‘左道’唤吾等,真是教得好!”   殷守一怔,冥冥中感知到某种孽果,看住通天,问:“老爷初愿为何?”   通天眼珠微动,忽的一叹:“吾乃圣人,受天地造化,初愿不过是愿此天地繁荣,次序得当,苍生安乐罢了!如今却身陷此劫,已犯红尘,即使心中清明,却也无可奈何。”   通天又是一叹:“罢了,嗔怨已生,吾该应此劫!”   殷守走过去,看住通天,微微俯首,说:“老爷且放宽心,殷守并非劫中之人,可去红尘替老爷看住,老爷请在碧游宫静修。”   通天笑道:“你怎晓得你不在劫数之中?”   殷守一怔,又听他说:“吾晓得你心系那帝辛,阐教助西岐,你也是要对那西岐,早已欲要去那凡尘,是否?”   殷守抬眼一看,月光眼石已然愈发清晰,只见圣人双目将他盯住,仿佛里外将他看得透彻,殷守只低首开口:“正如老爷所说。”   通天看着他,片刻后才说:“去罢,吾看住你便是。”通天只缓缓闭眼:“切莫置身险地,否则吾也不可保你。”   殷守眼睑一动,往前走了两步,见通天又已然闭目静修,殷守眼角微垂,轻声开口:“如今算术不准,老爷此前见己身有劫,如今却是算不出,成汤命数已改,老爷初愿怎的又不能偿?”   “天道留一线生机,便是劫数,也怎的无法扭转?”   片刻后,通天慢慢睁开眼皮,见碧游宫内空空荡荡的,殷守已然出了仙域真境,他手指一动,在虚空中划出命盘,那命盘抖动不稳,命理已然连一丝也不尽清晰。   “命数果真已然纷乱。”通天蓦然失笑。   殷守得了教主许可,出了仙域真境,便是往西岐飞去。   此时正是炎热夏日,忽至西岐北门,只觉寒气铺面,他往下一看,那山尽数被冰冻,商兵尸骨累累,死状百态,皆是面容乌青,因寒而亡。   听闻金灵圣母所言,九龙岛四圣已亡,此时必然是佳梦关魔家四将来伐西岐。   殷守踩上黄土,远远看那商营,旌旗迎风招展,将兵整齐排列,殷守行至门口,打一稽首,说:“吾是来助阵魔家四将,劳烦通报一声。”   那门兵见殷守穿一身道袍,仙气飘飘,气度不凡,便是起了重视,又因魔家四将也同为道人,便是以为此人乃是总兵友人,就立马去报。   片刻后那门兵过来,态度忽的有些轻蔑,却也请他进去。   殷守入那军营,见魔家四将皆是在把酒吃荤,见殷守进来也不作理会。   殷守也不恼,只打一稽首:“道友有礼,贫道殷守,特来助阵!”   那魔礼海斜眼瞧他,见他一身气息沉静,如同死物,看不出他修为高低,只当他是道行薄弱,又听他说‘助阵’,便是大笑:“道友!我兄弟四人可不是张桂芳、风林等人,你往朝歌而来?看我商兵横尸,却不看西岐死了多少人,我兄弟四人连胜姜子牙两场,还杀了西岐姬姓多人,逼得他挂了免战牌,你说来助阵,吾等虽是欣喜,却也是不必劳烦!”   魔礼寿将他看住,问:“道兄是截教?”   殷守说:“正是。”   魔礼青立马和善笑道:“道友既然是截教同门,又是来助阵,且放心住下,待吾等擒住那姜尚,一并回朝歌邀功!”   魔礼红哼一声,面露不悦,刚想说话,却听旁边一人忽的喊道:“贤王!”   殷守一看,居然是成冰!   那成冰见着殷守,顿时泪流满面,喊道:“大人没死!你果真是贤王?”   殷守过去拍了拍他肩,安抚道:“吾因祸得福,已然入道,得知大王伐那西岐,特来助阵,你怎的在此?”   成冰似有千言万语,但那魔家四将却已不容他说了。   魔家四将皆是将他打量住,瞪大眼睛看他,问:“贤王殷守?破祁阳关那位?!”   殷守笑道:“正是在下!”   魔礼海满脸通红,本来以为此人是来蹭那功劳,却不曾想居然是贤王!若是贤王,已然是一人之下,怎的还要来蹭功?   魔礼红尴尬清了清嗓子,好奇问道:“贤王原来是我截教门人,怪不得如此神勇!”   魔礼海也好奇问道:“听闻贤王已被申公豹所杀,你居然是活着!?”   殷守笑而不语,成冰在一旁瞪他一眼,魔家四将见殷守站住,连忙请他入座。   殷守偏头望了眼魔礼寿肩上那只花狐貂,眼睑一动,问:“四位将军,今日可有战事?”   魔礼海大笑一声:“今日西岐又吃了败仗!西岐还新来几名道人将兵,皆是不堪一击,其中一名好生厉害,可惜英雄天妒,被那花狐貂一口咬吞下去!如此势头,又有贤王助阵,西岐贼子必然如大人伐那东鲁一边如纸齑一般破开!”   “姜尚挂了免战牌,待明日我等又去喊战,只喊得他无地自容!”   殷守笑道:“诸位皆是豪杰。”   魔家四将得了贤王赞赏,皆是喜笑颜开,殷守盯住那花狐貂,问:“此物甚是可爱,能否借吾一观?”   只见那花狐貂爪子微动,踩在魔礼寿肩上,只眯眼望住殷守。   那魔礼寿笑道:“贤王有所不知,吾这花狐貂相貌可爱,却极其凶残,今日几乎食了万人,眼下凶性未去,此貂除吾之外其余皆不可碰,特别是生人,否则必然被其所食!”   殷守失笑,如那逞强斗勇的愣头一般,只说:“将军说此话,吾却是性,吾倒是要瞧瞧!”   话毕,殷守便是无礼伸手去捉,那成冰在一旁惊道:“大人!”   那魔礼寿也是下意识退了一步,但那殷守出手仿佛晃出虚影,二指一夹,便是夹住了那花狐貂的后颈,一勾便是将它抱在怀里!   那花狐貂破天荒的不挣不扎,乖顺躺住,殷守将它那软毛轻轻抚摸,只朝魔礼寿笑道:“你瞧,它可乖呢!”   几人皆是目瞪口呆,这花狐貂何等血腥残忍,人人皆是经了那战场看见,不成想这貂一见贤王,却乖成这样!   殷守好生抱住那花狐貂,摸住它头顶双耳,与它顺毛,仿佛喜爱至极。   众人只听贤王笑道:“吾最爱这等动物,真是乖巧可爱,一见便是舍不得放手,魔礼寿将军,可愿割爱与贫道一晚,贫道想搂住它入睡!”   魔家四将面面相觑,皆是表情古怪,魔礼寿点头,见贤王搂住那花狐貂跟着小兵去那帐营,几人皆是呆呆站住原处。   这位传说中武神一般的贤王,到底是什么毛病?竟是如小女儿一般的见着这般物件,喜爱成这样!   殷守抱住那花狐貂,慢悠悠的朝魔家四将备好的帐营走去,手指抵住那花狐貂命脉,自言自语叹道:“那哮天犬必然也是在附近,到底是杀,还是不杀呢?”   一旁小兵愈发觉着这位贤王莫名其妙,他眼神朝下,见贤王怀里那只花狐貂皮毛忽的炸起! 第66章   殷守将那花狐貂抱进营帐, 小兵退避守卫,殷守往地上布了一阵,将那花狐貂放进。   殷守看那花狐貂,笑道:“还不现出原形,杨戬!”   那花狐貂在原地炸毛, 一双兽目盯住殷守, 往前一扑, 又被那阵弹回原地。   只见那狐周身白光一闪, 忽的变作一名八尺男子,那男子容貌俊秀,身着将服,被那阵困在原地, 只站住, 冷盯住殷守, 问:“道友怎晓得杨戬?”   殷守望住他说:“吾曾见过你。”   杨戬笃定道:“杨戬不曾见过道友,道友也定然不曾见过杨戬!”   殷守笑道:“道友怎的如此肯定?那你说吾为何晓得是你?”   杨戬:“道友晓得吾有哮天犬,哮天犬与吾形影不离, 若是有人窥探必然会察觉。”杨戬皱眉望住殷守,说:“方才吾变为那花狐貂,道友如何晓得?且你将吾命脉抵住, 吾忽的不能变幻,怎的回事?”   殷守见那杨戬如此沉着冷静,与六年前时变化不少,修为也是稳打稳扎晋升, 心中赞他一声,只说:“你那变幻,不过是依照灵力,吾截你灵力流动,自然是不能变幻。”   杨戬一怔,点头道:“原来如此,万法皆有破,是吾大意了。”   殷守看他,笑道:“你等哮天犬来救?吾也是在等,哮天犬凶戾,但也不过是只犬,是时与你作伴也好。”   杨戬盯住他,说:“道友不像要杀杨戬,仿佛要问话?”   殷守抚掌:“道友真是聪慧,战事道友想必不愿说来,吾只问一事,那申公豹,你在营中,可是见过?”   殷守话音刚落,只听外头惊呼声咋起!   一黑瘦凶犬快如闪电,忽的往帐外奔入,利齿如金刚般锋利尖锐,在黑暗中闪出寒光。直直往殷守脖颈咬来!   殷守轻声一笑,往左右闪躲,将那流云剑拔出,灵力忽的暴涨,一剑便将那哮天犬獠牙削去两颗,一抬脚就将它踢进阵里!   “哮天犬!”杨戬急喊一声,立马俯身去看它伤势。   只见哮天犬趴在地上哀鸣,一时半会显然是不能动弹了。   帐外将兵蜂拥而入,成冰担忧大呼:“贤王有无受伤?!”   殷守摆手示意无事,魔家四将也随后赶来。   那魔礼寿一见杨戬,大惊:“这贼将不是被我花狐貂一口吞食了么?怎的还活蹦乱跳!?贤王,我那花狐貂呢?”   阵中杨戬冷笑一声:“那花狐貂伤天害理,沙场生死无常,但城中百姓却是无辜,它一口便是吞上万,这孽畜被吾一手掐碎心脏,撕开踏碎了!”   魔礼寿听言大怒,只举起大刀吼道:“贼子!吾要你碎尸万段!”   他那大刀一砍,忽的被殷守那阵反弹退了两步,那魔礼寿喊道:“贤王!这贼子还留着作甚?”   殷守偏头看他,温和道:“将军且莫着急,此人乃是敌将,带吾先问得讯息,将军再动手也不迟。”   魔礼寿胸腔起伏,显然压不下这等怒意,魔礼青只盯住他摇了摇头,他才暂且作罢,问:“贤王何时才令我杀他?”   殷守笑道:“两日后将军再过来。”   魔礼寿气闷收刀,狠狠瞪了眼杨戬,这才带一众将兵回去。   成冰在一旁出口:“大人独身来此又不掌兵权,魔家四将向来好大喜功又嚣张至极,大人莫要多与他发生争执。”   殷守拍了拍他肩,问:“方才便是想问,你怎的在此?我见你在朝歌的。”   成冰无奈道:“吾等在外惯了,朝歌文臣居多,又无大人在,索然无味,索性请命来守关,吾武力低弱,正好过来磨练。”   殷守也晓得成冰不容易,他虽是如此说来,必然是不止这等境地的,又问:“洪锦呢?”   成冰回道:“他担三山关副总兵,他还不晓得大人活着。”   殷守拍他肩安抚,又是坐下,忽的指尖燃起了火,只见他往怀里一伸,摸出把狐狸皮毛,便是燃了一根。   成冰不解看他,问:“大人在作甚?”   殷守双目映照那火光,瞬间显出斑斓之色,他眼皮一动不动,只说:“吾以为,这伐西岐大权,还是掌于吾手中才好,魔家四将如此下去可不行!”   成冰一怔,问:“大人是想要兵权伐西岐?”成冰盯着殷守,担忧道:“大人切莫得功劳过大!大人可知伐东鲁您得了头功,封贤王已是一人之下,又是整顿战奴、铲除贵族奸臣,如今又要得伐西岐兵权,当年削贵族权益时,朝中已有不少人对您有怨,您又是失踪多年,只怕有人要生事端,惹大王猜忌啊!”   殷守只笑道:“大王最是信任于我,谁能起幺蛾子?大王怎会猜忌于我?”   成冰欲言又止,最后只问:“那日申公豹,可是大王……”   殷守立马打断他话,将他看住,说:“申公豹本来为西岐奸人,他杀我,与大王无关。”   话毕,殷守将一旁杨戬看住,说:“我可以保你,你那哮天犬我也能放过,你需答我申公豹之事,可否?”   杨戬皱眉:“吾刚来西岐,却也是听说纣王伐西岐是为申公豹,但西岐无人见过申公豹。”他望住殷守,说:“殷商不过是寻个由头罢了,西岐有何过错?吾看西岐安居乐业,人人皆是良善,纣王便是如此杀伐致生灵涂炭?当初东鲁姜氏也是如此,惨遭灭门!老西伯候姬昌,其子伯邑考皆是被纣王所杀,如此暴戾成性,将忠臣性命随意捏揉,天理不容!”   “此言差矣。”殷守看他,说:“你乃是道门中人,大王伐西岐,你难道不晓得为何么?当初你师叔姜子牙助东鲁谋反,如今又是助西岐谋反,真是谋反好师叔!诸侯谋反,君王难不成要坐以待毙,任诸侯砍杀?!真是可笑!”   杨戬被堵了一遭,殷守又说:“你看我双眼。”   杨戬闻言看他双眼,见那眼居然是对月光石,暗中一观,如那星辰般好看,他皱眉问:“你双眼怎的?”   殷守眨了眨眼皮,笑道:“你咋一看,以为我是明目的,却不晓得,我丝毫看不见,我双眼被人挖去,此月光眼石不过是为支撑,如今不过是以道法神识识人罢了!”   杨戬一怔,看他皮相颇好,双目居然是被人挖去,竟是个瞎子,何等可惜!只听那殷守又说:“我方才问你那申公豹,便是想寻我那双眼,我双眼,正是被他挖去。”   杨戬惊道:“他乃是我阐教前辈,怎会如此?”   殷守笑道:“你觉着如何?你阐教人人皆是良善,若是良善,你方才斥帝辛发兵伐西岐生灵涂炭,当年你在东鲁,助那姜氏谋反,难不成便是理所当然杀生了?我便是不信,你那师叔姜子牙或是你师父从不曾与你说过,将来要助西岐,成周天子天命?”   杨戬满脸通红,殷守冷笑道:“你说你阐教,是对是错?既然早已有心要助西岐夺殷商正位,如今你却是来斥我等,想必你等心中道义从来是两面摇曳而倒罢!”   杨戬被堵得面红耳赤,他一手摸住那哮天犬,一边看那殷守,见那殷守正是一双明目将他看住,嘴边仿佛含笑,杨戬猜不透他想法,便只好问:“申公豹将你眼珠挖出,确实令人痛恨,然而吾来西岐,人人皆是说他不住此地,你如今拿我,却是为何?”   殷守隔着那阵,将他看住,说:“你瞧我是来作甚的?”   杨戬:“我那会变作花狐貂,你说是来助阵的!”   殷守笑道:“我如此心平气和与你这敌将说话,怎的是来助阵的?我不过是来寻我那眼罢了,你方才也晓得,我想要那兵权,大王向来与我交好,我若劝他收兵,他必然收兵,也免了你口中‘生灵涂炭’,是时,若是你西岐不作妖,吾等和谈便是。”   杨戬不解道:“我不过一战将,你与我说作甚,我便是认可你也无济于事,你该与我那师叔说。”   殷守眼睑微动,只说:“我晓得,那申公豹必然在西岐,你师叔护他,而我只要回我眼罢了。”他凑近将杨戬往阵中拉出,只留哮天犬在里头养伤,温声笑道:“将军定然要帮我罢?”   杨戬见哮天犬趴在那阵里,一双正是看着他,又见殷守似笑非笑将他盯住,他握紧拳头,问:“我若是帮你,你怎的回报?”   殷守笑道:“自然是放你与哮天犬归去,再与西岐和谈免那生灵涂炭!若是你阐教不插手的话,吾等最是乐意!”   杨戬望了他片刻,才问:“你要我作甚?”   殷守上下打量他一番,说:“将军变幻术出神入化,吾等望尘莫及,吾等来乔装一番,我想去那西岐,寻申公豹!”   “不可!”杨戬说:“你乃敌将!我如此做法,如那里应外合,等同叛逆!”   殷守:“将军方才不是担忧那生灵涂炭么?如今怎的又变了?”   杨戬说:“不可同事而语。”   殷守笑道:“西岐神将颇多,你将我变幻,我不正掌在你手中,你与我同去,我若轻举妄动,你大可喊人来杀,又有何担忧?吾等皆是不想那生灵涂炭,吾又将性命交与你手中,将军怎的还犹豫不决,哮天犬可是还重伤着呢!”   杨戬一怔,忽的吐了口气,看住殷守,说:“你若轻举妄动,吾必不留情!”   殷守笑道:“愿随将军处置。”   殷守话毕,又将那阵加固,以免那哮天犬逃走、或是为人所杀。再是命成冰好好看住事态,然后便与杨戬偷偷出了军营。 第67章   西岐玉都南门, 守卫朦朦胧胧见远处一人过来。   那人约高八尺,隐约听见有金器碰撞之声,守卫立马是握紧兵器防备!   玉都乃是西岐防殷商关口,今日南门正经一场血战,西岐大败而归, 逼得挂了免战牌, 如今正是在加紧防守。   “何人!?”守卫一声大喝, 只见夜雾霭霭中显出一人身影。   “是我。”那人说。   守卫一看, 正好认得,当下松了口气,口呼:“杨将军!你怎的在此?”   杨戬看了他一眼,那守卫识相闭嘴, 只听杨戬叹道:“且放我进去, 我与师叔见面再说罢!”   那守卫晓得这方道人皆是厉害, 定然是身怀异功出城出那险峻任务,看杨戬此番态度,想必是状况不好。   守卫将城门一开, 见那杨戬往里走去,后头跟了只黑瘦大犬,守卫认得, 那是哮天犬。   杨戬回城见过师叔。   姜子牙一身素袍,正于烛光下看竹简,见杨戬过来,皱眉问:“如何?”   杨戬上前请罪:“敌军识破杨戬变幻之术, 幸而有哮天犬来救,不然杨戬必定要被斩杀!”   姜子牙惊道:“怎的识破的?你变幻之术已然无甚破绽了!”   杨戬说:“当年那位伐东鲁的贤王,来助阵了!此人好生了得,一眼便是将杨戬识破!”   姜子牙盯住那烛光看了片刻,眉头紧皱,只说:“此人不可小觑,当年祁阳关一战,仅凭凡人之躯便是破了那门斧,既可看时机,又有胆识,再是能言善道,揪人心隙,真是个难缠的对手,若是单独遇上,直击杀之,免留后患!”   杨戬一怔,还想说甚话,只见姜子牙眉头紧皱,闭目摆手与他:“下去罢,明日再挂免战牌,吾且想想如何应对。”   杨戬领命下去,往长廊走去,见那哮天犬正蹲在地上等他,模样乖巧至极。   那哮天犬偏头盯住一院子,杨戬见他盯着,便是说道:“你瞧那院子锁也生了锈,石碣青苔生满,向来是无人踏足的。”   那哮天犬偏头看杨戬,仿佛在问。   没错,殷守便是伪成那哮天犬,他本意是想扮成杨戬,让杨戬变幻那哮天犬的,奈何变幻之术玄奥至极,无法掌握,若需无甚破绽,只得有求于他人,便是退求其次变成了哮天犬。   那杨戬见他看他,便说:“你已然观见那院里布了阵,听闻此院里关住一只妖孽,听说那妖孽缠住师叔,一缠便是八年,真是厉害至极,师叔来西岐后,便是将她封在里头,以免她出来害人!”   “但这不过是传闻罢了,仿佛无人见过那妖孽。”   杨戬见他还蹲在地上,作狗也作得顺溜,便笑道:“你直盯那院,也盯不出甚花样,你怀疑那院也无办法,那院乃是师叔亲手布阵,阵势如一牢笼,柔韧而坚硬,里外不通,唯有师叔能破,你看也无用。”   杨戬说完话,见殷守果真起来,跟住他身后,便是边走边说:“今夜太晚,且休息罢,明日我与你去寻一遭!”   杨戬往前走了几步,正是要回寝屋,忽的一顿,停住脚步,往后一看,那哮天犬已然无影无踪了!   “殷守!”杨戬焦急喊道,急忙寻找,将后来里里外外翻了一遍,忽的往树从走去,见一双眼睛将他盯住,他吓了一跳,慌忙退后两步!   待看清来人,杨戬松了口气。   “哪吒?你在作甚?”杨戬看住哪吒,见他蹲在草堆丛里,大半夜的不睡,像条鬼魂。   哪吒扯出两根草,慢悠悠开口:“我觉着我该在土里埋阵子才好,总觉着这莲藕躯体太过笨拙,我师父说要开出花才好。”   杨戬晓得吒犯了事,给龙王三太子抽筋拔骨,便是被父亲逼得自杀,幸而魂魄被太乙真人接住,便直接用仙藕做了具躯体用着,又因西岐战事紧急,便是遣他下山助周。   他得那副莲藕躯体时,一直见着师傅想寻株开了花的,但时机未到,莲藕开不了花,又因西岐已然成了战场,也是容不得多等,只得拿了株含苞的莲。   至此后,这哪吒仿佛生出了执念,整天想着要开花,不是泡在水里,便是往泥里埋阵子,仿佛开了花,他便能从娃娃长成大人。   那哪吒一对大眼将他看住,好奇问:“我见你仿佛在寻甚物?”   杨戬也是纠结,那殷守始终是敌将,若是令他胡来在己方探查,可真是不得了!但他又说得如此诚诚恳恳,眼睛都不眨一眨,句句像是发自肺腑,态度和平温和,又怎的会诓人?   且此时夜深人静,若是闹事,又不揪住证据,也是无果。   杨戬看了看天色,已然丑时了,只对那哪吒说:“在寻哮天犬,算了,随他耍罢!明天且教训他!”   哪吒笑了起来:“好呀!我与师兄一同教训他!”   杨戬望了他一眼,只说:“你也休息罢。”   哪吒笑道:“我再在土里待会,师兄且先休息,明日好有精力教训那哮天犬!”   杨戬只觉着这哪吒仿佛脑子出了问题,向来不能与他正常谈话,见他如此只能随他。   杨戬走两步,向后一看,见那哪吒已然迅速挖出个大坑,只差将自己埋住了。   他左右找了找,也是无果,又怕人看出端倪,便是回屋睡下了。   一只狗,夜深人静,在哪里都不奇怪。   它蹲在地上,或许是睡了,或许是醒着。它胡乱走着,或许是在为主人巡逻,或许是管那闲事给猫拿拿耗子。   殷守正是覆着个狗态,这狗态可维持五个时辰,足够他在玉都晃上好几圈。   玉都正是战事紧急,姬发接诸侯之位,大言不惭,封先父为文王,自立武王,正是随军而行,以振士气。   殷守左拐右拐,便是寻去那王帐,王帐里住着姬发。   只见那主屋王帐,灯火通明,殷守用爪子往窗台趴开一条缝隙,见一男子身着王袍,在烛火之中,铺一卷质地极好的卷轴,缓缓地、用力的写下两字——   ——天命!   殷守眼皮一跳,那人显然是姬发。   只见那姬发眼眸微垂,观不出他悲喜,只听见他说道:“此二字,吾已写了不知多少次,每一次,皆是不同,你说是罢?”   殷守见他仿佛在与人说话,却是不觉着有人气息,又是趴在窗台偷窥,也不好将缝隙作大,便只继续听着。   “父亲晓得算术,吾等得天命,然而得天命前是吃小苦,得后是吃大苦,吾生来便是为这苦。”   那姬发再换一卷轴,又是重复写那二字,说:“罢了,筹谋已久,以忍为始,以苦为终,得天命者向来如此,你如今如此模样,反倒是福。”   殷守眼睑微动,月光眼石里晃出那姬发动作,见那姬发缓缓将那卷轴折好,他动作慢而细,丹凤眼上挑,薄唇轻抿,极其认真,隐忍而沉稳,即使殷守站于帝辛一阵,也不得不赞叹此人,枭雄之貌,王者之风,一举一动皆是计算而来,从头到尾,忍而伪,从无破绽,历史上他得那天下,真是当之无愧!   殷守认真一观,此人果真生出帝气!   既已得帝气,如今是杀不得了,只得先削其帝气才是。   仙神皆是以力量而断输赢,人心繁杂,阴谋诡计颇多,向来表里不一,但于诸仙眼中不过是蝼蚁米粒内里歪扭摆了,一根手指便是能翻天覆地,便是能碾破他血肉,但正因为如此傲慢,不将人那内心放于眼中,才会卷入这局中。   殷守将那缝隙慢慢掩上,最后一刻,缝隙合上之时,见那姬发慢慢起身,烛光之下,王袍渐渐肃整,他双手抱胸,袖袍摊开,殷守眼睑一怔,见他怀中居然抱了只雪白幼兔!   那兔是伯邑考?可大王直接杀了伯邑考,又杀了姬昌,没有吃子吐子一说,怎会是伯邑考?   但姬发那话说来,便是将那兔当做了伯邑考。   殷守眉头紧皱,悄悄退下,又往那相府行去,往狗洞钻进,从墙边慢行,盯住方才那院,仔细瞧那阵。   那阵确实精妙至极,硬是要破,还是能破开,但姜子牙必然会发现。   殷守还想往前走一步,忽的身体一僵,他回头一看,只见一只手竟是摸住他尾巴!   第一次当狗,完全不在意尾巴这玩意,又是灵力因身形而封,一时半会便是大意,居然被人摸住了尾巴!   殷守回头一看,居然是哪吒!   “嘻!”那哪吒笑道:“抓住你了!”   只见那哪吒忽的将他扑倒,在他身上嗅了嗅,说:“奇怪的味道,哮天犬怎会是这个味道?仿佛能令吾开出花!”   殷守见那哪吒,已然是莲花藕身,肉体无所波动,无法生长,修为却是大增,竟是不在杨戬之下!   殷守爪子微动,刚想将这娃娃扑压桎梏,便见他忽的又是一笑:“那道人也是有这个气味,待我去问问他,该如何开花便是!”   那哪吒话毕,便是将这大狗搂住,殷守眼皮一动,也不动作,只随他带去,只见哪吒往地下一钻,竟是钻进了那院里!   这哪吒啥时候有了土行孙这本事了?!   殷守当然不晓得,哪吒为了开花,在土里埋来埋去,已然修出了道行,早早便将这土里挖得四通八达,寻那易开花的泥土水源!   众人皆是晓得他这癖好,姜子牙也管他不住,不出甚事也随他去挖,偶尔也发觉那阵触动,几次来看,皆见是哪吒,久而久之也就不再管他。   这会儿哪吒往那院里钻去,姜子牙眼睑微动,只翻了个身,再又睡了下去。   殷守被那哪吒当做大狗搂住,往地下钻去,忽的心中一跳,见那哪吒越钻越深,竟是觉着眼睑动了起来!   他已然察觉,他那双目,定然就在此处!   那哪吒带住他左右深拐,忽的停住,纵身一跳,跳进一条宽长的地廊!   那地廊中间有一扇门,只见那哪吒在门中重重一踢,大声喊道:“喂!道人!你说过给吾开花的!我带了只狗过来!你来教我!” 第68章   那门缓缓开启, 只见一黑袍道人坐一玉石上,盘腿修炼。   殷守眼皮一动,这道人果真是申公豹!   那申公豹见哪吒过来,心中不悦,不耐道:“小子!你有完没完?”   哪吒歪头看他, 说:“你这儿有好水土, 怎的就如此自私, 上回不是说好了, 若是吾不与他人说你在此,便是与我开花么?”   这哪吒误打误撞在这儿与申公豹耍了一遭,申公豹便是诓他,说若是不与人讲此事, 便教个法子给他开花。   申公豹自打得了那双眼之后, 便是处处遭人眼红, 又有截教通天教主亲自追杀过两回,为了不早早身死,便只得躲起来修炼, 再者天命在西岐这头,他便是选了西岐这块宝地。   他的好师兄姜子牙与个妖精有了纠缠,特意将那妖精封在院里, 他金眸一转,便是在这底下挖了个大坑好好藏起。   这一藏便是五年,却是前些日子被哪吒寻见!   这哪吒又杀不得,若是哪吒死在此处, 他那师傅太乙真人必然心有感应,到时候十二金仙过来,他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申公豹金眸一眯,望见了那狗,问:“你带哮天犬来作甚?吾乃修道之人,黑狗乃是忌讳,吃不得。”   哪吒又搂住哮天犬脖子仔细嗅了嗅,说:“哮天犬好香,与你这边一样,仿佛能令吾开花!”   申公豹完全不晓得这娃娃脑子怎的坏成这样,甚开花不开花的,真像个生了执念的鬼魄,他又端详了那哮天犬,见那哮天犬任哪吒抱住,奇道:“听闻哮天犬只忠杨戬一人,居然还能与你耍?”   哪吒乐呵呵笑道:“那可不是,我乃是莲花童子,如那花草,与这等兽类最是亲近!”   申公豹总觉着这哮天犬有些怪异,便是从玉石上下来,蹲在哮天犬面前,摸摸他脑袋,又奇道:“他居然不凶我!”   哪吒见那哮天犬任申公豹摸头,心中不悦,刚想拍那哮天犬脑门,便见那哮天犬往申公豹胸口嗅去!   只见那哮天犬往申公豹道袍里一咬,咬出根红线,他将那红线一拖,居然拖出颗鸡蛋大的琥珀来!   那琥珀里以道法铸就,晶莹剔透,里头居然封住一对人眼!   申公豹金眸一眯,笑道:“都说狗鼻子灵,果真如此!”   哪吒也凑过去一瞧,见这那双眼,好奇道:“这是甚物?好香。”   申公豹又将那红线往脖子挂好,将那琥珀塞进道袍里,忽的站起,俯视那哮天犬,说:“此狗甚好,正好与吾作伴。”   哪吒赶紧将哮天犬搂住,凶道:“这是我师兄的狗,怎能与你作伴?”   申公豹哈哈大笑,又摸了摸那狗,说:“我瞧他仿佛亲近与我。”   哪吒见那哮天犬果真亲昵的蹭了蹭他手心,申公豹喜道:“你瞧瞧?!”   哪吒见此状况,只将哮天犬一把搂起,退了两步,凶道:“好你个道人!不教我开花就算了,居然还要偷我师兄的哮天犬!”   哪吒话毕便是抱着哮天犬狂跑,他转头一看,只见申公豹站在原地,金眸微闪,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也不来追,只将门一关,又是坐与玉石上盘腿修炼。   哪吒带住哮天犬跑上地面,见天色已然微亮,只坐在地上骂那哮天犬:“你可是我师兄的狗,怎   的要去亲那道人!?那道人口中说得是好,但要是我不带住你,他定然是要一锅将你给炖了!”   殷守转眼瞧他,见那哪吒骂得认真至极,一张娃娃脸表情有板有眼,殷守心中好笑,那申公豹修为远在哪吒之上,轻松便是能将他灭去,哪吒能大模大样的去走一遭也是命大。   这申公豹的修为居然涨得如此之快,难不成真是与他有关?   殷守见申公豹将那双眼贴身携带,如此修炼,方才见他,修为已然在十二金仙之上了!   这还不算上雷公鞭和斑点虎助阵,方才若是动手,又有个哪吒在场,十有八九会输,并且还要引来西岐将兵。   殷守往前走去,身后依旧传来哪吒气急败坏斥骂,他仰头看看,天色已然大亮,他寻着杨戬寝屋,在门口蹲着。   他蹲了不过一刻,就见杨戬开门,杨戬见他老实蹲在门口,浑身是脏兮兮泥土,便是喊道:“进来。”   殷守进去,杨戬道法一动,便是将他狗相撤去。   殷守动了动筋骨,杨戬盯住他问:“你去哪儿了,怎的浑身狼狈?”   殷守拍了拍衣服,笑道:“碰见个小孩儿,叫哪吒,也不晓得这小孩儿甚毛病,往土里扎根,硬是搂住我,我也无法,便是陪他耍了一夜。”   杨戬一怔,回想起昨夜遇见那哪吒正是在抛坑,居然是早早揪住了哮天犬,怪不得!   又见他一身道袍尽是泥土,便是与他说:“你要换件道袍么?”   只见殷守往身上一点,那泥土尽数落下,那月白道袍又是崭新一件,杨戬识相闭嘴,又问:“你要怎的去寻那申公豹?”   殷守叹道:“将军可否再让吾待一日?吾且再寻寻!”   杨戬抬眼见他那对月光石,只说:“你莫要生那事端。”   殷守笑道:“吾从不生事端,将军见我如此老实不是?”   今日又是免战,平民百姓谢天谢地,杨戬带殷守在城中逛他一圈。   殷守见玉都此城确实是繁华昌荣,人人本该安乐,但前日那花狐貂一口吞食上万人,士兵、平民皆是人生父母养,便是有哭声白事隐隐传来,街上有些许萧条,但依旧人声鼎沸,殷守见此,叹道:“西岐果真治理得好,姬发是个能人!”   杨戬在一旁有些许紧张,殷守此时已然不是狗态,只作原身,相貌又是招摇,引得妇人频频相看,便是扯住他说:“你且低调些,变作狗态罢了!”   殷守一愣,问:“你方谁人认得我?姜子牙又闭门不出,你怎如此紧张,我也不作甚坏事,你也不愿便那狗态,我更是不愿!”   杨戬无言以对,只说:“你好歹要有敌将的意识罢,如此大摇大摆来耍,他日战场相见,便是以为我与你一边!”   殷守盯住他笑道:“将军若是投诚来商,殷守乐意至极!”   杨戬说:“吾奉师命助周,绝无可能!”   殷守摇头看他,说:“你等听命之人,也不晓得为何而战,从来糊里糊涂,你说,有何意义?”   杨戬答他不出,若是帝辛无道,倒是伐得名正言顺,今日来看却又非如此,他也不曾考虑这些大事,他不过是一战将,不过是一道人,战将为战而战,道人为修行而砺苦,今日种种不过是得道踏板,从无意义一说,哪里能答得出?   二人又仔细查看暗地,依旧寻申公豹无果,便是回去屋里,杨戬吃完晚饭,又耍了一顿刀枪,见殷守坐在一旁,便问:“你可是饿了?”   殷守摇头道:“我道法异于常人,不必进食。”   杨戬也觉着他气质古怪,想必正如他所说,道法异于常人,又听殷守说:“你再将我变作那哮天犬试试!”   杨戬奇怪道:“你不是不愿变作么?怎的又要变了?”   殷守说:“明日我且出城,先变作适应罢,免得露馅。”   杨戬听他说得有理,便是将他变作哮天犬,只将房门一关,说:“你今夜不可外出,只在房中待住!”   殷守老老实实趴在地上,杨戬见他如此老实,又说:“你也可趴在凳上,上头有软垫。”   殷闻言便是跳上凳趴住,杨戬见他一言一行皆是听话,昨夜至今也未做甚出格之事,便也九分放心,安心入睡。   殷守在凳上待了片刻,见夜渐深,杨戬也入眠深睡,便是用爪子扒开房门,轻轻踩地出去。   他往昨夜哪吒刨得那坑一钻,便是朝那地底钻去!   此时姜子牙正与王帐中与姬发分析事态,忽的停顿皱眉,姬发观察极细,便问:“贤相,怎的了?”   姜子牙摇头叹道,只说:“这个哪吒,明日再说他罢!”   殷守站在那地廊门前,用轻轻爪子一扒,那门便是缓缓开启。   里头申公豹仿佛有所感应,见他过来,便是笑嘻嘻朝他招手:“昨夜便是晓得你亲近于吾,你且过来。”   殷守眼睑微动,慢慢走近申公豹,见申公豹正是拿出那琥珀,放于左手上把玩,他那左手尾指被削得干净利落,仿佛不能愈合般,依旧肉中带血。   这间地室被他挖得宽广无比,他一人独身坐于玉石之上,坐下玉石,手中琥珀皆是泛出微光,只听他笑着开口:“你瞧,你一只狗儿也是见吾手指有异。”他将左手尾指特意显出与殷守看,说:“吾曾杀了一人,被那人削去尾指,至今不能愈合。”   “当真可惜。”他说。   殷守蹲在他面前,又见他摊开那人眼琥珀,与他瞧看,如同显摆般,开口:“这玩意可是宝贝,小狗儿,你说是不?”   但一只狗,就算是神犬,未修成人形之前也是无法答他,申公豹也是不需人答复,他仿佛是待在地下久了,只是寻个物件说说话罢了,又是开口:“只单单一双眼,便是如此厉害,若是得了此物,修成准圣也是指日可待!”   申公豹笑嘻嘻盯住他,问:“昨日你可是亲昵至极,今日怎的只远远蹲住呢,贤王?”   殷守眼皮一动,忽的冲破那伪像,恢复原身,冷冷盯住申公豹,说:“你果真是晓得!”   申公豹笑道:“你虽令人闻不见气息,但贫道就是晓得,你作狗儿即便在此处蹲怎的久,也盗不走此眼。”   申公豹又将他打量一番,赞叹道:“贤王果真了得,五年前不过凡人之躯,如今修为竟是如此高深!吾等修道,万年苦修也是比不过,当真是大宝!”   殷守面无表情,拿出流云剑对住申公豹,申公豹笑道:“灭魂果真是折了,贫道当初便是与你说过,此剑要折,你偏是不信,硬是要挣扎,否则怎会落得个身死下场?”   殷守不听他叽叽歪歪,只说:“将双目与我,饶你今日不死!”   “好大口气!”申公豹笑道:“贤王已然安上一对月光眼石,依旧是漂亮至极,何必断贫道生路?如今又是在西岐地盘,又在姜子牙阵中,若是随意轻举妄动,天尊且是看住!贤王如今修为高深,焉知贫道又是好欺?”   申公豹缓缓站起,只将那人眼琥珀藏在胸口,盯住殷守,说:“既然贤王来了,定然是寻贫道寻得辛苦,贫道从来不愿辜负,此双人眼,贫道可亲自与贤王安上,但贫道有个不情之请,希望贤王能在此多住几日,可好?!” 第69章   殷守冷盯住申公豹, 左手往四方施法,只作一固阵。   此阵一完,殷守忽的出剑——   但见殷守手中那流云,于黑暗中晃出虚影,灵气随那影翻涌相随, 在暗中莹出微光, 那剑轻轻一刺, 便见那罡气灵力如排山倒海般刺向申公豹!   申公豹连忙一躲, 只听‘嘭’的一声,他那座下千年玉石,竟是被那剑罡气碾压,碎成玉粉!   申公豹摸了摸自个袖袍, 右边袖袍已然被削去了半边!   若是他再慢一步, 半边肉身便是要被那罡气切开!这剑还是无名剑, 出世顶多百年,若是换上灭魂,这会他恐怕已然身死。   申公豹再也不敢大意, 只拿出雷公鞭,一对金眸显出兽态,全神贯注盯住殷守, 出言道:“贤王在西岐地盘,如此嚣张,真是胆大包天!”   殷守冷笑:“彼此彼此!”   话毕,殷守手中流云一晃, 申公豹立马用雷公鞭一挡!黑暗中闪出电石火花,只见殷守面容在兵刃利光下,光影极深,正如一玉面修罗,月光眼石里忽的冒出杀气,只用力一抵,申公豹竟是被甩去十丈有余!   申公豹被大力甩退,重重向后倒去,只将地室砸出一大坑,若不是殷守事先用阵将地室加固,此时便是要崩塌下来!   申公豹慢慢起来,但殷守却是不容他歇息,只飞速奔去,势必要将他刺穿!   流云顷刻便至,只往申公豹心窝一刺,但那雷公鞭此时快如闪电,只往身前一挥,便是将殷守那剑牢牢抵住,气力一震,殷守竟是退后七八步!   申公豹缓缓抬起头颅,瞳孔已成亮金色,眼中闪出兴奋的光,只牢牢将殷守盯住,咧嘴露出犬牙,乐道:“真是大开眼界!”   说着便是一脚重重往墙上一蹬,将那墙壁蹬出一大坑,借力如猎豹般向殷守攻去!手中雷公鞭蓝光刺目,申公豹以力道甩成带刺软鞭,只将殷守卷在其中!   那鞭还未来得及收力,殷守踏在那刺上,重重一点,便是执剑削那申公豹头颅!   雷公鞭立马变成硬剑,只是一抵,又是挡住殷守攻势!   二人竟是不相上下!   两人相互观望,一时间也不出手,申公豹笑道:“贤王要取贫道性命,贫道却是想活捉大人,如此一来,贫道却是失了一筹,自然要被贤王压制!”   申公豹又说:“大人如今那对眼,我瞧着也是有灵性,假以时日必然是有造化,何必要为难贫道,抢吾手中法宝?”   殷守冷喝一声:“我的双眼怎成了你法宝?还说是‘抢’!真是厚脸无耻!”   那殷守兵刃又至,申公豹赶紧抵挡来战,雷公鞭千变万化却奈何不了殷守,殷守那流云虽是包罗万象却也火候未到,一时间二人只战得灵气爆涌,地室固阵摇摇欲坠,泥土钢墙相继崩裂!   殷守见此状况,也晓得不可久战,只听申公豹喊道:“此乃地室,若是崩塌,你我皆是要活埋在此!”   但好不容易寻见申公豹,怎能放过!?   那申公豹见殷守攻势减缓,以为殷守听了他话,便是放松警惕,他咧嘴一笑,刚想发力以鞭将其活捉,忽的听一声龙吟吼叫,火浪铺面而来!   申公豹大惊失色,喊道:“九龙神火罩!”   那九龙带三昧真火汹涌朝他攻去,他连忙护住胸口那对人眼琥珀,慌忙向后退去!   申公豹慌忙退后中,瞳孔忽的睁大,见殷守执剑往火中冲杀出来,杀气腾腾,灵力暴涨,那剑狠狠一划——   申公豹被力道掀翻在地,在黄土地室里,如人偶般翻滚不止,忽的被顽石挡住,那翻滚终于停下,只见他双目睁大,头颅忽的一歪,身首已然一分为二。   他睁大双眼,身体双手死死护住那琥珀,脑袋圆圆一滚,滚向了暗处。   殷守甩了甩剑上鲜血,插入剑鞘,将剑好好收去,便是去拿那对人眼。   他从申公豹那具无头尸首脖颈处,扯出红线,用力一扯,那申公豹双手死死抓住那眼,一时间竟是扯他不出!   殷守神魂一动,听那泥土忽的爆破,头顶地室骤然崩塌!   石土如洪水猛兽般汹涌而至,殷守又用力一扯,竟是将那红线扯断也不曾扯出那对双眼!   那石土崩塌而下,殷守往远处一躲,眼睁睁见申公豹那无头尸首被淹埋而没!   殷守心有不甘,但地室崩塌已然,若不赶紧逃脱定然要被掩埋在此!   殷守沿原路返回,但那路已然塌成死路,他只得另寻他路,迅速挖掘。   他破土而出,刚爬上地面,便是见外头火光重重。   殷守心道:糟了!又见一旁一大院,赶紧躲了进去!   他刚是躲进,便是晓得动了人的阵势,此地正好是杨戬口中姜子牙封那妖孽之地!   刚好是申公豹躲住的地室之上。   殷守一进那院,便是听琵琶音一响,弦音中包含灵力,祸乱众生。   殷守不为所动,只寻那音而去。   殷守袖袍一挥,以灵力将一门破开,大风掀起红帐白纱,珠链摇曳作响,只见一美貌女子上座抱弹琵琶,见殷守过来,顿时大惊失色!   殷守不容她惊恐,直直掐出她脖颈,将她好生桎梏,威胁道:“莫出声!”   那女子听他如此之凶,忽的便是娇声哭泣!   殷守头昏脑涨,问道:“怎的哭了!?不是喊你莫出声么?”   “奴家忍不住……”那女子哽咽道:“方才奴家弹最后一曲琵琶,正是想自刎而别,英雄忽的闯入,仿佛是救了奴家!”   殷守问:“你是何人,怎的在此地?”   那女子楚楚答道:“奴家本是良家女子,乃是朝歌人士,世代书香,奈何八年前遇一道士,见奴家美貌,便是将奴家掳里回来!”   这话怎的听了如此耳熟?而且,你哪里是良家女子?你分明是只妖精好么?   那女子凄凄切切,说得声情并茂,仿佛娇娇欲泣,还在殷守袖袍上轻轻擦了擦泪,娇声呜咽:“那道人将奴家带去天南地北,几年前在西岐落户,便是将奴家关在此处,一关便是好几年!”   殷守又问:“你唤何名?”   那女子凄然一笑,道:“奴家小名王贵人,那掳奴家的道人名唤姜尚,字子牙,英雄救我!”   居然是王贵人!这琵琶精竟然来了西岐!这妖精可是要败成汤江山的,怎的把姜子牙给缠住了?   殷守咳一声,问:“你怎的不与妲己在一处?居然跑来了西岐?”   “呃?”王贵人眼泪忽的收住,歪头一看殷守,问:“你怎晓得?”   殷守笑道:“妲己与了一滴心头血与我,我自然晓得!”   王贵人好奇道:“妲己居然与心头血与你!你是何人!?喂!英雄!快答奴家!”   外头已然传来兵刃之声,脚步之响,又是火光摇曳,殷守低声说道:“莫出声!吾一人可应付不了诸多神兵!我且观望有何人!”   那王贵人眉眼一挑,莞尔道:“奴家来办!”   只听外头有人咳一声,忽的喊道:“进去搜!”   那王贵人在门边闻那声音,骤然哭泣,娇声开口:“奴家正在沐浴,各位军爷!怎的要来搜奴家?”   王贵人这娇声哭泣,可是用了迷魂之音,外头皆是精兵猛将,一听这声音忽的就想入非非。   早有传言,贤相姜子牙关一妖孽在此,人人猜测可能是位美人,今日听其音,已然脑补出一张国色美人图,又听她说在沐浴,几位初出茅庐的小兵竟是流出了鼻血!   里头王贵人露齿无声一笑,只听外头有人冷声一喝,斥道:“王贵人!莫要用妖法惑人!”   殷守听得此音乃是姜子牙,只见外头迷音骤然一散,诸位将兵皆是醒了过来。   王贵人收了迷魂术法,忽的便是哭了起来,娇娇滴滴,嗔怨骂道:“姜子牙!你还敢来!奴家做了何事?奴家本是一良家女子,你却关了奴家多年!”   外头姜子牙驳道:“贫道若是不关住你!你便是要在外头勾三搭四,迷惑众生!”   姜子牙此话一出,众人皆是哗然,这话说得人更是想入非非,众人皆是瞄了眼姜子牙,见他相貌端正,一表人才,居然是求而不得,便是使了手段将人关住!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道士也不堪红尘啊!   姜子牙见众人模样,已然起了羞怒,喊道:“你屋里是定是藏了人!王贵人!你要是死不悔改,休怪贫道不留情面!”   里头王贵人又是娇声一哭,喊道:“我屋里就是藏了人!你有本事来搜啊!”   姜子牙忽的气闷,吼道:“还愣着作甚?搜啊!里头定然有奸人!”   众兵面面相觑,方才二人说话竟是像夫妻起了嗔怨,众人皆是怕看见尴尬场面,一时间拖拖拉拉,你看我,我看你的,前进速度颇慢。   此次搜查,乃是贤相忽的感应阵势被动,又有地下传来轰隆崩塌之声,那声音往此院里传来,便是遣众人来看事态。   但此事态,仿佛不跟战事扯上边,竟像是贤相来捉奸!   姜子牙见手下慢慢悠悠,心中更是气闷,便是亲自上前,一脚将那门踢开!   众人忽的捂眼,缓缓睁开,果真见有一男子抱住一美貌女子,真是郎才女貌,依依相拥,虽说衣着整齐,却也不晓得此前做了何事!   姜子牙大怒,喊道:“此人乃是殷商贤王!杀了他!”   殷守拥住王贵人,瞧了众人一眼,见没几个难应付的,便是分毫不惧,冷笑道:“姜子牙!你一道人,居然强抢民女!王贵人乃是吾未婚之妻,自小便有媒约,我来寻她,有何不可!?”   众兵哗然,没想到看了这么一出,这关系怎的如此复杂?虽说贤王乃是敌将,但见他一表人才,又是千里迢迢来追妻,如此深情,死在此地当真是冤!   又思起贤相积极抗商,莫不是个有这层关系?   众人瞄了眼他们贤相,只觉得贤相虽说是足智多谋,但囚禁人妻,未免也太不道义了!   姜子牙见此,众兵犹豫不决,便是祭起打神鞭,冷盯住殷守,说:“放下她!”   当即姜子牙便是一鞭,但他投鼠忌器,殷守一出剑便是伤了他左手!   “你莫伤他!”王贵人急忙喊道。   殷守只用剑一扫,便是用罡气将人屏退,姜子牙在后头发令:“杨戬!还愣住作甚?杀了他!”   杨戬一怔,仿佛是有些迟钝,闻言便是去追。   殷守携那王贵人往城门行去,将兵皆是投鼠忌器,此时金吒木吒皆是奉命外出,哪吒也不知在哪个土里忙着开花,唯有杨戬一名神将,姜子牙也不过是个手执打神鞭的弱道士。   那鞭打得了神,打不了仙,也打不了人,更是对殷守无用!   殷守携王贵人立于城墙之上,杨戬在下头喊道:“你下来!”   殷守笑道:“将军可来战,殷守却是不下去。”   姜子牙在下面也喊:“王贵人!”   王贵人身体一僵,只看住姜子牙。   殷守问她:“你是否要留?”   王贵人叹道:“罢了,大人带奴家走罢!”   殷守只看了杨戬一眼,忽的一笑,搂住王贵人,踮脚往上一跳,一跃千丈!   上头雾霭层层,夜色轻笼,不过一息便是不见二人身影。   姜子牙臂上伤口流出鲜血,他将打神鞭收起,往天空望了许久,才缓缓闭目,只说:“收兵罢!” 第70章   殷守回了军营, 开帐一看,见魔家四将皆在那将他等住!   魔礼寿见殷守搂住王贵人,冷笑道:“贤王真是好兴致!杨戬呢?”   殷守放开王贵人,往阵中一看,见哮天犬依旧在阵里, 那伤已无大碍。   殷守慢悠悠走过去, 将阵一开, 开一通道, 居然是将那哮天犬放了回去!   魔礼青连忙去追,但那哮天犬何等速度,又是黑蒙蒙半夜,哪里能寻得着?   魔家四将皆是大怒, 魔礼寿怒道:“贤王乃是一人之下, 万人之上, 居然来此边境欺吾等!”   殷守将手中流云旋转耍弄,漫不经心开口:“若不是本王,你等以为还有命在?”   魔家四将恼道:“贤王何意?”   殷守挑了挑眼皮, 望住他四人,说:“你等用兵道义不符王道,本王便是想, 亲自来掌这兵权。”   魔家四将听此一言,皆是握紧兵刃,魔礼红嘲道:“贤王好大口气!贤王已然生死不明五年,听闻大王当年便是觉着贤王功高震主, 如今贤王还是如此嚣张,张口闭口要那兵权,吾等皆是大王亲自教闻太师授命伐西岐,贤王此做法便是合那王道?”   殷守手指轻敲案桌,不为所动,仿佛在等待。   魔礼海笑他:“大王想必还不晓得你活着,若是晓得,还容得了你如此活蹦乱跳?”   魔礼寿再笑:“吾等该是与大王禀报此事,与大王晓得,看大王如何来拿你!”   魔礼寿话音刚落,外头有人快马加鞭而来!   魔家四将赶紧去看,居然是朝中来人!   那天使气喘吁吁,急忙下马,一来便是问:“贤王可是在此?”   魔家四将一愣,见那天使风尘仆仆,显然是快马加鞭、情况紧急,忽的喜思:原来大王也是听了风声,晓得贤王还是活着,这下便有好戏看了!   四人皆是握紧兵刃,以防待会贤王忽然反抗,好来拿下他!   只见贤王慢慢走来,鞠躬道:“天使大人,吾正在此。”   那天使连忙称:不敢,只笑脸迎那殷守,口称:“恭喜贤王,大王命贤王担西征大将,将兵权尽数交与贤王掌管!”   魔家四将目瞪口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四人都只觉得大王不是被灌了甚迷魂汤就是疯了!贤王已然如此功高,大王居然还交兵权与他!要知道封父八十万大军皆是出自贤王之手,若贤王有反心,大王连翻身的机会都无!   如此大患,大王竟是愈加放任!   殷守接过那权令,温和笑道:“天使大人一路辛苦!”殷守又嘱一旁呆愣的成冰:“为天使大人置帐休息!”   成冰领命下去,殷守把玩那令,忽的厉声开口:“魔家四将听令!”   魔家四将心不甘情不愿,皆是含着怒气不听。   刚想反驳怒对,却忽的感受到铺天盖地威压,那威压刺破皮肉,渗入骨髓,只觉着骨肉都要被压碎,四人皆是出了冷汗!   四人惊恐万分,这才单膝下跪听令,艰难开口:“末将听令!”   刚刚开口,便觉那威压忽的一撤,四人总算能喘口气,只听贤王发令:“明日且定军规,你四人好生带头!违令者死!”   四人一怔,只抬头看那贤王,只见他一双月光眼石,冷得仿佛无情,见他抿唇开口:“人命可不是蝼蚁,四位可要记得,吾可是听说几位作为,皆是一股脑的杀人,不分无辜不无辜。你等要晓得,不管是截教还是殷商,如今正是大劫之中,你等入战场,步步皆险,若是作孽,谁也不能力挽狂澜!”   四人战战兢兢,只得点头称是,若是这位只掌兵权,四人乃是修道之人,凡俗之事皆可傲慢。   当方才威压一显,才是知道,此人默默几日,甘受慢怠,只藏修为,尽数内敛,但只那一瞬,四人皆是晓得,此人修为不在闻太师之下,若是发力,一举便是能碾碎他等!   这等修为,深厚如万年大能,怕是来头不小啊!   四人单骑跪于地上,正是担忧前几日怠慢与他,日后恐怕无好日子过了,却忽的听贤王温声笑道:“四位将军皆是英雄豪杰,性情中人,殷守定那规矩,实则是想将军们修身养性,于修道于领兵皆是大有进益,若是此后将军觉着吾又甚不妥,大可来说,吾乐意听诸位建议!”   四人连忙称:“不敢!”   殷守笑道:“往后,还望四位将军同心协力,为我大商出力,共建功德!殷守全然仰仗诸位了!”   殷守这话说得诚诚恳恳,亲和至极,四人听此言,皆是觉着内心舒畅,又有贤王修为高深,身份尊贵,此言更是难得。   只见贤王亲和将四人扶起,左右拍拍,行为亲昵,四人见贤王眉眼温和,忽的深吐了口气,不约而同想到:当年封父如此混乱,而后皆是被此人整得服服帖帖,想来也不无道理!   西岐玉都。   玉都刚刚走了敌将贤王,又是姜子牙封住那女子被人掳去,众人观自家贤相负伤收兵,黯然回屋,皆是不敢多言。   此时刚过寅时,外头正是白雾涌动,暗黑正浓,那美貌女子被封的院子,那地土不晓得为何,突然便是崩塌。   此前便是听有地下传来轰隆巨响,大约是地下早已腐朽,幸而崩塌时左右无人,也不伤着人命。   值守夜里的将兵,不得不辛苦来填平处理,皆是埋怨,又是八卦。   一小兵说:“我那妻子刚生产完,今日却正是我值守,又要干这重活,哎!真是心焦!”   另一小兵笑道:“得了罢!莫要埋怨,琼山那边奴隶日日挖矿,每日要累死几个,吾等不过是遇事铲泥,莫要埋怨。”   那人不屑道:“奴隶怎能与吾等相比?对了,今夜那女子,你瞧见没?真是个国色,怪不得贤相那等厉害人物都要栽在她身上!”   “嘘!”又一小兵压低声音道:“此前贤相说,里头锁了只妖孽,那女子如此美艳,我见她仿佛不同于常人……你们说,那女子会不会真是……妖孽?”   那小兵话一说完,忽的觉着冷风吹来,只见其他人皆是将他望住,面容惊恐。   那小兵疑惑道:“你们怎的如此表情?我不过是猜测!况且贤相带一众正道人士,还真怕甚妖孽?魔家四将和九龙岛四圣,吾等也是见过!”   只见其余众人更是惊恐,那小兵肩膀忽的被人一拍,只听后头有人问:“你有无见到贫道头颅?”   那小兵浑身一僵,只觉着寒意渗进骨髓,他脑袋如木偶般缓缓转动,双目惊恐睁大,往后一看,只见一无头道人攀住他右肩,直直站立,那脖颈断裂处还是鲜血淋漓!   “啊——!”   一旁众兵皆是吓得魂飞魄散,慌忙逃窜,大呼:“有鬼啊!”   那小兵只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嘻!”   那无头道人拍了拍身上泥土,又往那崩塌处仔细翻找,只是一刻,便是往乱泥堆里寻出一颗人头,他将头颅上泥土好生拍去,只往脖颈上一安——   那头颅双目眼珠,忽的泛出金色,那眼珠动了两动,他忽的咧嘴笑道:“幸好不是灭魂,要不然,贫道可真连鬼都成不了!”   他将脖颈上血迹擦拭干净,摸了摸怀里那人眼琥珀,又看了看那被九龙神火罩三昧真火伤了的右臂,忽的双眸微眯,失笑道:“九龙神火罩不是太乙真人的宝贝么?怎的在他手里!嘻!可有戏看了!”   金吒木吒皆是奉命外出,奉师叔姜子牙之命,去与各自师父商讨。   金吒寻了师父文殊广法天尊,木吒寻了普贤真人,两位师父听那消息皆是眉头紧皱。   文殊广法天尊问金吒:“魔教四将,你等却不能破?”   金吒摇头,说:“他等法宝太过厉害。”   普贤真人也是问木吒:“ 魔家四将不算厉害,你等却是打不过?”   木吒面红耳赤:“是弟子道法太弱。”   普贤真人见弟子如此乖巧老实,刚想出言安抚他几句,外头道童便是来报:“太乙真人与黄龙真人来访!”   普贤真人忙说:“快请!”   只见太乙真人气冲冲过来,黄龙真人打了个稽首,只听太乙真人说:“道兄!截教欺人太甚!”   普贤真人忙问:“怎的说来?”   太乙真人叹道:“我方才在洞外修炼,遇见了申公豹,申公豹重伤逃窜!”   普贤真人皱眉:“许久不见申公豹,听说他得了宝物正是好好藏住,吾等也不与他有多言语,道兄怎的说起他来,他为何受伤?”   太乙真人又是拂袖一叹:“那申公豹竟是被九龙神火罩所伤,申公豹一见我便是来寻仇,以为我授意!我可真冤!”   普贤真人惊道:“可是那抢你法宝之人?”   太乙真人满脸通红,说:“申公豹说那人乃是截教,吾也曾亲身试探,果真道法了得!那人乃是殷商贤王,如今正助纣伐周,五年前便是他用灭魂伤玉鼎真人那徒弟杨戬,去了他一魂一魄!”   黄龙真人也惊道:“那人居然还得了灭魂!伤了玉鼎真人那徒弟?不是讲是那纣王伤的么?”   “那人与殷商一派,谁伤的皆是一样。”普贤真人眨了眨眼,皱眉道:“修为在你之上,难怪木吒等人不能对付。”   木吒满脸通红,他等根本没遇上那什劳子贤王,魔家四将那法宝已然令他等够呛了,但师傅们说话,容不得他这小弟子多嘴,便只是听着。   普贤真人思了片刻,又说:“那贤王恐怕不好对付,我等需联手才是,否则难以应对!”   太乙真人看了普贤真人片刻,又是一叹:“若要除他,得趁早,那人还是孔宣道侣!”   “什么?”普贤真人与黄龙真人一齐惊道:“孔宣道侣!”   太乙真人又说:“那日我去玉虚宫与天尊说此事,天尊立马去了碧游宫,便是见着了那人,那人与人打斗重伤,通天教主正为他治疗……”   太乙真人忽的一顿,仿佛不愿出口,见普贤真人与黄龙真人皆是睁大双目,好奇看他,太乙真人只得掩面再说:“听天尊口言,那人仿佛与通天教主不清不楚,只说教主动了念头,已是犯了戒律!”   普贤真人、黄龙真人连同木吒,皆是目瞪口呆。   “这人是何来头?”黄龙真人只‘啧’了一声,说:“仿佛不好办呀!”   太乙真人又说:“天尊让吾等,若是遇见此人,立马就杀,通天教主那边他来担当!”   黄龙真人又问:“那孔宣……?”   太乙真人笑道:“孔宣如今不晓得在何处,只知太上师伯正是在寻他,仿佛有甚恩怨,师伯不好出手,但那孔宣又岂敢轻举妄动?如今只有那贤王殷守一人,吾等且去拿他!” 第71章   次日。   众将出账, 见总兵魔家四将皆是老老实实待住,也不喝酒吃肉,不大声笑骂,将服整洁,兵冠冲天, 神兵皆是拿在手里, 行为肃穆。   众人皆是觉着不同寻常, 一时间也跟着老老实实待住。   忽的见一人身着帅袍, 只手中拿一剑,将那军帐一甩,便是踏步过来!   只见那人生一双清透怪眼,穿一身银白战袍, 相貌极好, 往一堆精兵猛将里一站, 直像名儒将!   诸位将兵多是佳梦关过来,也不识得此人,只听此人前几日说来助阵, 但鲜有出门,又与那战力平平的成冰来往诸多,魔家四将也是不太待见他, 也以为是不怎的人物,如今见他忽的穿了帅袍,魔家四将皆是恭敬待他,只个一夜便是态度旋了个大转, 真真教人目瞪口呆!   也有人晓得此人是那贤王,也是听过他传说,但朝歌地盛、封父路遥、祁阳关要累死老马,哪里有人亲眼见过?只当是讹传他神勇,又是一见他此等模样,更是觉着那传言尽是大话!   但那贤王话不多说,只直接下令:“四将听令!”   魔家四将俯首齐声口答:“末将在!”   众人观四将那态度,果真对此人敬畏无比,当下也起了重视,只见那魔家四将一个个生的凶神恶煞,却是在此人面前低眉顺眼,真是一派古怪。   魔家四将威信积累已久,众人见他等如此态度,便是有样学样,且昨夜朝歌来人,听说是转了权令,观如此状况,定是将权令与了此人,一时间众人也是恭恭敬敬。   殷守又是下令:“整顿军队!今日喊战!”   魔礼青领命整顿军队,排编阵势,魔礼红见贤王下令,面露兴奋,问:“可是要杀他等?”   殷守摇头道:“今日恐怕是战他不来,姜子牙从来是小心翼翼,恐怕不与我等来战!”   魔礼海问:“那将军今日要作甚?”   殷守眼睑一动:“若是要战便战,若是不战更是好,趁如今阐教还不全然插手,最好停歇才是!”   三军片刻便整顿完毕。   但见商军旌旗烈烈作响,风吹舞动,遮天蔽地,大军横竖整齐划一,魔家四将带头领阵,殷守行正中帅位!   殷守带大军行于玉都南门,见城墙上挂免战牌,只一挥手,三军听令步伐一顿,尽数止步立定,踏出一声震地巨响!   城墙上守卫皆是紧张,往上一望,只见一帅将一身银袍,披风飞舞,领那三军,真是好不气派!   但观殷商那大军,远远一看,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见尽头,那旌旗果真响作一片,兵刃真是寒光闪闪,一看那阵势大成,整整齐齐,便是生生逼出一股杀气!   殷守看住城墙那将,不喊战也不挑衅,只说:“令姜子牙来,只说大商贤王殷守,特请他出来说话!”   那将冷汗直流,只握住兵刃,紧张流汗,答道:“今日免战!”   殷守大笑:“吾喊他出来叙话,也不是喊他来战,你西岐贤相,连叙话也是不敢么?”   殷商大军听此话皆是一阵哄笑,那守城将怒得满脸通红,只得遣一兵去与贤相说这事态。   姜子牙正于帐中等那金吒木吒,忽的见人来来报,只见那人汗流浃背,说:“殷商贤王带兵临停城下!”   姜子牙说:“已然挂了免战牌了,他怎的还来?”   那人回道:“那殷商贤王口言,只要贤相去叙话,也不说来战!”   姜子牙皱眉,说:“先整顿大军,随时出战,我且去会会他!”   姜子牙站与城墙之上一看,果真见殷守骑马立于城下,殷商大军整整齐齐排列,大阵若龙虎利口,一股杀气迎面冲来!   只见殷守笑道,与姜子牙礼问:“幸会!”   姜子牙只答:“幸会!”又说:“今日免战,贤王如此势头,仿佛不见着免战牌?”   殷守又笑:“吾只是喊你出来叙话罢了!”   姜子牙望住他,问:“你我有何话要叙?”   殷守盯住他,说:“你乃玉虚门下客,一心求那长生大道,人间富贵、帝王将相皆是过眼云烟,不过功德踏板,吾乃一俗人,喜往朝堂翻滚,爱在沙场驰骋,身于富贵红尘起伏,与你大不相同,你我当然无话可叙!”   “你!”姜子牙被他这话气得面红耳赤,殷守这话便是嘲他,他求不了道只得来人间翻滚得那万世功德,而人家道行正是高深,已生仙骨,却向着红尘富贵,如那黄天化,也是这等人来。   这倒是不大气他,只因这人明明指名道姓喊他,过来却只是一嘲,说那‘无话可叙’!仿佛呼之则来,挥之则去,要是个性急的,这会定然是气得七窍生了烟!   姜子牙只怒道:“将军乃是贤王,便是如此作弄吾等?指名道姓喊吾,却是专门来嘲吾!?”   殷守诧异道:“吾从未出言嘲你?不知贤相怎的如此以为?吾不过是说无话可叙罢了!”   姜子牙气得胸闷,喝道:“你说喊吾来叙话,如今说无话可说,怎的如此欺人!”   殷守温和笑道:“贤相莫要生气,吾喊你来,定然是有妙处!”   “甚妙处?”姜子牙恼道。   殷守说:“劳烦贤相喊姬发过来,吾有要事与他说!”   “大胆!”姜子牙喝道:“竟敢直呼武王姓名!”   殷守冷笑一声:“吾乃大王亲封贤王,安师长之职,掌百万大军!姬发不过一诸侯,外服三公,便是大王封他武王,吾也可直呼姓名,更何况不过是胆大包天自立武王!贤相却是说我喊不得他姓名?姜尚你好大派头!”   姜子牙大怒,殷守又说:“请贤相请武王过来!既然贤相讲那派头,吾乃贤王,来这玉都,兵临城下却无所动作,便是特意要见武王一面!难不成,你姜子牙还能代武王回话?!”   姜子牙气得内里翻滚,明明是他指名道姓喊他出来,怎的说着说着便成了他一回话竟是成了僭越了,此人果真难以对付,但武王身份尊贵,此人又是道法高深,哪里能说见便见?   他刚想出言驳他,便听人遥遥唱调——   “武王到!”   姜子牙回头一看,便是见姬发身着便服走上城墙来!   姜子牙大惊,这城墙上无所隐蔽,一个暗箭便能令人致死,他连忙令人护住!   但姬发只手一挥,却不要人护,只站于城墙上,大声斥道:“贤王与孤叙话,怎会放那暗箭?贤王昔日何等英雄磊落,岂会是那等小人?尔等不必来护!”   姬发话毕,又按住姜子牙手,亲昵拍拍,温和说:“贤相辛苦,接下来由孤说罢!”   姜子牙叹道:“武王良善,切莫入了那人圈套!   姬发示意他放心,便是转头来看殷守。这一看,便是一怔!   这人竟是如此年轻!听闻他六年前只身破了祁阳关神兵门斧,五年前南山除奸立下大功,一众计谋皆是出自他之手,何等了得,五六年前他该是何等年少?果真是英雄贤人出少年!   姬发在城墙上与殷守行一礼,温和礼问:“早闻贤王英武神勇,如今一见,果真不同凡响,能堵贤王真容,乃是姬发大幸!久仰!”   殷守也是行礼:“吾也久仰与武王!昔日在朝歌,吾与老西伯侯曾是交谈甚欢,仿佛忘年之交,他曾屡屡向吾提起他武王您!”   姬发一怔,没想到他居然率先提起他父亲!姬发闻言便是大哭:“父亲一生恪尽职守,忠心耿耿,不想却早早身亡!”   姬发一哭,西岐众人皆是愤愤不平,要知道老西伯侯便是死在朝歌,连同大公子伯邑考也惨遭杀害,西岐众人皆是受起恩惠,怎能不愤?   商军见西岐动作,也都握紧兵刃。   只听贤王哀叹安抚道:“武王莫悲,逝者已矣,吾等生者,便是按其遗愿来作罢!武王也说,老西伯侯忠心耿耿,恪尽职守,那武王为何要起兵?”   姬发擦去眼泪,只觉得这人定然脸皮极厚,却也是面上不显,只问:“大王发兵来伐吾等,吾等从未做错何事,贤王说,吾等是坐以待毙么?”   “此言差矣!”殷守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况且,大王只来寻那申公豹,也不说伐你等,你等却是急急忙忙起了兵!速度之快,仿佛两三日便是寻好了将兵,打好了利器!”   姬发已然微怒,问:“贤王是指责吾等未洗干净脖子等待砍头了?吾父吾兄,一生忠心耿耿,哪点错了,却是大王说囚便囚,说杀便杀!?”   殷守眯了眯眼,只将他盯住,忽的声音放轻,安抚道:“姬发兄有所不知!那时南山除贼子之时,你却是不曾见到,那等场面,你父姬昌,忽的大呼‘大王命数已绝’!我方军心大乱,吾等差点身死!多名忠臣良将因此话而亡,众愤难平,大王乃是一国之君,你父此言如同叛逆,怎能放任?只得杀其以平众愤了!”   姬发深吸一口气,又说:“我父怎会说此话?定然是人讹传,我西岐多年良善,大王也是双目看见,竟是信此!”   殷守赞同道:“吾也是信老西伯侯不会说此话,也是与大王力保,不想当晚便是被申公豹追杀,吾养伤五年才是归来,此事姬发兄也该是知晓的!”   “且当时,其余三方诸侯、我大商朝臣精兵,连同战奴,皆是听见老西伯侯此话,又岂能作假?”   姬发眉头紧皱,忽而问:“那申公豹怎的回事?”   殷守眼皮一挑,瞥了眼姜子牙,又望向姬发,说:“哎!姬发兄有所不知,昨晚吾失礼去了趟你玉都,正是去寻申公豹,果真寻见了!”   姜子牙也是一惊,说:“哪里寻到?”   殷守嘴角微扬,只看住姜子牙,说:“昨夜你等见吾掳了王贵人,王贵人乃是吾未婚之妻是真,贤相将她囚了好几年,又作了阵势,这点姜贤相真是不道义!”   姜子牙只忍气吞声,不与他争辩,又见他对着武王姬发,说:“姬发兄却是不知,那申公豹却是藏在那王贵人宅院底下!吾便是在那地见着他的!”   姬发忙问:“可是擒住?”   殷守笑道,又是对住姜子牙,说:“姜贤相,申公豹乃是你师弟,吾如今说他下场,你若是寻仇,只冲我来,切莫牵扯家国百姓!”   殷守说完此话,连姬发也皱眉看了姜子牙一眼,姜子牙终于大怒:“贤王唇舌如此厉害!申公豹虽是吾师弟,吾怎为他牵扯家国?你此话真是挑拨吾与武王!”   武王却拍了拍姜子牙肩,示意信任,殷守只看住姬发,忽而露出笑意,说:“那申公豹已然被吾所杀,姬发兄若是去那地挖掘,必然能挖出尸首,那尸体头首分离!”   姜子牙大惊:“死了?”   殷守点头叹道:“如今申公豹已死,吾等已无交战源头,武王若是要吾挖掘,吾为表所言非虚,定是以身为质,在旁观望姬发兄挖掘过程。”   姬发双目将他盯住,殷守又说:“姬发兄若是要谴责令父与令兄因反叛之罪,被大王处死,只需怪吾便好!”   一旁魔礼青终于忍不住,呼道:“怎能怪大人!?西伯侯反叛在先!”   殷守只手一挥,阻他说话,叹道:“皆是怪我,当年不敌申公豹,被申公豹杀下悬崖!若是吾在朝歌,定然能保住西伯侯等!如此,此时也不必兵刃相向!”他看住姬发,呼道:“姬发兄!我入玉都一日,见百姓安居,兄长果真是治理得好,但若是还行那杀伐,是时生灵涂炭,怎的担得起罪孽?”   姬发手指相互揣摩,双目直盯住殷守,说:“贤王此语吾也是赞同,但申公豹尸首如今未见,姬发虽说信任贤王,但此事非同小可,西岐人人性命安危皆在吾手中,不可马虎,贤王方才说那话甚好,请贤王先来玉都小住几日,观那申公豹尸首被挖,可好?”   只见殷守笑道:“必然是如此!姬发兄如此深谋远虑,又为黎民着想,当真可当武王,吾回朝歌定然与大王禀报你等贤德,大王最爱忠臣良将,是时必然是拉都拉不住,要将武王之称授予姬发兄!”   姬发笑道,以礼相邀:“请贤王入城。”   殷守看那城门,却是不开,殷守仿佛未见般,说:“吾修了些道术,吾往马上飞入城内,望姬发兄莫要见怪!”   姬发点头称:“本是吾等为那防备无礼在先,贤王不见怪才好。”   只见殷守往马上一轻点,便是高高一跃,眼见不及一息便是要入城,忽的听头顶一声怒喝:“左道竟敢只身进西岐行凶!”   殷守抬头一看,只见一道人拿剑重重将他来砍,他连忙拿出流云抵挡,只被那力道又冲到了原地!   殷守重重坐在马背之上,那马厉嘶一阵,殷守紧紧一按,那马又复与平静。   殷守仰头看去,只见那道人身后还有三人,一人是太乙真人,一人是个飘飘仙道,身边跟着名道童武将,四人一致,皆是将他看住!   太乙真人看他便是大怒:“此人便是殷守!” 第72章   几位道人虽说是仙法了得, 但见武王在此,也是先打稽首礼问。   姬发亲和待人,又好生称‘老师’,面上却是问:“老师怎的打那贤王?贤王英雄豪杰,孤方才是请他来城中小住几日!”   那太乙真人‘哎呦’一声, 与武王说:“武王心地良善, 不晓得此人手段极黑, 又是厉害左道, 武王信任于他,必然要被此人坑了!”   姬发大惊:“贤王怎会是如此之人?且孤已然答应他令他进城!怎能食言?”   黄龙真人于一旁笑道:“武王不必担心食言,吾等必然能‘请’他入城,好生‘招待’!武王见他领三军如狼虎一般, 如此杀气腾腾, 必然是不安好心, 吾等且削他气势,是时再请他进来,他定然乖巧许多, 也免得伤了武王!”   姬发沉思了片刻,又抬眼观那三位道人,果真是道法高明之貌, 又是做足了气势,这边姜子牙也是开口:“武王,他等所言非虚,那贤王如豺狼一般, 并非如您这边良善,心不对等,怎能信他?”   姬发听闻此言,只叹一声:“既然贤相如此说了,孤也晓得利害,几位道长,那殷商将领十分厉害,你等千万要小心!”   几位道人听武王此言温忧,皆是心领,说:“武王不必担忧,看吾等怎来削他气势!”   殷守仰头见那三位道人,皆是得道修士,道法高明,又见其中有太乙真人,便是晓得另两位也该是同为十二金仙。   他战太乙真人能得便宜,但也不代表能一人对十二金仙之三,且西岐里又有战将杨戬、哪吒。再有那十二金仙带的那位道童明显是名战将,又不晓得玉都还有何能人,如此一来,魔家四将也是难以应付。   殷守见太乙真人瞪大眼睛将他盯住,只与他打个稽首,温声笑道:“道兄,别来无恙?”   太乙真人‘哼’一声,喝道:“还敢嬉皮笑脸!还我那九龙神火罩来!”   殷守诧异看他,说:“当初是道兄愿意与吾,如今怎的,仿佛是吾抢了一般?”   太乙真人闻言大怒:“气煞吾也!九龙神火罩乃是吾造化法宝。我怎会与你?你那日与孔宣欺吾夺宝,还有脸来说!”   殷守大笑:“道兄真是颠倒黑白,明明是吾等约定,你若是输了便是将宝与我!吾等皆是遵守诺言,你当时也不曾有言语,今日怎的就突然反悔,还带了几位道兄来,一起助你食言?”   “你!”太乙真人又气又恼,面红耳赤瞪住殷守,只拿一剑,喝道:“左道胡言乱语!看我拿你!”   他那势头一摆,刚是做足气势,就被另一道人拉住。   只见那道人仙气飘飘,生得雌雄莫辩,远远一看,仿佛是个女相,那道人对太乙真人只摇头示意,而后对住殷守打了个稽首,称:“道友!”   殷守也是回礼,问:“敢问道兄仙号?”   那道人答:“贫道乃是九宫山白鹤洞普贤,听闻道友道法深厚,特来领教!”   但见普贤真人往城墙纵身飞下,只往黄土地上一点,竟是鞋底不沾那地!   殷守只一挥手,魔家四将便是得令好好防备,殷守盯住那普贤真人,见普贤真人手执一剑。   殷守也拿出剑来,又是打了个稽首:“道友先请!”   普贤真人也不客气,只以金光开剑,便是直直向殷守杀去!   殷守只觉着那道法铺天盖地,灵气时柔时韧,又是不出意骤然如针刺一般以那剑为核心,直直向他袭来!   只见那流云剑一出,殷守朝普贤真人剑上一打,只攻不躲,任他灵气穿破而来,身上覆盖坚韧道法,只拿剑重重将那普贤真人一砍!   普贤真人毫不示弱,二人剑剑相碰,电石火花间,灵气暴涨,普贤真人一声大喝,那灵力汹涌而来,如凭空开一朵食人白花,张开便是向殷守咬去!   殷守连忙翻身一转,那剑忽的爆破,他只轻轻往普贤真人天灵盖一打,竟是将普贤真人灵气大势强硬破开!   普贤真人见那剑气罡气大利,霎时间只觉得仿佛泰山压顶,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竟是连躲都是来不及!   他连忙手指一动,将三品金莲一放,那金莲大开,直将他包裹在内,抵住那罡气,待那气势一消,他慌忙退开十丈有余!   他刚一退开,城墙上又一道人执双剑来杀,口呼:“普贤真人!吾来助你!”   殷守见那道人杀来,只将流云剑重重一挥,单凭罡气便是止住了他气势!   那道人立于普贤真人身旁,殷守远远看他,笑道:“道兄也该报个姓名,贫道殷守,这厢有礼!”   那道人凶瞪他一眼,答:“二仙山麻姑洞,黄龙真人是也!”   殷守见黄龙真人与普贤真人并列对他,便是笑道:“阐教当真无人,竟是十二金仙,出动两位来对吾!怎的?二对一?”   黄龙真人怒得满脸通红,连普贤真人也面露尴尬,黄龙真人喝道:“贫道一人即可!”   太乙真人在城墙上头大呼:“切莫中了此人奸计!他那时与孔宣欺吾!孔宣何等修为,竟也是二来对一!吾等偏是不听你激,吾也来!”   太乙真人话毕,也是冲杀下来!   殷守又是一挥手,只见魔家四将皆是手执神兵过来对阵!   太乙真人见那魔家四将,只嘲道:“米粒之光,还敢争辉?”   只是执起那剑,放开威压便是去杀魔家四将!   但他那剑还不挨住四人衣角,殷守只重重将他一挡,呼道:“道兄怎的打野眼?你对手可是我!”   殷守那剑一冲,便是将太乙真人冲退两步!   魔家四将皆是松了口气。   殷守立刻发令:“魔家四将,你等将黄龙真人擒住便是!”   魔家四将歪头一看,果真只有黄龙真人好打,其余皆是位数太高,法宝还未出便是要被人杀了,四人听言便是去缠黄龙真人!   黄龙真人又苦又怒,他修为的确是弱了些,又无甚厉害法宝,虽说如此,他好歹是十二金仙之一,元始天尊座下弟子,竟是要被魔家四将来欺!   那魔家四将法宝通天,地水火风平地而生,直将他团团围住,令他手脚皆受拘束,行为桎梏,又是法宝利器来刺,一时间便是生出败相!   城墙上姜子牙见此状况,连忙喊道:“木吒快去助你黄龙师叔!”   木吒领命便去,此时武王已然好生躲避,姜子牙往后一看,见杨戬携哪吒过来,见此大喜!   姜子牙连忙下令:“杨戬、哪吒!你二人来得刚好,快去助阵!”   杨戬往下一看,见黄龙真人正是被魔家四将杀得如泥似水!   忽的有刺骨威压爆破袭来,他被这波边冲得退后两步,定睛一看,见那殷守竟是以一敌二,正与他两位师叔战得如痴如醉!   “还愣着作甚?!快去相助!”   姜子牙一声大喝,杨戬与哪吒皆是往呆愣中醒来,哪吒见自个师父太乙真人正是与一人交战,此人他是认得!   这人乃是枪他师父法宝之人,当时他还是肉身凡体,看那情形,他见着也是心惊胆战,至今阴影仍在,又听师叔姜子牙下令,他连忙去助那黄龙师叔,只远远离开那殷守战围。   殷守这厢,也是战得十分吃力,又见哪吒、木吒、杨戬皆是助阵黄龙真人,心中更是焦急!   那普贤真人见他分神,只用剑一刺,殷守感知那罡气削断一缕青丝,连忙挡住,那头太乙真人宝剑又是杀至咽喉!   这二人此等阵势,是下死手要他命啊!   普贤真人冷笑道:“教你分神!吾等岂是你三心二意便是能应对的?”   他话音刚落,只听姜子牙在上头舞旗发令,只见玉都城门一开,西岐兵马冲杀而出,魔家四将已然被人缠住,无大将领阵,殷守连忙朝己方兵马大喊:“排阵、杀敌、击鼓!”   只听战鼓一声重响,杀声顿时喧天咋起!   双方兵马,刀遥剑杀,这边是黑压压一片,商旗遮天蔽地,如狼虎开口,凶猛扑杀那敌!那厢是红彤彤大军,刀剑闪火烁光,似那神兵大开,飞奔砍戮这兵!一时间你来我往,你杀我戮,只听那战鼓震耳敲心,硝烟四起,血肉随刀绞杀!   殷守这厢艰难应敌,丝毫不能分神。   敌方道人道法深厚,一个是金光洞中万年得道金仙,出剑割地划山,挥袖收气接魂,暴气护短数他最行!一个是九宫山里万世道德大能,道法如雾似烟似剑,金莲开合不停,雌雄莫辩后证菩提!   二人皆是见缝插针,死死将殷守战住,忽的听一旁魔礼红大哭大怒:“哪吒!吾要你碎尸万段!”   只见那哪吒乾坤圈一打,战那魔礼寿,魔礼寿失了花狐貂,只有一鞭,如两臂被去,见乾坤圈飞来,闪躲不及,手脚慌乱,正中后心!   便是当场被哪吒打死,一道神魂望台去了!   哪吒丝毫不觉打死魔礼寿有甚感知,见魔礼红哭骂他,便是呵呵一笑:“虽说你无这本事,且你将吾碎尸万段也奈何不了吾,吾便是钻地发芽,还能开花,又能与你作个歌儿!”   魔礼红闻言怒发冲冠,只将混元珠伞大开大甩,直开得日月无光,天昏地暗,直要去杀那哪吒!   他后头杨戬趁他不备又是给他一刀!他那伞一歪,便是失了势头!   殷守见此状况,连忙大喊:“摆阵撤退!莫要恋战!”   话毕便是将九龙神火罩祭起,灵力汹涌暴涨,天地间九声震耳龙吟齐齐吼叫!   太乙真人见他使出九龙神火罩,又是气得七窍生烟,但那三昧真火平地喧天而起,竟是比在他手中得力十倍!   那九龙神火罩一出,敌将皆是被火势屏退,连同哪吒也不能不怕此火,殷守大喝一声:“撤退!”   三军听令而行,但那魔礼红、魔礼海却是心有不甘,见那哪吒睁一对天真大眼,手中还耍住那杀他兄弟魔礼寿的乾坤圈,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二人趁火便是将那哪吒追住!   殷守带那大军撤退,魔礼青晓得自家兄弟性子,但见二人去已然将哪吒追去山里,二对一,又是有通天法宝,也是还有胜算,心中虽急,也是晓得己方敌不过,只得撤退保住实力!   又见一边贤王面容冷峻,思起他方才竟是一人战十二金仙之二,还能不被压制,打成平手,更是对其敬佩!   商军这方撤退,西岐也晓得商军元气未失,追不得,只得作罢!   太乙真人往四周一看,想搂住他那好徒儿耍一会,往四周一望,居然不见人影!   “哪吒!”太乙真人大急,掐指一算,算出哪吒正是被魔家两兄弟追住,方才他只顾着怒那九龙神火罩被殷守拿用,一时不见,便是丢了徒儿!   其实哪吒完全可以喊人来助,但他又是爱耍,见两人来追,更是跑得欢快。   太乙真人连忙去寻徒儿。   而哪吒这边,正是与魔礼海、魔礼青战得如火如荼、如痴如醉,脚踩风火轮,手甩乾坤圈,混天绫时不时又是一打,直打得魔礼海碧玉琵琶弹不成调、魔礼红混元珠伞盖不了天!   只见哪吒忽的将风火轮一踢,那魔礼海只觉着热浪袭来,慌忙一躲,手忙脚乱中,哪吒乾坤圈一打,又是将他打出脑浆!   那魔礼青一道神魂也是往封神台去了!   魔礼红见兄弟又死,大哭一声,看哪吒果真好生厉害,也顾不得寻仇,便是开伞逃走!   那伞一开,天昏地暗,哪吒一时不见,竟是被他逃了!   哪吒慌忙去追,追在半路,忽的觉着大地一震,仿佛有至重之物打下,哪吒赶紧去看,只见一道人拿一杆不知甚物铸成的杵,立于地上。   而那魔礼红已然浑身被打成了一饼,神魂也是去了封神台。   哪吒蹬开风火轮,看那道人,问:“你是何人?吾在追他,你怎的将他杀了?”   那人转过脸,只将那杵收起,一言不发往玉都走去,那哪吒又喊:“问你呢!”   那人看了哪吒一眼,说:“金庭山,韦护,来西岐助阵。”   韦护说完,又是不言不语,自顾自走,哪吒在后头凶他:“闷人!”   殷守这头,收兵回营,清点死伤,只眉头紧皱,西岐那边如今来了诸多能人,阐教势必是要插手,不得不战了。   己方魔家四将也是战力平平,只靠法宝,这样下去可是不行。   那魔礼青一边收拾战末事项,一边焦急等两位兄弟归来,呼的听人来报:“营外有两位道人,往朝歌而来,说是来助阵!”   魔礼青一声大叹,听着也不是兄弟讯息,依旧是七上八下,但也不能不去看人。   他出帐一看,见那两位道人,真是古怪至极!   一人穿五颜六色道袍,双眼微眯,笑呵呵的站住。   而另一人,乃是一小巧女孩儿,样貌娇美可爱,正是坐于那道人肩头,将那道人一头黑发全是散开玩耍,竟是在编成辫子!   魔力青看不出那道人修为,刚想礼待出声,便是见那女孩儿敞开喉咙大喊:“好哥哥——!快出来!喜媚儿来助你喽!” 第73章   魔礼青见那女孩儿敞开喉咙大喊, 如孩童般不知天高地厚,下意识斥道:“莫要乱喊!此乃军营,该是肃整!”   魔礼青话刚说完,便是一惊,才是反应:“你说是……喜媚?!”   他慌忙退后一步, 瞪大眼睛看住喜媚, 不可思议道:“您便是朝歌那位喜媚娘娘?”   “哼。”喜媚斜眼瞧他, 说:“甚娘娘不娘娘的, 要喊吾仙子!”   魔礼青面容古怪,又是瞄了眼喜媚,见她的确是长得娇美,但她这模样, 仿佛只有十二三岁, 喊起人来又脆生生的, 听着年纪又是更小,也不晓得大王是甚眼光,居然是好这口?   且有传言, 喜媚娘娘貌若天仙,一派不食人间烟火模样,大王宠爱至极, 从来是带住身边,怎的会如此随意将她放来此地,还是坐在一道人肩头玩弄人家头发?   且这样貌哪里是个不食人间烟火天仙?这女孩儿真是喜媚?   喜媚见魔礼青上下将她打量,表情还是多变, 当下心中不悦,大喊他一声:“瞧够了没有!”   喜媚喊得一咋,魔礼青忽的惊了一跳,只称:“娘娘!”   喜媚翻了个白眼,只说:“都说了喊吾仙子!”   魔礼青嗅了嗅,只觉着她不像个修仙道的,反倒像个妖精,哪里像个仙子?   他眼眸稍偏,忽的见那笑呵呵的道人,眯一双眼将他瞧住,棕灰瞳孔在日头底下显出浅色,他蓦然一惊,并无感觉到此人身上任何威压,却是下意识的退后两步!   那道人肩上带着喜媚,往前走了两步,便是见着贤王往帅帐里走了出来!   “阿守哥哥!”喜媚往那道人肩上一点,便是朝殷守扑去!   殷守见喜媚往空中扑来,双手张开,若是躲开,她必定要摔个跟头,就算摔不着她,她也得在地上翻滚两圈,哄唤趴地不起。   殷守只得一把将她接住。   “嘻嘻!”喜媚见殷守将她接住,顿时欢喜不已,只说:“好哥哥,本仙子来与你助阵了!”   殷守将她放开,又看了看孔宣,问:“你们怎的来了?”末了又说:“先进屋说话。”   魔礼青见着那喜媚又跟贤王亲热至极,连忙掩面,只走在最后,生怕别人看出他晓得了甚密事,又是为殷守遮遮掩掩,屏退了手下。   几人回了军帐,成冰也刚好理那战后进账,只听殷守招来众将,与其介绍。   “此乃喜媚,道法了得,使双剑。”   喜媚笑呵呵开口:“本仙子有礼了!”   众人一听喜媚,皆是诧异,成冰也盯着喜媚,那日南山狩猎,他不曾得君王赐宴,只见洪锦怒气冲冲进来,说喜媚与贤王九分相似,今日一看,两人确实形容亲昵,仿佛兄妹,却是一丝也不曾相似啊!   一边那道人见众人如此反应,只揪住喜媚辫子,乐道:“自然不是大王那位喜媚娘娘,这喜媚儿乃是吾童女!”   喜媚龇牙朝他一凶,一边魔礼青见那道人打扮怪异,又气度不凡,便问:“敢问道兄仙号?”   那道人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生得极丑,一脸嫌弃,不与他说话。   魔礼青有些气闷,只听殷守咳了一声,说:“这位乃是孔宣。”   魔礼青听言大惊失色,哪里还顾得上气闷?他连忙退后两步,睁大双目将他看住,惊里许久才说出话来,只恭敬问礼:“老师!”   众人见魔礼青如此态度,便是知道此人来头不小,一时间皆是将孔宣看住。   魔礼青只觉着孔宣在此,压力极大,这位大能也不晓得活了多少年,只存在传说中一般,不曾想居然是入世来助阵!   真是何等有幸!   他又偏头见那贤王殷守,思起今日他一人战十二金仙之二,又是与孔宣交好,更是觉着此人来头也是颇大!   大能向来与大能交好,如此一来,贤王战力这般了得,也是合理。   魔礼青虽是拘谨,但见孔宣居然来此助阵,也是大喜,只与殷守说:“既然孔宣老师在此,便是阐教十二金仙皆上,吾等也是有胜算的。”   孔宣又瞧他一眼,又是自顾自的寻了张凳子坐下,往喜媚那儿招手,说:“喜媚儿再来与吾扎辫子。”   众人皆是见他满头青丝披散,半边脑袋扎上了细小的鞭子,还镶嵌这青蓝羽毛,半边脑袋依旧是青丝凌乱。   喜媚听他一喊,也是想玩,便是与他去扎。   只见孔宣懒懒坐着,瞧了殷守一眼,问:“你可是伤好了?”   殷守皱眉问他:“你怎晓得?”   孔宣笑道:“道兄以为你死了,差点杀了那玄都。”   殷守一怔,恍然大悟:“听闻玄都逃回八景宫,竟是拜道兄所赐!”殷守拱手谢道:“多谢道兄为殷守出气。”   孔宣又瞧他,说:“通天教主果真是圣人,你居然还能痊愈,吾观你来路奇特,不曾想他也是能救。”   殷守说:“教主慈悲。”   孔宣又说:“道兄此次来,却不是为你助阵的,只因喜媚儿偏是要来,便是扯上了吾。”   殷守抬眼看他,只说:“是殷守连累道兄了。”   喜媚在一旁将孔宣头发重重一扎,嘤嘤道:“孔宣哥哥胆小怕事,唯有喜媚儿想着你!”   殷守眉眼微垂,面容稍稍温和,显出一丝温柔之色,只笑道:“好喜媚,孔宣道兄已然是仁义至极,他还能在此坐镇,即便不出手,也是能震慑敌方。”   喜媚歪头问道:“怎的说来?”   殷守望了眼孔宣,说:“道兄可是被太上盯住了?”   孔宣只耍弄一条辫子,懒懒笑道:“那是必然,谁让吾生了这么一张俊脸,圣人也得盯呆!”   喜媚在旁噗嗤一笑,只翻了他个白眼,对殷守说:“好哥哥,你莫急,那甚劳子凶巴巴的闻太师,看着不靠谱,却是人缘大好,大王心系这边战事,那问太师正是去了金鳌岛寻了道友,不久便是要来罢!”   殷守喜道:“真是大好!十二金仙大约也是陆续要来,正好可对他等!”殷守又问:“朝歌、大王可是还好?”   喜媚挥手道:“一派风平浪静,妲己也是愈发奋力修炼了,本仙子见着她,她仿佛修出了仙气!只不过大王十分想来亲征,大臣正是将他劝住!”   殷守说:“千万要劝住,伐西岐可不比东鲁,这厢皆是斗那道法,大王虽说是帝王,也不过是凡人之躯,恐有损伤,且朝堂日理万机,需大王坐镇。”   喜媚笑道:“放心罢,闻太师在呢,已然劝住了大王。”   魔礼青在一旁灰头土脸,好不自在,见他几人一会说到‘玄都’。一会说道‘通天教主’,一会又说‘太上’,真是一个比一个心惊,这等人物,哪里是他这般道人可见的?   他魔家四将,修道皆是半桶水,当兵也是不了当,不过是凭那法宝呼风唤雨,本身也是道法平平,若是道法了得,怎的还来沾者人间富贵讨个口食?早是寻个好洞求那长生去了!   他如此想着,忽的见孔宣将他望住。   一个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大能,便是将他神魂看穿,他也不敢言语,只是好生站住任他看,也不晓得这位大能为啥要看他,方才还是一脸嫌弃模样。   只听孔宣问:“你可是有兄弟?”   魔礼青一怔,又听喜媚开口:“呀!如此一说,仿佛真像!”   魔礼青心中一跳,忙问:“怎的?”   喜媚看住他说:“吾等往路上来,见着两具尸首,与你破为相似,一人面色泛红,被打出脑浆躺在路上,一人更是惨烈,那人面色偏蓝,竟是被压成了人饼!”   魔礼青闻言大喊一声,悲得肺腑翻滚,哭得几欲昏厥,哭呼:“我魔家四兄弟,不想在此折了三人!哪吒!吾要将你碎尸万段!”   玉都这厢,哪吒打了个喷嚏,他师父太乙真人正是在训他。   太乙真人见他徒儿双目恍惚,左耳朵话进右耳朵话出,便是捏了捏他这好徒儿肉嘟嘟的小脸,喝道:“哪吒!”   哪吒双目终于不再恍惚,乖巧问道:“师父喊徒儿多次,怎的又喊一声?”   太乙真人叹道:“你虽莲藕铸身,却也是道法有限,你可知生死无常!方才为师见你被二人追,真是担心!”   哪吒嘻嘻一声,依旧是奶声奶气,便去哄太乙真人:“吾乃灵珠子转世,凶吉自然心中有数,师父莫要担心,你瞧哪吒,今日杀了两名敌方大将,真是为师父争了大光!”   太乙真人见哪吒如此乖巧,终是不忍再骂,只愤道:“可惜为师那九龙神火罩被那殷守抢去,不然与你,又是大助!   哪吒听师父说起殷守二字,便是面色不好,只与师父说:“徒儿不喜欢那法宝,罩来罩去也不叮咚作响,生地也不是好看,还不如我乾坤圈好耍!好师父,吾等不要去理那殷守!”   太乙真人大叹一声,恨铁不成钢的望住哪吒:“你怎的性子也长不大呢!”   哪吒闻言瞳孔微动,不再接话。   忽的听后头一人出声:“太乙师伯!方才你等说殷守?”   哪吒转头一看,见是韦护,便是不待见他,说:“关你甚事?”   太乙真人连忙轻拍他好徒儿脑门,只与韦护说:“那殷守乃是殷商贤王,正是与那截教左道一派,身掌军权,帅统三军,正是在杀伐西岐!”   韦护一惊:“怎会如此?”   太乙真人乃是长辈,也不管他惊不惊,见他只身前来,便问:“可是道行天尊遣你来的?”   韦护行礼,回道:“师父遣吾先来,文殊广法天尊正巧来寻师父,师叔师伯们皆是晓得西岐这边紧张,设法来助。”   太乙真人忙问:“何人引领?”   韦护答:“燃灯道人,据说是主持议会了!”   太乙真人闻言大喜,只说:“败殷商指日可待了!”   武王姬发,于屋内王座上坐,此时已然夜临,他身着一袭素衣,手捧一只幼兔,于烛光重重中闭目。   “如何?”他问。   只见座下一文官,俯首答道:“不曾见着有尸首。”   姬发面无表情,手指慢慢揣摩,忽的见外头又进来一儒将!   姬发这才睁眼,那儒将将门关住,姬发问:“南宫,你见如何?”   南宫俯首答道:“昨夜那院崩塌,有兵去填土,皆是吓得魂飞魄散!”   姬发问:“如何吓得?”   南宫回道:“有一人已然痴傻,一会说甚妖孽,一会又是大呼‘无头鬼’‘无头道人’‘我不见你脑袋’,皆是胡言乱语!”   姬发双目映着那烛光,亮得通透,默了片刻,只摆手将南宫屏退。   待南宫下去,姬发才问那文臣:“散卿,你觉着贤相如何?”   散宜生只低首答他:“回武王,臣以为姜贤相能招仙道,乃是大才!败殷商非他不可!”   姬发失笑:“你果真懂孤,吾等正是想靠着他,但他等又何尝不是算计于吾等?那申公豹乃是姜子牙师弟,他拨弄这弦,引了战乱,虽说吾等目的一致,然而仙人们大战扯上吾等,却是如同将肉摆于刀俎,命数全然在他手中!”   散宜生一怔,说:“当年文王用他,说飞熊入梦,他能助大业,他可是有心思?”   姬发笑道:“他那等心思一看就破,吾等与他也是相互谋益,他也只如此罢!”   姬发忽的望住那烛光,怔怔开口:“若是能得那贤王,成汤江山必然只如纸齑。”   散宜生说:“那贤王定然不会反叛,相传他与纣王形同兄弟,纣王只差明着开口与他坐拥江山了!”   姬发冷笑一声:“纣王不过是占了先机罢了,坐拥江山?呵!我观那贤王年岁不大,听闻是七八年前遇见纣王,那时他该是天真年岁,定然是纣王早早将他哄骗,若是孤先是遇见,此时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散宜生瞳孔微动,问:“武王可是动了心思?”   姬发缓缓垂目,摇头道:“此人已是满心是商,无法撼动,又是有如此大才,若成霸业,必须得杀!越早越好!”   散宜生抬目望了眼姬发,见他面容波澜不起,双瞳映着烛光,仿佛封着一头凶兽,他私下想着,若是武王早早遇见贤王,必然也是这番景象,武王猜忌极多,心思细杂,计谋太深,怎能长久留住一个一股脑得大功、勇往直前为他谋事之人?那贤王在殷商从不知收敛,早早便是功高盖天,手执百万兵权,纣王从不猜忌,依旧放纵,若是在西岐,武王还容得他活到此时?   散宜生愈发恭敬垂头,只与武王答道:“武王圣明,贤王殷守,绝不能留!”   散宜生缓缓闭目,将面容藏与阴影之中,神情皆无,他生长于西岐,奉武王为主,无论武王心思如何,到底是名治邦好手,如今只盼,霸业大成,安居乐业才好!   贤王与帝辛那等君臣,不过是幻梦罢了,自古便无,还差他一个? 第74章   “好姐姐, 你可让喜媚儿好找!”   “你这模样哪里找过奴家?好姐姐瞧你早就耍得不晓得天南地北喽!教你败成汤江山,你倒好,居然钓上了孔宣!”王贵人揉着喜媚的脸蛋,扯住她辫子,令她那小尖下巴莫要磕住她宝贝大胸才好。   “嘻嘻。”喜媚咧嘴一笑, 瞧住王贵人, 说:“喜媚儿还去了趟朝歌, 迷了回大王, 你没瞧住,天下都传遍了大王极宠我喜媚,我说琵琶精哎,你怎的如此没出息, 据说你是看上了个酸臭道士!”   “奴家小名王贵人, 切莫喊琵琶精, 真是难听!”王贵人眼尾微挑,显出一丝媚态,笑道:“奴家不过与那道士耍会罢了, 朝歌有妲己在,奴家不喜凑这热闹,妖生冗长, 当然要耍它一下!”   喜媚噗嗤一笑:“你就装吧!”   王贵人瞧了她那没心没肺模样,好奇道:“你怎的钓上了孔宣?那可是传说中的大能!站边上便是要发抖,喜媚儿,你行啊你!”   喜媚扮了个鬼脸, 道:“我怎的不行了?好呀琵琶精我就晓得你瞧不上我!是那花孔宣非要揪住本仙子辫子好么,本仙子还是喜欢与阿守哥哥耍!”   王贵人皱眉:“贤王此人是何来头,妲己居然将一滴心头血与他,且你等皆是帮殷商,与初衷不一!”   喜媚一边玩手指头,一边无所谓开口:“管他呢,我才不想闷在宫里迷什劳子商王,你也不是如此?吾等这般行动,也不见着圣人娘娘问过?”   王贵人又问:“妲己如何了?”   喜媚笑道:“不出意外,她许能得道,他心头血与了阿守哥哥,二人有微妙联系,道法有通,且那妲己,修行向来是勤苦。”   喜媚又盯住王贵人,睁一双大眼瞧她:“好姐姐,如今吾等皆是清明,既是在殷商一处,帮我阿守哥哥,你可不许作妖,你若是放不下那臭道士,也可离去,只千万不要在吾等阵营里干浑事!”   王贵人眼眸微动,说:“吾晓得,那道士仿佛一块顽石,向来是捂不热,只装得下道义功德,吾何必作低?”   “你晓得就好。”喜媚说。   王贵人笑道:“你要保你好哥哥,吾道法也是浅薄,妲己如此苦修,吾还在此滚那红尘,当真是傻,罢了,我还是回轩辕坟或是寻个好去处修炼罢!”   喜媚摸住王贵人双手,看住她说:“姐姐好生修炼,吾等同出轩辕坟,皆是不忍见你犯情劫。”   王贵人与贤王作别后,自行离去,表过不提。   殷守这头,成日练兵排阵,整肃军队,定那军规令人铭记。   已过半月,还是不见有帮手过来,殷商阵营这边却是不急,好歹有孔宣在此,这位大能虽然嘴上说着不出手,但若是情急,必然不会坐视不管。   最急的莫属魔礼青,他三个兄弟皆是被哪吒所杀,日日便是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马开战将哪吒碎尸万段!   西岐玉都那厢,也是风平浪静,不曾来战。   姜子牙、太乙真人、普贤真人、黄龙真人,连同一众战将皆是眉皱脸苦。   “孔宣果真来了!”太乙真人叹道。   武王上座,问:“孤只得这讯息,不晓得那孔宣是何许人也,难不成比诸位老师还要厉害?孤还得信,闻仲又去请了厉害帮手,吾等何不趁现今帮手未来齐,先是攻他?”   太乙真人面色不好,又是掩面又是拂袖,说:“那孔宣是殷守道侣,若是孔宣出手,吾等十二金仙不过是米粒幼猫罢了!”   武王大惊:“如此厉害?是……那贤王道侣?”武王面色古怪:“可是孤晓得的那般道侣?”   普贤真人、太乙真人、黄龙真人齐齐点头,武王看住姜子牙:“那贤王不是与王贵人有婚约之盟么?”   姜子牙面色难看,怒道:“此人从来是胡说八道,当年在东鲁,口舌厉害,尽数忽悠,说话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最能哄人!他说王贵人与他有婚约,实则是乱吾军心!”   众人皆是看了他一眼,杨戬听师叔说那‘最能哄人’一句,只得面色僵硬。   韦护立于一旁,一言不发,也不晓得在想何事。   普贤真人见众人皆是忧虑,便是安抚道:“诸位切莫担忧,那孔宣来此,恐怕也不敢出手!”   黄龙真人点头笑道:“吾怎的忘了,他若是敢出手,师伯怎会坐视不理?”   黄龙真人话音刚落,外头便有和乐之音传来,只听一道声音氤氤笑来:“诸位放宽心,天尊已然晓得孔宣,此人不必放于心上!”   众人定睛一看,见外头有五色祥云泛起,仙乐香风袭袭,见有一道人,形容奇特,仙气飘飘,于芦篷之下金光大闪,普贤真人、太乙真人、黄龙真人、姜子牙见此连忙过去相迎。   不约而同大喜,异口同声问礼:“老师!”   只见那道人往芦篷下来,一脸慈悲善貌,后头跟着一众金仙。   众仙一来,武王连忙以礼相待,姜子牙一一介绍——燃灯道人,携十二金仙,金仙携各家弟子,居然尽数到齐!   燃灯道人打一稽首,只唤:“子牙。”   姜子牙连忙俯首恭听。   只见燃灯道人将他看住,说:“如今算术已然不准,各方圣人皆在重视,那位殷商贤王,乃是通天教主关门弟子,曾与玄都有一战,此人乃是祸乱之源,天尊观着这方事态,特意遣吾等下来,除去此人!”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道:“通天教主关门弟子?!听闻玄都大法师重伤逃回八景宫,竟是与此人战的?”   燃灯道人摇头道:“有孔宣插足,如今太上师伯必然要入红尘管这封神战事!”   众人更是惊讶:“师伯从来淡薄,竟是也要入世了?”   燃灯道人叹道:“玄都仿佛生出了心魔,已被师伯关了禁闭,师伯虽说是圣人,但此事祸源不除,难平道心,天尊与通天教主也明面上出了争执,二位教主也是圣人,道心已然出了偏差,劫数未过,恐怕是逍遥不了。如今阐截两教,必然是不死不休,尔等要做好准备!”   普贤真人一怔,问:“为何成了如今这般境地?听闻当初定封神,三教皆是心平气和的。”   燃灯道人看住普贤真人,眼珠中慈悲不减,只听他淡淡开口:“为何成如今这般境地,尔等又岂会不知?尔等皆是心中有数罢!”   众仙面色僵硬,又听燃灯道人开口:“尔等因犯红尘,才生封神之劫,如今这劫数已然扩大,尔等认为要如何才得平息?”   道行天尊问:“可是要吾等与截教和谈?”   燃灯道人摇头失笑:“此事绝无可能,天尊说通天教主已然犯了尘戒,生出嗔怒,天尊与通天教主乃是同气而生,为其兄长,怎会不晓得他性子,教主从来是不撞南墙不回头,非得要他败下,才得平息!”   普贤真人又问:“自那回争执之后,天尊可有再与通天教主和平细谈过?”   这边太乙真人插口:“天尊为兄,教主不来玉虚宫,难不成天尊还要去他碧游宫?”   众人皆默,而后又有人问:“截教声势浩大,左道道术通天,人多势众,吾等怎能令他败下?”   燃灯道人慧眼一眯,缓缓出口:“天尊已然与师伯坐谈商讨,此事无需担忧,只那位贤王殷守,乱命理,生祸乱,至圣人犯戒,扯诸方大能入世,此人乃是根源,唯有先除去此人,才得罢休!”   “况且此人助商伐周,抗天逆命,乃是天命一大阻,唯有先杀此人,才能维保天命!”   燃灯道人双眸缓缓大睁,只说了两个字:“杀他!”   殷守在营中观谋战事,忽的眼皮一跳,帐营门布被人掀开,来人报道:“将军,外头有四位道人,说是来助阵!”   殷守连忙说:“快请进正营!”   殷守话音刚落,便是见门帘被人掀开,只见一位道人携三位美貌仙姑,踱步走来!   只见那道人一袭皂色道袍,双眉入鬓,眼似利剑,鼻梁利挺,一副刚冷凶样。   那道人身后三位美貌道姑,分别着烟白、苍蓝、云碧三色霓裳,个个是仙气飘飘,人人是冰清玉洁。   只见那道人看住殷守,忽的一笑:“吾认得你。”   殷守不曾认得此人,便问:“道兄怎认得贫道?”   那人说:“那万仙岛,吾偶有过去,吾有一回远远见过你,羽翼仙说你双目不便,如今看来仿佛是明的!”   殷守笑道:“不及人眼来得明,如今正在好生修炼,敢问道兄仙号?”   那人说:“吾乃是峨眉山罗浮洞赵公明,途中遇闻太师去金鳌岛寻十天君助阵,恰巧又逢教主撤了闭门令,吾便是自请过来,又是携三位师妹同来助阵!”   那一袭烟白罗裳的仙子笑道:“贫道云霄。”   苍蓝罗裳仙子打了个稽首:“贫道琼霄。”   云碧罗裳仙子说:“贫道碧霄。”   殷守连忙礼问:“见过公明道兄,见过三位仙子!”   云霄笑道:“道兄客气,吾等听闻你在碧游宫修道,又是与教主请命,开万仙灵岛道场,向来是敬仰!”   殷守温和与他寒暄,又问赵公明:“道兄!那十天君可还是要来?”   赵公明剑眉一动,露出一分笑意:“吾等来了,还要十天君作甚?十二金仙,哪个是吾对手?便是一齐过来,也不过尔尔!”   那位美貌云霄也是也跟着一笑,她笑意无声,却漫着一股杀伐之气,只见她拿出一剪,眼尾稍挑:“此物名为金蛟剪,能剪杀万物!”   “能剪杀万物?”外头忽的传来一声懒懒笑语,只见一满头小辫的道人踱步走来,哗啦的打开一扇,与云霄笑道:“吾这扇子也是可剪?”   几人见他过来,慌忙退后一步,云霄盯住他看了片刻:“孔宣道兄!”   孔宣呵呵一笑,云霄看了他那扇,只看住他,笑道:“若是道兄任吾来剪,必然是可剪的。”   孔宣收起五色旌羽扇,打量了一眼赵公明,又是慢悠悠的走了回去。   那边琼霄终于忍不住问:“孔宣道兄是来作甚的?我见他青丝颇为怪异,听闻他许久不曾入世,可是练了甚怪功,竟是将自个扮成这般模样!”   赵公明盯了琼霄一眼,琼霄终于闭嘴,赵公明问:“既然孔宣道兄在此,闻太师为何还要寻助力?”   殷守答:“孔宣只在此耍,却不出战。”   赵公明了然道:“原是如此。”末了又说:“阐教向来欺吾等,吾等过来,必然尽力而为,扬眉吐气一番! ”   殷守大喜,备宴与四人接风,斋素全是备齐,忽的有兵过来报:“将军!西岐下了约战书!”   殷守将约战书拿来一看,赵公明问:“如何?”   “姜子牙约战丘平!三日后战!” 第75章   玉都以东, 丘平。   此地乃是一块大平地,茫茫一大片,这厢有幽幽野草,那厢是片片白茅,风吹旗扬, 将服黑红白黄, 兵刃冷光寒调, 旌旗遮天蔽日, 战鼓敲心大响。   但见敌方西岐大军,红彤彤一大片,金灿灿闪太光,仙人上空金光虚浮, 芦篷层叠欲上九天, 将兵踏地披红坐马, 阵势浩荡似涛如浪!   姜子牙于阵前领兵,但见他三军肃整,杀气腾腾, 果真是气派!   又见他战将宝马齐齐并列,十二金仙道气飞天,这阵势果真是汹涌!   燃灯道人, 微微睁眼,远远一看殷商那厢,只一眼就望见了帅将殷守!   燃灯道人眉头稍皱,说:“难哪!”   道行天尊问:“我观他那厢, 左道不过几名,纵是厉害,还能抵得过我十二金仙齐齐出手?”   燃灯道人说:“截教擅做杀阵,吾看他大军阵势,三名道姑领头。那等杀气,非同一般,仿佛有陷仙之意。”   普贤真人一怔:“吾也觉着不寻常,却不想竟是如此厉害?吾等必须先破阵才是!”   燃灯道人盯住殷守,眉头愈发深皱:“吾观不出此人来路。”   太乙真人惊道:“连老师也观他不出?那孔宣说此人是他道侣,吾等也不晓得孔宣来路,莫非是与孔宣一般?”   燃灯道人摇头说:“此人恐怕比孔宣来路更深,天尊那回虚虚一瞥他,也看他不出,吾曾想,连圣人也看他不出,此人真是不简单,吾如今一看,见他修为高深,但骨龄不过三七,方才吾见他那刻,心中却有所感应!”   道行天尊大惊:“不过是二十一年,竟是修为至此!这等速度,乃是逆天啊!难不成是何邪魔?”他顿了顿,又问:“方才老师说有所感应,可是与老师有渊源?”   燃灯道人摇头道:“非也,吾有所感应,并非与吾有渊源,不过他来路,定然是与吾有沾边,吾远远一观,只觉着不敢接近,他仿佛能克吾。”   普贤真人担忧道:“老师,这该如何是好?”   燃灯道人双目显出一丝慈悲,说:“先教人去战他罢,吾且先观他。”他双目微垂,喊“道行天尊!”   道行天尊一怔,看了看自己座下三名弟子,最后定在韩毒龙身上,刚想出口,一旁韦护便是自发请命:“师父,徒儿请战!”   韦护一向稳重,又是天赋极高,修为最是深厚,也不晓得此次怎的要出头了!道行天尊眼底显出一丝不忍,而后只是一叹:“罢了!你且小心,此次不过试探他等,你稳住便是,只作磨砺罢!”   韦护领命搦战。   韦护骑一匹汗血壮马,只将降魔杵拿出,行至当前,大喊:“金庭山韦护,请殷守来战!”   殷守眼睑微动,不听那名也识得此声音,又因此双月光眼石修出了造化,远远见一战将将他盯住,面色微怒。   殷守只骑马上前,与他问礼:“道兄,别来无恙?”   那韦护冷笑一声,说:“自然是无恙的,不晓得贤王如何?”   西岐这边仙家将兵,听二人如此对话,显然在早早相识,皆是出了议声,只听殷守笑回:“有劳道兄挂记,殷守也是无恙。”   韦护忽的显出一丝怒意,问:“当年听闻一小巧女妖说,你被截教大能掳去,吾可是寻了许久,不想你却是毫无立场,居然投了截教,当真是令人失望!”   一边喜媚听他此言,纵马上去,不满道:“道兄说了甚话?小巧女妖,吾哪里小巧?”   众人一看她,的确是名女孩儿身形,哪里不是小巧?   喜媚大哼一声,说:“我阿守哥哥得教主看重,修为至此,怎的就不能投截教?更何况,我这好哥哥当初也不曾在你阐教,还不也是你各种花言巧语将他带去?!”   韦护喝道:“小儿胡说!”   喜媚大笑:“当年大仙山多名妖修亲眼所见!难不成还是有假?你那花言巧语熊样,分明是觊觎阿守哥哥美色,吾等皆是看见!”   喜媚话音刚落,阐教十二金仙个个面容古怪,将兵大哗。殷商这边也是尴尬相视,殷守朝喜媚呵斥,但那喜媚说得正是兴头,又见那不管是凡胎修士还是上仙,人人皆是将她瞧住,更是飘飘然咧嘴,再有韦护曾在大仙山狩猎杀妖,正是看他不过!   喜媚方才大笑,说完那话,又是大哭,仿佛是得了孔宣真传,嘤嘤道:“可怜我阿守哥哥当年被你这道人掳去藏在金庭山、也不晓得是个什劳子洞里!”   韦护满脸通红,怒道:“妖言惑众!”   但他两位师兄,韩毒龙跟那薛恶虎,皆是掩面尴尬咳嗽,二人当年的确见自己师弟说是在大仙山捡了此人,而后又是教他拳脚,那殷守当年双目不便,他师弟也是亲力亲为带他转悠好几圈,也不晓得为何如此殷勤,今日又听了喜媚一番言语,终于是晓得。   众人见韦护同脉师兄如此模样,莫名皆是显出一丝了然,可怜道行天尊老脸通红,摇头大叹一声。   那喜媚丝毫不知收敛,已然开始胡言乱语,哭呼造作:“吾虽修为低下,但也是不放心我这好哥哥,便是偷偷将其跟住,发现这韦护竟是……!”   喜媚忽的一顿,仿佛是不愿出口,将众人胃口全是调起,惹得众人皆是将她看住,但见她掩面擦泪,脆生生开口:“这韦护竟是将我阿守哥哥当作口食!”   喜媚这话一出,韦护那两位师兄也是看不过去,呵斥:“妖孽乱讲!我师弟乃是道德人士,从无此事!吾等当年在金庭山见过,皆可作证,师弟待他极好!”   喜媚大眼一眨,一副天真无辜模样,如孩童般争辩:“我哪有胡说,我亲眼所见,见那韦护搂搂抱抱亲亲舔舔,还不是当我阿守哥哥是口食?!”   殷守过去拍那喜媚脑门,斥道:“还胡说!”   但那阐教众仙,全是目瞪口呆,又听那女妖喜媚脆生生出口,面容如天真不解人事女孩儿,说出此话,再有韦护那二位师兄解释弄巧成拙,众仙当下皆是掩面拂袖,看那韦护已然带有颜色。   韦护见众人如此看他,仿佛真是信了她邪,便是涨得满脸通红,面上皆是愤怒,只将喜媚望住,降魔杵一挥,纵马奔去,遥声怒喝:“无耻小妖,妖言惑众,看我将你打成肉饼!”   喜媚抽刀,嘤嘤大喊:“韦护恼羞成怒,要杀人灭口啦!”   阐教众仙,上至燃灯道人,下至各家金仙弟子,皆是将此场景看住,又是见听这戏跌宕起伏,再有那殷守又牵扯孔宣、通天教主等人,脑内已然连贯成一出令人目瞪口呆的恩怨情仇!   仙界向来平淡,出点啥事都要传谈许久,那喜媚果真是祸害千年、流传万世、蛊惑众生的妖孽,她此言一出,人人皆是信了她邪,又有金庭山韩毒龙、薛恶虎表情丰富,尴尬脸红,再有韦护那厮真是恼羞成怒,战事过后此事便是一传十十传百,弄得三教人人皆知!   就算封神之劫平息之后,韦护多年修行,肉身成圣,沉默寡言,人人还是要笑他两句,千年后韦护入那佛门,成二十四诸天,佛门特意与他传了经书,作了来历,皆是标明‘生而聪慧,早离尘欲,修清净梵行童真之道’!但远古诸天神佛见此标注,皆是要偷偷笑一句“欲盖弥彰,越描越黑”,此乃后话,不提也罢。   此时那韦护果真是来势汹汹,杀气冲天,势必一击要将那喜媚杀砍在地!   喜媚遥马耍双刀,嬉笑看他,殷守见那韦护来势汹汹,修为高深,竟是不比太乙真人差!喜媚如此不知死活,仍然在作死嬉戏!   但见那降魔杵戾气大开,愈来愈近,喜媚只觉着威压铺面而来,气势汹汹,无法抵挡——   喜媚被那罡气冲得脸蛋生疼,手脚发麻,身体被压制得不能动弹,她终于慌乱急喊:“阿守哥哥!”   那降魔杵顷刻而至,喜媚瞳孔放大,忽的听‘呯’的一声大响,那杵戛然而止——   喜媚定神瞧见,殷守已然挡在她面前。   只见殷守手执流云,竟是将那韦护大势,一剑抵住!   殷守喊道:“喜媚性子如此,小孩心性,并无恶意,道兄莫要与她计较!”   韦护见他手执流云,用那巧劲还是当年他教的那‘出力如鸿毛,打他如泰山’一道,更是愤怒不已,朝殷守怒吼:“殷守!当年你怎的说来?!‘当涌泉相报’!这便是你的相报?!”   那韦护招招下了重手,殷守只挡不攻,回道:“道兄!如今阵营不同,不可同事而语,道兄乃是明理之人,怎的不知?”   韦护大骂:“截教究竟与你灌了何等迷魂汤?!给了你多少好处?你竟是这般模样!截教皆是狼子野心、歪斜左道,你真是被他等洗脑了!”   殷守边战边驳:“道兄也是晓得,吾当初便是要回朝歌,吾乃大商贤王,向来便是,吾站此阵营有何过错?道兄于殷守有恩,从不敢忘,假以时日定然要报,但却不可牵扯立场!”   韦护冷笑一声,说:“不过是截教与了你好处罢了,听闻你乃通天教主关门弟子,必然是万千疼爱,何等法宝拿不到手,怎的还用我金庭山这等百年破剑?”   殷守用剑将韦护重重摒退,韦护被气力逼得退后几步,止住步伐将他看住,见殷守看了一眼手中流云,忽的收剑入鞘。   韦护动容,已然晓得自个说错了话,抬眼见殷守一脸平静,面容一如当年温和至极,只听他淡淡开口:“此剑相伴吾多年,吾也日日以灵力淬炼,从不破损,当年得道兄相赠,十分欣喜,感激不尽,当年吾最是落魄,却得道兄教吾拳脚,寄与金庭山修炼,受灵气造化,如雪中送炭一般,殷守心中感动不已,今日战场相见,吾在此立场,不得不战,道兄方才一说,殷守也是明了,此剑为道兄所赠,出自金庭山,如今兵戈相向,如今吾却还用此剑,着实不该!”   韦护喉结滚动,刚想出言,便见殷守将那剑扔了过来,韦护连忙接住,见那剑果真是受了造化,生出了灵性,比之当初已然好上了十倍有余,只听殷守在那边遥遥喊道:“道兄!唯有立场不可变,吾虽受你恩惠,他事定当竭力相报,战事却是不行!”   只见殷守拿一人间凡剑,说道:“来战罢!”   韦护看了他片刻,忽的收了降魔杵,说道:“吾道法不及,吾输了。”   话毕,便是将那流云剑收进袖口,转身纵马归去。   当下两军皆是哗然,韦护只去与道行天尊请罪,口言:“弟子道法浅薄,输了首战,请师父责罚!”   道行天尊心疼叹道:“那殷守可一人力敌十二金仙之二,你已然大好,好生修炼,去罢!”   燃灯道人睁眼看他,说:“韦护可拖住那殷守,那殷守念及旧情,必然不会下重手,方才吾等也是看见的,如此一来吾等战他人也容易许多。”   韦护瞳孔微动,道行天尊立马回道:“韦护道行浅薄,吾代他去战便是!”   燃灯道人眼睑微垂,显出一丝慈悲,说:“罢了。” 第76章   殷商这方赢了首战, 三军却是静默,并不欢呼。   人人皆是鄙夷那韦护狡猾,令自家贤王战不痛快,若是换个他人,早就打得他落花流水。   那韦护见贤王拿出凡剑, 便是说自个输了, 但商军这厢是晓得的, 贤王战那十二金仙二人, 还是面不改色,区区一个韦护,算他是能抵二十金仙之一,贤王兵刃失色也是战他绰绰有余, 但若是贤王拿把凡兵, 还要将那韦护战败, 韦护可是要真真丢了大面!因此这厢便是有人说他心思狡猾。   但那韦护仿佛与贤王又些渊源,算他得了便宜罢!   殷守歪头看了眼喜媚,见她又是没心没肺的嬉笑, 仿佛忘记方才那等险况,便是斥道:“喜媚!战场并非儿戏!”   喜媚嘻嘻笑道:“本仙子晓得,风头出不得, 不然定是有人眼红,但吾好歹是修满了一千年来,比之那等凡兵好上太多!好哥哥,莫要瞪吾!吾听你的便是!”   殷守说:“你若是不听话, 就与孔宣在一处待住!”   喜媚瘪瘪嘴,一旁赵公明瞧了她两眼,好奇问:“那贤王当年真是与阐教那韦护纠缠不清?”   喜媚不太喜欢赵公明这等长相,这赵公明长得冷冷淡淡,瞪你一眼要吓出一魂,喜媚嫌他太凶,且此人偏偏还是个闷骚性子,又是爱意气用事,从来喜管闲事,他那三位妹子据说是小上他许多年月,却从来是将他当个宝似的哄着,便是又养出他一番‘老子天下第一’的狂妄!   但赵公明修为确实也不差,他既然问了,喜媚也是答他:“哦,当年是如此,那韦护一副傻不拉几熊样,便是将我阿守哥哥骗上了金庭山。”   喜媚答得心不在焉,赵公明却是‘啧’了一声,更是来了兴致,又问:“我怎的又听有传言,他乃孔宣道侣?”   “哼。”喜媚翻了个白眼,说:“孔宣还不是见我好哥哥生得好看,尽是乱说……”说着,她又顿了一下,凑过去与赵公明神秘兮兮的讲悄悄话:“本仙子再与你讲个秘密,你家教主定然是看上我阿守哥哥了……”   赵公明满脸通红,惊道:“我去那万仙岛,人人皆说他是教主关门弟子!”   赵公明话音刚落,脑袋便是被人用石子打了一下,赵公明刚想骂人,转头一看,见他三位师妹皆是瞪着眼看他,只见他那云霄师妹笑得风轻云淡,令人毛骨悚然,又听碧霄开口:“好兄长,正是对阵呢!”   琼霄翻了喜媚一白眼,说:“大兄可是晓得,物种不同,不可拉拉扯扯,太过接近?”   赵公明闻言一看,自个果真与喜媚并在一块,贴得太近,仿佛在咬耳朵一般,听师妹一言,更是一惊,为免令人误会,赶紧离那喜媚远远的。   他立马开口:“好师妹,吾只与这小妖请教些事……”   但他那三位妹子自顾自的在检查阵势,已然不理他了。   琼霄又喵了一眼那天真烂漫的喜媚,直觉得此妖危险至极,连孔宣都入了套,更何况她那傻乎乎的大兄?   三位娘娘不约而同想:必须远离喜媚!   西岐那厢,见这方嬉嬉闹闹,仿佛不将己方放于眼里,黄龙真人气道:“老师!他等真是气人!吾请命去战!”   殷商这方,也并不是不急,那魔礼青已然是几次请战,手中青锋宝剑早就握出了热汗,他盯了那哪吒许久,恨不得立马扑上去将他碎尸万段才好!   可殷守却回回制止,魔礼青战哪吒?非要死在此地不可!   燃灯道人睁眼一望过去,说:“普贤真人与文殊广法天尊,你二人去杀殷守,太乙真人、道行天尊杀赵公明,金吒木吒杀魔礼青!那三位道姑不同寻常,吾等先看,他等若是动作,其余金仙便要随时去杀!”燃灯道人闭目道:“尔等已然犯杀戒,只求此劫快快平息,而后好好修炼罢!”   众位仙人闻言出战!   殷守观那十二金仙仿佛不要钱似的,皆是两两出来喊战,见他道人稀少,想一举将他等杀光才好!   殷守嘲讽大笑:“阐教十二金仙果真不同寻常!从来以大欺小、以多欺少!真是好正道!”   商军这厢听言也是起哄大笑,有凡兵笑喊:“吾可真是涨了见识!早闻仙人们高高在上,品德高洁,今日一见,却是大失所望!原来还有这等道理,出战出两名!哈哈哈哈!这等丢人之事,连吾等也不会来做!仙人却是在做!”   西岐众兵皆是羞得抬不起脸,众仙皆是被笑得面红耳赤!他等杀人,从来以强欺弱,虽说站于西岐一方,以随军出来为由来战,却往往将凡人视作蝼蚁,若是除却殷守等人,其余凡兵,姜子牙就能以术法杀光,是时令他降还是死不过是看哪个好罢了!但殷守一嘲,他等自个也是觉着不太道义!   燃灯道人在后头再次出声:“道心莫乱!去杀便可!”   众人一怔,已然听出燃灯道人决心,刚是拿起武器,便听殷守喊一声:“且慢!”   只见殷守望住燃灯道人,问:“道兄可是燃灯道人?”   燃灯道人睁眼看他,说:“贫道燃灯。”   殷守一笑,燃灯眼皮跳了跳,燃灯说:“吾不与你说话,你且战你的!”   但那十二金仙见他说话,也不好偷袭来战,只得等着,只听殷守笑一声,说:“道兄为何不与吾说话?难不成道兄心中早已有了是非黑白,此劫前前后后皆是看得清楚,道兄稳住自个道心,宁愿做这等以多欺少令人诟语之事,也要杀了吾等!”殷守眼睑一挑,似笑非笑将他盯住:“道兄恐怕是怕吾一番说辞,道心又是不稳,你已然以孽果为代价来战,若是乱了道心,恐怕真是划不来了!”   燃灯道人睁眼满是杀意,大喝一声:“还愣着作甚?快去杀他!”   普贤真人、文殊广法天尊闻言立马去杀,但那殷守却是骑马飞奔后退,只听他大喝一声:“战将听令!退于阵后!”   只听殷守一声令下,赵公明、喜媚皆是快速往里去飞奔,此一桩战前已然商定好了,若是阐教丈人多来欺,只躲于阵后在做打算!   那魔礼青,心有不甘,并不想撤,只一心要战那哪吒,动作一慢,差点着了金吒木吒的道,好在赵公明早的了殷守吩咐,只拿神鞭将他一卷,便是将他卷了过来!   几人皆是入了阵中,那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飞奔收势不及,皆是入了阵里!   其余众仙皆是看出此阵不同,燃灯道人立马发令:“不可入阵!”   其余众仙立马撤回,但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已然入了阵,出他不来,也收不回势。   普贤真人只往里看一眼,瞬间晕晕乎乎,云霄趁机将混元金斗一闪,便将普贤真人拿了下来。   普贤真人只觉得有天河大水汹涌旋转,似幻似真,如痴如醉,顿时顶上泥丸闭塞,跌坐在地。   可怜他万年修为,千世苦修,遇此杀劫,顶上三花,胸中五气凭空被人截断斩杀,他倒在阵内,迷迷糊糊歪头一看,那文殊广法天尊,也如他一般,跌躺下来!   燃灯道人眼珠一颤,只一声轻叹,已然无法言语。   这方赵公明见自家师妹一举拿了十二金仙之二,心中大喜,便是在阵后遥遥喊战:“尔等想以多欺少,怎的以为吾方无手段防备?吾等却不同你等,吾三位师妹摆此阵,名为‘九曲黄河阵’!纵然是大罗金仙,也要削你成凡体!但吾等却只那这阵防你等,不做杀机,此乃吾截教留你一线生机做法!”   赵公明扫看眼那十二金仙,大喊:“如今吾一人出来,你等也一一过来,纵然是车轮,吾也是不惧与你等战!”   他这话说得掷地有声,讲得西岐那厢毫无脸面,太乙真人在那厢怒道:“此阵虽险,却是移动不便,他等早早摆了此阵也不说,还故意撤退引吾等进去,如今折了吾等两名金仙,却是在此说大话!甚劳子留吾一线生机,真是脸皮厚,若不是此阵不便攻击来杀,早早便是将吾等杀去了!老师!太乙战,会会这厚脸皮的赵公明!我且看看他罗浮洞将他造化成如何了!事事皆要妹子照料,料他也不过如此!”   燃灯道人点头,太乙真人立马杀他过去!   赵公明大喝一声:“你来得正好,最是看不惯你这道人!”   太乙真人大怒,只将剑一杀,灵气汹涌冲开,直直杀去赵公明咽喉!   赵公明岂是弱人?他神鞭迎气祭起,只是一甩,便是抵住太乙真人攻势,二人战他几个来回,正是如火如荼,只见赵公明突然祭起一珠!   那珠名为‘定海珠’,乃是大宝,太乙真人不识得此物,只见那物一出,便是灵气汹涌被吸了过去,只觉着双目神识皆是不能运作,耳中有嗡嗡鸣叫,他动作一窒,赵公明那鞭已是杀至他咽喉!   广成子见此大急,连忙喊道:“不许杀他!”   赵公明见广成子杀至眼前,已然来不及收那太乙真人性命,便是又与广成子战作一处!   赵公明同样发力定海珠,将广成子重重一打,又是掀翻在地!   黄龙真人、玉鼎真人、赤精子见此战况皆是心焦,也是入那战圈去打赵公明!   赵公明大怒:“无耻阐教,居然齐齐上阵!”   赵公明正是战得辛苦,忽的觉得有清明灵力汹涌而出,帮他退敌,他转头一看,见殷守执一柄凡剑,已然与玉鼎真人、赤精子战作一团!   赵公明瞧他那剑着实太差,真是叹他一教主关门弟子居然没把好剑!   只见殷守一道法覆盖那剑,一如无坚不摧神兵,一剑便是屏退几人,他往己方大呼下令:“三霄仙子!快来助吾等!”   云霄、碧霄、琼霄三位仙子闻言立马动作!   只见那九曲黄河阵,排兵六百,如一血盆大口,忽的动作,如活了一般,直直冲西岐大军这厢!   这阵哪里如太乙真人说的那般出动不便?这杀阵可畏是诛仙煞气大涨,以凡兵走位为势,不过几百凡夫,竟是比百万大军还要渗人!   燃灯道人被这杀气冲得银发飘散,他立马喊道:“快躲此阵——!”   但这厢杀做一团,岂是说躲便能躲开?   他话音刚落,只见殷守脚尖重重点在地上,只拿一凡刃,月光眼石显出一丝亮色,双目自直直盯住燃灯道人,往众仙杀将中如飓风般穿杀而来!   燃灯道人眼皮又是一跳,见殷守攻势凶猛,便是拿出乾坤尺去挡!   此物乃是燃灯造化法宝,含万千大道,气通阴阳,包罗万象乾坤,他已灵力道法灌注,威压尽数开来,只朝殷守重重一打!   那殷守以凡刃杀来,那覆盖他道法的凡剑,竟是直直刺破那乾坤尺,杀至燃灯道人咽喉!   燃灯道人瞳孔放大,只单手握住那刀刃,又是出一手去点他手腕命脉!   燃灯乃是远古修道大能,修为将及孔宣,按理说杀殷守易如反掌,但物物相克,他只手指挨到殷守腕心,还不及发力,便是觉得全身灵力乱窜,针刺一般冰冷,仿佛被一股巨大吸力,吸得不能动弹,只得束手被他擒住!   燃灯道人心道不好,只奋力将浑身灵力暴涨,一声大喝,将那被刺穿的乾坤尺一按,死命逃离那克物,踉跄退后几步。   燃灯道人慌忙稳住身形,他脸色苍白,嘴角已然漫出一丝鲜血,已是内里重伤,但此时顾不得伤不伤了,他只立马下令:“撤退——!”   他定睛一看,那姜子牙已然被赵公明一鞭打死,十二金仙尽数被九曲黄河阵收囊其中。   阐教只余三三两两三代弟子快速撤退,又有西岐小兵狼狈败走。燃灯将那证道法宝重重一打,顿时地动山摇,如龙虎仰天大啸,那地上被打下一横裂,只一息便是裂开十丈有余!   这才终于稍稍缓了商军攻势。   他将姜子牙背起,往后一看,十二金仙齐齐躺在那阵中,三花五气皆是被削。   可谓是全军覆没。 第77章   “收兵——!”   殷守见大地横裂一大鸿沟, 已然有小兵收不住势,掉落下去,便立马发令。   殷守一声令下,后头追兵终于止住攻势,那西岐败兵早已逃远, 燃灯早已金光遁走, 已然追他不上。   水满则溢, 月盈则亏, 今日已然折了十二金仙 ,算是大获全胜。   商军回营,几名凡兵背住十二金仙。   十二金仙依旧昏迷不醒,九曲黄河阵杀气太毒, 专门针对这等仙人, 十二金仙这回可真真是应劫了, 也是不冤。   殷守理清战后事项,回到正营,便看见孔宣上座, 将他盯住。   殷守问:“道兄怎的?”   孔宣难得正经,说:“方才吾看你,去杀那燃灯, 真是太险,燃灯修为比之玄都还有稳厚一些,你怎的,仿佛不知轻重?”   殷守一怔, 笑道:“道兄莫要担心,吾看那燃灯道人,莫名便是直觉可杀,方才吾也是给他一击,他仿佛还是伤着呢,对战之时,吾仿佛能拿住他!”   “怪了!”孔宣上下将他打量一番,说:“你是何来路?”   殷守说:“此前不过是凡人,而后机缘巧合得教主传授道法,便是入道。”   “不对。”孔宣说:“吾观你骨龄不过三七,初见是如此,如今还是如此!”   孔宣忽的出手摸住殷守手腕,往命脉上一搭,了然道:“你果然已是身死。”   殷守低头看了看手掌,说:“此前被申公豹所杀,便是成此等模样了。”   孔宣一怔,忽的大笑,而后将殷守望住,连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而后又直直将他盯住,说一声:“原来是你!”   “吾曾寻过那申公豹,他仿佛藏有大宝,此人太过狡猾,总是被他逃脱。”孔宣盯住殷守双眼,说:“你双眼必然是被他挖去了罢!”   殷守温声开口:“正是如此。”   孔宣眯眼望他,瞳孔呈棕灰,露出一丝笑意,说:“吾记得头回见你,便是与你说过,吾是出来寻宝的。”   殷守失笑道:“道兄瞧出吾是个什劳子宝了么?”   孔宣:“你仿佛是不担心,你可晓得,凡是出来甚异宝,特别是混沌出来的大宝,从来是带有灵智,得者要令他认主,恐其反噬,必先抹其神志。”   殷守笑道:“道兄若是要出手,怎的还要与吾说来龙去脉?”   孔宣哈哈一声大笑,说:“吾从来是不与一般人相同,怎的就不能说来龙去脉?”他顿了顿又问:“你家教主想必早是晓得你来路奇特罢?”   殷守点头:“教主的确说过,吾来路不明,他却也观不出。”   孔宣皱眉:“圣人也观不出?吾也是猜测,你许是甚混沌出来的大宝,但既是有灵智,又不早早被大能炼化,你怎的还是如此修为?且你气息奇特,又仿佛不止是甚物件,吾从所未闻。”   孔宣忽的一顿,忙说:“你将九龙神火罩拿来一用!”   殷守将九龙神火罩拿出,问:“道兄用此物作甚?”   只见孔宣将那九龙神火罩一发力,他力道拿捏得极准,那罩一龙微声轻吟,吐出一丝三昧真火。   孔宣说:“你来拿此火。”   殷守也是晓得,孔宣定然是在试探他来路,他用道法裹住双手,只将那火一拿,便是捧在手心!   那丝三昧真火本是吐得汹涌,形状万千,如一条桀骜不驯小龙一般,仿佛要四处撕咬,但殷守只是一碰,它忽的温顺至极,只乖顺的缩成一簇小火,如凡火烛光一般,摇摇曳曳,只是照明!   殷守手指一弹,那火便是灭了,他说:“那日得此九龙神火罩,也是这般,吾丝毫不惧这三昧真火。”   孔宣思了片刻,笑道:“虽说不晓得你来路,但你仿佛能克火,那燃灯也是属此类,该是如此。”   又是多日,西岐那厢毫无动静,这边十二金仙仍未醒来,殷守仿佛在等待,孔宣问:“真不打算杀?”   殷守说:“他等已成凡体。”他眼睑微垂,说:“若是教主在此,必然也是不杀的,教主与元始天尊同出一脉,若是真杀了十二金仙,必然再无和睦之日。罢了,时机到了且将他等还回去,正好谈些条件!”   孔宣笑道:“你等如此,阐教却是不领情的!”   孔宣话音刚落,外头便有兵来禀报:“贤王!外头又一女子,急急忙忙说要见您!”   殷守忙问:“女子?甚女子?”   那兵满脸通红,支支吾吾说:“那女子极为美貌,不晓得是何来路,只说要见您!”   殷守将兵屏退,命他请人进来,孔宣在一旁笑道:“吾见你向来桃运不断呀!”   殷守刚想说话,就见战帐营被人掀开,只见一天仙美人慌忙过来,殷守见那美人,也是一惊,问:“妲己!你怎的来了?”   外头魔礼青刚好进来,听贤王喊一声‘妲己’,心中惊讶不已,立马去看!   这一看,也是神魂颠倒,这妲己果真如传闻一般,国色天香!   但人虽是美,好歹是大王后妃,怎的跑来此地?   且又不见有人护驾、也不见马匹的,这般美貌弱女子,只身一人,到底是如何来的?   莫非真如传言一般,此人乃是妖孽?   魔礼青好生观了观她,观不出甚妖气,只觉得她仿佛是入道之人,这样勉强算是解释了她为何独身一人能来这前线罢!   可又是妲己又是喜媚的,通通跑来此地,魔礼青为那贤王发慌!   只听那妲己叹一声,说:“主人有所不知,东鲁那方,赵氏太弱,已然快被夷州攻破!”   殷守惊道:“可是姜文焕?”   “正是!”妲己说:“不仅如此,三山关出了内乱!”   殷守问:“怎的叛乱了?”   “邓昆、芮吉二侯,携子适出朝歌,又说反渑池张奎,反了大商!”妲己顿了顿,又说:“三山关副总兵洪锦出内乱,邓九公正是在镇压!”   “洪锦出身封父,昔日乃是您座下大将,如今出来这等事,朝中已然有人质疑您了!说您……居心不良,狼子野心……”   殷守只冷笑一声,又问:“大王可是在朝歌?”   妲己答:“大王派黄飞虎去抗渑池,游魂关窦容正是在拒姜文焕,大王带兵往三山关这厢来了。”   殷守又问:“朝歌可是闻太师坐镇?”   妲己点头:“闻太师劝大王不住,只得随他,又因黄飞虎不再朝歌,大王也是出来镇压内乱,朝歌不可无人坐镇,他便是守在朝歌!”   殷守皱眉,问:“你呢?”   妲己叹了口气,说:“吾有一姐妹,乃是玉石琵琶精所化,她犯了情劫。”   “据说前些时日,姜子牙身死,她盗出尸首,仿佛在四处求药救他。”   殷守一怔,难怪最近不见西岐动静,原来是出来这等事。姜子牙命不该绝,阐教那厢本来有人能救他,但琵琶精将尸首一盗出,反而是无处可救了。   殷守问:“如今如何了?”   妲己说:“如今阐教大能正四处在寻她,吾怕她有事,便是出来帮她,顺便也去为她求药罢!”妲己看了眼殷守,说:“主人,那姜子牙乃是西岐贤相,吾如此做法,你可是许?”   殷守眼睑微垂,看她,说:“王贵人乃是你姐妹,她犯了红尘,又是只身独走,怎的不许?姜子牙也不过尔尔,吾从不放于心上,要救便救罢,若是能救,便是与那王贵人说好,令她寻个隐秘之地,二人好好过日子,莫在涉于这封神之劫中了!”   妲己点头:“主人准便是好。”   殷守看她,说:“你也是,万事小心,切莫置身险境,你苦练至今,实属不易,莫要功亏一篑。”   妲己一怔,忽而露出笑意,眉眼温和:“妲己晓得的,愿您一切皆好,主人。”   妲己出账,又与喜媚说了王贵人一事,才是上路。   魔礼青在帐中目瞪口呆,见妲己与贤王如此相处,朝中不传他狼子野心便是出怪!   他眼珠动,见贤王正在看他,只听殷守说:“你也听见了,我大商如今危机四伏,三山关内乱出得古怪,大王已然去了,洪锦又是吾麾下大将,吾不得不去!”   魔礼青一怔,问:“这厢伐西岐如何?”   殷守说:“且缓缓便是,如今姜子牙尸首被盗,阐教也眼珠子皆是分了神,这厢战场至此缓势,且吾等这厢,又有孔宣、赵公明、三霄仙子坐镇,出不了大乱子!”   殷守又认真看他,说:“我晓得,你与哪吒有怨,但你切莫意气用事,需看时机,否则身家性命也是要扯进去!你比之你三位兄弟,要稳重许多,吾此次去三山关,兵权交与你,你好生操练精兵,你定然要好好守住,莫要有失,晓得不?”   “将军!”魔礼青看住殷守,目光微动,神情诚恳:“您且放心,末将定然好好守住此地,不令您有任何后顾之忧!”   殷守拍了怕他肩,温和笑道:“全靠你了!”   殷守话音刚落,外头便是有人来报:“将军!西岐来信!”   殷守开信一看,露出一丝笑意,说:“十二金仙此时便成了累赘,你先点兵,吾将他等还与燃灯!也可卖个好嚼头!”   殷守带十二金仙去玉都南门,那燃灯仿佛有所感应,不必喊,便是出来。   玉都果真挂上了免战牌,殷守看燃灯出来,与他打了个稽首:“道兄,别来无恙啊?”   燃灯打了个稽首,却是不接他话,殷守又说:“道兄可是见吾将十二金仙带来了?”   燃灯答:“已然观见,十二金仙皆成凡体。”   殷守盯住他,说:“十二金仙该有此劫,战场胜败无常,他等如此,也不奇怪。”   燃灯闭目不答,殷守又说:“若是道兄那日擒住吾或是赵公明等人,必然是杀了,可不会留到此时!”   燃灯睁眼看他,说:“或许是罢。”   殷守冷笑一声:“吾三教同出一源,三位教主同出一脉,为何差异如此之大?”   燃灯答他:“你家教主难不成不知?”   殷守冷眼看他:“教主从来教吾等,三教道出同源,他与其余二位教主相比,辈分最小,令吾等遇见阐教、人教,需礼让三分!教主从来念及情面。”   燃灯动容,忽的无法言语,又听殷守说:“吾于碧游宫修道,从来侍奉教主,晓得他习性,那日他与元始天尊一番争执,吾也是在场,道兄乃是元始天尊坐下弟子,不晓得天尊与你怎的说来的,但碧游宫这方,教主不言不语,态度依旧与往常一般,不过是略微叹息,今日吾带十二金仙来,便是秉承教主所想,不愿彻底与阐教生怨。”   燃灯看了眼殷守,说:“吾等身于此劫,无可奈何。”   殷守问:“道兄觉着,吾阐截二教为何渐行渐远?”   “难不成的道理不同?”殷守忽的一笑,说:“你道我道同出一道,怎会道理不同?不过是你等自持正道,不愿待见吾等罢!”   “你说吾阐截三教九流,扁毛畜生大有,源出为左!可是何为正呢?吾截教妖物众多,教主慈悲,不忍见其皆为野物,便是收留进教派。可巫妖大战之前,女娲娘娘为妖,她造人成圣,当时妖族何等气派,当时妖族为正吧?天下万物皆是由天地所生,天地源出盘古,怎的就分出左右了呢?道兄!你乃清明之人!怎的不明此道理?”   燃灯久久沉默,末了只说:“你应约带十二金仙过来,可是有条件要谈?”   殷守笑道:“道兄果真是明白人,但吾其实并非来谈条件,不过是有话要与道兄说。”   殷守仰头看燃灯道人,说:“道兄下来。”   燃灯道人应声往城墙上飞下,见殷守一步步走来,他浑身紧绷,无一处不是防备,但他却如一木桩般站在那处,一动不动,任殷守过来。   只见殷守布一阵,而后贴近燃灯耳边,双唇张合,与他说话。   那燃灯静静听住,忽的瞳孔一缩,而后缓缓地、缓缓地闭上双眼。   再睁眼时,殷守已然带兵离去,只留下十二金仙静静躺在那里。   殷守带人往回走,一边成冰好奇问道:“大人与那道人说了何事?吾见那道人仿佛跟块木头似的,毫无反应。”   殷守狡黠一笑:“秘密。”   成冰摸不着头脑,又见殷守拿出一剑,那剑他认得,名唤灭魂,多年前在朝歌便是见他随身携带,许久不见他用,本以为是丢了,不曾想还是在的。   只见殷守将剑打开,轻轻抚抚,那剑于日光之下,闪出利光,成冰只觉罡气逼人,仿佛比多年前见着此剑之时,更加摄人!   只见殷守忽的露出笑意,喃喃开口:“太好了。” 第78章   妲己从玉都这方出来, 往东南方向奔去。   她怕遇见阐教之人,专走深山,只遁夜雾,一路上黑鸦猛兽呜嗷不断,时而是耄耋老人呻呤悲喊, 时而是初生婴儿嘤嘤啼哭, 时而路遇暴雨, 时而猛卷大风, 妲己不敢走天,只是行地,人间地势皆是经历一番,虽以妖法覆身, 还是沾了凡尘, 挨了狼狈。   听闻东南方火云洞住有三圣, 称‘天’‘地’‘人’三皇,分别是天皇伏羲,地皇神农, 人皇轩辕。神农曾偿百草,得万千功德,因而成皇。妲己晓得, 世上若能救人,他属第一。   她抱万一之望而去,求不求得药不说,琵琶精十有八九也是在这附近转悠的, 若是有运气,再鼻头一嗅,许是能碰见她。   妲己左奔右走,山地在她步伐之下向后飞速倒转,忽的见一山,仙气氤氲,百草奇花皆是盛开,漫山遍野红蓝靛紫,气清雾灵如薄纱半遮。   这厢有仙鹤展翅,那厢是神鸟歌鸣,妲己踏上那山,风忽的一吹,将她青丝尽数吹乱,山中毛毛花药,应风飘起,于茫茫一片中漫天飞舞。   此景壮阔,却是无比孤独,令她忽而思起懵懵懂懂之时于断崖看过的那云雾,仿佛也是这般,教她怔怔停下脚步。   妲己正是看得入神,忽的耳根一动,只听后头有甚动响,仿佛带有金鸣神兵之音。   妲己怕是阐教,便连忙奔走,只听后头有人大喊:“何人在此!”   后头那人乃是杨戬,他奉燃灯道人之命去终南山云中子那儿借照妖鉴,路过此地。   此照妖鉴可鉴万妖万物原形,因燃灯道人观殷守来历不出,特意想了此法。   他晓得这厢是三皇所居,方才仿佛有人在此,他一动,那人便是慌忙逃走,他便是下意识去追。   妲己只觉着后头那人奔得极快,她左藏右躲,仍是不及,干脆化为原形急速奔走!   杨戬在后头远远一看,见那人乃是一白毛狐狸!顿时只觉得是狡猾妖孽,更是追得她紧!   他见那狐狸跑得极快,左右花草迷眼,渐渐却是观不见踪影!   杨戬寻着痕迹转悠片刻,鸟语花香,古树重重间,忽的见一洞府。   他远远观那洞府,玲珑精致,奇花拥簇,玉石玛瑙尽是,璎珞叮咚作响。   只见一白衣道姑从中走来,杨戬一观,此人仙气飘飘,冰清玉洁,又带极贵之气,杨戬连忙行礼:“吾乃是玉泉山杨戬,奉命路过此地,不晓得此地乃是仙子洞府,多有打扰!”   那仙子也是问礼:“道兄有礼,吾乃瑶池金母之女,名唤龙吉。”   杨戬一惊,说:“龙吉公主!仙子竟是在此地清修?”   龙吉公主苦笑一声,只问:“吾见道兄来得匆忙,可是在追甚物?”   杨戬左右一看,也不见那狐狸,又见龙吉公主身边童女慌忙来寻她,只说:“不过是一野物,吾见它生的好看,便想捉来与我那哮天犬作伴罢了,已然寻不见,也罢!”他顿了顿,又说:“杨戬身有要事,不便打扰仙子,他日再来拜访!”   龙吉公主点头,杨戬便是辞行离去。   童女匆匆赶来,问:“公主怎在此地?奴婢可是好找。”   龙吉公主轻笑道:“遇见一名路过道人罢!”   那童女望了眼龙吉公主,叹道:“公主好生清修,定然能重回天庭的,切莫沾染尘孽。”   龙吉公主只转身回洞府,也不要童女跟住,只独自在一花丛边坐住。   思愁哀绪间忽的听那花中一动,龙吉公主皱眉看去,只见那花草窸窸窣窣,她一看,那花丛有不动了。   山中野物众多,偶有凶物,龙吉公主盯住那花丛,以道法覆盖纤纤玉手,忽的伸手扒开那花一看!   竟是见一雪白狐狸乖巧趴在花堆里!   那姹紫嫣红鲜花,将那狐狸遮掩得若隐若现,只看见那狐狸两颗圆溜溜大眼及其晃人,皮毛柔软温顺。   “原来他在追你!”龙吉公主忽的笑了起来,只双手去捧那狐狸,将它抱在怀里,那狐狸也不挣扎,乖顺而可爱,只任她顺毛。   只听见龙吉公主轻声开口,仿佛喜爱至极:“果真是生得可爱!”   龙吉公主将它捧着手心,看住它那双圆溜溜大眼,笑道:“你也不逃走,这般亲近于我。”   “吾从来是一人,今后你便是陪着我,可好?”   殷守往三山关奔走,只骑马于地,身边带有成冰。   前线已然交代妥当,有魔礼青领兵练将,又好生与云霄谈了,与她说好看住事态。   西岐那边出了姜子牙之事,阐教命定他来封神,如今走失,正是出人去寻,也无暇管这人间战事,再有十二金仙齐齐被削三花五气,一时间只剩些三代战将,又少有磨砺,成不了多大气候。   殷商这厢,有孔宣坐镇,无圣人来压,还有谁人可欺?   说来也怪,十二金仙被削三花五气,此时事关重大,元始天尊居然不闻不问,也不晓得在忙甚事。   殷守拿令通关,关关皆是不敢拦他。   除开那令,便是想拦也拦他不住。更何况大王从来信任此人,大王未曾开口,任何谣言皆是假把戏。   马蹄啼啵震响,后头黄土喧天,成冰满头大汗追赶,只恨自己太弱,追也太慢,打也不成将,仿佛是累赘。   忽的听那汗血宝马一声嘶鸣,殷守‘吁’一声大喊,僵绳猛的用力一拉,胯下那汗血宝马戛然停下!   成冰立马也跟住停下,刚想问‘怎了’,便见殷守重重一踏地,只往上空一跃,便是千丈!   殷守奔走之时,觉着上头有神兽飞过,又有熟悉气息,他心中一动,便是勒马停下,追去探看。   这一看,果真是熟人!   只见一人骑一玉麒麟,正往西岐方向赶去,殷守见此连忙去追,在后头喊道:“黄天化!等等吾!”   前头那黄天化见有人喊他,他连忙停下,回头一看,见是殷守。   便问:“你喊我作甚?又甚事快讲!吾可是有要紧事要办!”   殷守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依旧高高大大,却是长成了个大人模样,已然是成熟男人派头,性子却还是如少年时那般急躁,便笑道:“你可是去西岐救你师父清虚道德真君?”   黄天化问:“你怎晓得?”   殷守说:“吾当然晓得,你那师父帮那西岐叛逆,吾奉命绞杀叛贼,他当然是被吾等所擒!”   黄天化大惊,终于认真将殷守一番打量,见他气质怪异,双目奇特,相貌竟是与多年前一般年轻,又观他周身气质,见他竟已是得道大能了!黄天化立马警惕,大声喝道:“吾师父怎的了?”   殷守眯眼笑道:“还给燃灯道人了!”   黄天化忙问:“可有受伤?”   殷守说:“三花五气皆去,已成凡体。”   “哦。”黄天化听着师父仿佛不曾受伤,成凡体在他看来也不是甚要紧之事,他正是喜欢这滚滚红尘,被世间万物晃得眼花缭乱,便说:“无事便好。”   殷守也不由得一愣,三花五气没了还是无事,真想撬开这黄天化脑子看他一看,看他是否还是装着甚猴子把戏、冰糖葫芦啥的!黄天化见他愣住,不耐道:“你喊我作甚?吾还有去看师傅呢!有话快说!”   殷守看他一看,说:“你父黄飞虎正在绞杀池绳叛逆,那张奎道法了得,又有奸人计谋,吾觉着武成王恐怕要捐躯于池绳!”   黄天化一听,惊道:“怎会如此?”他将玉麒麟一拍脑袋,急道:“我去看看!”   黄天化说完,也不等殷守反应,已然飞奔去了池绳方向,成了一黑点。   殷守叹道:“怎的如此性急,还没与他指路呢!”   而后又想,黄天化定然在凡间耍得够了,还不晓得池绳在哪?   殷守飞下,坐上马匹,见成冰将他看住,一脸好奇,便是笑道:“走吧,遇见一故人,见他如无头苍蝇般乱窜,特意与他指路。”   “三山关子时之前必然能到,快马走罢!”   三山关乃是南都入商关卡,邓氏世世把守,代代出那猛将,邓九公守此关卡,向来恪尽职守,令南都不丝毫敢轻举妄动。   但副总兵反叛,此乃自家出贼,情况又是不同。   殷守到三山关之时,皓月当空,凉风正浓,还不到子时。   殷守看那城门紧闭,上头有机关闪出深深寒光,殷守不晓得那机关门道,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殷守退后几步,又想来回观察揣摩,忽的神魂一动,只觉着尖锐风声咋起,殷守连忙躲避!   只见一石子极快极利,只沿他鼻尖擦过,打在地上,顿时砸出一大坑!   紧接着又有四五颗石子打来,殷守连忙扯住成冰慌忙躲避,往那扔石子方向大喝一声:“何人偷袭!鬼鬼祟祟,算甚英雄好汉?”   那方有女子娇声喝道:“本姑娘从来不是甚好汉,你才鬼鬼祟祟!”   那女子话音刚落,只觉着有风急速拂过脸颊,她自小便是灵敏,还未见有兵刃过来,便是慌忙一躲,又将石子连忙打像那方,定睛一看,竟是见一年轻男子站与她面前!   她方才远远看去,只见两人鬼鬼祟祟在城门口观望,不见那人长相,此时近了一看,才发觉此人生得如此好看,仿佛不像甚奸恶之人,但她动手在先,如此一见人面有软下态度,当真惹人嫌疑!   于是她又喝道:“你乃何人?怎的深夜在此?”   殷守上下看了她一番,笑道:“姑娘可是邓九公之女,邓婵玉?”   邓婵玉一怔,忙问:“你怎晓得?”   殷守行一礼,道:“早闻邓九公之女花容月貌,又英姿飒爽,吾见姑娘样貌,便是如此猜测。”   邓婵玉满脸通红,心中美乐,嘴上却骂道:“油嘴滑舌,还不快快报上名来!”   殷守十分郁闷,他明明好好将人夸了一番,怎的这姑娘却仿佛更不待见他?殷守只说:“在下殷守,听闻三山关出内乱,特意来助阵!”   “贤王殷守?!”邓婵玉听闻大惊,右手连忙执起宝剑,喝道:“大胆贼人!洪锦害我三山关还不够?你还要来助他?!”   邓婵玉那剑刺来,殷守连忙一闪躲,却不攻她,只解释道:“吾来助大王除内乱!姑娘莫要误会!”   邓婵玉见出剑打石皆是奈何不了他,他也不攻只躲,顿时气得流泪,哭道:“吾父在城内被洪锦挟持,生死不明,你又来了!洪锦乃是你座下大将,他忽的造反,还不是受你指使?吾逃出洪锦追赶,竟又是遇上你!天亡我也!”   殷守头昏脑涨,不知道这姑娘脑子怎么想的,仿佛语言不通,她就是认定如此,你说她也不听,又是不能伤她!   殷守将她盯住,只看她双手动向,忽的出手制住她双手,一把将她制服!殷守一边说“得罪了。”一边将她双手捆好,扔在马上!   那邓婵玉在马上,手脚皆是被捆,身子一动,那马又嘶叫凶她,仿佛要将她掀翻在地,只得嘲殷守骂道:“你欺负我一弱女子算甚好汉?若是大王在此,定然要将你降服!”   殷守眯眼一笑,望住她说:“我可不信,昔日与大王比武,大王可降不住我,我两胜负未分,吾正想与他比试!”   邓婵玉嘲道:“你说甚大话?大王就在此地不远,是时要你好看!”   “原来如此,大王已经到了。”殷守自语道。   成冰在旁,幽幽盯住那邓婵玉,出言与殷守建议:“大人可否容属下堵住她嘴?”   邓婵玉闻言大怒:“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使如此手段就如……”   邓婵玉话未说完,便是哑在那里,只见殷守将她轻轻一点,便是止了她口舌,殷守对她温声笑道:“姑娘如此大声喧哗,此地离城门如此之近,恐怕要引来敌兵!”   邓婵玉气得脸色涨红,奈何不能言语。   殷守翻身上马,只与成冰说:“走罢!”   成冰一愣,问:“去哪?”   “大王先一步来了,自然要去寻他!”   殷守左右寻去,又是学过那算术,不消片刻便是见着那军营。   只见那旌旗在皓月之下迎风飞舞,将兵整齐,铠甲威武,殷守骑马立于营前,门兵拔刀大声喝问:“何人!”   殷守笑道:“殷商贤王,特来与大王助阵!” 第79章   那门兵乃是三山关之人, 早就听闻贤王居心不良,才有洪锦内反取关一事,又见邓婵玉手脚被绑,被俘虏在马上,顿时大怒, 拿刀喝道:“贼子!”   他刀刚是举起, 里边一门兵立马砍他那兵刃, 骂道:“居然对贤王拿刀!蠢头!”   里边那门兵是往朝歌而来, 随大王出征,昔日见过殷守,从来仰慕,他们可不管啥政客大臣嘴炮谣言, 向来只信自个所见, 又是常年跟随大王, 哪里容得这等乡巴佬无礼?   那三山关门兵被骂,只委屈道:“我家将军被洪锦挟持在三山城内,吾等出逃, 喜遇大王,今日将军千金又被贤王所擒,吾等怎能咽下这口气?”   里边那门兵不再理他, 只与殷守行礼:“将军,已然命人禀报大王,您先请进!”   那门兵话音刚落,只见纣王身着武服, 掀帘而出,大步走来,见殷守,便是大笑:“阿守来了!”   殷守立马行礼:“见过大王。”   纣王赶紧将他扶起,笑道:“吾晓得你便是会来,却不知你来得如此快!”   殷守说:“洪锦乃是吾座下大将,出了这等事,必然是要来的。”   殷守回头将那邓婵玉绳锁解开,又解了她唇舌之禁,说:“大王,这女将,怎会出营?”   邓婵玉闻言立马请罪:“末将私自出营,请大王责罚!”   纣王皱眉看她:“为何?”   邓婵玉哭道:“吾父已然被挟持已有三日,生死不明,末将想入城去救!”   纣王又问:“怎会被贤王带回?”   邓婵玉看了殷守一眼,又羞又怒,只说:“末将偶遇贤王,以为他是贼子,便是出了手……”   纣王冷声道:“你等定是信那谣言,孤还不晓得?”   殷守望了眼那邓婵玉,只说:“邓姑娘不晓得是吾,才是出手的,在敌方门前相遇,难免误伤。”殷守话毕,只与邓婵玉拱手:“方才多有得罪,望姑娘见谅。”   邓婵玉动容,瞄了眼殷守,见他真是不像传言那般狼子野心、居心叵测样貌,又是如此温和有礼,也不清楚那洪锦之事是否真与他有关,见大王如此信他,想来传言不尽可信。方才的确是自己出手在先,而他反而在大王面前与她遮掩,邓婵玉向来言语直快,也不磨磨唧唧,只与殷守赔礼:“末将出手在先,贤王处处忍让,是吾不该!”   殷守笑道:“姑娘大度。”   纣王瞥了眼那邓婵玉,只遣她下去,又命人排好成冰将位,殷守问:“洪锦怎的会反?”   纣王看他,说:“阿守进帐来,吾与你说。”   殷守闻言进帐,见账内烛光亮堂,又有竹简散乱,刻笔倾倒,纣王显然还未躺下,在为战事发愁。   纣王寻一地坐下,说:“听闻那洪锦追一名道人外出打斗,回来后便不言不语,而后便是筹谋内反,占了三山关!”   殷守皱眉问道:“甚道人?”   纣王怒道:“听闻是申公豹!”   殷守一怔,问:“何时之事?”   “二十日之前。”   殷守一惊:“申公豹竟然没死!”   “吾在西岐杀他一次,他身首分离,被黄土掩埋,吾以为他死了,那眼也一同被掩埋,无法拿出,本来已然在造化这对月光眼石,竟是不曾想到,他居然还在作妖!”   纣王闻言又是看着他那双眼,愧道:“若不是吾当初……”   殷守见他如此,立马安抚道:“那申公豹本身心怀恶意,大王也被蒙蔽,大王莫要再自责。”   纣王眼睑一动,瞳眸被烛光映成暖黄,只听他说:“外头都在传你狼子野心,图谋不轨,你可晓得?”   殷守笑道:“晓得,大王不信,那等也是假把戏,任他等贼子乱传,有人居心叵测,恨不得咱大商人心惶惶才好!”   纣王轻声一笑,又是看他,说:“自然是不信的,你若是真有甚野心,还有吾今日?”他看着那烛光,又是出声:“若真是如此,你与我说一声便好,吾总是觉着,你比吾更适合当这天子,吾若为你麾下一将,也是愿意的。”   殷守噗嗤一笑,说:“大王说甚傻话?怎的仿佛糊涂了?”   纣王摇头道:“吾越来越清楚,事事也正如你所愿,愈发清明,只不过,你仿佛越来越远了。”   殷守渐渐收敛笑意,看那烛光摇曳出晃荡人影物影,纣王坐在那处,旁边是认真仔细刻出的谋略兵书,殷守忽的想起当年,纣王还是一生魂,那日他往九间殿开门而出,黄昏里万物阴影老长,纣王站于石柱一旁,单单站立,无踪无影,唯有他一人能看见。   时隔多年,他仿佛还如当初那般,无甚区别。   殷守认真看他,问:“大王可是觉着太冷清了?”   纣王将那竹简卷起,忽而笑道:“阿守觉着如何呢?”   纣王话音刚落,外头忽的有兵急忙来报:“大王!我方粮草起火了!”   纣王、殷守连忙起身,纣王问:“怎的起火?”   那兵说了半天还不见甚所以然,二人便是出门去看了!   二人掀帘一看,果真见烟雾弥漫,火光渐渐燃起,兵走马惊,殷破败正组织救火!   殷守连忙跑去,纣王扯住他,说:“那边火势太大,让小兵去救罢!”   殷守忙说:“吾能阻火!大王且放开!”   殷守只将袖袍一扭,便是冲进那火势里!   纣王连忙追他跑去。   商兵来来往往,皆是提桶去救火,一泼泼洒去,但夜风正好席卷,火势片刻便是喧天而起,桶如杯水,丝毫不解那火势!   殷破败忙得满头大汗,忽的见一人赤手空拳闯进那火里,殷破败连忙大喊:“莫要找死!回来!”   但那人仿佛聋了傻了,丝毫不听他劝,仿佛把性命乱丢一般,但见那火如汹涌火浪,有风大助,若洪水凶兽般,只朝那人席卷而去!   众位救火小兵见此人不顾生死一般,皆是呆滞片刻,尽数将他盯住,只见那人在火浪中,忽的双手一动,手心往那火尖一爪!   ——喧天大火、汹涌火浪,骤然熄灭!   众人目瞪口呆。   纣王往远处匆忙跑来,慌张大喊:“阿守!”   只见那人缓缓转过身来,殷破败一惊,而后喜道:“贤王!”   众兵一听,皆是哗然,这位就是那位被传狼子野心的贤王?   朝歌来的将兵大多是见过他,但三山关邓婵玉带出的将兵都只听过他传说。   有人说他凶猛无比,如修罗杀神一般的人物,祁阳关只身破那门斧、南山杀那朝臣,皆是凶残至极,所过之处皆是猩血洒一地、性命割成魂!原本以为是个三头六臂的凶人,此时一看,竟是像个好生修养的贵公子!   莫非不是那位?   但天下用贤王一衔,除了那位师长,别无他人啊!   只见那贤王见殷破败喊他,只是问礼:“殷将军,别来无恙?”   殷破败见他过来,双目有些发酸,仿佛吃了颗定心丸,只说:“无恙无恙!”   纣王上下看他一番,见他毫发无损,这才松了口气,斥道:“你怎的又是身至险境?!那火势那般大,即使你修道,有个万一又是如何?”   纣王说完,又觉着仿佛说重了,刚想软个调子,便听殷守回道:“末将至大王担心,着实不该,但末将修道,正好克火,方才情况紧急,末将恐粮草有失,才不及解释,往后必然先与大王说好,注意些的。”   纣王见他态度良好,只得作罢,又是命人清点损失粮草,才说:“多亏有阿守在,否则粮草不保,无以为战。”   殷守说:“此乃末将本分。”他又看了看那粮草,问殷破败:“为何会起火?可查明了缘由?”   殷破败摇头:“粮草为大,吾等皆是好生看管,避免火星,也不知怎的起火了,正在查明!”   殷守点头,又与纣王说:“大王觉着如何?”   纣王说:“必然是出了内奸,否则我大营守得如铁桶,贼人怎的进来?”他又与殷破败说:“你尽快查明,内奸要除需早!”   殷破败领命去办,纣王与殷守一齐回营,纣王沉思片刻,说:“吾想明日攻城,阿守觉着如何?”   殷守说:“早攻早好,邓九公还被人挟持……”他顿了顿,又是皱眉:“我只是想不明白,洪锦怎会反?”   次日,商兵喊战三山关。   纣王亲自领兵,旌旗将兵黑压压一片,战鼓大振,士气喧天。   又有贤王殷守、亲随将军殷破败,邓九公之女邓婵玉、三山关昔日战将赵升、孙焰等随军出战。   殷守请命喊战,只骑马立于城下,遥遥大喊:“大商贤王殷守,喊战洪锦!”   上头有兵惊道:“今日免战!”   殷守又喊:“本将才不管免战不免战,要他立马来见我!晚了便是要他好看!”   那兵看他喊得气势恢宏,又说是贤王殷守,更是心惊胆战,那贤王昔日乃是洪锦顶头上司!那兵只犹豫片刻,便是回去禀告。   不过半盏茶功夫,洪锦便是匆匆来了城墙之上。   他远远看见下边有一人骑马立于城墙之下,仰头直直盯住他。   洪锦眼皮一跳,顷刻间仿佛呆滞不动,耳边嗡嗡碎响,只遥遥听见下边那人,大声呵斥:“洪锦——!你给我说个缘由!”   洪锦猛地一怔,只觉着那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他忽的醒悟,双唇动了动,片刻后才出声:“我为何要与你说个缘由?”   殷守气道:“当初你怎的说的?誓死效命?这便是你誓死效命?”   洪锦大笑一声,喊道:“吾效命贤王,如今贤王已死,吾去哪里效命?”   洪锦此话一出,三军皆是哗然,殷破败骂道:“贤王正在你眼前,你可有眼疾?!”   洪锦盯住殷守看了片刻,忽的冷笑一声:“你们不过弄个相似之人糊弄于我罢了!他是假的!”   这话一出,周遭更是议论纷纷,殷守只盯住他,忽的冷静看他,问:“乱臣贼子造反,皆是有缘由,你缘由为何?”   洪锦大笑:“吾本是贼匪出身,从来潇洒来去,不臣不将 ,想反便反,吾见三山关这块地好,兄弟们跟着邓九公枯燥无味,从来死板吃苦,便是领着大伙快活一遭,这缘由你看如何?”   殷守最见不得他这副欠扁模样,只怒道:“你下来,与我一战,吾便教会你何为缘由!”   洪锦哈哈大笑,只将殷守看住,拔出大刀大喊:“待吾将你擒住,撕破你假面,看你还敢假装贤王!”   殷守冷哼一声:“当年在笑仙楼上,你也说过此话,一如那次,你定然要遭殃!”   洪锦眼眸微动,只说:“待我下去!”   他刚要飞下,旁边便有一道人将他扯住,洪锦恼道:“你拦吾作甚?”   那道人说:“将军此去必然有来无回,你且想好。”   洪锦沉思片刻,那道人又说:“贫道正想领教他一番,将军可准?”   洪锦看了他片刻,忽的收刀,只说:“吾说要擒他便是擒他,不可伤人。”   那道人笑道:“吾正有法宝擒人,必然万无一失。”   殷守见洪锦半天不曾动静,忽见一短发道人,形容古怪,飞跃而下!   那道人慢慢走来,一脸笑意,双目弯成月牙,令人见不着他瞳孔眼神,只见他礼貌至极,认真打个稽首,笑道:“蓬莱法戒,特来领教道兄道法!” 第80章   殷守也打了个稽首, 问:“道兄可是我截教之人?”   法戒笑道:“贫道不才,正于教主坐下修道。”   殷守也笑:“吾等同为截教,为何要兵刃相向?”   法戒说:“明明是道兄来喊战,贫道不过是来应对,若是道兄收兵, 便不用兵刃相向了!”   “三山关乃是我大商关卡, 怎能随人攻占?”殷守挑眉看他, 问:“道兄本在蓬莱修清福之道, 为何要来淌这红尘浑水?”   法戒眯眼笑道:“道兄也来淌这红尘,吾怎的就淌不得?道兄修道,也是晓得,是劫是缘皆是在红尘才可遇见, 远比一成不变得好!”   殷守认真打量他一番, 问:“贫道不才, 正如道兄所说也在淌这红尘,道兄何不与吾一处?”   法戒那月牙眯眼缓缓睁一丝缝,露出冰灰色眼眸, 那瞳孔映出殷守模样,他忽的大笑,说:“道兄锋芒太甚, 吾去不得!”   那法戒话毕,忽的往袖袍中拿一幡,那幡一片苍白,看似平平无奇, 上头又歪扭文字,见而不识。   只见那法戒拿那幡突然拿那幡往殷守面门一甩!   殷守见那幡甩来,立马躲去!   观战众兵只见那法戒远远甩了甩幡,贤王便是立马躲去,不见那幡惊起半点尘埃,也不见那幡卷起风沙,那幡看着仿佛小孩玩意似的,但贤王神情戒备,却是不敢近那法戒身去!   法戒见殷守躲的极快,只远远观望,便说:“贤王如此礼让,那贫道便说无礼先出手了!”   只见他单手夹起几张软软白纸,那纸不过凡纸,上头也歪歪扭扭写着不识文字,他指缝中夹住那纸,忽的指尖一抖!那纸便如刀片般立起!只见他五指一爪,便是将那纸切成万千碎片!   那万千碎片飞速旋转,只以他手为轴心,忽的朝殷守袭去!   殷守将灭魂一拔,只朝那纸片扫去!   法戒见他此举,笑意更甚,只见那纸片忽的转了个方向,竟是朝大商军队袭去!   殷守大呼:“全军防备!”   商军还在呆愣之中,纣王见势不妙,也是发令呼喊:“那纸如刀,快挡!”   但那纸何等细碎,如万千刀片,只往众人无差别杀去,凡躯如豆腐一般软弱,所过之处尽是鲜血淋漓!   殷守见己方将兵一片惨呼,那纸已然飞进人群,若是发动九龙神火罩去烧,必然也要殃及!   殷守只得拿灭魂去削、只以灵力去祛,但那纸何等琐碎,怎的削得尽?   殷守转头一看,只见那法戒在万千纸花中,面容清晰无比,他一脸笑意,只拿那幡忽的跃起,对准纣王!   “大王——!”   纣王真是在对付那纸刀,丝毫不能防备那法戒,只听殷守一声大喊,他转头一看,法戒祭起那幡,笑脸已至眼前。   只见那幡轻轻一甩,纣王眼前一黑,便是魂魄漂浮,栽倒在地!   殷守大怒,只祭起灭魂去打他。   法戒只觉灭魂罡气大利,顷刻便至他咽喉,他却不慌不忙,不躲不逃,笑意不减,只将那昏睡不醒的纣王挡在身前!   他睁开一目,露出眼眸,盯住殷守,显出更深的笑意。   殷守见那罡气不要百分之一息便是要砍至纣王咽喉,心中大急,那罡气来不及收势,必须要在那之前挡住!   否则,纣王要死在他剑下!   这一刻,光阴似乎变慢,人在情急之时,会爆发出令人惊叹的力量!   那法戒,骤然感觉有浩瀚威压将他压垮,只觉着一股巨大的推力将他猛的一推,他带着纣王往一边后退几步,身形一歪,灭魂的罡气擦他脸颊而过直直砍在城墙之上!   万千纸花纷纷扬扬缓缓落下,商兵死伤差不多有一两千,后边是血腥冲天,前边是纣王被法戒挟持,昏迷不醒。   法戒冷汗直流,殷守也同样神魂疲惫。   方才不知怎的灵力忽的暴涨,仿佛魂魄膨胀般,像是一根手指便能碾死那法戒!   法戒死死挟住纣王,一对灰眸睁开,脸庞笑意全无,浑身戒备看住殷守。   “道兄,如今商王在吾手中,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得好。”   “将大王还来。”殷守说。   那法戒刚想说,当我是傻?就听殷守又开口:“我替他为质。”   殷守话毕,便将灭魂一收,只站在那里束手就擒。   法戒依旧戒备,只远远打量他,只拿出那幡,刚想朝他一摇,便听殷守开口:“莫要费力,你那幡不过收魂夺魄,你收不了我的。”   法戒观他果真魂魄奇特,且那幡已然收了一人魂魄,再收便是有五成几率要反噬于他,战场之上,此险不可冒,他思虑片刻,便将幡收起,只朝洪锦大喊:“拿捆仙绳来!”   殷守眼睑一动,见洪锦拿一绳下来。   殷守见着那绳,已是了然,昨晚那火十有八九是土行孙放的。   殷守说:“道兄只先捆我,可不道义,大王魂魄还在你手中,你不过还俱肉体来诓我?”   法戒打一稽首,笑道:“道兄真是明白人!”   只见那法戒是又将那幡一摇,纣王便是醒来。   纣王见洪锦那一绳正要捆殷守,立马大怒:“大胆!”   洪锦对他爱理不理,嘲道:“若不是他以身为质交换,吾擒住你便是要杀,大王觉着吾大不大胆?”   纣王抿唇大恨,殷守安抚道:“大王不必担心。”继而又朝后边一喊:“邓婵玉、赵升、孙焰还不快来接大王!”   邓婵玉等人一怔,立马过来,殷守看住邓婵玉,说:“你等好生接住大王,若是他等有轻举妄动,你打便是。”   殷守说完,洪锦已然将他捆好,法戒这才放开纣王命脉,扔他过去。   纣王远远望见殷守回眸看他一眼,只是一息,便是被洪锦等人带上城内。   纣王拳头紧握,恨得咬牙切齿,邓婵玉在一旁安慰道:“大王莫要心急,贤王如此淡定,定然是有办法的。”   “阿守向来淡定,生死不过如此。”纣王说:“孤从来是累赘。”   邓婵玉一怔,说:“他等道法高明,吾等不过凡胎,总是弱些的。”   “是啊。”纣王说。   法戒与洪锦二人将殷守带回城内,城中好酒好肉热热乎乎待着,里头将兵见他回来,还擒住一人,皆是欢呼起哄。   殷守瞧了瞧,见此地与当年封父未整改之时一致,这洪锦的确是个人才,不过短短时日,便是将一正正经经关卡,改成一匪窝般热闹。   法戒盯了殷守片刻,又是拿捆仙绳将他捆了一道,洪锦骂道:“你要捆几遍?你可是有甚隐疾?!不准你捆!”   法戒说:“此人不可小觑,贫道着实不放心,怕他挣脱!”   忽的听一道声音不满说:“我这捆仙绳,十二金仙也逃脱不了,此人有甚厉害?”   殷守低头一看,只见一矮子操手在胸,仰头看他,那矮子打量他一番,说:“怎的是个男人?吾见那邓婵玉不错,不是说过要擒她的么?”   洪锦骂道:“要擒你自个擒去,邓婵玉那婆娘凶极了,她的五色石可真不是好消受的!厚道喝酒罢,土行孙!”   土行孙见洪锦不待见他,也只得恹恹喝酒,想着得寻个法子把邓婵玉弄到手才好。   洪锦见殷守一路上沉默不语,便问:“你要吃甚?你怎不说话?”   殷守冷冷瞧了他一眼,说:“吾等着将军来撕破假面,你我又不认识,有何话可说?”   洪锦被这话一堵,不再说话,只喝酒吃肉。   那法戒吃完一盆素菜,看了眼殷守,说:“将军,此人须得谨慎,贫道来看守!”   洪锦将酒一放,说:“带我寝屋里去,本将军亲自看守!”   法戒立马开口:“将军!此人非同小可,道法深厚,不可儿戏!将军擒住他作甚?按贫道所想,该是立马杀了才好!”   洪锦听此话已然大怒,那土行孙扯了扯法戒袖袍,朝他挤眉弄眼,法戒问他:“你这大眼小眼的作甚?”   土行孙促狭一笑:“他那等癖好我还不晓得,此人皮相如此之好,他怎能放过?”   法戒好奇道:“甚癖好?”   土行孙咧嘴一笑,说:“道兄不是不放心么?吾等今晚便偷偷守在洪锦房门外,一来防止那人趁机逃跑,二来,也可令道兄开开眼!”   那捆仙绳果真了得,正是愈是挣扎愈发捆得紧,殷守只静静坐在房中,慢慢修养灵体。   今日对那法戒,忽的爆发,灵力有虚。   只听那门忽的一开,洪锦满身酒气进来,见殷守闭目不看他,便是嗅了嗅自个,笑道:“你定然是嫌我酒气太重,我去冲个澡来!”   殷守嗅不见花香也闻不见酒臭,那洪锦想必也是自个觉着不适,自个也是嫌弃自个,唯有冲冲才好。   土行孙在外头嘿嘿笑道:“这洪锦可真有意思,方才还是那欠扁熊样,想不到进了屋里便是夹起了尾巴,若是日后将人讨回来,凭那人模样,指不定要将他训成家狗!”   法戒在一旁急道:“哎!你还笑!早晓得洪锦这般不靠谱我便不来三山关讨没趣了!那人厉害得很,贫道修行不易,真是怕道身陨落在此!”   土行孙一脸鄙夷,心说你杀生也杀够本了,还怕道身陨落?更何况那人文文弱弱模样,真是看不出他厉害!   土行孙昨夜去商营烧粮,今日便在屋里补觉,自然不晓得双方如何打斗的,法戒本是有自持自保之术,但今日一战,他将纣王放于身前抵灾,那殷守忽的放出浩瀚威压,令他吓得战战兢兢——这等威压,如圣人一般令人胆寒!   土行孙与法戒在外头且听且思,里头洪锦已然冲了个澡出来。   他见殷守依旧闭目不语,烛光温柔,但他面容冰冷无比。   洪锦教人热了饭菜进来,又煮了好汤,他端到殷守面前,说:“方才看你不吃,可是不合胃口?如今又另煮了些。”   殷守睁眼一看,尽是他爱吃的,当年在封父,喜好也是这般,这洪锦明显晓得他是贤王,却不晓得出了甚毛病,死不承认,殷守便睁眼看他。   那洪锦不晓得怎的,见他突然看过来,忽的退后一步,仿佛吓了一跳,洪锦稳住气息,片刻后问:“你可有话要说?”   殷守说:“听说那日你遇见申公豹,而后便筹谋占了三山关,可有此事?”   洪锦一怔,而后神情带恨,说:“确有此事,那申公豹该死!”   殷守又看他,说:“那申公豹定然是说,当年大王派他去杀贤王的,他不过听命行事云云,是吗?”   洪锦恨道:“难道不是吗?!”   殷守说:“自然不是,那申公豹从来不效忠大王,我与他有私人恩怨,上回我杀他,被他侥幸逃脱,你既然见过,便告诉我罢!”   洪锦盯了他半响,才说:“我不告诉你,你必然是以为你能逃脱?”说着他又怒:“大王此人用心不良,你可晓得!?”   殷守平静看他:“我只晓得你用心不良。”   洪锦一愣,忽的满脸通红,问:“你怎晓得?”   殷守说:“挟邓九公,占三山关,要做山大王,你说你用心良不良?”   洪锦恼道:“我虽占了三山关,但我定军规,如封父一般人人安乐!”   殷守不语,洪锦又说:“明日我带你看看便知!邓九公此人从来死板,规矩令人难以忍受,吾接三山关,人人欢呼!”   殷守又看他:“你便是以三山关为始点,一步步来攻占大商,解放天下百姓了?你行啊洪锦!”   洪锦笑道:“那得看我心情如何,哦,不对,只要杀了那狗大王猫大王便是好了!”洪锦看向殷守,目光炯炯,只说:“天下唯有一人可当王,那狗大王不行!”   殷守无言以对,忽的想起当年教主说的‘若是机遇来了,便成双王之争’,如今一想,恐怕真是如此。   殷守又说:“我可不想当什劳子天子,我如今逍遥得很,洪锦你歇歇吧!如今放下兵戈还来得及!”   洪锦看他一眼说:“你是谁呀?你不过是个假贤王罢了!”   殷守无法与他说话,只得闭目养神。   洪锦又说:“皆是你爱吃的!你怎不吃?!”   “我见你连水也未喝一滴!明日我带你去耍,你怕是要走不动!”   洪锦又是说了一番,见殷守依旧不理,只好说:“你定然是不愿见人看着你吃,口食皆在这儿,吾不看你,吾睡了。”   外头土行孙恨铁不成钢的拍了拍自个小腿,‘啧’一声,说:“平日里见洪锦这小子门道还挺溜,今日怎的仿佛傻了一般?哄人吃个饭还不容易?软的不行来硬的!他那甚劳子语调态度?哎呀啧啧!真是怕吓着他小心肝了,这还刚扛人回来了呢,若是过个一月两月的,他恐怕要完完全全被人吃死了!不行!明天我定然要教教他!”   一旁法戒郁闷至极,只觉着自个跟这两人完全挨不上边,不晓得他等忧喜是何,也不知他等嗔痴,他仰天望了望寥寥繁星,叹一声,也不晓得机缘在何处,真不想在此与人耗了! 第81章   次日。   洪锦睁眼醒来, 见桌上口食分毫未动,殷守依旧在闭目养神,便急道:“你是饿了一天?”   殷守只说:“吾功法有异,不必进食。”   洪锦当然不信他,只觉着他在怄气, 只委屈道:“多少要吃点吧?吾也没将你怎的……”   殷守眼睑一动, 说:“捆仙绳捆住吾, 怎的吃?”   洪锦一拍自己脑门, 愧道:“怪我!”   洪锦刚想去碰那绳,只听房门‘嘭’的一声被打开,法戒与土行孙两人皆是忍无可忍,踢门而入, 跳了进来, 土行孙骂道:“洪锦你脑子被法戒吃了?!”   法戒在一旁急忙解释:“贫道不吃脑子, 贫道只吃素!”   土行孙又骂:“你双手何用?你不晓得喂么?平日里见你啥花样皆是晓得,今日怎的成了黄花子了?!”   法戒在一旁应和:“正是正是!捆仙绳不可解,否则贫道危矣!”   洪锦气得脸色涨红, 见那矮子矮如一球,气打不一处来,便是去踢他, 土行孙连忙一躲,洪锦一边瞧殷守脸色一边骂道:“土行孙!你莫要血口喷人,吾从不晓得啥花样!”   土行孙闻言大笑,乐道:“哎呀洪锦, 你也有今日啊,法戒道兄,咱们不打扰他!”   那法戒拂袖急道:“贫道怕他解绳!”   土行孙幸灾乐祸:“随他解罢!反正人逃了也不管吾事!”   说完,土行孙又优哉游哉跳了出去,法戒瞧了殷守一眼,也是叹气拂袖离去。   洪锦看了殷守一眼,说:“我解绳,你必然要逃的,你要吃啥?我伺候便是!”   殷守问:“那邓九公可还活着?”   洪锦也问:“你要吃啥?”   “来口水。”殷守说。   洪锦赶紧与他倒了杯水喂去,这才答道:“活着呢,我又没毛病,为何要杀他?”   殷守又问:“在哪儿?”   洪锦又说:“你要吃啥?”   殷守本来不必吃食,吃了也没地方消化,顶多喝喝水,他扫了眼那等吃食,确实是此前爱吃的,但他还未研究出吃进肚子里的食物如何弄出来,只得说道:“那不问了,昨晚你说带我看看,何时动身?”   洪锦看住他,说:“你得先吃东西,吾才带你出去。”   殷守只好说:“那不去了。”   但洪锦本来就很想要他看看,听他说不去,只得说:“我带你出去罢,但回来你得吃食?”   殷守点头,洪锦又问:“先去哪儿看?”   殷守挑眉看他:“看你治军如何?”   洪锦大喜:“必然不令你失望!”   殷守往军营一看,见果真不假,人人皆是肃整,那洪锦想必抄军规抄出了门道,还晓得对症改良,也是定了军规,看着有模有样,要热闹时热闹,该正经时也是气势恢宏!   殷守也奇了怪了,这洪锦果真是有两下,三山关大多数将兵都跟了洪锦,竟是窝里反了邓九公!   殷守看一兵口音乃是这厢,便问:“邓九公待你等可有差?你等为何要跟洪锦?”   那兵上下打量他一番,凡人看不见捆仙绳,只觉得他双手扭得古怪罢了,又见他生得好看,便回道:“吾等不管领头是何,只求更好,有那上进盼头与出路。不然日复一日,从不变动,仿佛重复一般没甚活头,且洪总兵接管一来,三山城吾等亲属皆是受益的。”   殷守又问:“洪锦毕竟挟了邓九公,朝廷派兵来打,你等不是要遭殃?”   那兵笑道:“左右是这般,吾等也不贪生怕死,若不是一博,哪里来好的?”   殷守觉着他十分有理,又仔细看了看洪锦定的那军规城规,只觉着当真不错!   洪锦见他看得认真,便笑道:“如何?”   殷守赞道:“你有大才!”   洪锦正被夸得飘飘然,外头便有兵来报:“将军!南都又来信了!”   洪锦眼睑一挑,说:“喊土行孙、法戒过来!吾等商讨大事!”   洪锦看了殷守一眼,只唤一信得过的小将,说:“你陪他耍耍。”   洪锦等人进屋商讨大事,显然不想令殷守听见,殷守只那将问:“南都为何要来信?”   那将得了吩咐,千万不能与此人搭话,否则定然要被套出老底来!   殷守见那小将不语,只笑道:“洪锦定然与南伯侯有勾结。”   那小将闻言大怒:“洪总兵哪里是这等人?吾等与南都多年仇恨!兄弟战友被其杀害无数!怎能勾结?”   殷守大笑:“洪锦乃是封父出身,哪里管你等仇恨?否则南都怎会来信?”   那兵恼道:“你这人尽是挑拨离间!将军不过是骗他等罢了!吾曾参有军议,亲耳听见,他等南都才是狼子野心,总兵早就看他等厌烦,吾等到时候占领南都便是!”   殷守颔首:“原来如此,吾且信你……你那前总兵邓九公,怎的无此想法?”   那兵叹道:“前总兵永远按部就班,哪里有此想法?洪总兵虽说挟他,但也是好好待他的?”   殷守奇道:“还有这等事?你莫要诓我!洪总兵为人竟是如此大度!”   那边见他从不屑一顾三言两语被他说得口出赞语,便是沾沾自喜,只悄悄与他说道:“吾与你说,我前总兵真是被好生招待!哎哎你莫不信,他真是住在……”   洪锦等人出来,见殷守已然与那小兵谈得和和乐乐,欢声笑语,便去问:“你等说甚?如此开心?”   那兵行礼,只笑道:“这位兄弟见多识广,天南地北、市井趣闻尽是晓得,与吾说了诸多乐事!将军,殷兄弟往后可是要在我三山关常住?”   洪锦看了他一眼,说:“自然是的。”   那兵喜道:“真是大好!”   殷守笑道:“兄弟谬赞!”   当晚洪锦携殷守进屋,备下口食,见殷守又是不吃,便问:“可是有甚不开心?怎的还不吃?吾见你今日心情大好!”   殷守看了眼那食物,只说:“喝水罢!”   洪锦只得喂他水,殷守又说:“这绳子一直捆着,很是难受,何时才解?”   “杀了那狗大王才解!”洪锦说着又是笑道:“你已然入道,不挣扎此绳也不过如此,你且忍受几日罢!明日吾却去战他一回便是!”   殷守瞧了他一眼,也不再说话。   洪锦见他又是不言语,又是不吃食,便急道:“你今日与那小兵有说有笑,为何不愿与我说说见识呢?可是这等吃食不合你胃口了?”   殷守闭目养神,只说:“你我不过相识几日,我个假贤王,有啥与你好说的,这等吃食就是不合我胃口,也不想与你说话,洗洗睡吧!”   洪锦见他如此,也是无可奈何,心想着明日定然要与土行孙请教一番才是。   洪锦又是给他铺了软垫,让了床位,再去喊殷守,发现他已然入定。   如此,便是无趣独自睡下。   次日洪锦醒来。   见那日光往窗格罅隙间柔软洒来,殷守盘腿坐于凳上,如一尊精美雕像,他皮肤白得冰冷,在日光中泛出柔柔光晕,洪锦怔怔看他,只喊他一声,却未听见回应。   他凑近一看,又喊一声,也是未听见回应,洪锦只觉着殷守该是在怄气,毕竟昨夜他是说过不想说话的。   洪锦在蹲在地上看他,看了许久,忽的伸手去碰他,只一碰,便是见殷守直直栽倒下来!   洪锦立马接住,心中一咯噔,摸了捆仙绳,发觉那绳捆得极紧!   他看见殷守深深闭眼,忽的心慌至极。   他双手颤抖,伸手去碰那脸,渐渐摸淌而去,那温度透过指尖传来,一片冰凉。   他呜咽一声,手忙脚乱去搭他命脉,又将他搂住好生听那心跳、闻那气息,颤声喊道:“大人!你莫要吓我!”   但殷守毫无反应,洪锦赶紧去解那捆仙绳,可那捆仙绳捆得紧紧的,一时间竟是解他不开!洪锦大哭大悲,大喊道:“土行孙!法戒!你等快来!”   那土行孙、法戒二人只听一声大喊,连忙赶来,只见洪锦搂住殷守,正在双手颤抖解那捆仙绳!   法戒惊道:“你在作甚?不可解哎呀!”   洪锦悲喊道:“土行孙!快帮帮我!他快死了!”   土行孙闻言立马去解,他摸住那绳在,只觉着紧绷至极,便是说:“他定然是挣扎过度,这捆仙绳,越挣扎越紧的。”   土行孙将那绳解开,见殷守那手软软垂下,心中一动,便摸住他命脉。   土行孙又看了洪锦一眼,支支吾吾说:“将军,人生还长着呢,这人不过识得几日罢了……”   法戒听土行孙那语气,思起殷守当日那般强悍,怎会说死便死?不过一捆仙绳罢了,他将那命脉一探,发现已无生机,又见他周身灵气停滞,才松了口气。   洪锦朝那法戒凶喊一声,只哭道:“都怪我!昨夜他说要解开我却是不解!贤王生性执拗,我却是忘了!有甚办法可救呢!?你等快帮想想办法呀!”   土行孙与法戒皆沉默不语,洪锦忽的一怔,说:“对了!仙气可续命!”   土行孙连忙拉住他,喝道:“你这等修为,吐一口便衰,他已然死了!仙气也是救不回的!”   那洪锦却是不听他劝,已然逼出仙气!   “傻子!”   正当此时,忽见怀中那人双目一睁,只一弹指便将他仙气逼回!殷守说:“真不拿命当回事!”   洪锦片刻呆滞,法戒瞳孔睁大,土行孙惊奇看他,三人皆是还没来得及动作,便见殷守已然一跃而起、执剑杀来!   说时迟那时快!法戒连忙拿出那白幡,还不等他发力一摇,便是被灭魂一剑刺破!   回过神来时,右手已被罡气利出血肉,那剑已然抵在他咽喉。   法戒冷汗直流,他认得这剑,此剑名为灭魂,一剑杀他,连魂魄也不再有了,他只好生说道:“道兄,同为截教,何必兵刃相向?”   殷守冷笑一声,说:“道兄,这话好生耳熟,吾仿佛说过?”   殷守挟住法戒,回过头来,只见洪锦、土行孙二人目瞪口呆,只将他看住。   殷守见那土行孙,笑道:“道友偷烧粮草,可不厚道!切莫出手,你那等把戏,吾一打,便是要将你从土里打出,可别惹怒我!”   “洪锦!”   殷守喊那洪锦,洪锦那神情仿佛来不及变化,这般一喊,他才变了表情,只听殷守说:“你是跟吾还是与吾为敌?你想好便是!”   还不及洪锦答话,忽的有纸屑如利刀般喧天飞舞,殷守一时间见洪锦等人,稍稍分心,那法戒已然发动纸花袭来!   那纸花无声无息,发动也不知以何为托,当真是好物!   殷守连忙将九龙神火罩一出,那极利纸花遇三昧真火尽数燃烧,如一只只火舞飞蝶纷纷坠落,整个屋子顿时橙末飞扬,火光映照,美丽至极。   那火一碰殷守,又是尽数泯灭成粉,悄然熄灭。   那纸花渐渐烧尽,殷守缓缓转过身来,面容与火光之中,明灭不定。   洪锦怔怔看了他半晌,忽而跪地俯首,哑声开口:“愿随大人,一如既往。” 第82章   那土行孙见洪锦如此, 也跟着俯首发誓。   殷守见那法戒已是没了踪影,只对他二人说:“你等赶紧起来,我与大王说,必然能轻饶的,莫要担心!”   洪锦神色微动, 只见殷守执起灭魂, 说:“我去追那法戒, 你等先在此将邓九公放了, 好生安抚。”   二人皆是领命,殷守赶紧去追那法戒。   那法戒修为本事皆是为上,又是杀得随意,视人命如草芥, 若是为敌, 定然要殃及众多生灵。   灭魂已给了他一刀, 一路上有血迹滴落,那血热乎乎的,刚脱离仙人躯体, 还带有灵气,殷守一路寻着血迹追去。   法戒在前,急忙逃跑, 他晓得自个那伤乃是灭魂所割,难以愈合,道术也止不了血,血迹必然一路滴落, 殷守沿着血迹追来,若是追上,他得一命呜呼!   他一路寻着水源,只盼快些逃去东海,东海波涛汹涌,妖兽众多,气味混杂,流一两滴血,不要一息便能被掩盖,且东海离蓬莱近,赶紧回老巢躲起来便好!   他正是恨不得生出四腿,走得急忙,忽的觉着前方灵力一荡,仿佛有大能在斗法!他神魂一震,觉着这个级别恐怕至少是准圣!若是贸然前去,必然要被殃及!   可后头殷守在追,前头东海近至眼前,又遇大能斗法,天亡我也!   法戒悲呼,心道果真红尘缘劫参半,不是好淌的,一不小心便是要身死陨落,可怜他万年修为,先是遇见洪锦、土行孙这等行为诡异不靠谱之人,后又扯出殷守这尊杀神,真是无一处不倒霉!早知如此,早早待在蓬莱好好修炼,死不出来就好!   法戒正在哀呼,忽的见一道人往云端而来。   但见那道人,手拿一七彩琉璃树,身负祥云,座至芦篷,背有金光,睁眼看他。   那道人问:“尔在此作甚?”   法戒一怔,他不识得此道人,但他识得此派头!这等派头,不是圣人便是准圣,要不然也是远古大能!   法戒连忙低首跪伏,拜道:“老师!吾被一道人追杀,走投无路,老师慈悲,望老师救吾!”   那道人缓缓开口:“吾可救你,但你从此得洗净杀性,归吾门下,不可在此作孽。”   法戒将头低得更低,问:“敢问老师圣号?”   那道人说:“吾名准提。”   法戒脸庞藏在阴影之下,露出一如既往的笑意,他诚心开口:“吾愿归老师门下,听老师差遣!”   这位可是西方教主,听闻西方事事皆妙,可比这蓬莱好太多!再有那殷守他早有耳闻,他乃是教主关门弟子,占着碧游宫大好道场,此事即便是讨性命,日后也在截教讨不了好的。法戒见准提过来,心中大喜,想来,这便是一直等他的大机缘!   只听那准提道人又是开口:“你在封神之劫中为吾传播善缘,平息恶道。”   法戒立马应道:“弟子领命!”   准提道人见他乖觉,只一弹指,便是治好了他那伤。   准提道人:“吾去挡那道人,几息后有一人过来,今后你二人好生相助!”   “尔等往西方去一遭。”   法戒点头称是,待那准提走后,法戒便是在原地等住。   不一会,便见一道人,身着皂色道法,急急忙忙赶来。   法戒定睛一看,大吃一惊,这道人居然是熟人!   那道人也大眼瞪他:“怎的是你?”   法戒恹恹道:“羽翼仙,你怎的归了西方?”   羽翼仙叹道:“吾那日不过吃些好吃面团,正是着了道了,那准提道人串了一百零八颗念珠在吾肚里,好生难受,可真是疼,不得不归啊!”   法戒无奈望天,本以为是甚厉害搭档,却不想是这蓬莱邻居羽翼仙!他见连羽翼仙这等只知吃食的家伙也是被准提收,想必准提眼神真是不怎的好,刚刚离了两头嗔痴傻蛋,又来了个张口就讨食的大鸟,他那运道何时才来啊!   为何总要遇见这等不靠谱的蠢头?   且说殷守在后头追法戒,忽的觉着那血迹停滞,前头气息诡异,他便停下脚步。   他脚步刚刚一停,便见一道人静静立于他面前。   那道人出现得毫无预兆,丝毫感知不到他气息,仿佛他从来就在这处。   殷守仔细端详他一番,而后打个稽首,礼问:“道兄在此,可是贫道打扰了?”   那道人笑道:“不曾打扰,不过是吾见道友行得匆忙,可是有甚急事?”   殷守说:“不过小事,便不劳烦道兄了。”   那道人又说:“你觉着这方风景如何?”   殷守不晓得他为何又突然说起了风景,心中虽是紧张防备,面上却平静答道:“山河壮丽。”   那道人收敛笑意,忽的又走近了两步。   殷守连他如何走近的也看不出,只觉着他忽的就站得极近!殷守身体紧绷,却只是不动。   只听那道人说:“吾也观不出你来路,山河虽是壮丽,却是经不起你搅弄。”   殷守眼睑睁大,光阴仿佛忽的缓了下来,尘埃在微光中缓缓上浮,他只看见那道人左手在空中晃出虚影,每动一寸,皆像开出一朵金莲!   那道人双目在金莲虚影中缓缓睁开,显出一抹冰蓝。   世界仿佛骤然哑默,他身体无法动弹,只眼睁睁见着那只手缓缓过来。   “可惜。”那道人叹了一声。   殷守只觉着这声音仿佛往天际而来,世界以此音为始,霎时间海涛汹涌,风声呼啸,又是一片喧闹。   那道人左手指尖,只轻轻触碰殷守额心,便是不再动作。   殷守动了动眼皮,只见那道人又缓缓放下左手,只冲他一笑:“你好自为之。”   殷守眼皮再是一动,定神去看,那道人已然无影无踪了。   殷守慢慢的动了动手指,踉跄退了两步,慢慢平复心绪。   方才那道人周身毫无杀意,但他出手的那一瞬间,殷守看到了死。   此人刚出,殷守已然猜测,这人十有八九是准提道人。   方才他一动作,更是确定,这等级别,定然是圣人!   既然准提道人来了,那法戒肯定是追不得了,如今莫名捡回一条命,算是大幸。   殷守叹了口气,想着还是乖乖回去罢了。   他刚一动身,忽的有浩瀚威压往前边袭来,殷守定睛一看,只见前方有两人斗法,灵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只见空中飞刀喧天,一道人紧追一道姑汹涌杀来!   殷守只觉着今日运势不佳,刚刚走了准提,后头又遇人斗法,且那斗法之人威压极利,几乎是圣人级别!   殷守赶紧快跑、慌忙躲避,道法提到极致,速度史无前例,但那两人斗法也是你追我赶,快他几个等级,殷守快跑不过,只连忙躲进一岩石堆里。   许是今日气运格外不好,殷守刚往岩石堆里一躲,那道姑便是被飞刀刺穿肩头。   紧接着,她重重砸进岩石堆里,一旁岩石皆是被灵力重力碾得粉碎!   那道姑口吐鲜血,咳了几声,忽的转目,望见了一旁躲避的殷守。   道姑神情呆滞片刻,见着殷守,仿佛惊讶至极,连忙喊道:“道兄救我!”   此道姑道法深厚,级别颇高,根本不需殷守回应,殷守回过神来,已然觉着背后背起一人。   那道姑趴在殷守背上又是吐了口鲜血。   殷守觉着压力颇大,此两人也不晓得是甚来路,任何一人,一根手指便是能碾压他!   只听外边那道人沉声开口:“娘娘,莫要躲了,您命数已定。”   趴在殷守背上那道姑闻言一声怒喝:“陆压!你莫要欺人太甚!若不是你乘人之危,本座怎会落此下场?!”   殷守一怔,那便是陆压?陆压不是化长虹一流么?怎的如此厉害?   陆压只慢悠悠说:“您势头已去,何必执着,娘娘?”   这边那道姑忽的平静,只贴在殷守背上,说:“你出去露个面,吓他一吓,这陆压近来很是嚣张,以为自个来了运势!”   殷守无奈道:“仙子,吾不过是个蝼蚁一般的小道士,你等威压如此强悍,那陆压来势汹汹,我一出去,不过多一具尸首罢了!”   那道姑只贴着殷守脖颈嗅了嗅,皱眉道:“你怎成了如此模样?”   殷守莫名其妙:“那我该如何模样?”   那道姑刚想说话,还不等他两人怎的商量完,那陆压飞刀一转,已然将殷守躲住这岩石穿得个大洞,又是‘彭彭’巨响,那岩石皆是被炸得粉碎!   殷守只得死命躲开,那陆压气势太甚,隔着岩石,也是逼退殷守好几步!   殷守稳住身形,远远的见那陆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背上那道姑嘲道:“陆压,你有本事过来呀?”   那陆压只呆呆站在原地,仿佛呆了般,只看住殷守,威压尽收,不再动作。   背上那道姑赶紧与殷守说:“道兄!趁机快走!莫要理这道人!”   殷守一怔,趁那陆压发傻,赶紧背住这道姑发力飞跃!   那道姑在殷守背上又吐了口血,喊道:“东南方火云洞!快!”   殷守觉着这道姑喊起来精神抖擞,但那鲜血已是吐得殷守半边肩尽数猩红,仿佛她下一刻便要死去一般,殷守莫名心惊胆战!   殷守已是极力飞奔,那道姑趴在殷守背上,突然面色痛苦,喊道:“道兄!咱们先歇歇,前边有一洞,吾快忍不住了!”   此道姑生得极为美貌,若是妲己在此也是要黯然失色,但她突然说‘忍不住了’,殷守莫名觉着她仿佛要拉屎!   殷守若是能变脸色,此时必然是满脸通红,他望住前边一洞,连忙将在道姑背进去!   殷守将她放下,赶紧掩面说道:“贫道先回避!”   殷守刚说完话,忽的觉着有金光大闪,眼前皆是一片茫茫。   待那金光完全退去,只听一脆生生声音说道:“道兄无需回避,衣衫向来长短随意,吾已穿好。”   殷守回头一看,目瞪口呆。   只见一十一二岁的女孩儿,正是一本正经打坐,仰起小脸与他说话。   殷守试图着喊:“仙子?”   那女孩儿笑道:“道兄定然觉着吾奇怪。”接着那女孩儿叹一声,说:“那陆压晓得吾将至大限,正是返成童女,便是来杀吾,吾强行提升道法,遭至反噬,才会不及他,否则怎会被他所欺?”   殷守问:“他为何要杀你?”   那女孩儿冷笑一声:“他从来看不上吾,只觉着吾不过是幸运罢了,他觉着自个悟了天道,以为此封神之劫是他机缘,他斩不了三尸,只得寻机缘了,许是觉着吾活得太久,反了他悟的天道,便是来杀吾,他向来是这等浑人!”   殷守似懂非懂,只看住那女孩儿,问:“敢问仙子道号!”   那女孩儿盯住他,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又在他脖颈好好嗅了嗅。   殷守只以为这是她甚怪异癖好,为不伤她自尊,只得一动不动随她嗅。   忽的,殷守觉着脖颈一疼,那女孩儿竟是伸出獠牙死死将他咬住!   “你作甚!?”明明肉身已死,但那女孩儿一咬,他竟是疼得死去活来,殷守只咬牙喊道:“放开!”   殷守死命挣扎,但那女孩儿气力极大,仿佛天地般不可撼动,只是固执将他咬住、抵住他头颅,只咬得殷守疼得无法挣扎,她才收起獠牙。   她轻笑一声,将他那伤口一舔,又是一副无伤皮囊。   殷守虚弱靠在洞壁,有气无力,只怒道:“我与你无冤无仇,我方才还救过你,你却是恩将仇报!?”   那女孩儿歪头看他,说:“吾在帮你,道兄。”   “疼死了!”殷守说。   “常人想得吾这一口,万世也求不到。”她挑眉看殷守,说:“你这皮囊,寿命极短,世世三七便是无法载你魂魄,吾如今给了你一口,便是令你皮囊死而复生,吾明明是以恩报恩,怎的是仇报?”   殷守一怔,渐渐抬起双手,只摸了摸心脏,只听‘嘭’‘嘭’‘嘭’的血肉跳动之声,他双目睁大。   他再摸住命脉,这副皮囊已是有了生机。   “你虽修了魂魄,但身躯已死,到底还是差了些的,如今想必可造化更大。”那女孩儿笑道:“此躯体当年乃是吾与你的,却是不尽完美、残缺极大,才是载不了你魂魄,如今兜兜转转,又是遇见了你,想来这便是因果,你魂魄世世轮回,此皮囊也是消了又长,如今吾给你一口,活了你血肉、偿了吾当年失手,你觉着如何?”   殷守摸了摸脸颊,忽的嗅了嗅,轻轻笑道:“谢过仙子,外边仿佛有花香。”   “自然是的,天地万物,活物更能感知,修道者皆是看天而生,但你那眼,包含混沌之气,如今还是在别处活着,吾便是弄不出了。”   那女孩儿忽的笑了起来,她凑巧近殷守,小手插进他头发里,将他发带解开,捧住他后脑,垂眼看他,在他额头轻轻一吻,轻声开口:“吾爱极了你这模样。”   殷守惊得一跳,连忙将她推开!   那女孩儿一愣,只哈哈大笑,说:“你如今成这般模样,想必少不了通天的功劳,如今他成了圣人,你也是轮回多世了,怎的,还是记不起来?” 第83章   殷守只退了两步, 远远看她,他也听教主说过,说有甚因果,这女孩儿莫非晓得?于是他问:“仙子可是晓得甚事?吾来历之类的?”   那女孩儿只向他招手,说:“道兄过来。”   殷守正犹豫要不要过去, 忽的见那女孩儿笑脸僵硬, 只见她眼神一变, 眼睑一挑, 说:“你且先走,吾有客来了,你我他日必然能相见,是时吾再与你说。”   殷守不得其果, 略有遗憾, 但那女孩儿已然闭目养神, 如同拒人,殷守只得作罢。   殷守走出洞外,见已然行得极远, 此时一番折腾,天色已暗。   此地不知何方,殷守抬眼仰望, 满天星辰。   他将双手一划 ,在苍穹虚划出脉络,于乾坤万线中寻那地理。   今日一早便出来,不想却是折腾到此时, 希望三山关不出甚事才好。   他往三山关方向行去,只觉着后头跟了一人,他慢那人也慢,他快那人也快。   殷守不晓得那是何人,也探不出他深浅,但显然是修为在他之上。   此人不放威压,只将他跟住,也不隐藏踪迹,不像是有恶意,也不清楚他目的,殷守莫名觉着无甚危险,且如此做派,更像是故意要他发现似的。   殷守不想发现他,也不想与这来路不明的跟踪者说话,他要跟便跟,也奈何不了,殷守只往三山关奔去。   那跟踪者跟了那么段时间,以为是殷守并未发现,又是泄露更多气息与他。   又过片刻,见殷守依旧面无表情前行,终是忍不住现身。   那道人忽的在殷守后头说话:“你仿佛有要事?”   殷守说:“自然是的。”   后头那道人见他仿佛不理不睬,又问:“你怎的成这般模样了?”   这话听着耳熟,今日那女孩儿也说了一遍,殷守立马警醒,回头一看,见那道人竟然是陆压!   殷守吓了一跳,连忙警惕退后,说:“道兄有何事?”   陆压上下打量他一番,说:“你不识得吾?”   殷守说:“今日听那仙子说,道兄乃是陆压。”   陆压说:“你还是不识得吾。”   殷守问:“我为何要识得你?”   陆压笑道:“说的也是,那时吾还未化形,你不识得也是不怪,想来吾这等物太过寻常。”   殷守见他如此说来,连忙问道:“道兄可是晓得吾来路?”   陆压又是将他打量一番,继而皱眉:“吾也不晓得,自打吾有意识之时,便是见着你,后来吾莫名其妙走脱,更是不晓得你是何物,当年吾懵懵懂懂,识不清你。”   殷守皱眉,陆压又问:“你可是修炼出了差错,忘了往事?吾以为你一直在紫霄宫呢?”   “紫霄宫?”   陆压点头:“当年吾等在紫霄宫,如今这等圣人不过皆是愣头罢了。”   殷守一怔,陆压又说:“吾观你修为,还不至大罗金仙,怎会还是如此之弱?”   殷守无奈,只说:“我也不晓得,我之前只是凡人,今日听道兄说的如此,恕贫道直言,吾不太觉着真实。”   陆压笑道:“你定然是哪里栽了跟头,忘了前尘,也不甚要紧,吾向来晓得极多门道,吾带你修行便是,你可是有名号了?”   殷守回道:“吾名殷守。”   陆压笑道:“此名甚好。”   殷守又说:“道兄好意,殷守心领,不过如今吾有要事要办,暂时不能清修!”   陆压:“你有甚要事?吾也入世有事,吾可先助你。”陆压认真瞧他,说:“我方才见你,气息尽数泄出,有混沌之气,若不掩盖,恐怕不妙。”   殷守回到三山关时,已是夜深,但那三山关,却是灯火通明。   殷守心一咯噔,觉着不妙,赶紧下去!   只见三山关将兵皆至,火把围成几圈,兵刃在军营成堆泛出寒光,商旗映着火光晃出杀意。   洪锦被压至刑场,纣王上座怒问:“再问一句,你把贤王藏哪了?!”   那洪锦只狠狠瞪他一眼,不言不语,纣王见此更是怒得咬牙切齿,只喊道:“杀!”   只见那刽子手大刀一舞,忽得手脚皆软,跌坐在地!   殷守遥遥喊道:“大王!刀下留人!”   当然,不管他留不留人,那刽子手这会手软脚软,拿不起刀。   纣王听那声音,立马大喜,远远见殷守过来,连忙去接他。   殷守见纣王过来,只跪挡在洪锦前头,与纣王问礼,而后说:“大王!洪锦已是归降,此前不过为奸人所惑罢了,洪锦已然立誓将功赎罪,望大王开恩!”   纣王动作一窒,见他一回来便是为洪锦求情,很是不悦,说:“贤王仁慈,但洪锦乃是谋反之罪,此等罪过,该诛连全族!奈何他只身一人,杀他已是最轻!何来饶恕?!”   殷守眼睑一动,只说:“如今各方战事正起,正是用人之际,洪锦昔日乃吾座下大将,他从来聪慧,又是战力了得,望大王先是缓缓……”殷守顿了顿,又说:“他如此,乃是末将管教不严,吾当有过!”   “殷守!”纣王闻言气得冒烟,这洪锦内反一事,本来就让殷守受天下质疑,如今他又当众如此说来,更是要惹人语诟,又见他肩头尽是鲜血,仿佛重伤至极,却是不管不顾,竟是先求起了情!纣王怒道:“你可晓得你在说甚话?!”   后头洪锦只悲喊道:“大人!莫要说了!”   殷守立马朝他斥道:“闭嘴!”   殷守只抬眼望向纣王,说:“大王,微臣晓得此事于法不合,难以服众,但微臣多年跟随大王,从来是忠心耿耿,那洪锦也如微臣对大王一般,忠心于吾,洪锦跟随微臣也曾出生入死,微臣替他求情,确实是私心,吾不忍他死于刑场,大王!若是微臣要被处死,大王也定是稍稍不忍吧?”   纣王一怔,看了他许久,忽的笑了一声,只说:“罢了。”   殷守磕头致谢:“大王仁德。”   纣王冷冷瞧那洪锦一眼,说:“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打他两百军鞭!重重的打!”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两百军鞭,可不是依旧是个死吗?看来大王真是对这洪锦深恨啊!   黄土下藏着的土行孙,只暗暗为洪锦叫苦,却也无能为力。   殷守眼皮一动,却也不再求情,这已然是一位君王最大的让步了,商朝虽无法制明例,但人人心中有所衡量,若是再求情,那洪锦大概十死无生。   纣王见殷守不再开口,终于稍稍消气,只与他说:“贤王随孤进屋。”而后又下令:“邓九公!好生看住事态,整好三山关!”   殷守回头一看,见邓九公果真被放出,殷守眼睑稍动,正是见那洪锦将他望住。   那军鞭已是重重打下,洪锦却是一声不吭。   殷守只转过身,跟随纣王进屋,不再看此事态。   殷守进屋,见纣王转个背对他,片刻后,才听纣王一声轻叹,说:“本来朝中便是有人抵你,又出洪锦这一污点,你方才还要求情?”   殷守说:“洪锦此人重情重义,他此次內反,定然是因吾而起,他效忠于吾,吾实在不忍他断魂刑场。吾也不在乎何人看法,只怕大王难做。”   纣王冷笑一声,转过身来,盯住殷守,说:“怕吾难做,你还求情?吾问那洪锦你下落,他一字不说,双目如狼虎般,尽是杀意,你可知?”   殷守连忙说:“吾日后定然严加管教他!吾守在大王身边,定然不令大王身至险境!那洪锦若是有不轨之心,吾亲手了结他,绝不手软!”   纣王看了他半晌,忽的笑道:“阿守要记得,今日之话,吾晓得阿守从不食言。”   殷守说:“定然记得。”   纣王垂眼看他,见他肩上一片血红,只拿起伤药,说:“你脱去衣袍,吾为你敷药罢。”   殷守一愣,转头见肩头一片血红,回来得匆忙,却是不曾注意,他手指一弹,去了那血迹,只笑道:“大王误会了,吾并未受伤,此血乃是他人的。”   纣王见他动了动手臂,不曾见着有何不妥,才松了口气:“无伤便好。”   殷守往纣王寝屋出来,那鞭已是打完,洪锦被三山关几位小将抬进屋里,他已然奄奄一息。   那几位小将见殷守来,只悲道:“大王入三山关,洪总兵开城门任他等进来,又放邓九公出来,却遭如此下场!”   殷守瞧了那几位小将一眼,只说:“洪锦內反,此事对于大王来说,必然不可姑息,你观当年东鲁便是,姜氏全族遭诛。洪锦如此,大王已是网开一面了,你等切莫生怨,大王有大王难处,不然何以服众?若是此次轻饶洪锦,那日后人人皆是有样学样,觉着內反也不是大事,不轨之人颇多,天下兵戈四起,人人皆要打仗,是时生灵涂炭,你等觉着如何?”   几位小将从未听过如此道理,从来只知听命或是由情义而思,哪里想得如此之远?   当下便有一将问:“那大王如此网开一面,天下不轨之人也有样学样,该是如何?”   殷守笑道:“此次吾与大王求情,且吾为此卸了师长之职,如今只做随征将军、西征大将,如此代价,天下何人可有?何人可学?当然,这等事,今后再也不可容,若是再出,管他是谁,吾必然要亲自手刃!且两百军鞭,天下几人可受得起?大约多数人觉着,还不如一刀来得痛快罢!”   几位小将哑口无言,殷守将其屏退,只看住洪锦。   那洪锦被打得皮开肉绽,深则见骨,殷守问:“道兄可有药可救?”   那陆压往悬梁跳下,与了他几颗丹药。   殷守喂洪锦吃下,只见洪锦伤口慢慢愈合,气息终于平稳,有了生气。   那陆压不解问道:“方才吾见你,你与一凡人如此作低,不过是一人间帝王,性命弹指而归,怎值得?”   殷守眼睑微垂,说:“大王真心待吾,视吾如兄弟挚友,样样皆是优待于吾,当年吾也不过是一凡人,有何区别?你等皆觉着凡人如蝼蚁,却不晓得情义哪里有甚区分?吾当年立誓效忠于他,如今虽是稍稍得道,依旧如此,并无作低之说。凡间君臣,如吾这般臣子,今日此状,已算是逾越。”   陆压看住他说:“那帝辛,于天命不合,天命在西岐,你在此阵营,有违天命,此次封神之劫,牵扯众多,你讨不了好。”   殷守笑道:“道兄觉着,何为天命?”   与此同时,东南方一无名洞内,一盘腿打坐的女孩儿缓缓睁眼,同样问道:“道兄觉着,何为天命?”   来人只答:“心之所向,便是天命。”   那女孩儿哈哈大笑,说:“通天!果真做了圣人,便是不一样了!”   通天说:“你道我道,从来天差地别。”   那女孩儿说:“吾等妖族,皆在你手中讨食,人人皆是心向于你啊通天!”   通天说:“娘娘谬赞。”   那女孩儿慢条斯理挑开眼尾,看他说:“但那天命,却不在你这边,你可混得真差,我那妖族,在你手里,却成了左道了。”   通天说:“吾等心中为正便是,天下生灵皆不分左右。”   那女孩儿见他如此说话,恼道:“莫要打此腔调,真是厌烦!你跟了吾许久,有何事,说罢!”   通天笑道:“吾并未跟住你,不过是一直看住吾那弟子,吾怕他有事,却意外见着了你。”   女孩儿呵呵一声,笑道:“你弟子?哎呀通天道兄!你可真行!你还能做他师父了?”   通天皱眉,盯住她,问:“此话何意,女娲?” 第84章   洪锦醒来之时, 天色微亮,刚至卯时。   他眼睑微动,瞥见一旁站有一人。   屋子里昏昏暗暗,远方隐隐约约可闻鸡鸣,黎明的光却还未完全氤氲而入。   物件皆是模糊不清, 洪锦捂住双眼, 良久后深吸一口气:“大人因吾受累, 末将该死。”   殷守说:“若是你该死, 吾还替你求情作甚?”   洪锦不语。   殷守又说:“吾晓得,你与大王有隙,皆是因吾而起,你等以为大王猜忌于我, 当年才是派申公豹来杀, 吾听成冰言语便是晓得你等如何作想, 此前也是有人尽数挑拨,吾不曾在意,不曾想却出这等事。”   殷守见他依旧捂住双眼, 仿佛是在哭,只叹道:“吾初来时便见着大王,他性情吾皆是了解, 他待吾如兄弟挚友,从不作假,吾也立誓效忠大商,此三山关之事, 你若是不顺降,吾也不得不杀你。当初在封父,此次在三山关,你皆是有才,若是死了,何等可惜,你那性子,稍稍收敛罢!”   “大人放心。”洪锦喉结滚动,只说:“吾往后跟住大人,大人指东,末将绝不往西!”   洪锦忽而哽咽:“此事之前,吾从来是随心所欲,不曾想却令天下人猜疑于您!大人……您可是因此事有罚?”   殷守安抚道:“不曾有甚罚,不过是卸了师长之职罢了,此职不卸,难以服众,吾做随征将军、西征大将,独自出征,依旧是掌兵的。但你此事乃是大罪,衔职皆是卸下,此后只随吾出战,将功补过罢!”   “你那为三山关新订之规,吾看着极好,大王已然允了,继续沿用,且加以推广。”   洪锦答道:“末将此后定然勤加练武,以夺战功,为大人争光!”   殷守笑道:“为吾争啥光?好好活着,且看且思且行罢!”   殷守推门而出,见一矮子蹲在地上,殷守看他,说:“土行孙,你随吾来,吾向大王举荐你。”   殷守带土行孙在门外等纣王醒来,左右看看,不见那殷破败,便是问那守门小兵:“怎不见殷将军?”   看是殷守,连忙行礼,殷守虽卸了师长之职,大王却未卸他实权,又有贤王之衔在,依旧是万人之上,且贤王本事了得,那天粮草失火,贤王那等道法,真是令人瞠目结舌。这三山关之事,明显是受了洪锦拖累。   那门兵见殷守来问,只好生与他说:“渑池战事紧急,战将不够,大王前日派殷将军去应敌了。”   那门兵话音刚落,外头便有兵来报:“大王还未醒来么?池绳那厢战况紧急!”   那兵刚一说完,纣王便开门:“进来说话!”他又看殷守,说:“贤王也来!”   但见那兵跪伏在地,急忙拜俯禀报:“大王!殷破败将军带兵援助渑池,未至关口,便遭反贼埋伏,已是战死!”   纣王、殷守皆是一惊,纣王忙问:“渑池现今如何了?”   那兵答道:“武成王黄飞虎身受重伤,其四子正是在抵抗,池绳张奎本是道家,又有众多道人相助,我方莫说绞杀反贼,那渑池兵马几乎要渡河攻进朝歌了!”   纣王大怒:“真是胆大包天!那子适,孤这些年,待他不薄!”   殷守忙问:“助那池绳的道人战将,你可晓得有哪些?”   那兵喵了眼纣王,支支吾吾了片刻,才说:“当年走出朝歌的殷郊、殷洪两位……,正是在帮那子适!”   “孽障!”纣王大怒。   那兵又说:“除此之外,还有几位,也是好生厉害,但末将不得其姓名,再有张奎、高兰英夫妇二人战力了得!”   那兵又说了几些战况,皆是不容乐观。   殷守说:“大王,如今池绳情况紧急,吾请命先行,去池绳助阵!”   纣王看了他片刻,说:“你点将带兵先行,南都这厢,还有些琐事,吾得先处理这厢,随后便去池绳。”   殷守说:“吾带几名会道术的战将便可,吾可跃风而行,至渑池只消几刻。”   纣王思了片刻,才说:“一切小心,阿守。”   殷守又与纣王说了土行孙之事,再报了要带之人,便回去做准备。   殷守带洪锦、土行孙去渑池,那邓婵玉也是请命,殷守见土行孙在此,怕她有失,便是拒了。   殷守等人在三山关理了些琐事,行至渑池,正当晌午。   渑池正是战况紧急,日头正当,殷守往下一看,尽是黑压压一片,旌旗迎风飞展,正是两军对战!   战鼓敲得杀气喧天,两方兵马正是嘶声喊骂!   殷守见这厢将领,黄天化打那头阵,只于三军前骑玉麒麟执剑对战敌方。   此时正是两军相互对峙喊骂,无甚动作。   黄天化喊道:“殷郊,你这小儿,赶紧死开,我要那张奎来,报他砍吾父一刀之仇!”   殷郊大怒:“黄天化!当年你便看不上我!今日便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黄天化大笑大嘲:“哪里造反皆是有你!你可真是天生反骨,当年东鲁有你,南山除奸有你,今日池绳还是少不了你!你好歹是一国太子,便是生性软弱也不能性情品德如此低下,你瞧瞧你,跟过几代反贼,要忠无忠、要孝无孝、要义无义,无国无家无君!你说我看不上你,但你问问此地两方大军,谁人看得上你?!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还有脸?!”   殷郊闻言大怒,只祭起雌雄剑,摇马大喊:“今日便要撕烂你这臭嘴!”   黄天化见他来得凶猛,连忙将莫邪宝剑一挡,便是朝他杀去!   那殷郊修道不过几年,哪里比得上黄天化自小在山中与野兽厮杀那等厉害?不过十几回合,便是出了败相,他那雌雄双剑乃是宝剑,奈何他功力不足,只得被人压制!   他抬眼望去,黄天化满脸嘲意,心中更是愤恨,只拿出番天印朝那黄天化砸去,他大喝一声:“黄天化!莫怪吾不念昔日情分!乃是你自找!”   殷郊话毕,黄天化忽的被气压逼得退了一步,危险感令人毛骨悚然,只见一印,遥遥砸来,那印在那殷郊手中小如一核桃,只是砸来,却如遮天蔽地大山一般,轰然向他压来!   此势避无可避!   他瞳孔睁大,只觉着耳边忽的有金鸣之声咋起,那印忽的一顿,便是被一剑掀翻在地!   只听轰隆一声大响,那番天印在地上将那地势砸出一段裂痕!   殷守往上空飞落而下,落在战场正中,他捡起那番天印,仔细瞧了瞧,说:“广成子的番天印,他可真是舍得。”   双方将兵见战场忽的降临一人,皆是将他看住,他缓缓抬起脸,已然有人识出他来!   “是贤王!”   “贤王殷守!?他来了?”   “贤王来了!”   敌我双方,皆是有人识得他,他只单单立在那里,两军便是动容,池绳那厢将兵多数听过他名头,只见他来,便慌了几分。   殷守瞧了眼黄天化,问:“战况如何?”   黄天化对那殷郊咬牙切齿:“他等仗着法宝,仗着人多,已然逼吾等退至黄河边了!过黄河便是朝歌!”   那边殷郊见殷守拿住他印,只骑马杀来:“还我番天印来——!”   殷守看也不看他,只拿灭魂朝他一扫,便是只以罡气就将他甩下马来!   那厢殷洪连忙将殷郊接住!   殷洪不识的殷守,见殷守拿殷郊那印,便是骑马出战,朝殷守喊战:“敌将何人!报上名来!”   殷守牵出一马,翻身上去,瞧一眼殷洪,见他气息稳重,已是得道,修行正是扎扎实实,已是十八九岁样貌,如黄天化一般高高大大,他穿一袭紫衣,那衣非同凡响,他右手中指扣住一铎,那铎品相端正,乃是大宝。   “大商贤王,殷守!”   殷洪也是报名:“太华山云霄洞,殷洪!”殷洪盯住他,又说:“吾见你乃是得道之士,怎不报修行之地?”   殷守闻言大笑:“吾与你不同,此次战场乃是人间战场,吾乃是大王亲封贤王,战场相见,定然是报官衔!”殷守又是看他:“道友!你当年也是受大王恩惠多年,怎的说弑君便弑君,说弑父便弑父,如今再临故土,却仿佛端起了架子,如同高高在上了一般?道友可是看不上我这贤王头衔?”   殷洪被他一番话说得满脸通红,只驳道:“我奉师命下山助阵,报山报洞之名,有何不可?反倒是你,却是不说来路,莫不是甚邪魔左道?”   殷守仰头大笑,忽的大喝一声,骑马踏出两步,大呼一声:“众将士!”   他此声,中气十足,又以灵力加注,确保敌我皆是听见。在场将兵,听此一声大喝,忽的神魂一震,皆是将他看住!   只听殷守大声开口:“我贤王殷守,忠君忠国,重义重天,铲奸除贼,造福黎民,可是?”   这方有兵大呼:“吾等皆是看见!”   殷守看住殷洪,说:“吾既不为非作歹,也不伤天害理,从来是为国为民……”他忽的显出一丝凶相,朝殷洪大喝一声:“谁人教你,这是邪魔左道?!”   殷洪被他喝得几欲退后、哑口无言,又听殷守大喝:“若是吾这等为邪,那吾宁愿认邪!”   只见殷守似笑非笑看他,说:“你那弃国弃家,无父无君,从不见你造福黎民百姓,不过是修了几年道罢了,你便是正了?”   三军闻言大笑,不仅朝歌这方大军,连同池绳那厢,也有人将他看轻,又有殷郊在前,这两兄弟算真是令人想他不通。   殷洪满脸通红,说:“吾师教吾,此战后便是去造福百姓!”   殷守噗嗤一声,说:“你师?赤精子?”   殷洪连忙问:“你可认得?”   殷守颔首:“自然认得,他乃是吾手下败将,怎不认得?”   殷洪大怒:“你大言不惭!”   虽说修道之人多数样貌年轻,但他观殷守骨龄不大,与他不过一般,此等年纪,怎会教他师父败下?   只听殷守无奈叹气:“并非吾大言不惭,不过是邪不胜正罢了,你那师父自以为为正,哪里晓得自个为邪,便是败在吾手中!你那师父三花五气皆是被削,此时正在洞中重修,可是?”   殷洪一惊,他师父正是没了三花五气,莫非此人所言非虚,师父也说过,邪不胜正,左道必衰,难不成,自个真是为邪为左?!   殷洪只觉着三观完全颠覆,气息不稳,只朝殷守一声大喝:“空说无凭,你且来战!” 第85章   那殷洪祭起水火铎, 只朝殷守一摇,顿时有震耳音铃,激荡起虚空中清气灵气,冰火二气,如针刺般, 只对准殷守袭去!   殷守盯住那铎, 以灭魂为轴右手忽的一动, 不避那音铃戾气, 只将剑势大开,罡气在虚空如一盾,那灵气袭来,便是被结结实实挡住!   只稍稍缓住那势, 殷守便是拿灭魂, 厉势朝他杀去!   殷洪见他来的凶猛, 那剑瞬息便至咽喉,他立马翻身躲去,只贴在马背, 只将水火铎将灭魂一挡!   那水火铎乃是大宝,赤精子平日也舍不得多用,却是给了殷洪, 殷洪天赋异禀,这几年学道,也是一日千里。那殷守看着文文弱弱,但那剑刺来, 却极重极狠,如泰山般欺压而来!   殷洪这一挡,却是挡他不住,那水火铎在他手中勒出皮肉鲜血,那灭魂狠狠一刺,错开水火铎,刺向他胸口。   “殷洪——!”殷郊在那厢焦急大喊。   只见那殷洪被重重一刺,直直从马上被甩飞下去,连退几十丈、压倒数位将兵、脚掌扎进黄土,才是止住退势!   殷洪摸了摸胸口,一阵钝痛,虽说穿了八卦紫绶仙衣,但那剑那人实在太过凶猛,若不是早早做了退势,此刻便是隔着仙衣,也是徒劳一具尸首!   渑池将兵见殷洪被杀倒在地,见方才殷守那攻势,凶猛无比,如洪水戾兽般,杀气令人心惊胆寒!   那殷守只单单一站,便是无人敢拭其风头,殷郊虽是焦急,却也不敢过去。   但殷守可不是站在给人观赏的,那殷洪刚刚制住势头,还不曾稳住气息,殷守便从池绳千军万马中,如飓风般冲杀而来!   渑池大军无人敢挡,也无人可挡,只眼睁睁看着他快如一箭,双目盯住殷洪,只飞速朝他袭去!   殷洪闪躲不及,眼见灭魂要杀至咽喉,他喉头干涩,紧张至极,只袖口一抖,便是祭出一镜!   那镜分两面,一面为黑,一面为白,黑乃阴,白乃阳,黑照死,白照生,阴阳相隔,生死两面,乃是夺魂大宝!   殷守见那镜一出,便知是阴阳镜。   只见那镜一翻转,便是显出黑面,殷守却不容得他照来,他只在一小兵头顶轻轻一踩,身体左右一躲,便是跃跃至殷洪背后,重重踩塌黄土。拿剑抵住他咽喉。   阴阳镜十分厉害,但持有之人,还是弱了些。   殷守那手看着白皙纤瘦,如书生般仿佛无力,但他掐在殷洪手腕,只是一抵,便将他那拿着阴阳镜的手臂,卸了下来。   殷郊疼得大喊一声,他手已无力,那阴阳镜无力拿住,遥遥坠下,殷守只二指一夹,那镜已是落入他手。   “乖孩子。”殷守挟住殷洪,在他身后笑道:“这镜我收了。”   殷洪大怒,只气得胸腔起伏,奈何他被殷守挟持,不敢多言,池绳无一人敢来救,只眼睁睁看他被擒走。   殷守将他一甩,便是俘在马上。   他翻身上马,按住他头颅,不令他动弹,只骑马回阵。   殷守盯着他,慢条斯理开口:“道友如今信了吗?”   “你等左道。”殷守说。   殷洪咬牙切齿,看他那手近在眼前,只想咬下一块血肉才是解恨!   但他头颅被死死按住,一丝也不能动弹。   朝歌这厢大军,见他一来便是擒住敌方一大将,皆是遥刀欢呼,士气高涨,殷守将殷洪一扔,黄天化立马将他接住捆好。   此时渑池一方,唯有殷郊一名大将拿得出手,殷守也不管他对不对阵,只挥手大喊:“将士们!反贼近在眼前,尔等与吾一并绞杀!以正国威!”   殷守话音刚落,战鼓又是敲得更烈,士气大震!   只见朝歌大军,骑将在前,步兵在后,旌旗迎风烈烈作响,战鼓虎虎生威,如一条黑蛟巨兽,张开血盆大口,那势头,仿佛一口便是能吞吃池绳大军!   殷郊见己方势弱,连忙组织撤退,但那朝歌大军岂是等闲?这一路上便是杀他得鬼哭狼嚎!   那渑池大军本是逼退朝歌大军至黄河边,但此时却是一路尸骨、同袍相踩,原路返还!   张奎刚是在前关擒住前来奔丧报仇的殷成秀,回那关内,还不曾屁股挨凳,便是听着关后杀声四起。   “何事?”张奎惊起。   只见他夫人高兰英已是一身将服,两口日月刀紧握,说:“夫君不知!那贤王殷守赶来助他等,如今殷洪被擒,殷郊已是败兵归来!”   张奎一听,连忙带刀往城墙看去!   这一看,便是被那杀气冲至眉心,他盯住那殷守,说:“此人太过厉害,非杀不可,我且去阻他!”   高兰英立马劝道:“夫君且等住,妾身先去战他!”   张奎,说:“哪有夫人先去之理,有乌烟兽在此,吾去去就来,无甚危险!”   张奎话毕,已是骑上乌烟兽,他刚要行去,便是被人喊住。   “将军千万莫去!否则定然身死!”   高兰英一听,只见是鯀捐,连忙阻住张奎,只瞧住一旁那人,问:“鲧捐,怎的说来?”   那张奎也说:“若吾不去阻,那几万大军,便是要被杀得一干二净,他等攻势太猛,城门也开不得!”   鲧捐往下一看,只盯住殷守,黑漆漆一双眼,只映出殷守模样。   “原来是他。”她自语一声,又与张奎说:“将军先开城门,吾以道法阻兵!”   那高兰英见鲧捐向来可靠,便说:“将军听她罢!”   只见渑池城门一开,殷守指阵进攻:“杀至城内!”   他话音刚落,忽的一阵阴风吹来,紧接着,天地黑雾四起,殷守往后一看,将士们在那黑雾中,已是晕头转向!战马皆是嘶声厉叫!   殷守连忙下令:“稳住阵型!”   殷守立于阵前,只挥剑冲开黑雾,浑身灵力大震,清气忽的席卷而来,将那黑雾一吹而散。   片刻后渑池城门呈现在眼前,但渑池将兵已皆躲逃进去,城门紧闭,城墙上方弓箭手齐齐对住己方!   “摆阵退后半里!”   殷守一声令下,黄天化及黄家其余三兄弟,只带兵肃整退后。   殷守仰头看向城墙之上,遥遥喊道:“张奎将军!”   张奎听他一声喊,只出列答话:“贤王喊我何事?”   殷守定睛一看,那张奎果真生得高大威猛,乃是杀将之貌,只问:“吾素来听闻将军,忠孝情义皆有,怎的反了?”   “你封妻荫子,皆是拜大王所赐!却是恩将仇报!”   张奎闻言怒道:“吾对大王忠心可鉴,可我那八十老母,有何过错?不过是去邓侯家拉了家常!闻仲在朝歌拔除异党,与邓侯有怨,却是拿我老母出气,以腌脏道术,将我老母弄死!尸首不全!”   殷守一怔,说:“闻太师乃是忠良大将,托孤之臣,天下皆知,怎会做如此之事!将军、夫人!你等切莫被小人蒙骗!”   高兰英出列,怒道:“那闻仲乃是金灵圣母之徒,坐骑玉麒麟!那玉麒麟与吾夫君乌烟兽乃是对头,吾母头颅,正是在它肚里,尸首正在在太师府上寻见,乌烟兽亲自寻去,哪里有假!?”   高兰英哭道:“我夫妇二人,何曾得罪过他?他却是这般对吾等!如今战事,他在朝歌却如鼠辈一般藏身不出,显然心中有鬼!大王包庇于他,吾等不过是要手刃仇敌,为大王除佞臣罢了!”   殷守皱眉,只觉得此事古怪,而且,闻太师既然出了这等事,以他的性格,怎么不来池绳,偏偏是换上黄飞虎来?   殷守不明就里,刚来此地,多事不明,不敢妄下定论,只回道:“将军可有亲眼所见?”   张奎大怒:“难不成奸人杀人,皆是在闹市、在吾等面前所杀?乌烟兽乃是吾忠心座骑,如我双眼,怎会有假?贤王!你不过是心有倾斜罢了!”   高兰英,也大喊:“贤王,请回罢!今日已是交手一场,此时免战!”   高兰英将免战牌一挂,便是做足了拒战姿态。   鲧捐在后头说:“夫人做得好,如今将军擒了殷成秀,他等必然还要来。”   张奎问道:“那贤王,真是如此厉害?吾等只不过听了他名头,虽说人不可貌相,但他那般年纪,如吾幺子一般,吾不尽信他那般神勇。”   鲧捐黑眸不动一分,只说:“那人,将军池绳,无一人是其对手。”   高兰英大惊:“如此了得?”   鲧捐点头,说:“将军张榜招人罢,否则大仇偿报无望,还要身死。”   殷守等人带兵回至军营,黄天祥、黄天禄清点将兵,处理战后事项,黄天禄备那吃食营帐,以待殷守等人。   殷守与黄天化一同进帐,见黄飞虎躺在床上,背脊被砍断,脸色苍白,已是奄奄一息。   “此药可救他。”殷守递一药丸与黄天化,说:“你先照顾你父亲,他醒了,过来喊我。”   黄天化接过那药,看了他一眼,诚恳道谢。   殷守回帐,陆压在里头正坐,眉头紧锁。   “此药是最后一粒。”陆压说。   殷守连忙道谢:“多亏道兄,此药如何炼制?吾寻材料与道兄,先偿感激之心。”   陆压笑道:“吾并非说已无此药,只不过是与你,这是最后一粒,此后吾不再与你,你要晓得。”   殷守一怔,只看他,陆压说:“吾教你那掩盖气息之法,你已熟练,吾该走了。”   殷守忙说:“道兄去哪?”   陆压说:“吾该顺应天命,自然是去寻机缘。”   殷守皱眉:“道兄要去助西岐?”   陆压:“天命在西岐,你如此说来,也是对的。”   陆压看了他一眼,又说:“圣人皆是顺应天命,才可成圣,历来便是。”   殷守一惊,刚想出声,那陆压盯住他‘嘘’一声,问:“你与吾一处不?”   殷守摇头:“道兄怎的那般确定,天命在西岐,明明我大商无任何错处!天命怎可能这般无理?”   陆压笑道:“你道是无理,但纵观大局,他许又是有理了!此一时彼一时,若是千万年万万世后,理不理,还不是后人来评?”   殷守一怔,那陆压说得没错,理不理还是后人来评,观大局,哪里只看一个帝王,一个朝代?   陆压盯住他看了半晌,皱眉道:“除了紫霄殿,吾仿佛还在哪里见过你……总觉着……”他思了片刻,仍是得不出果,只说:“罢了,你在此阵营,也是无妨。”   他笑道:“大不了遇见你,不杀就是,你等败场,吾捡你回去修道便是了!”   “道兄!”殷守喊他一句,但那陆压,说完那话,已是走得无影无踪、气息全无了。   殷守叹了一句,只觉得陆压十分难办,若是遇见这等对手,恐怕讨不了好。   殷守耳根一热,忽的听一声轻笑,只听一脆生生童声嘲弄响起——   “陆压好大口气,说甚‘不杀你便是’!他杀得了?”   殷守头皮发麻,只低头一看,见一七八岁女孩儿,面容稚嫩,神情嘲弄,挑着眉眼嗤笑。   殷守蹲下,与她平视,打量她一番,试探喊道:“仙子?”   那女孩儿挑眉朝他一笑,殷守问:“你怎的,仿佛又小了几分?”   那女孩儿说:“吾给了你一口,你身体好了,吾自然是有损的。”   殷守认真看她,说:“仙子大善,以己渡人,殷守必然涌泉相报!”   那女孩儿噗嗤一笑,看住他双眼,只笑成月牙儿,乐道:“道兄既是如此说来,吾无处可去,那你得养我!”   殷守又看了看她,觉得她来头肯定很大,十分怕养不起,只问:“敢问仙子道号?”   那女孩儿见他问得认真,又是板着脸,只觉着颇有趣味,忽的凑近他要去捉弄,殷守见她凑近,已是有了心理阴影,他连忙后退一步,一时不防,竟是在案上磕了一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女孩儿笑道:“道兄仿佛怕吾?”   殷守摸了摸磕着的后脑,只觉着身体活了,确实有些疼的,他刚想说话,便听一道声音沉沉响起——   “莫要捉弄他了,女娲!”   殷守惊了一跳,只见来人掀开营帐,走了进来。   殷守诧异道:“老爷!”   他再转头一看,只见那女孩儿似笑非笑看他,殷守惊得说不出话,许久才再问一声:“女娲娘娘?”   “哎!”女孩应了一声,笑道:“道兄这般惊讶?”   殷守心说:女娲娘娘不是该高高在上、冷冷清清、睥睨众生的么?怎的是这般嬉闹模样?还沦落到被陆压欺负?   殷守只看住通天,问:“老爷?”   通天点头,说:“是女娲。”   通天见他依旧不敢相信,只走过去,看他说:“女娲伪成平常女童,在你身旁,你莫信她那甚‘因救你成这般模样’,她本是至了衰期,你不欠她甚因果。”   通天话音刚落,营帐忽的被掀开,只见黄天化急急忙忙进来,见殷守等人,先是一愣,而后大吃一惊!   黄天化指住殷守,瞠目结舌:“你你你!你居然有个女儿了?!”   三人听那黄天化此言,皆是片刻呆滞,女娲眼眸一转,忽的露出一丝笑意。   殷守无奈一回头,只见女娲速度极快,已是趴在他背上,天真无邪,胆小可怜,躲在殷守脑袋后边,含泪看住黄天化,脆生生开口:“爹爹,这个叔叔好可怕!”   殷守瞥见,一旁通天,那张百万年不变的圣人冷脸,也莫名抽搐了一瞬。 第86章   殷守端坐在凳上, 后边背着女娲,旁边站着通天,一时间气氛莫名沉默。   黄天化古古怪怪看了他几人一眼,又是不认得通天,通天又未放出威压, 且是好生伪装一番, 再压住修为, 黄天化这等修为, 更是察觉不出甚异样。   殷守问:“你来有甚事?可是你父亲醒来了?”   黄天化:“父亲还不曾醒来,但方才接到情报,殷成秀这小子被张奎擒了!”   殷守一怔,皱眉道:“定然是他听见殷将军战死, 过来奔丧, 便是招了战。”   黄天化急道:“这可如何是好?他该不会有甚事吧?”   殷守说:“张奎是要闻太师, 吾等又擒了殷洪,他且是擒了殷成秀,又未立马杀他, 不会有事,他等定然要拿人来交换。”   黄天化不太相信,只说:“你怎确定他等定然拿人来交换, 殷洪不过是名刚来的战将罢了!且那张奎乃是截教,殷洪乃是阐教,他才不管我阐教死活呢!”   殷守瞧了通天一眼,见他面无表情, 只说:“那殷郊在那儿,子适在那,不得不管殷洪,你莫要着急,待你父醒来,吾且问问朝歌那事,到底出了何事,张奎竟是反了!”   黄天化仍是担心,殷守安抚片刻,便是遣他离去。   待人走后,女娲才从殷守背上跳下,殷守无奈道:“娘娘莫要再捉弄吾了!”   女娲笑道:“吾哪里捉弄你啊道兄?吾跟住你身边,必然要个合理身份,不正好合适?且听通天道兄说,你八年前才来朝歌,吾此年纪正好合适!那便是你来朝歌之前,远在他乡的妻子怀有身孕,而你这个负心汉尽是在朝歌耍弄,不回乡看一眼,老天不开眼,那妻子又得了重病,便是将女儿托付给同胞兄弟。”女娲瞧了通天一眼,继续说道:“于是你大舅子带着外甥女千里迢迢,踏遍千山万水过来寻你,却是见你早已荣华披身,富贵堂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众星捧月一般!你说!你这负心汉还不认女儿!?”   殷守郁闷至极,只说:“娘娘!咱们其实可换个好说法!比如说假装您是吾侄女云云。”   “不好。”女娲说:“这等说法不太亲。”   殷守又是劝了几句,左右挣扎,女娲将头扭在一旁,不再看他,忽的‘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她那哭声又尖又利又脆又响,这一声大哭,如萤石入湖,激起千层涟漪,洪锦、成冰、土行孙、黄天祥、黄天禄皆是进来一观究竟!   众人本以为出了甚大事,怎的军中忽的有孩童厉哭,如鬼怪一般骇人,人人皆是手执兵器奔跑过来!   众人进帐,便是一怔,只见一泪眼汪汪的女孩儿抱住他等贤王大腿,委屈大哭。   洪锦又瞧见一旁站了一个男人,那男人面容刚冷,仿佛不将这事态看在眼里。   洪锦见那小孩儿,心中一咯噔,试探着喊:“大人……这是?”   那女孩儿又是大哭一声,那哭声中气十足,直把洪锦吓退一步,只听那女孩儿委屈喊道:“爹爹……你莫不要孩儿……女娲一定乖乖的……”   众人听此一句,皆是目瞪口呆,想不到贤王如此年轻,竟是有个这么大的女儿了!   土行孙同情的瞧了洪锦一眼,只听洪锦不可置信问道:“大人,这是您女儿?”   殷守低头瞧了女娲一眼,只见她暗暗笑得得意,只叹了口气,说:“是的,她舅舅刚送她来,有些怕生,不曾有甚大事,你等先回去罢!”   众人走后,女娲见他咬牙切齿,只跳上案桌,与他平视,笑道:“道兄莫要生气,吾不过是想留在此处罢了,道兄如今修为低下,吾正可指点与你。”   殷守看了眼通天,忽的想起,只问:“女娲娘娘!那日你说吾来路,教主也不曾看出,你可是晓得?”   通天眼睑一挑,女娲看了他一眼,才与殷守笑道:“吾与通天教主,同为圣人,怎会比他晓得更多?吾等也是商量猜测了一番,想必是甚神器。”   “当今世上有三盏灯。”通天眼睑微垂,突然开口。   女娲见他开口,稍有诧异。   殷守皱眉,说:“玄都洞八景宫有一盏,玉虚宫有一盏,灵鹫山有一盏,老爷,此三灯有甚怪异?”   通天看住他,摇头说:“世上本无灯,原本只紫霄宫有灯,那灯乃是出自混沌,吾师往混沌带有一碟一灯,那碟名为造化玉碟,那灯名为明地灵灯。”   “造化玉碟供吾师合道参道,明地灵灯供天地取光,而后又生地火、生天火、生人灯,此后洪荒渐渐开启,万物生长,那灯慢慢熄灭,只成一盏灭灯,此灭灯油似水非水,似油非油,可纳天地一切火,可容乾坤一切物,明灭由心而定,阿守,你便是此灯。”   女娲在一旁笑道:“那日吾喊你只管去吓那陆压,便是晓得你如此,那陆压乃是内火之珍,离火之精,三昧之灵,他未化形之前被送至紫霄宫修炼了一番,吾曾见过,那时你已成灭灯,他曾做过你十万年灯芯,你即便是这等修为,也可压住他。”   殷守头昏脑涨,完全晓不得两位圣人说他甚来路,那来路如在遥之彼岸,雾霭重重,即使听见,也不见有甚真实,殷守疑惑问道:“那吾怎成这般模样?女娲娘娘,您曾说过,吾此身躯乃是出自您之手,您必然晓得吾怎会世世轮回罢?”   女娲看通天一眼,只摆手道:“吾那时见你生得好看,不过照着你模样随意捏了个泥人躯体罢了,哪里晓得你却是用了,也不晓得你怎会轮回,吾那次不过是头一回泥人,总是有残缺,你莫要怪吾。”   通天沉默不语,他看了殷守片刻,才说:“阿守若是想晓得,吾去查一番,可好?”   殷守只俯身行礼,眼睑微动:“老爷,此事也不过如此,吾不想晓得甚来龙去脉,如今晓得来路,也不觉着真实,仿佛在说别人之事,老爷莫要费力,若是此事有助我截教,老爷便去查,若是无助,还是不费力得好。”   通天眼睑微垂,只说:“阿守觉着不真实,只因轮回多世,托生凡胎,无此记忆。若有机缘,总是要想起来的。”   殷守笑道:“老爷仿佛在叹息,老爷,吾如此已是大好,想不想得起,皆是无碍的。”   女娲深深看了通天一眼,只端坐在一旁,说:“好了,通天道兄,你碧游宫还等着你回去坐镇呢,你却是真身下来,真是好闲!”   通天只说:“四大弟子皆在,碧游宫无甚要紧之事,如今人间已成战场,这边才是要紧。”   女娲‘啧’了一声,看住通天:“道兄莫不是要赖在此地不走了?你晓得你是多大麻烦吗?太上老君、元始天尊皆是要看紧你,你一来,必然要引人来!封神之劫本是我开劫,他等见吾在此,必然以为吾要搅局!”   通天瞥了眼女娲,殷守看懂了那眼神,通天仿佛在说:你不正是如此吗?   女娲嘿了一声,只说:“吾本无错,为何要为他等担此恶果?难不成只因吾大限将至?”女娲挑起眼睑,显出一丝冷意:“天道留一线生机,吾为圣人,本是为支撑天地,他等却是物尽其用,要吾背上罪孽才好!吾若是陨落了,何人再担圣人、共担天地?难不成陆压还真蹬鼻子上脸了?”   通天压住眼睑,眉眼冰冷,只说:“此劫,西方才是最大利者,他等正是趁机坐收渔利!”他看了殷守一眼,怒道:“那准提道人!那次见你,竟是动了杀心!他可是圣人!竟是这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殷守一怔,难怪那回准提道人会停手,本以为是甚古怪运气,原来通天一直看住他,他忽的想起,那日刚离碧游宫,教主曾说会看住他,原本以为不过是安心之话,不曾想他竟是说到做到。   女娲忽而恍然大悟:“原来西方真是参了一脚,吾见准提道人那般道貌岸然,却是这等浑人!他等道理向来是又硬又绝,如金钟撼地一般,想着强行除那所谓的‘恶’,他等却是不知‘恶’越除越多,异己排了又生,明暗从来对立,吾已然预见,他西方若是得势,天地必然一旁哀嚎,是时地狱尽是恶鬼,魙希压制不住,地狱坐尊远古大能也除他不尽,呵,是时要那准提自个去坐,看他晓不晓得错!”   通天眼睑狭长,只冷盯住虚空,说:“也不晓得万万世后,若是吾等当真失势,他等圣人,又可支持至几时?”   通天话音刚落,殷守只觉着如金钟震魂般,神魂一荡,冥冥中仿佛听见九十九重天茫茫道音渺渺传来,那道音苍凉无比,仿佛往遥远未来灌进他神魂,他忽的呆滞片刻,通天与女娲依旧在说事,他已然一字也听不见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眉心忽的一痛,霎时间从中醒来,只见通天点住他眉心,担忧看他,问:“你怎的了?”   那女娲也是转头瞧他,殷守喉头干涩至极,良久后才出声,他说:“老爷,吾仿佛看见……遥远未来,再无圣人,天地渐渐衰败……只剩躯壳。”   女娲与通天皆是一窒,二人皆是圣人,殷守此话一出,两人冥冥中有所感知,女娲摸住他脸颊,只觉得满手皆是冰冷细汗,她看住殷守双眼,轻声开口:“此话莫要再说,吾等晓得了。”   通天眉头紧皱,只见殷守脸色苍白,他往他后心一按,殷守眼睑缓缓闭上,终于倒了下去。   【卷二·终】 第87章   那南伯侯十分乖觉, 晓得洪锦归降,便是转了风向,遣派了十万兵马助纣王,再有纣王亲自去南都走了一回,待了几日, 软硬兼施, 定下诸多规矩。   三山关此次真是因祸得福, 沾了大便宜, 又是南都唯唯诺诺,再是城内用了洪锦定的条规,人人也是受益。   纣王带南都十万兵马、同朝歌十万,行至渑池关前, 那池绳乃是朝歌隔着黄河的一道大障, 卡在这里, 不上不下,纣王带兵过来却是绕不到殷守那处。   纣王去三山关之时,池绳还没反, 那会带兵过来,一路顺畅。   但此时回来,这渑池却是不放了的。   纣王在这头卡住, 不能与殷守汇合,他为统帅,也不可只留将兵在此,只能通过信使晓得那厢状况。   纣王问:“贤王在那厢作甚?吾观渑池, 前后皆是挂了免战牌,渑池粮草有限,孤与贤王前后夹击,定然是能败他等,贤王想必在操练精兵罢?”   信使支支吾吾片刻,才是说出:“贤王在军营边带孩子……他大舅子来了……”   纣王大吃一惊:“甚孩子?甚大舅子?”   那信使只惶恐答道:“前些日子,贤王大舅子带着贤王亡妻女儿来寻他,这些日子他皆是背着女儿转悠,时不时不见踪影,想必是他女儿想去哪儿耍,便是带去罢!”   纣王说:“怎的可能!吾从不曾听他提起过这等事!”   信使只将头低下,不再说话,只听大王担忧道:“阿守莫不是被人给骗了?”   那信使心道:确有可能,他那大舅子一言不发、冷冷冰冰不太像好人,那孩子虽说漂漂亮亮,却与贤王无一丝相似,信使默默叹一声,可怜朝歌万千姑娘,要是晓得此事,定然皆要心碎梦醒。   纣王与信使心中被骗的贤王,此时正在黄河边上修炼。   那骗人的大舅子与小女儿,这会皆是在旁一本正经的指点。   周遭皆是瞒天阵势,野兽河怪本能不敢靠近。   两位圣人在旁指点,各类修法皆是大道集成,殷守乃是明地灵灯所化,可容万物,灵气最为亲厚,又有圣人悉心教得,短短几日,修为已冲大罗金仙。   女娲在一旁颔首:“道兄果真不一般,吾等当年,洪荒那等好地,修为也是涨得极慢,你却是凡间几日,便是长进这般多。”   殷守谢道:“多亏娘娘指点。”   女娲挑眉:“道兄说这话,却是说得背着良心啊,明明你皆是学了通天那一道,不曾看起吾这术法!”   通天瞥了女娲一眼,说:“吾等又不是妖,阿守自然与我一道。”通天缓缓垂眼:“阿守本该修为极高的。”   女娲翻他一个白眼,只说:“道兄,快过来背吾,不是要渡河去朝歌么?吾不便用道法。”   的确是要去朝歌,那日黄飞虎醒来,只说朝歌那等事,着实奇怪,张奎之母尸首,果真是在太师府上寻到。   张奎反了,太师本是要来出战的,却是莫名其妙病了。   此事乃是机密,晓得闻仲重病之事,不过寥寥几人,闻仲明着是在朝歌坐镇,实则是养病,坐镇之说,不过是安抚人心罢了。   殷守背住女娲,通天跟在后头,三人不过一息,便是渡了河。   这厢军营,有洪锦、土行孙、黄天化、黄飞虎等人坐镇,渑池目前不敢动作,也无人晓得他在哪里,且去朝歌查事,不过瞬息便至,有事已唤洪锦传递。   通天将坤玉神鸟带了出来,此鸟向来爱跟住殷守,也是听他话,便是听命传信。   几人入城一看,街道上熙熙攘攘,行人依旧。   几人走了几步,便是觉着越来越多人将他等盯住。   通天皱眉,说:“不过是寻常凡人,却是皆是看向吾等,难不成吾等伪装有甚缺陷?”   殷守一看,只见周遭皆是对他等指指点点。   忽的听一妇人一声尖叫,殷守耳朵灵敏,只听那妇人道:“那小孩儿,莫不是贤王所生?!”   朝歌大多数人皆是见过贤王,这厢有人听言便是有妇人驳道:“怎的可能?朝歌哪家闺秀?吾兄长乃是朝廷命官,也不曾听说!”   那厢有人嘲道:“那小孩儿已是这般年纪,定然是贤王来朝歌之前所生,你等便是晓得他无婚约?”   “哎哟!”有女子哭道:“竟是这般大悲之事!”   那边又有女子瘪嘴出声:“你瞧瞧,贤王身边,也是有一男子,那小孩儿定然是他的,且谁说贤王背那小孩,便是他所生?”   此女此话,有人觉着有理,刚是点头,便听那女孩儿对着贤王,脆生生喊:“爹爹,咱们府上在哪儿?”   那女孩儿话一出,街上忽的静默一瞬,紧接着,一阵喧天大哗!   一时间哭声笑声议声皆是汇成一片,当下有人哭倒在地——   “究竟是哪般女子,竟是引得贤王早早成婚……”   “那女孩儿冰雪漂亮,定然是哪个狐媚子……”   殷守头晕脑胀,已然无力再听,只背住女娲赶紧溜走。   女娲在殷守背上哈哈大笑,殷守恼道:“这便是娘娘要走街道的缘由?是来看吾笑话!”   女娲笑道:“吾不过是想看看我的好道兄怎的招人喜爱,看那些可怜姑娘,吾这圣人忍不住救他等出这水深火热的迷恋,道兄莫要生气,娘娘给你亲一个,来来莫要躲哎!”   一旁通天忍无可忍,骂道:“女娲!你可要收敛一点!”   女娲瞥了眼通天,殷守又将她放下,她终于听言收敛了。   “太师府到了。”殷守说。   通天一看那太师府,也是皱眉,殷守觉着此府气氛古怪,女娲走至门口,只用手一摸,那门一闪,显出一个大大的‘绝’字!   那字只显了一息,又是隐了下去!   殷守一怔,说:“闻太师命里,不可遇绝。”   通天走近那门,只用掌心一按,门口那字忽的大显,竟是如活了一般发出一声哀鸣!   只见那字被通天两指夹出,只在空中一燃,化为灰烬。   “有人摆阵杀闻仲。”通天眼睑一挑,狭长而冷:“此阵阴气极重,又带道气,吾猜不出是谁。”   殷守将门一推,只看见墨麒麟,恹恹趴在地上,见人进来,刚想起身做出攻势,通天便是将它看住。   墨麒麟乃是神兽,通天亿看它它便是知趣,只呜咽一声,只跪趴在地。   殷守过去看它,见它眼珠泛浑,獠牙缝隙滴滴答答流出口水,齿间沾上几丝人发,浑身散发出不祥的臭味。   “快死了。”通天说。   女娲认真端详它片刻,只说:“人类向来繁杂,人心难解,吾虽造人,却是不通其内里,这等做派,仿佛是人类的邪术,吾等圣人或是大能从来不屑去研究,如此看来,人可是相当危险。”   “若是那人,又是得道,又是修为极高,更是难解。”   殷守往那墨麒麟嘴里摸出一缕头发,那头发发白,殷守以道法一切,说:“此发该是耄耋老妪之发,此人魂魄已然消散。”   “恐怕是张奎之母。”殷守收起那发,以丝绢包好。   那墨麒麟睁开混白眼珠,看了殷守一眼,殷守摸住它头颅,刚想以灵力救它,通天便是阻他:“墨麒麟已然无救,死成定数。”   那墨麒麟看住殷守,忽的呜咽一声,显出悲意,殷守垂眼看它,说:“吾等去看闻太师,必然救他。”   墨麒麟听此一言,呜一声,看了眼殷守,双目浑浊,眼角流出眼泪,他忽的仰天一声嘶叫,而后‘嘭’的一声,倒在地上。   殷守再凑近看它,见它双目紧闭,已然无了生息。   “死了。”通天说。   殷守看那墨麒麟,沉默片刻,只说:“走罢,去看看闻太师。”   通天往周遭看了一看,皱眉道:“吾先在此地看看,你等先进去看闻仲。”   殷守与女娲进那正屋,只觉得那正屋阴冷至极,殷守一嗅,忽的觉得仿佛在哪里遇见过。   外头忽的有风涌入,将那帐帘一掀,显出了一人。   那人闭目于榻上打坐,脸色苍白,正是闻仲。   “闻太师!”殷守喊他一声。   那闻仲仿佛有些呆滞,女娲观他那神魂,已是开始浮上灵台。   闻仲闻言缓慢睁开双眼,见是殷守,还是认得,只艰难开口,喉头仿佛压着一口气,显出沙哑:“你是殷守……那日你佯装喜媚,我晓得。”   殷守观他,也看不出外伤,忙问:“太师怎成此样?可是遭人暗算?”   “不晓得是何人用了邪术,吾不知何时中了招。”他慢慢张口说话:“邓昆、芮吉二人有异,吾正是在查他等,而后日渐心神恍惚,久而久之变成此样,灵力缓缓流失,灵台不稳,此事大王不晓得,吾怕朝歌有变。”   “邓昆、芮吉二人,与子适,此时在池绳,张奎夫妇已反,他生母怎会死在你府里?”   闻仲皱眉摇头:“我晓得他母死在吾府里,他生母头颅莫名被玉麒麟啃食,身躯倒在吾府正门,鲜血洒了一地,吾一去看,那血竟是变黑了!”   “邪术。”女娲说:“施术者修为不高,却是心思及其缜密之人,吾与通天进来,竟是看不出蛛丝马迹,只凭道法估量才令其显出痕迹!”   闻仲不认识女娲,只见一七八岁女孩儿一本正经开口,又是提到他家教主,他连忙问道:“敢问仙子道号!”   女娲瞧他一眼,说:“吾此时不便与你说。”   闻仲识相不问,只说:“吾而后晓得池绳反了,本是想战,却是无能为力,吾此时,已是连凡人那般行走,也是做不到了,此地压得吾喘不过气,却是走他不出。”   他说着说着,又是双眼模糊,恹恹要睡,女娲连忙在他眉心一点。   闻仲缓缓睁眼,刚想道谢,忽的面色痛苦,抽搐倒在榻上上,吐出一口黑血来!   殷守连忙去看他,喊道:“太师!”   闻太师只紧紧抓住殷守右手,哀嚎大叫,痛苦至极。   殷守右手被扣出血印,却只任他抓住,见他此状,也不敢贸然输送灵力,只喊道:“娘娘!他如何了!您提点一下!”   女娲过去一看,忽的往门口一望,只见通天走了进来。   “此府布了邪阵,以闻仲精血为引,专门杀他。吾方才寻着气息破了那阵,他吐了浊气便好。”   殷守见闻仲虽是痛苦,但那灵台渐渐归位,只是大口吐那黑血。   “你莫要沾染那邪物。”通天过去,只将闻仲那手从殷守手上退开,拉他过来。   殷守退后一步,只见通天弹出一丝三昧真火,将那吐出来的黑血一并烧毁。   通天又是一弹指,将屋子里以三昧真火,点了三根蜡烛。   但那蜡烛乃是凡物,怎经得起三昧真火?   殷守见那蜡烛顷刻便是要被烧光,连忙输出灵力将那蜡烛包裹,那三昧真火,遇殷守灵力,终于老老实实,温顺下来。   待闻仲将黑血吐尽,直到吐出鲜红热血,通天才往他灵台一点,再在他榻上布了一阵。   闻仲终于安稳睡了过去。   “他恐怕要跌境界。”女娲说:“即便是醒来,修为也难以长进了。”   女娲话音刚落,殷守与通天同时一怔,而后立马外出一看——   两人皆是听见屋顶有轻微动静,不用一息,便是奔出门外。   只听外头一声厉声猫叫,殷守定睛一看,只见一白猫正是往屋顶飞奔跑去!   “樁仙!”殷守喊道。   那樁仙跑得极快,胡乱奔闯,踩跌一路青瓦,慌忙逃窜。   但它还不曾走出太师府,便是被殷守一把扯住皮毛,抓了过来!   殷守刚是抓住,便是一怔,此猫有异!   樁仙金蓝双眸大睁,眸中映出殷守模样,只张口便是向殷守咬去!   它那獠牙,黄而带黑,发出一丝恶心臭味。   通天只是一伸手,便是掐断了它脖颈。   那猫被掐断脖颈,竟是还在嘶声厉叫,通天弹出三昧真火,只将樁仙甩开,那火一沾它身,它便灭成一股黑气,融在火里。   “此兽早已死,早是死物了,有人令它行走罢了,不过是唬人的傀儡,施术者心细至极,气味皆是掩盖,行为栩栩如生,又是道法铸身,令人觉察不出异状。”   殷守听此言,诧异道:“妲己言那鲧捐挟救活樁仙之恩,待在她身边!”他眉头紧皱,忽的恍然大悟,喊道:“想起来了!那时在宫里,樁仙之死,也仿佛与闻太师这般一致!”   通天问:“怎的说来?”   殷守说:“老爷是否还记得,当初大王还是一生魂,吾在宫内放了一副汤药,那时吾曾与老爷说,因此汤药出了命案!”   通天点头,自然记得此事,当年他因此顿悟,修为增长。   殷守又说:“那药不过绝人子嗣,怎能害死一猫妖?那樁仙我也曾见过,不曾那般贪食,那日却是如野猫一般急死,仿佛是急着送死。”   “那樁仙,恐怕是鲧捐以邪术害的,此墨麒麟食张奎之母,也是何等相似!此鬼女绝非等闲,心思向来缜密。”   二人又往太师府查看一番,再是去外头观有何异状。   太师府连着街道,除却大门一个‘绝’字被除,其余皆是正常,朝歌百姓依旧是来来往往,无甚异常。   二人又往街道走了一番,刚是转角,便是见一对夫妻甜甜蜜蜜携手逛闹。   那对夫妇不曾看周遭,只观彼此,与殷守擦肩而过。   殷守停下脚步,通天也是停下。   “王贵人?”殷守惊讶喊道。   那对夫妇闻言停下脚步,那女子回头一看,见着是殷守,也是一惊,而后她笑道:“贤王竟是回朝歌了?”   殷守却是不看她,只看见他身旁男子也是拱手与他问礼,说:“大人识得吾夫人?”他继而笑道:“草民姜尚,见过大人,既是识得,大人若不嫌弃,可来鄙舍喝碗汤罢!” 第88章   王贵人回头望了眼通天, 她不识得此人。   王贵人不过是轩辕坟一妖,圣人这等级别,除了女娲娘娘招妖时战战兢兢见过一回,其余大能,除了那孔宣, 再是未曾见过。   通天真身出来, 不在碧游宫坐镇, 又是花了心思伪装, 连寻常大能也瞧他不出,更何况是王贵人这等小妖?   殷守与通天二人,跟着他俩行去,两人于东山旁边栖身, 那边单家独户, 依山傍水, 立一茅屋,殷守看那茅屋想来是新盖的,样样皆是崭新。   姜子牙在里头煮汤, 王贵人便是在外边招呼客人。   王贵人见殷守一言不发,便笑道:“大人必然觉着奇怪罢?”   殷守问:“妲己可是寻见了你等?姜子牙真是放下了他大道?”   王贵人眉眼微垂,外头阳光洒在她发髻上, 令她看着十分温婉,她慢慢开口:“那时姜子牙身死,吾带住他尸首四处躲避求药,幸而后头遇见妲己, 妲己往神农哪儿与吾偷了药,姜子牙吃了,活是活了,却仿佛忘了前尘。”   王贵人话毕,姜子牙已然端了汤过来,他将汤摆好,只摸住王贵人双手,温声开口:“忘了便是忘了,吾也不想记起,总觉着记起便不好了。”   而后他又与殷守和通天招呼,说:“鄙舍粗陋,此汤入了草药,有益身体,吾已然煮了饭菜,只稍等片刻便好,二位坐下来吃罢。”   他坐在王贵人身旁,与殷守和通天笑道:“家里头回来客,招待不周,请多包涵。”   殷守问:“姜兄今后有何打算?”   姜子牙笑道:“吾听夫人说,吾此前是名道士,但道士也挣不了钱饱不了三餐,日子便是过不去的。”他望了眼王贵人,说:“吾想着做些小本生意,好养家糊口。”   王贵人噗嗤一笑,说:“他便是这样,去酒坊学了些小手段,想着要酿酒去卖,又是泡了诸多草药,吾说,不过是三餐罢了,哪里要的了那般银钱多,不必日日辛苦,他却是不信的。”   姜子牙只笑:“好生积累家业,再将屋子修两间才好。”他对住殷守说:“大人说是不是?”   殷守点头,笑道:“也是,若是添个一男半女,开支便是要大些的。”   “大人得理。”姜子牙说。   王贵人嗔笑点他后心,说:“夫君当年可正经了,忘了前尘却像是懂了更多了?难不成你此前不过假正经?”   姜子牙面不改色说道:“吾也是记不得了,但夫人如此说来,那必然是的。”   王贵人面色微红,只与殷守说:“大人莫要取笑,吾向来说不过他。”   殷守只问:“你等怎的来朝歌了?”   王贵人睁眼看他,说:“唯有朝歌才好。”   殷守晓得她那意思,朝歌与西岐相距偏远,乃是王权中心,不是何人想寻便是寻的。且如今算术不准,人海茫茫,哪里晓得哪个茅屋里住的是仙是妖?又哪里想到这繁城市井,奔波讨生,养家糊口的,却是命定封神之人呢?   殷守二人应邀吃了顿便饭,通天看了姜子牙片刻,却是一言不发。   二人回去,殷守问:“老爷方才看那姜子牙,可是有异?”   通天说:“情爱嗔痴,吾不修此道,向来看得模糊,只是那姜尚,说是忘却前尘,不过是暂时罢了,红尘皆说情爱大于天,不晓得那姜尚是否如此。”   殷守眼睑微动,只叹道:“若是姜尚离去,那王贵人真是太过可怜了,当初在西岐,她跟住姜尚身边,跟了八年,虽说八年与妖来说不过弹指,但她身与凡间,又是无果,必然是煎熬的。听闻她盗出姜尚尸首,吾便晓得她执念根生、不顾生死,只盼今日这般不是镜花水月才好。”   “难。”通天说。   二人回太师府,便见女娲一脸不悦,盯住他俩,说:“二位道兄真是潇洒!独留吾一人在此地守这闻仲,玩得可好?”她凑近嗅了嗅,呵一声,说:“还吃了凡食呢。”   殷守说:“娘娘莫要怪罪,吾遇见了一故人,便是迟了些。”   女娲挑眉瞧了眼通天,问:“你二人出去追猫,有甚结果?”   通天看殷守,殷守说:“吾晓得在太师府作阵之人了。”   “谁?”   殷守双目微眯,只说:“那人恐怕在渑池。”   闻仲接近黄昏,才是醒来,他刚是醒来,殷守便是见坤玉神鸟过来送信。   闻仲拜了通天,殷守才展信来看。   女娲问:“有甚要紧之事?”   殷守说:“大王过来了。”   “哦。”女娲说:“帝辛?”   殷守说:“是的。”   闻仲闻言立马开口:“贤王!大王既是来了,您先去罢,吾再歇几日便能上战场,是时劝大王回朝歌才好,战场生死无常,大王乃是一国之君,不可有闪失啊!”   殷守说:“太师放心,吾定然保住大王!”   二人又是说了些琐事,殷守让他帮看住姜尚那厢事态,又留下坤玉神鸟通信,才是回去。   通天、女娲、殷守三人渡河归去,瞬息而至军营,此时不过夜幕刚刚降临。   殷守背住女娲归来,于众将而言,这短短时间不过是去黄河边溜了个大圈罢了。   纣王远远见殷守过来,见他果真背住一女娃,便是将女娲左右看了一番。   那女娲向来爱作妖,见纣王看她,目带审视,便是可怜兮兮搂住殷守脖颈,委屈开口:“爹爹,我怕……”   当下周遭众兵将,听那女孩儿此言,带有哭腔,便是瞧了大王一眼,只见大王果真一脸凶相,这等模样难怪要吓到小孩儿。   殷守见女娲装腔作势,又晓得她正是衰期,只得好好伪作才好,便好生哄道:“不怕不怕,这是大王,女娲过来行礼。”   女娲当然不会去行礼,纣王听殷守这般开口,才卸了凶样,故作温和,说:“孩子还小,仿佛怕生,阿守好好带住,不必拘于礼数,吾唤人替你伺候便是。”   女娲闻言,忽的望住纣王天真一笑,说:“大王仿佛是好人。”   纣王闻言笑道:“孤向来这般,来,阿守,吾替你抱抱。”   女娲一听,忽的又是‘哇’的一声大哭,喊道:“只要爹爹抱!”   纣王讨了个没趣,只冷眼扫了眼通天。   通天这般伪装,纣王不识得,便打量了他一番,盯住他,问:“你是阿守大舅子?”   通天当然不鸟这般凡人帝王,他可是一方圣人,哪里要受凡人质问?   殷守见此状况,连忙挡在通天身前,好生与纣王说道:“他乃是吾亡妻之兄,确实是的。”   纣王问:“阿守何时讨了妻子?”   殷守耳尖发红,这等谎言本来不该骗大王的,大王一问,他也不晓得如何作答。   纣王见此,只说:“阿守进帐,与吾说说。”   殷守看了眼通天,那通天也是看住他,女娲却是趴在殷守背上不肯下来,只跟着殷守进帐。   “外头皆是将兵,不好说话,此时只你我二人,阿守该说了罢?”   女娲将凳子一踢,显出十分不满,虽说她七八岁样貌,还是只妖,但好歹是个人样,怎的不是三人?   “这小孩儿是谁?”纣王看住女娲,问:“当年吾可是问过阿守中意哪般人的,这小孩儿这般性情样貌,不像阿守,若是阿守亡妻,这等性情,若是像阿守那亡妻,真是不可配你,阿守也不曾说过你已然娶妻罢?”   女娲瞪了眼纣王,只摸住殷守头发,说:“吾这等性情怎的了?方才大王还装模作样一脸和善,这会便是如此说吾,真是瞧不起吾!爹爹!这坏大王瞧不上吾父女两个,咱们不必在此自讨没趣了!”   纣王听女娲这话,也是惊了一下,女娲此时七八岁模样,一脸稚嫩,说话还奶声奶气的,不想却说出了这番话,这话,怎么看也不想个小孩儿说出的呀!   于是纣王忙与殷守说:“吾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这二人来得蹊跷,方才那人,你说是你大舅子,吾看着不像好人,世道人心繁杂,哪里晓得他甚目的,阿守莫被骗了!”   女娲再一旁嘤嘤道:“吾那大舅,从来不务正业,当听吾母亲说,当年大舅常常过来讨钱财吃食,还是靠着吾爹爹,可怜我爹爹,家大业大,便是被他败了一大半!”   纣王闻言又是一惊,他再认真打量这女孩儿,越看越是觉得这小孩有妖,不像甚正经孩子,这小孩肯定比他那甚大舅名堂更多!   只见殷守瞥了眼女娲,只如实说:“大王说得不错,她的确不是吾小孩!”   女娲闻言大喊:“爹爹!你不要我了吗!”   殷守只在她额头一轻点,说:“莫要嬉笑了!”   女娲瘪瘪嘴,纣王忙问:“那他二人?”   殷守看住纣王,说:“大王,他二人乃是吾旧友,如今有难,来吾这边寻求庇护,如此不过是伪作关系罢了,他等有些道法,很是深厚,也可助吾等,大王可准?”   纣王沉默片刻,见那女娲依旧趴在殷守背上,如那黏糖般仿佛扯不下来,只说:“阿守要警惕防人才好。”   殷守笑道:“大王不必担心,他等,必然是可靠的。”   纣王无话可说,虽说觉得此二人有异,但殷守再三保证,也不能将人赶出去,且这女孩儿,一会娇弱哭泣,一会伶牙俐齿,又是与殷守亲密至极,想来不是甚女儿了,也该是至亲小辈罢?   殷守出帐,那女娲仿佛在殷守背上待上瘾了,只一边将殷守长发编成辫子,一边哈哈嬉笑。   大约女娲为妖,与那喜媚一般,皆是手脚不能停下,想必那喜媚也是得了女娲真传,那孔宣整天顶着满头细辫,乃是圣人传下,也是不冤。   女娲在殷守耳边笑道:“这帝辛真是有趣啊,道兄,你说是不?”   殷守说:“娘娘眼中,吾等皆是有趣的。”   女娲说:“道兄此话仿佛有怨?”   殷守说:“不敢。”   女娲噗嗤一笑,说:“道兄定然是在恼吾招了三妖去迷他?”   殷守不语,只听女娲笑道:“那轩辕坟三妖,样貌手段也是上等,这不那帝辛还是这般吗,道兄你说是不?”   “那般顺天命之人,皆是怪吾没开好那劫场,想着吾怎的这点小事也做不好,定然是与谁谁有甚勾结。”女娲用那下巴抵在殷守肩上,挑眼去瞧他面容,只说:“若是当初,吾晓得道兄在此,又是样样懵懂,那便是好!”   殷守问:“怎的说来?”   女娲哈哈大笑,说:“那吾便不招那三妖,只是哄着你,也不赐甚法宝,直教你去迷惑那帝辛,败他成汤江山!道兄说,他成汤江山败不败?”   殷守恼道:“娘娘莫要调笑!大王也不曾有甚过错,怎的要受此劫?你等顺那天命,便是要刻意败他?”   女娲收敛笑意,说:“吾乃人类之母,帝辛作那等淫诗,乃是亵渎大罪,他无过错?”   殷守将她放下,只蹲下与她平视,看住她双眼说:“他定然不曾做过那等淫诗,吾曾问过他,他如恍然一般,已是不记得了,此诗必然有甚古怪。”   女娲笑道:“道兄还真是以为这等事来?那甚淫诗,吾也不曾看见,不过是个嚼头罢了,他成汤江山早已千疮百孔,至此本该破败,吾不过助他一把,令那火更是旺,是你阻了事态啊道兄,吾成这般,皆是因你。”   殷守看住她,说:“娘娘,若是三妖犯下滔天大罪,娘娘能独善其身?”   女娲眼睑一动,挑开眼尾,眼眸映出暗光,她轻笑一声,说:“道兄说得正是,吾不过是位被遗弃了的圣人罢了,此劫、此天命,成与不成,吾皆是要渐渐衰落,吾不过的是曾经得了功德罢了,圣人不过是名头,吾非常之弱。”   “娘娘。”殷守喊她,问道:“您如此,站这厢阵营,可是想通了?”   女娲哈哈大笑:“甚想通?吾从来是通的,吾在此,不过是躲灾罢了。”   殷守沉默不语,只听她又缓缓开口:“谁也不愿成那踏脚之石,吾偶尔也是要活动筋骨的。” 第89章   往三山关带来的将兵, 及南都助阵十万大军,皆是被挡在渑池那头。   纣王只身过来, 只带二三小将,那厢大军又遣黄飞虎、黄天化等人去领军。   两边大军将渑池夹住,只等着此关粮草用尽,令他等乖乖投降, 不费一兵一卒才好。   渑池前后,日日皆是挂了免战牌,丝毫无那投降姿态, 显然是暗暗在动作。   殷守晓得, 这会那免战牌乃是示弱之姿,但偏偏人人守那礼, 并不强攻,只是唾弃他等软弱厚脸罢了。   通天与女娲二人也是愈发教殷守教得勤奋, 仿佛要他快些修成准圣才好。   二人皆是有所感应, 有些事避无可避,想要说话,想要得些认可, 唯有强大, 才是有权的。   此事女娲深有体会。   当年她最先成圣, 那时妖族何等风光?然而巫妖大战后, 妖族没落,新的圣人慢慢崛起,她渐渐衰弱。   而后妖族大多靠那截教残喘, 她无力庇护,只得退隐。   直至封神大劫开启,她才不得不露面。   “道兄。”女娲看住殷守,说:“吾天生为雌,诸多法宝皆不合吾道,唯有些鸡肋之器,不过是沾功德而成大宝,于众仙大能来说,这等法器已是顶天,但于圣人来说,吾为最次。”   通天看了女娲一眼,说:“女娲法器,皆非为战而生。”   女娲露出一丝笑意,说:“人人觉着吾幸运至极,洪荒诸多大能老祖,强过吾之人太多,可偏偏吾却是成圣了,道兄觉着吾可是幸运?”   殷守看住她双目,只说:“娘娘成圣,必然比常人劳苦百倍,娘娘造人,无人可及,您此圣位非战非强能比,此等功德应万世留唱。他人觉着您幸运,不过是不及您罢了,您定然耗费诸多心血,您看后世万万凡人,代代相生,皆是您子孙。”   女娲眼眸微垂,显出一丝温和:“没有谁是那般容易,向来皆是,道兄晓得这般,便是好的。”   殷守将灭魂又是以灵力温养一遍,通天看他练剑,灭魂仿佛如幻影般在虚空留下剑影,殷守似动非动,浑身皆是剑意,竟是连那罡气也是可攻可收了!   通天赞道:“你已练至化境。”   “当年在碧游宫,你也是日日练剑,道法修为,皆是为次修,此乃你所悟之道?”   殷守回问:“老爷也是使剑,吾仿佛从未见教主练过……”殷守想了会,笑道:“老爷乃是圣人,活得长久,吾定然是短浅,不曾看见。”   通天笑道:“并非如此,你说得对,吾的确不曾练过。”   通天话毕,只拿出一剑。   殷守见那剑,眉目一亮,但见那剑通体皂黑,有青莲覆上,青光如那游龙,金微闪,殷守只觉着混沌清气一冲,温冷之气氤氲而出,顿时神志愈发清明!   此剑一出,灭魂立马不安微鸣,殷守只以道法安抚,盯住那剑,赞道:“好剑!”   通天笑道:“此剑名为青萍,乃是三十六品净世青莲莲叶所化,战力无与伦比,吾得此剑,便是炼化成自身法宝,此剑本通剑意,天生有式,从来不需苦练。吾注重修为道法苦练,若是修为道法碾压,招式不过那般罢!”   殷守一怔,说:“若是修为相当之时,老爷招式弱了怎了?”   通天只笑道:“青萍剑剑意当世无双,哪有招式胜过?阿守今世乃是凡胎出生,于凡间练剑,自然是这等想法,吾等修道,不需如此,法宝已是顶天,修为再是高深,怎的不碾压他人?”   女娲也是赞同:“个人道法不同,吾等皆是修道术,不曾练招式,又不是那等天赋极差,只能以这般招式来战之人,且那招式之类,吾等皆是领悟,早已融于大道,不需本末倒置来练此法。”   女娲末了又说:“但道兄这般,道法修为皆上,剑术也是苦修,着实少见,修道已是大苦,若是两边皆修,常人无此耐力,道兄可是生来这般使剑天赋?”   殷守摸了摸灭魂,笑道:“吾本来是平常凡人,幸得老爷赐灭魂与吾,吾才是向大王学剑,初学时,比之他人更是愚笨,不过是苦练罢了,日日勤练,又是思索专研,当年为练剑,吾也是想来诸多旁道,时常是练得手臂颤抖,直至极限,才是罢休。”   女娲稍微诧异:“竟是这般?道兄可是爱极了剑术?”   殷守摇头:“当初不过是不甘放弃,当年大王言吾无此天赋,吾不愿半途而废,便是继续练着,且也不愿辜负灭魂这等好剑,不曾想,练着练着,仿佛也是爱了,不曾想过今日这般成就。”   通天瞧那灭魂,说:“此剑遇见你,乃是造化。”   女娲瞧了眼那剑,乐道:“通天道兄此话不错,道兄日日勤练,为此付出诸多心血,又是不忍它破损,时常爱惜,吾如此观它,仿佛生出了灵智,假以时日,定然是能化形!”   女娲笑道:“道兄不曾将其炼化,乃是它大福,又是沾了道兄的光,它本来不过是件上品法宝,如今却是进阶了,如同极品。”   殷守喜道:“真是大好!”   那灭魂也是嗡嗡鸣叫,仿佛是高兴至极。   正当此时,通天眼睑微动,查觉阵势被动,只开口:“有人要来了。”   通天话音刚落,便见一兵过来,只对住殷守禀报:“将军!渑池撤了免战牌!”   殷守笑道:“想来是粮草到了尽头,布置妥当了,如今便是要战了。”   殷守连忙唤土行孙进来问话,殷守此前命土行孙偷偷看住那厢动向,那土行孙进来便是禀报:“末将遵从大人之令,小心看住,不去拭那张奎锋芒,只发觉泥土被挖得四通八达,吾远远屏息蹲住,发觉有修士从中进出,又见有信使来来回回,只是往西方。”   殷守忙问:“可是有粮草被运入?”   土行孙说:“不曾。”他又是不解道:“将军怎的断定他等有粮草来源?池绳不过这般丁点大地。”   殷守眼睑微眯,说:“子适那般聪慧之人,怎的会毫无倚仗说反便反?难不成不过看中张奎战力?他父微子启从前便是与西岐有勾结,这么些年了,那子适指不定又是与他等续了前缘呢!”   “不过嘛,那粮草,此时未到,明日后日也是到不了了。”   渑池城内。   张奎正是派人往地道里运输粮草,西岐那厢暗运粮草,不过半日便是要抵达。   高兰英怔怔望住桌上那口日月刀,有些心不在焉。   张奎见此,便去问:“夫人仿佛忧心至极?”   高兰英叹了口气,说:“怎能不忧心?那贤王如此厉害,也不晓得张榜招来之人,靠谱不?”   张奎笑道:“那梅山七怪道法了得,且那鲧捐又是往外头布阵,吾等料定敌军,定然是两面夹击,那阵,夫人也是见过,七方杀阵,他等防不胜防!”   “并非这等。”高兰英抬眼看他,说:“那子适乃是微子启之子,他父当年叛乱,夫君也是痛恨这等,如今他也叛乱了,还与西岐有通,夫君如何看这等?”   张奎皱眉:“邓昆、芮吉二侯素来忠厚,他等遭闻仲迫害,吾母乃是邓侯之姨,怎能睁眼不管?且那子适,不过是为保他二人而受牵连!”张奎忽的发怒:“再者!那闻仲向来自持功高,拥兵自重,藐视王权,若是无贤王制衡,他那什劳子托孤大臣?他非得架空大王才是!吾这等做法,一来是为母报仇,二来是为大王除奸!吾问心无愧!”   “邓昆、芮吉二侯素来是与微子启走得近的……”高兰英只开口:“虽说如此,吾等也不过是他人手指棋子罢了。”她睫毛微颤:“棋子,向来是无好下场的。”   鲧捐往窗口站了片刻,她双眸不动一分,只暗暗退却。   她行至正殿,见子适与句青上座,邓昆、芮吉二人于左右,几人正商讨事态。   句青见鲧捐进来,连忙去问:“如何?”   鲧捐答道:“杀阵已然布置完毕,张奎招了梅山七怪,正好担当阵眼。”   “西岐粮草正是运送过来,吾已派人盯着那地道,那地道,前些日子,吾仔细看那痕迹,有刨土之迹,敌军定然有修土行之术者,请大人令运粮者改道。”   子适点头,立马传令下去,再做了些布置,才问:“西岐那厢运粮者乃是何人?”   鲧捐答道:“那人乃是阐教弟子,名为杨戬,此人战力了得,西岐来信,说此将可任大人差遣。”   “阐教?”句青皱眉:“那张奎夫妇乃是截教,听闻阐截二教素来不合,恐怕不妥。”   鲧捐露出一丝笑意:“并无不妥,战阵罢了,敌将黄天化乃是阐教,却扎在截教堆里,大人,这点你可看住,摸摸那杨戬性子,再问那黄天化底细。”   子适了然道:“晓得了。”   殷守这厢,正是与纣王及众将商讨战略大事,土行孙忽的来报。   “大王!他等改道了,且他等仿佛发现我了,张奎果真好生厉害,正是在土里寻吾踪迹!”他看住殷守,感激道:“幸而将军提点防备,否则便是要被他杀住!”   殷守皱眉,问:“可晓得改成了何道?”   土行孙摇头:“吾已然不可接近。”   纣王问道:“阿守有何办法,可阻其粮草?”   殷守眼睑一动,说:“大王莫急,吾有一法。”于是他唤:“洪锦!”   洪锦立马出列:“末将在!”   殷守问:“吾晓得你通奇门遁甲之术。”   洪锦答道:“末将精通此术,请大人指使!”   殷守说:“吾晓得,奇门遁甲,有幽道曲折之效,可迷人感官,丧其方向,可是?”   “确是。”洪锦答道。   殷守笑道:“那吾等在地下挖那通道,你施此术,是时将他等粮草收入我军囊中。”   洪锦问:“吾等不曾晓得他通道在何处,土行孙遁土之术,又是不及张奎,若是施法,有些难度,且是地下,那张奎只需四处挖掘便是可破吾这奇门遁甲。”   殷守笑道:“方位之事,吾来探查,至于那张奎,他不过是行土遁,吾等以木克他土行便可,你且放心。”   殷守往营帐出来,只闭目算那方位,通天只站一旁。   “只算出往西方而来,细致不了。”   通天将手一摊,往虚空一划,只见一命盘凭空而出,那盘如虚如幻,并非实物,殷守见那命盘,谢过通天,只以手往其中一按,迅速理清那丝线——   片刻后,殷守笑道:“虚而实之,实而虚之,那运粮路线,竟是不曾改变,此前不过是虚晃一招罢了!” 第90章   土行孙带住一黑泥, 只往土里钻去,洪锦摸着方位紧跟其后。   土行孙见那黑泥, 圆圆一团,形状古怪,乃是出自贤王女儿之手,如同小儿玩闹般, 起先也是不怎在意。   但此时,他往地下挖坑,那黑泥只在他手中, 徒生藤蔓, 只将他挖的那甬道,迅速交错巩固, 如同老早便生出老藤的深洞一般,稳固无比!   此泥乃是出自山河社稷图中, 山河社稷图可生万物, 包含乾坤,乃是至宝,此泥生木生藤, 不在话下。   “啧, 那小孩儿是甚人?这等术法可不一般啊, 仿佛凭空生木, 无中生有一般,莫说是张奎,便是钻土大能也是难遁此道呀!”   洪锦说:“贤王身边从不缺能人, 那小孩儿古怪得很,她定然不是贤王之女,虽是不觉着有甚威压,那男人也是,小孩儿也是,皆非等闲。”   土行孙赞同颔首,只继续挖道。   地面上方,既是渑池撤了免战牌,商军便是正大光明去除这等反贼。   当日微风拂面,气清神爽,日头正是明媚,商军旌旗迎风招展,逆光而行,远远看去,如从晨曦雾霾中行来的海市蜃楼、雄伟神兵。   将兵步伐皆是肃整无比,阵势摆造杀气腾腾,铠甲兵刃摩擦响出金鸣,战马嘶嚎铁蹄踏土烟尘四起!   鲧捐于城墙之上,背脊挺直,定定站立,面无表情,只眉头微皱。   句青在一旁看她,问:“怎的了?”   鲧捐说:“他等阵势,杀气太重,恐怕不妙。”   高兰英一怔,忙问:“你不是说吾军杀阵万无一失么?你言‘不妙’是何意?”   鲧捐转眸看她,她那黑漆漆的双眼,盯得人渗出寒意,她说:“吾从未说万无一失,不过说十拿九稳,但世事无常,吾只是言不妙,予尔等准备,夫人却是这般焦急?难不成,夫人从来是胜无败?”   高兰英被说得哑口无言,只听鲧捐又说:“他等那阵势,吾从未见过,如气吞山河一般,但我方这杀阵,也并非等闲!”   那阵势乃是通天教主所设,定然是不一般的,只等渑池开城门来战,必然十拿九稳,破开他城!   殷守远远看那渑池,城门紧闭,上方尽是弓箭精兵,只余高兰英站于正中,她左右皆站有一人,殷守认得,左边是鲧捐,右边是句青。   殷守抬头仰望,见他三人皆是将他望住。   殷守礼问:“夫人!”而后又笑道:“怎的张奎、子适等人,皆是缩在城内安坐?竟是要你等女郎来与吾对阵?”   高兰英大怒:“贤王竟是看不上吾等女将?”   殷守摆手,说:“非也,那三山关邓婵玉也是女子,吾从来是欣赏,怎说看不上?只是夫人,吾少有沾女子之血,这回对你等,却是不得不杀生了罢!”   高兰英大喝一声:“竖子!竟是如此自视甚高!看我不教训你!”   高兰英话毕,便是要下去战他,鲧捐连忙一阻,出列一步,黑漆漆双眼,只看住殷守,问:“娘娘,别来无恙?”   鲧捐此话一出,商军皆是哗然,又是微怒,贤王明明是男子,那贱人却是喊‘娘娘’,真是如同戏弄!   但贤王却是面不改色,只盯住鲧捐,说:“自然是无恙的,你可有恙?”   鲧捐不言,只听殷守笑道:“你自然是无恙的,你乃是鬼女,无形无魄,杀几个人,喝两口血,便是痊愈,哪里有恙?”   殷守话毕,渑池将兵皆是动容,连同高兰英也是望了鲧捐一眼。   鲧捐面色不变,仿佛不晓得周遭看她眼神,她盯住殷守,往他身边一看,说:“大人带了殷洪来?”   只见殷洪双目紧闭,只躺在一旁马上,由黄天祥看管,殷守:“我带来殷洪,却不见殷成秀出来?”   鲧捐说:“殷洪是死是活?”   殷守指尖一弹,殷洪忽的睁眼,恍然一晃脑,忽的转头看向殷守,又是大骂。   殷守见他骂得烦躁,便又弹指将他口舌点住,只留他一双大眼乱瞪。   鲧捐见此状况,只一挥手,便是有人将殷成秀挟来。   那殷成秀一见殷守,立马大喊:“大人!张奎这厮杀了吾父,你定要杀了他等!”   渑池前关,黄天化、黄飞虎带兵行于阵前。   父子二人,皆是与张奎有怨,只听黄天化骑马遥剑大喊:“张奎匹夫!交殷成秀出来!”   张奎大喝一声:“黄毛小儿!竟是如此与你爷爷说话!好小子!那殷成秀不堪一击,早已被吾斩于马下!你这小儿,也要与他一般下场!”   黄天化闻言大怒:“老匹夫!你且下来,吾要将你碎尸万段!”   张奎大笑一声,只喝道:“你这小儿还敢与吾叫嚣?”他转头一看,喊道:“殷郊!这等小儿,便是交与你了!”   殷郊往下盯住黄天化,执雌雄剑于城墙飞转而下,他见那黄天化扬起下巴,如同嘲弄,更是深恨,只听他大喝一声:“黄天化!今日定然要斩你下马!”   黄天化哈哈大笑:“就凭你?张奎这老匹夫遣你下来,不过是令你来送死罢了!”   殷郊闻言大怒,只将落魄钟祭起,又是摇那雌雄剑,一并飞杀过去!   黄天化只以莫邪宝剑一挡,再贴着那马背,身躯扭转,便是错开他去!   他又是拿剑一刺,用力大砍,那殷郊便被打退一丈!   黄天化大嘲:“没了番天印!你不过是个三岁小儿罢了!怎的修仙成道?你连人也做不好,还妄图成道?”   殷郊气得面红耳赤,却是无可辩驳,自年幼弑君之后,他的人生早已一塌糊涂,再已无人瞧得起他。   他忽的想起当年在游魂关,汴良人海之中,灯花暗影之下,遇见那暗自哭泣的姑娘,此生,仿佛唯有她一人认认真真,听过他苦楚。   她是哪家姑娘?如今在何处?如今光阴逝去,她是否已成人妻?   当然,无人可答他此话,他似乎不曾想过要甚答案,仿佛只是这般想着,心思便是静了下来。   是的,还要杀了这等瞧不上他之人,便是能清清静静了。是时,战事结束,荣耀加身,道法稳厚,许是还能看那姑娘一眼。   “成不成道,我可不管!”殷郊冷眼瞧他,只骑马转身,说:“我只晓得,你今日要死在此处!”   黄天化大喝:“大话连天!看我来杀你!”   黄天化话毕,便是追他杀去!   黄飞虎在后头大喊一声:“天化!不可意气用事!他等有诈!”   黄飞虎话语刚落,那张奎已是从城墙杀了下来。   “嘭”的一声,刀剑相碰,电石火花!   黄飞虎堪堪一挡,再转眼看去,黄天化已是不见了踪影。   只见前方城门正中,风沙过去,唯见一人,那人体格强健,手执一戟,通体白毛,面色通红,如一猿猴般,立于正中,满脸杀气,一动不动。   周遭起雾了。   那人只一息,便隐进了雾中。   黄天化追那殷郊,眼见着城门将至,便是要将他杀倒在地,但那风沙忽的一吹,他双眼迷离,只微微眨眼避沙,再睁眼时,已是另一番模样——   “天化——!黄天化!”   “师父?”黄天化听那声音,乃是他师父清虚道德真君之声,连忙跑去看。   “你跑!你还跑!”清虚道德真君的声音远远传来,深山老林,远远有猿猴狒狒凶叫,遥遥远远,凄厉萦绕,遮天大树枝繁叶茂,深林里昏暗而阴潮,唯有点点日光往树叶罅隙间沙漏下来,黄天化缓缓仰头,一丝日光映照与他瞳孔。   “哎呀!师父!别打了!我不跑了!不跑了!我好好修行学道!”稚嫩的童声响起,黄天化只回过身去,便是见着孩童时的自己。   “今日是保证,昨日是保证!明日还是这般保证?你那保证哪里当真过?”清虚道德真君,又是狠狠打了他一板,骂道:“山里野兽众多!你三心二意,哪天便是要被猿猴给咬去脑袋!”   黄天化一笑,只说:“那猿猴狒狒,要是在人间,便是要转圈打滚,供人嬉笑!”   孩童时的黄天化抬眼一看,也顾不得师父打不打,好奇问道:“真是如此?这般神奇?!”   小黄天化还不说完,那清虚道德真君又是给了他一板,骂道:“嘀嘀咕咕自言自语,在说甚话?你定然是还不曾思过!”   “你能看见我?”黄天化问。   小孩儿笑道:“你这么个大活人,我怎的看不见你?”   小孩儿话毕,又是挨了师父一板。   黄天化倒在石板上,仰头看那星辰,那小孩儿天不怕地不怕,白日挨了了板子,夜里居然摸了过来。   “哎!你说那凶猛的猿猴狒狒,在人间要转圈打滚,你可是哄我?”   黄天化瞧他一样,只见他灰头土脸,满身脏兮兮的,又是小腿一瘸一拐,活像个凡间的小叫花。   黄天化噗嗤一笑:“你去河里洗个澡。”   小孩儿莫名其妙:“我怎的要去洗个澡?夜里这般凉,我还挨了板子,浑身是伤,沾不得水,明日又是要修炼,索性是这般脏,何必多此一举?”   “你不听我话,待会带你去人间,你可要遭人嫌弃。”   小孩儿去了朝歌,果真糟了嫌弃。   今夜朝歌,恰好灯花火影,街头热热闹闹,这边串着冰糖葫芦,那边又是琵琶唱调,忽的有火喧天升起,小孩儿惊喊:“竟是这般神奇,那厢莫不是有哪个修士?”   周遭皆是笑他,见他个子小小,衣服破破烂烂,又脏又臭,索性给他让了个地,也是空的清净。   “那人也是凡人。”小孩儿挤了进去,说:“怎的喷出了火?”   前边有个贵气的白衫小孩,头也不回,答道:“他嘴里有油。”   小孩儿恍然大悟,忽的见一猴子转圈,他惊喜叫喊:“转圈了!真的听命打滚!”   他一时兴奋,便是摸着了前边那小孩儿的雪白衣袖,又是一推,那小孩儿柔柔弱弱便是摔倒在地。   那白衫小孩儿本来摔倒已是委屈,又见袖子全是脏兮兮的指印,顿时委屈大哭。   小孩儿十分不解:“你磕着碰着了么?你怎的就哭了?”   白衫小孩儿委屈道:“不磕着碰着,就不能哭了?你的手那般脏,我的衣裳可是新做的!回头母亲定然要骂我!”   小孩儿终于晓得了,自个被嫌弃了,他恹恹了一会,忽的那猴子又是蹦跳,又是打滚,小孩儿见此情景,二人皆是顾不得哭也顾不得闷,只是嘻嘻哈哈,又看起了把戏!   黄天化猛的一怔,忽的场景转换,他只摸摸自个脸蛋,在转头看那跟他一般高的白衫小孩儿,他竟是变成了自个年幼模样了!   “你叫甚名字?”那白衫小孩儿问他。   “黄天化。”他说。   那白衫小孩转过脸,朝他笑道:“我叫殷成秀。”   “……仿佛,在哪儿听过……”黄天化喃喃道。   殷成秀笑道:“自然是听过的……”他忽的凑近,裂开嘴,笑意更甚:“你在山上,日日被你师父打板子,你师父在那儿,我可吃不了你……   ”   黄天化忽的瞳孔睁大,眼前哪里还是甚天真可爱白衫小孩?   只见一通背白猿,张开血盆大口,獠牙泛出利光,张开便是在他肩上咬下他一块血肉!   他双眼模糊,顿时世界天旋地转,灯火朦朦胧胧,方才的人山人海,此时尽是青面狒狒、白面猿猴,只伸出獠牙,磨砺利爪,凶猛朝他袭来——   而池绳另一头,殷守缓缓睁眼,忽的一怔!只见周遭昏昏暗暗,微光尘埃,如光阴缓慢了一般,缓缓上浮,洋洋洒洒慢慢凋落。   通天跪伏在地,披头散发,在那玉石板上,用血肉手指,缓缓的,用力的,刻下字迹。 第91章   “贤王进去了?”   鲧捐皱眉看那阵, 高兰英见那贤王进杀阵,已是没了身影, 只余黄家三兄弟领将喊骂,便说:“还等甚?吾等直接杀他过去,那等黄毛小儿,我能对付!”   后边被挟持的殷成秀骂道:“无耻小人!骗贤王来交换人质, 却是引他进杀阵!”   “小子!”高兰英狠狠拍了一拍他脑门,凶道:“你此时还活着,算是命大, 闭嘴罢!”   句青见那阵已是起雾, 那雾气十分怪异,与在城中演练不尽相同, 便是问道:“那殷洪也进了阵,子适说要保他的, 他无事罢?”   鲧捐上前走了两步, 忽的伸手,在空中一划,只见一缕黑气, 那黑气如同一蛇, 在鲧捐手中灵活翻滚两下, 便是钻入阵中。   大约一刻, 那黑气仍然不见出来,鲧捐终于开口:“这厢六怪,皆是在阵中, 吾已然不得音信。”   高兰英一怔,忙问:“怎会如此?此阵不过是幻境杀阵,你不是十拿九稳么?那厢袁洪如何?”   鲧捐答道:“袁洪那厢无异,但这厢六怪对付贤王,本是该各守阵眼,但吾观此阵,仿佛突然扭曲,也不晓得出了甚事,六怪皆是道法乱窜,商军虽在那头,吾等却是过不去了。”   “老爷?”   此地无灯无火,昏昏暗暗,唯有那玉石板晃出微光,头顶仿佛有尘埃丝丝透亮,如萤火一般,此地虽暗,却也不是不可见物。   殷守喊了一声,通天仿佛不曾听见,仍旧在用力刻字。   他刻得极慢,每一笔皆是带出鲜血,他头颅低下,黑发掩住他面容,令人瞧不清他神情。   殷守环顾四周,见此地乃是一屋,此屋屋顶极高,高得令人抬眼望不见头。   “定然是鲧捐她等阵法,这等场景,该是幻术。”殷守自语道。   他又瞧了眼通天,见他如一木偶般,仍在跪地刻字,那字如符,殷守却不识得。   “必定有破阵之眼,在哪里?”殷守寻了一番,仍就寻不到,便又看了眼通天。   “这等场景,吾也不曾见过,怎会成我幻境?”殷守过去碰那通天,只手指穿过他躯体,仿佛碰了团空气。   “幻象。”殷守说。   正当此时,通天刻字那手,忽的停下。   只见通天缓缓地站起,他衣袖道袍垂落在地,高高大大的,手中满是鲜血,食指仿佛因长期刻字,血肉模糊,可见白骨。   他双目依旧藏在发间阴影之下,青丝凌乱,令人望不见他神情。   他双手摸住那墙,重重一推,便成一扇开门。   外头的风霎时间涌了进来,殷守双目被那风吹得一眯,再睁眼时,满眼已然尽是绯红。   天地徒然广阔,只见一棵万年海棠,遮天蔽地,满树红花,纷纷扬扬,茫茫洒落。   “还是不曾改变。”通天终于说话了。   殷守一转头,只见通天眉眼及其深刻,怔怔看那海棠,仿佛生出凶煞戾气。   “甚物不曾改变?花么?”殷守转头问他,但他是听不见的。   “我做错了何事?”通天又说。   “我也不晓得你做错了何事,此地是哪儿?紫霄宫?”   殷守话音刚落,忽的有茫茫道音从天际传来,他回头一看,只见一座大宫伫立在眼前,明晃晃三个大字‘紫霄宫’。   “通天。”   只见一道人往宫内走来,那道人轻声一唤,殷守只觉那声音仿佛从内里传入耳畔,他定睛一看,只觉得那道人面容模糊,丝毫不可真切。   通天听此一唤,只微微垂眼,收住眉眼戾气,喊道:“老师。”   殷守一怔,这是鸿钧?他再是看那道人,依旧看不清他面容。   “你还是不曾悔改。”那道人说。   通天不言不语,殷守瞥见通天袖袍里那手掌紧紧一握,青筋鼓起,于指缝渗出一滴鲜血来。   那血滴在地上,穿透植被,透过黄土,‘叮’的一声,滴落进平静水面,那水面泛出一阵涟漪。   鲜红如丝一般,在水中缓缓弥漫开来,渐渐地,消失在透明的水里。   殷守回过神来,又见通天在原来那玉石上,刻起了字。   还是那地。   “老爷刻这等,是作甚?”殷守仔细观那字,那字密密麻麻,只围成一圆,一层又一层,层层叠加。   周遭气氛比之方才,更是古怪,仿佛压抑至极。   “还在刻字。”   屋子里光影晃动,令人不晓得年月光阴,只觉得此地如一囚笼,连门窗缝隙,也不曾有。   “到底还要多久,你才刻完,老爷?”殷守蹲在通天面前,只看住他,问:“老爷要做甚?到底发生了何事?”   殷守话音刚落,通天手指重重一刻,按出一滴猩红鲜血,只见那字忽的泛出金光!   紧接着,千千万万个猩红字迹,首尾相连,那金光迅速传递,弥漫开来!   “阵势!”殷守皱眉,观那阵,竟是杀气铺天盖地,利如大剑神兵,来回破天般,仿佛有将此世界割出一道口子之势!   “我做错了何事?我截教何曾有过?!大兄不公,师尊不公,天道不公!”通天愤恨喊道:“吾等皆是同出盘古,难不成吾命便是卑贱?!”   “老爷且息怒,如今截教还不曾有失,吾等还可挽救!您莫要刻字了!吾感知到你魂魄不稳!”   但那通天却是越刻越快,那字以血深深刻上,腥气极重,煞气极显,外头灵气卷成旋涡,只往这阵中席卷而来!   殷守道袍被卷的飞起,袖袍里尽是霸道狂风。   “老爷!此阵太过霸道!天地灵气精气正凶猛被吸入此阵!您要作甚?!”殷守过去按住他双手,止住他继续刻字,喊道:“您莫要道心不稳!您要入魔了!”   “呵!”   殷守一怔,他抬眼望去,只见通天眼睑微眯,眼眦狭长而深刻,冰冷无比,瞳孔泛红,直直盯住自己——   殷守手指一动,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手,正实实按住通天双手。   “地水火风再立,又到了此世界。”   ——————————   “噗——!”   鲧捐忽的吐出一口黑血。   “怎的了?!”句青连忙问道。   鲧捐退后几步,稳住气息,她抬头一看,只见天地忽的昏暗,自己立的那阵杀气四溢,血腥味翻涌而上。   “灯灭了六盏。”鲧捐喃喃开口:“这头梅山六怪,恐怕已死。”   “有东西趁机出来了,不好的东西。”   高兰英一愣,问:“怎会如此?那贤王竟是这般厉害,已是派了六人担当阵眼了,不过一刻钟而已!”   鲧捐缓缓闭眼,开口道:“逃吧,吾本是用邪术,从来是有隐患,不过此次隐患,非吾等可解……也非吾等可想象。”   ————————   营帐中通天眼皮猛的一跳,女娲也立马跳在地上,二人掀帘而出,抬头仰望天空,只见空中乌云密布,只往那战场方向,卷成旋涡。   二人眉头紧皱,只往空中一跃,便是朝战场那厢奔去——   杀阵之中。   “你是何人!?”通天反手一按,便是将殷守用力掐在地上!   “咳咳咳!”殷守脸色涨红,只觉得脖颈上那手掐得极紧,挣脱不得,他艰难喊道:“老爷!是我啊!”   只见通天眼眦一挑,眯出一道红光,他身下阵势大开,天地灵气疯狂涌入,殷守被那灵气吹得青丝散乱,体内道气乱窜,脉络膨胀,几欲爆炸!   “咳咳咳!”殷守痛苦喊道:“通天——!”   “你识得我?”通天将手松开一丝,却仍是掐住他脖颈不放,问:“你唤吾老爷,吾当年碧游宫不曾有你这等人。”   那阵势稍稍缓和,殷守终于好受了些。   他将殷守黑发撩开,捻住他下巴,显出那张脸,仔细端详,只喃喃开口:“太久了,吾忘了诸多,仿佛是见过你,却是不曾记得。”   “这是哪儿?”   “封神战场。”殷守大约猜到他怎的回事了,只说:“老爷可否将手拿开?吾一一与你道出。”   通天看了他片刻,只眉头微皱,将手拿开:“你说。”   殷守见他面相显出一丝邪气,已然无甚仙家模样,便是问:“你可是当年,败与阐教,被鸿钧道祖带在紫霄殿?”   通天显出一丝愤恨:“他等皆是有偏,苍天为何薄待于我?”   “吾当年立地水火风,已然离开此界,另行开辟世界,如今不知为何,却又回来了?你说此乃封神战场?但封神之劫,早已过了几万年了!”   “教主,吾猜,您是穿越了,且此地此时,与你那时不同,此时截教还不曾败去,历史已然改变。”   “呵!”通天显出一抹冷笑:“那正是好,吾要他阐教血债血偿!”   “教主!”殷守朝他大喊。   通天不理不踩,只见他道袍一挥,便是撤去了这幻境!   幻境一撤,周遭迷雾皆去,只见城墙阵势之下,六具尸骨,皆是被吸干灵气。   后头商军、黄家三兄弟,见殷守无事,皆是松了口气。   “教主!莫要生事,此时局势大好!”   但那通天仿佛不曾听见,只大声问道:“可是要灭此城?!”   殷守还不曾答话,便见通天一挥手,便是冲破了那城墙!   他那道气无比霸道,只见那城墙,经他道气一冲,便是崩塌坠落,石土轰隆隆响作一片,城内将兵皆是一片鬼哭狼嚎,顿时血肉横飞,那凡躯如蝼蚁,被压在此处者不计其数!   泥石崩塌,黄土烟尘四起!   来时还是风和日丽,此时已然鬼哭狼嚎、地崩城裂,乌云密布,天昏地暗!   “三军退后!”殷守连忙给商军下令,免受其害,只是执起灭魂,朝通天喊道:“莫要作孽啊!通天!”   前方鲧捐、句青飞奔逃跑,只将殷成秀随意丢弃。句青去寻那子适,将他带住,鲧捐只往山里逃去,城中百姓惊恐哭喊,相互推搡,踩踏无数,仿佛后头有鬼怪般,拼命奔逃。   唯有高兰英守在那处,手执日月刀,定定挡在崩塌城墙前方,如一座守城大山,不动不移。   她见殷守旁边站有一人,又见城墙倒塌尽是因那人,凡人将兵无辜百姓,皆是被压得血肉模糊,死伤万千,顿时大恨:“贤王!你却是这等道貌岸然之人,当年听闻你不杀东鲁平民,却是这般对我渑池?!百姓何等无辜!真是好恨!”   高兰英悲声大喊:“我渑池儿郎,遭了何罪!?”   只见一旁通天,眉眼一挑,殷守瞳孔睁大,只朝高兰英大喊道:“快躲!”   高兰英还来不及反应,日月刀只刚刚作出杀势,她忽的动作停顿,口吐鲜血,死在地上。   她双目直直望住茫茫苍天,死不瞑目。   一旁通天,将袖袍一收,眼眦一挑,说:“蝼蚁。”   殷守走过去,看了高兰英片刻,只将她双目合上。   而后殷守挡在通天面前,冷眼将他看住。   “你怎的?不是吾碧游宫之人吗?”通天盯住他。   “吾是碧游宫之人,你却不是我老爷,吾教主慈悲宽怀,不是你这般滥杀无辜。”   通天嘲讽笑道:“吾便是吃了这般‘慈悲宽怀’的苦,再也不做那等傻子!”   “道兄还晓得自个是傻子?”   只听一声女童脆音,忽的往头顶传来,通天仰头一看,只见一道人与一童女立在虚空,将他看住。   殷守连忙一退,上头二人便是坠下,立于他身后。   “女娲?”那披发通天说:“你该是老早陨落了的……”他说着又突然失笑:“吾却忘了,此时还是封神战场。”   继而他又看向女娲身旁那人,只见那人祭起青萍剑,眉眼冰冷,将他盯住,说:“阿守去忙战事,此人,我来对付!”   殷守深深看他一眼,说:“老爷小心。”   说着,便是执起灭魂,往城内跑了进去。   他奔得飞快,耳边时不时传来悲声哭喊,方才那人只一挥袖,城墙屋房尽数倒塌,死伤无数,直追战事杀戮。   殷守往主屋里左右寻去,已然不见子适等人。   他耳朵灵敏,听见前方依旧有兵刃之声,他脚步踩踏在黄土,鞋底却是连尘埃也是不沾,只虚虚一点,便是跃上前边关墙!   他眼睑微动,只见下方战成一片,梅山七怪唯一活着的袁洪,正是在战黄天化,黄天化臂膀鲜血淋漓,浑身浴血,杀气四溢,如那神鬼修罗!那袁洪身强体壮,如顽石金刚,坚不可摧,只拿一棍左右乱打,二人竟是旗鼓相当!   这厢张奎骑住乌烟兽,刀杀黄飞虎,正是将黄飞虎杀得节节败退!   那乌烟兽快如闪电,出其不意,一撞黄飞虎,便是将他撞下汗血宝马!   殷守见那黄飞虎即将要被张奎杀住,只是一挥剑,便是阻了他攻势!   张奎退后一步,见殷守来了,连忙喊一声:“殷郊过来助我!”   但那殷郊此时,也不晓得去了哪里,正是不在此地,无法帮他。   “张奎将军!那厢关口已然攻破,投降罢!”   张奎闻言大怒:“吾夫人呢?”   殷守答道:“夫人已然战死!”   张奎大悲呜咽一声,只遥刀大喊:“贼人!纳命来!”   殷守只冲去大呼:“你母亲之死非闻仲所为,乃是鲧捐,吾有证据,将军且停手,不必枉送性命!”   张奎悲喊怒道:“莫要诓吾!吾母吾妻,皆是死在你等手里!怎的停手?!”   那张奎冲来,殷守以灭魂一砍,直将他那刀砍出一个大缺口!   张奎退后一步,那乌烟兽直直冲来,殷守修为已然不是他日那等,乌烟兽再快也不过尔尔,只见他点脚一跃,便是跳在空中。   他再重重坠下,踩在乌烟兽背脊——   那乌烟兽仰头大鸣,厉声嘶喊,只如背上压住一座泰山,四足跪插进黄土,口吐白沫,竟是被活生生的压死在地!   乌烟兽并非为灭魂所杀,已是殷守仁慈了。   “乌烟兽!”张奎大喊一声,遥刀杀来,黄飞虎立马挡开他去。   殷守忽的耳根一动,仰头望去,只见坤玉神鸟大叫一声,往天空飞来。   坤玉神鸟收翅落在殷守肩头。   殷守拆开它足上丝绢一看——   ‘姜子牙被掳,正往西岐。’ 第92章   殷郊见黄天化入了那阵, 便是躲在一旁。   他只觉得眼皮跳得厉害,心神不宁。   忽的听后方一声巨响, 他心一咯噔,手指一颤,也不管这厢战事,直直朝那巨响音源跑去。   他与人群相逆而奔, 见渑池百姓皆是慌忙向这厢逃来,人人面色惊恐,他拉住一奔跑之人, 忙问:“发生何事了?可是朝歌大军攻进城了?”   那人被拽着不放, 挣他不脱,只得急忙答道:“英雄!莫要拉住我了, 我还赶着逃命!前头城门,呼啦一声, 那硬邦邦、坚不可摧的城门城墙, 竟是尽数崩塌!压死了千万人呢!”   “怎会如此?”   那人大叹一声,说:“吾这厢,将军招来的道人, 仿佛用了邪术, 召出了恶鬼!”   殷郊手指一松, 那人赶紧挣脱, 只连忙往前方逃命。   耳边竟是喧闹,有无数人被拥挤踩踏而亡,他却顾不得这般, 只逆此人流,腾风跑向崩塌那厢!   “洪儿——!”   乱石成堆,血肉肢体随处可见,哀鸣遍野,曾经高耸如山的城墙,此时不过是堆废石乱泥罢了。   他将石头翻来翻去,将那被压住之人,一个个拉出,一个个去认。   “不是。”   “还不是!”   “洪儿!”   他一声声唤,唤了许久,忽的耳根一动,只听一声虚弱唤喊——   “大兄……大兄……吾在此……”   殷郊转过身,寻着那声音一看,顿时手脚冰凉。   只见那殷洪,被一块千斤大石压住在胸口,周遭尽是猩红鲜血。   殷郊喉头干涩,他走过去,缓缓地、小心翼翼的,将那大石抬起。   忽的红了眼眶。   “怎……怎会这样?”他双手发抖,只摸住殷洪脸颊。   那殷洪,竟是被那大石拦腰压扁,下半身的血肉骨头,皆是碎在泥里!   “吾入了那阵,灵力皆是消耗一空,出来时便成这般炼狱场景。”他看住殷洪,恍然露出一丝笑意:“吾见两小孩儿,在那厢无助哭泣,大石又是崩塌了也不曾晓得,想必是失了父母,吾便推了他等一把……吾闪躲不及,便成如此……”   “怎的这般傻?”他一把给殷洪输送灵力,一边开口。   殷洪两眼茫茫,已然失了焦距,只说:“不过想起是年幼时的你我,不忍那小孩儿白白丧了性命……吾从小便晓得,将来是要辅佐大兄,本是无忧无虑,只等着将来成一大将军,好生保国,却不想徒生变故……时过境迁,竟是成今日模样,仿佛做梦一般……”   “莫要说了……”殷郊哽咽道:“哥哥带你去寻师父……你要挺住……”   说着,他便是脱下道袍,将殷洪软烂的腿脚好生包住,又将他小心翼翼抱起。   “大兄……莫要徒劳了。”   殷郊却仿佛不曾听见他这话,只是将他好生抱起,便是腾风往太华山飞去。   殷守这厢,接到坤玉神鸟来信,先是杀了乌烟兽,又是废了张奎兵刃,黄飞虎已然能战他个优势了。   他又与黄天化指出袁洪道法道术,再是命三军将士,莫要管甚将将相对,只管去取反贼人头,杀敌将者,赏千金。   再下了严命,不准屠城,进城张榜安抚平民,才是放心离去。   闻仲信中不曾提到掳走姜子牙那道人姓名,只说是大能,他识不得。   且那王贵人追去,想必凶多吉少。   殷守曾与王贵人有接触,他只掐指算术,便隐隐约约晓得她大致方位。   他一跃几千来丈,只火速奔向那方!   那厢王贵人,正是在追那掳走姜子牙之人,那道人见她追来,索性将她等住,好杀了除那后患才好。   “女娲招来的三妖之一。”那道人扛住昏迷不醒的姜子牙,将王贵人盯住:“不去败成汤江山,却是缠上了姜子牙,女娲果真说一套做一套!”   王贵人见姜子牙昏迷不醒,急道:“贼人!快放了我夫君!”   那人喝道:“大胆妖孽!盗姜子牙尸首,蛊惑他入此红尘,竟还有理!”   “我俩两情相悦,怎的无理?”王贵人忽的将琵琶祭起,声音忽的轻而媚,只盯住那人,缓缓开口:“道爷,小妖晓得,您这等仙风道骨的俊美修士,从不晓得男欢女爱之乐,真是苦了您了……”   只听琵琶‘争’的一声,弦音于她玉手指尖扩散传递,她声音极柔极媚,琵琶风花雪月、莺歌燕唱一把撩人心骨,但她眉眼,却是极冷极利——   “呵。”   那道人一声冷笑,只开口道:“蝼蚁一般的小妖,竟是以这等腌脏魅术对付本座……真是胆大包天!”   他一动不动,只以灵气一荡,便是将那音色挡在周身一丈之外,灵气再荡,直如暴风一般,直朝王贵人袭去!   王贵人闪躲不及,被那灵气袭得正着,那灵气无比霸道,含大能威压,只单单一震,那人连一成力也不曾发出,手脚也不曾动作,便是将她,击退了十丈有余!   她身体极速向后,口吐鲜血,后头是嶙峋怪石,眼看要撞住那怪石才能阻住退势,忽的背后一软,却是被人接住。   王贵人回头一看,见那人竟是妲己!   “莫要送死!”妲己看住她,说:“走!”   “可姜子牙……”   妲己转头一看,见那道人已然风轻云淡杀来,威压令人胆寒,她喝一声:“先留住性命啊琵琶精!”   王贵人一怔,赶紧提上一口气,妲己只携住她,二人飞速逃跑!   但那道人怎容得她等逃走?两只千年小妖罢了,一根手指便要将她等碾死!   他只提一口气,已飞刀灌注灵力,盯住二妖,用力一推——   那飞刀便极速飞去,在空中擦出火花,只势必要将二妖杀出性命!   那飞刀眼看要挨住二妖,忽的‘叮’的一声,有金鸣碰撞之声咋起!只见一剑,往那一挡,便是将那飞刀挡了回去!   “快走!”殷守朝妲己与王贵人喊道。   他只挡住二妖前头,将灭魂一摆,盯住那道人,说:“陆压道兄,竟是亲自来寻姜子牙,果真是参透天命了。”   陆压看了片刻殷守,收住飞刀,说:“那二妖,既是你要保,吾可不杀。”   殷守看住他不放,只说:“那道兄,可否将姜子牙还来,毕竟,拆人姻缘,可是不好。”   陆压大笑一声,说:“凡间情爱如过眼云烟,殷守!”他忽的收敛笑意,说:“你莫要得寸进尺!”   “并非贫道得寸进尺。”殷守看住陆压,只将剑指住他咽喉,说:“而是道兄如此做法,此时参透的天命,不过是虚白幻象罢了,道兄可知,成圣者并非因那天命!”   陆压眉眼稍冷,只将飞刀拿出,说:“吾曾说过,碰见你,可不杀,但如今看来,是避无可避了。”   陆压话音刚落,忽的上空传来一声雄浑男音,只听那声音沉而冷:“道兄尽管离去,他的命,是我的!”   二人仰头一看,只见一紫衣道人,往上空极速降下,踏裂黄土,挡在陆压面前,面容冰冷无比,那人眉心一道深黑,盯住殷守,说:“妖孽,今日必然是你死期!”   妲己带住王贵人,唯恐殷守挡不住那道人,只拼命跑去。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怎的这般傻?那道人那般威压,必然是大能,你是以卵击石!”   王贵人眼眶通红,声音微微发颤:“我只怕……姜子牙醒来,去了那厢,便是要忘了我了……”   妲己轻叹一声,忽的有笑声传进耳畔,她立马警醒,浑身紧绷,喊道:“谁?”   只听那声音笑道:“终于瞧见缠住我那好师兄的妖孽了。”   两人闻言,沿那声音看去,只见一黑袍道人,睁一对金色眼眸,盯住她俩,嘻嘻笑出声来。   “申公豹!”妲己喊道。   王贵人听妲己这般敌意唤喊,又做出战态,也是看住那道人。   二妖连忙拿出法器,作出防备之态。   申公豹呵一声,眼眸微眯,映出二妖模样,只听他慢条斯理开口:“若是擒住你二妖,那殷守再是与人战得两败俱伤,吾便是坐收渔翁,可要将他套住了。”   只见申公豹祭起雷公鞭,只朝二妖一卷,再狠狠一拉——   “咦?”   却见方才那二妖所站之地,不过只余一袭黑气,雷公鞭不过捞了一把空气,便是垂在了地上,哪里还寻得见甚身影?   他走到那厢黑气之处,只见泥土里余下几滴黑色液体,粘稠如血。   申公豹摸了摸那液体,皱眉道:“这是何物?阴气这般重。”   且说那妲己、王贵人二人,本是见那雷公鞭来势汹汹,血气四溢,难以抵挡。   忽的身子一轻,便是被一袭黑气卷走!   “鲧捐?”妲己看前方带住她二人之人,有些惊奇,问:“你怎在此?”   鲧捐脸色苍白,只回道:“奴婢往渑池逃出,不想遇见娘娘,娘娘先莫说话,吾布阵误导那人,你等先逃走!”   妲己看她脸色不好,担忧道:“你可是受伤了”   鲧捐摇头,说:“娘娘快走!”   那鲧捐将妲己一推,将她推开,便是在地上刻符做法。   妲己哪里能先走?那鲧捐此时行动已是迟缓,显然是受了重伤,又是布阵,更是虚弱。   她往鲧捐腹部一摸,只摸出粘稠黑血,看住她说:“吾等不走,你方才定然受了雷公鞭一招,若是走了,你必然要死!”   “娘娘!”鲧捐急道:“那人及其危险,吾晓得这类人,杀起来便是收势不住,如同游戏人间一般,您若是不走,吾等皆是要死!”   鲧捐话语刚落,便是听得一声轻笑——   “哟~仿佛是将贫道剖析透彻,不过一面罢了,真是厉害!”   三人转头一看,只见申公豹,似笑非笑,将她几人盯住。   “怎的可能?”鲧捐惊道:“阵势已然布置好了,竟是这般快便被破了!”   申公豹笑道:“那等阵势?果真好玩,吾见着有趣,便是一一解了,原来阵势这般有趣!”   他金眸一亮,将雷公鞭往地上重重一打,只开口道:“你等三人,如此情深义重,贫道不一块擒住,真是对你等不住啊!”   他话音刚落,只以雷公鞭重重将她三人扫去!   妲己连忙祭起双刀,王贵人也拿出利剑,鲧捐只翻手弹出黑气,如蛇一般,只朝申公豹袭去!   但那申公豹雷公鞭乃有雷电之力,又是血气极重,专克阴鬼之物,那黑气,还不到申公豹身边,便是被雷公鞭吞噬殆尽!   只见那雷公鞭千变万化,直直杀来,妲己双刀一挡,王贵人利剑一抗,竟是兵刃尽数被烧黑,连同妲己、王贵人也是同时被击倒在地!   鲧捐见那妲己又是拿出法宝要去抗那申公豹,也不管那厢王贵人,只捞起妲己,化成黑烟,直直跑去!   许是王贵人运势较好,或是追逐逃跑之物乃是生灵本能,申公豹竟是看也不看一旁的她,便是寻着那黑烟,将鲧捐、妲己二人,牢牢锁定,紧追不舍!   申公豹自打得了那眼,便是修为日日高深,哪是一鬼女、妖狐可比?不过一息,便是将人追住!   申公豹目的明确,他嗅到这妲己与殷守有牵扯,只想着活捉,至于那鲧捐,顺手便是可追住研究一番,不顺手便是杀了。   鲧捐此刻乃是当人当鬼,头回失控焦急,那雷公鞭专门克她,不过是接近,便是将她周身鬼气一一焚烧。   她已然感知,今日定然要死在此处。   她偏头望了眼妲己,只想着若是自个死了,也是要将妲己按在哪处藏好,这般也是值了一值。   她对住妲己说:“娘娘,您且催动那七色混沌香壤,吾立马做阵,挡他一挡,是时您先藏住莫出来,莫要妨碍奴婢!快!”   妲己闻言,立马催动七色混沌香壤,此宝乃是女娲娘娘所赐,此时她修为高深了不少,催动之时,多少能挡他一两息。   只见七色混沌香壤,一经催动,申公豹忽的停顿一下,双眸金色慢慢暗淡——   情况十万火急,鲧捐一边盯住申公豹那双金眸,挥手便是在地上腐蚀了个大洞,她以阵符为托,只将妲己重重一按,便是将她封了进去!   “娘娘莫出声!”鲧捐一声大喝,只将手腕割开,黑血尽数洒出,那血如游龙,只经她一舞,便是按在特定方位,张开血盆大口!   妲己刚刚被封入洞,七色混沌香壤效力立马减弱,申公豹双眼立刻一亮,只见那黑血游龙张开大口向他袭来!   那黑血阴气极重,乃是穷尽鲧捐修为与鬼力,申公豹眼疾手快,雷公鞭一杀杀去八条,还不来得及杀那第九条,便是被重重咬了一口!   他大喝一声,浑身灵气一挣,全身雷电往双手蔓延开来,他双目显出杀意,只将剩下那黑气一打,雷公鞭直直对准鲧捐胸口,再是一甩。   鲧捐已然被刺个对穿。   那鲧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片刻后双目漆黑,缓缓倒下,死在地上。   他摸了摸脖颈,只觉得方才那黑血阴龙那般一咬,便是将他咬得疼痛至极,那伤口还冒着黑气。   他盯住那躺倒的鲧捐,瞳孔骤然一眯,刚想去一看究竟,忽的顿了一下,又是转了方向。   片刻后,见一男一女往远处飞了下来,望了眼死在地上的鲧捐,司空见惯一般,也不理睬。   只听那女子说道:“仿佛是雷公鞭,师兄,申公豹身怀大宝,方才一番大战,正好消了他战意,奴家觉着,放在宝物不收,真是天理难容呐!”   那男子闻言开口:“师妹所言极是。”   二人话毕,便是离去。   死在地上的鲧捐,双目漆黑,眼眶流出黑血。   她那身子突然一动,妲己慢慢往底下,顶开她身子,爬了出来。   妲己蹲在地上,骤然颤抖,捂住嘴流泪,大哭道:“吾早该晓得,你一人对付不了申公豹的!”   鲧捐眼眶有涌出黑血,她手指一动,妲己见她动了,立马喊道:“鲧捐!”   她慢慢摸住妲己,眉眼缓缓软了下来,显出一丝笑意,她说:“娘娘莫哭……奴婢本该替主子挡灾的……”   “世上哪有如此说法……”妲己眼眶涌出眼泪,悲鸣道:“从来无人本该为他人而死……”   鲧捐望了她许久,那黑气已然要渐渐消散,令她手指愈发透明,只见她眼眶又是流出更多黑血,她面容苍白无比,那黑血留下,显出一道悲意。   “奴婢对不住娘娘的……”她喃喃开口,忽的止住这句,又说:“娘娘凑近些,奴婢有话要说……”   妲己连忙握住她手,将耳根贴近,那鲧捐双唇张合,轻声开口,妲己只捂嘴流泪,沉默听住。   片刻后,妲己感知手中握住那手忽的一空,妲己一颤,又去捞她,已然摸不住实体。   鲧捐眉眼微垂,望住妲己,阳光穿透她身体,露出一丝温柔笑意,只听她轻声开口:“愿娘娘一切安好。” 第93章   “玄都?”殷守皱眉, 只盯住眼前这紫道人。   陆压只扛好姜子牙,再深深看了一眼殷守, 转身便走。   殷守眼睁睁见陆压往西岐方位遁去,只因玄都挡住,便不能去追。   他复而又看住玄都,问:“你怎成这般模样了, 玄都大法师?”   玄都只盯住他,沉默不语。   殷守来回走了两步,忽而笑道:“听闻太上将你关了禁闭, 你怎的又往八景宫溜了出来?那不成玄都大法师来了回人间, 便是被这花花红尘迷了心窍,啧啧, 这可不行啊大法师,您乃是朗朗正道, 怎能违背师命, 溜来下界,混这等红尘,您可是要犯戒啊!”   玄都闻言, 眉心又是皱痕深了一分, 那道深黑, 泛出不详的墨色, 他面容刚冷无比,不言不语,手臂忽的一动, 爪子便掐向殷守咽喉!   殷守早有防备,只等着他出手。   说时迟那时快,殷守骤然弯腰躲过,只拿腿往他下盘一扫,灭魂一出,罡气大盛,重重朝他胸口刺去!   殷守那剑在虚空晃出幻影,玄都单凭本能,便是双手护住胸口,道气大盛,无坚不摧,竟是挡住那灭魂之大势!   殷守趁他双手去挡灭魂,出腿朝他腹部重重一踢,以泰山之势,便是将他重重踹倒在后边那怪石堆里!   那怪石堆,被这巨大气力一砸,竟是尽数碎成粉末!   殷守看他被气力踢躺在地上,连忙执剑朝他杀去,只对准玄都咽喉,道气威压如狂风般汹涌而来,他眉眼尽是杀意,势必一剑要将他刺穿!   但那玄都迅速一躲,只将躯体倾斜,再顺势爬起,他那气力,无与伦比,那速度,快如闪电,殷守杀他未过,收势头不住,竟是被他扯住手腕!   玄都那手,如钢筋铁骨,力大无穷,只以二指夹住殷守那腕,显然是要将他右手折断!   殷守哪里能让他得逞?他右手手指连忙张开,只将灭魂一落,左手便是接住那剑,反手便是朝玄都咽喉割去!   玄都见那剑来势汹汹,还不等将殷守手腕折断,便是不得不来躲开此剑势。   否则,拿一只手,换他一条性命,真是不值。   二人招式相当,道法不相上下,从交手至此,回合上百,却不过一息。   两人分别退开一丈,只相互盯着对方。   殷守转了转手腕,那手腕已然被玄都掐出青红深印,骨头极尽压缩,差点要断,还真有些疼痛。   玄都一丝黑发被切割掉落,脖颈上流出一道血来。   “你的手是温的,脉搏跳动,已然与那日不同。”   这是玄都自陆压走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殷守眼睑一挑,眼眸微眯,冷笑道:“自然是多亏了那日,道兄那霸道道法,抠出吾那心脏……”殷守只盯住玄都双眼,忽的笑出声来,说:“道兄今日气息古怪,仿佛有妖魔之气,莫不是将贫道那颗死心给食了,便是成了这般怪样?”   玄都终于显出一丝怒意,喝道:“胡说八道!你当年明明已然身死,今日却是活的,你道法涨得这般快,又是活了躯体,定然是练了甚邪功!”   山中忽的有风吹来,殷守立在一青石上,道袍衣袖被那风吹起月白衣袍飘飘荡荡,仿佛要飞天一般,他那眉眼似剑,面容俊美而冷,如那九天玄仙,无上天神,他眼眸微睁,映出玄都模样,只听他轻声一笑:“道兄可有看过自个?您那模样,仿佛入了魔了,吾正是修出仙体,你却是说我,真是可笑!”   玄都闻言大怒,他所站之地,忽的崩裂,只见他将一大石隔空抓出,以强劲道法覆盖,直往殷守去砸,大喝大怒:“乱吾心神,便是你这妖孽!吾成此样皆是因你,不杀你,道心难平!”   殷守见那大石来势汹汹,只拿灭魂大砍一刀,那石却是砍不破,不偏不倚,追住他压来!   殷守连忙躲逃,那玄都紧追不,大石滚地,如天雷哄哄,山地尽数沿迹裂开——   殷守边逃边笑,只是喊道:“道兄道心不稳,却是怪我,你是太上唯一弟子,平时只在那八景宫看天看地,圣人唯恐你陨落,便是不许你出来,你不过偶尔出来一回,看着凡间,遇见了道理不同,便是生出心魔,你不过是固执根深,至刚至脆,明明是你道心薄弱,一碰便破,却只会怪他人,从不看自个!”   殷守话毕,忽的停住,他见那石,已然被山地渐渐消轻了道法,只将灭魂朝那厢重重一砍,便是将那石炸裂!   玄都站在那厢,见碎石炸裂间,显出殷守那张脸,只听他缓缓开口:“是太上教错了你,若是在人间,这般教法,定然是要人入了歪道。”   “这不,你果真应了这歪道。”   玄都手指微颤,气息顿时不稳,他眉心黑痕愈发深刻,殷守见他莫名发愣,只将脚尖重重点在地上,祭起灭魂,如一利箭,直直朝那玄都杀去!   二人如今道法如今不相上下,稍有不慎便是要败成亡魂,玄都刚是缓神,灭魂已然杀至他咽喉!   他仰头一躲,但距离即极近,却是躲他不开,只眼睁睁的那剑,划破他左脸,一路向下,顷刻便要割破他咽喉!   正当此时,忽的有渗骨威压,往头顶欺压而来,殷守紧紧握住那灭魂,还想再动一分,竟是连神魂也在颤抖!   那玄都趁机躲开那剑退后一步,殷守‘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   “玄都——”   九天苍穹,忽的有道音往天际传来,只见一道人,身负金光,坐于芦篷之上,白发如雪,紫袍泛银,如在天际,如在眼前,似幻似真,立于虚空,盯住玄都。   “竟是私自逃出八景宫。”那道人张口,他声音极其平静,却是带有不可反抗的威严。   玄都收住眉眼戾气,沉默俯首,口称:“老师。”   那太上老君威压一直定住殷守,一直不撤,只看住殷守浑身发抖,冒出冷汗,仿佛要压碎他骨头才肯罢休。   殷守紧紧握住灭魂,直将灭魂插进土里稳住身躯,灭魂嗡嗡大鸣,显然是晓得自个主人在受苦。   太上老君却不看自家弟子,他往芦篷下来,脚尖踩上凡土,一步步走近殷守。   他走得极慢,如一凡人般,一步两步的走来。   殷守骨骼血肉皆在哀鸣,他晓得该是躲开,赶紧跑得远远的,太上老君一根手指便能碾死他。   太上走得这般慢,但殷守却是一丝也不能动弹。   太上距离殷守还有一丈,忽的停下。   与此同时,殷守感觉那威压忽然撤去,他神魂一松,手脚皆软,向后退了两步,后头有人将他捞住。   他转头一看,见是通天。   只见通天眉头紧皱,只看住太上,口称:“大兄。”   太上老君眉眼平淡如初,只望了眼殷守,说:“此人,原始与吾说过。”   通天答道:“他乃是吾座下道童,望大兄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太上老君眼睑终于动了一分,转头见玄都脸颊多了一道血痕,眉心痕迹又深了一分,他说:“玄都因他入魔,道心不稳,吾与原始皆是不可去他心魔,通天有何看法?”   那玄都一怔,突然插口:“老师!弟子不孝,竟是要老师担忧,弟子晓得自个道心不稳,弟子要杀了这殷守,才能平息!”   “放肆!”通天朝玄都喝一声:“吾与你师父说话,你竟敢插嘴!”   玄都抿唇不语,太上也不表态,只是淡淡看了眼殷守,叹了一声。   通天见他眉眼越发淡然,忽的搂住殷守后退一大步,身体紧绷,已然做出随时要战之态!   太上见此状况,笑道:“你这般也是无用。”   他那话,如在远处,如在近处,手指顷刻便至殷守鼻尖,通天周遭忽的金光大闪、杀气大震,竟是将太上震退了一步!   只见四剑平地升起,瞬息围住殷守、通天二人,旋转七七周,而后分别立于离、兑、坎、震四宫,杀气极天地而成,阵势一成,煞气至利,方圆十里生灵皆是拼命奔逃——   “诛仙剑阵!”太上双眼微眯,道:“通天,这可了不得,竟是祭起这般恶阵,你是摆明了要保此人?”   通天眼睑微动,终于显出一丝冷色,说:“大兄那玄都是要紧,我这殷守却是不要紧了?你那弟子自个道心不稳,生出心魔,却听他一面之词,要杀殷守!大兄从何而得,我碧游宫之人,便是要任人欺杀?!”   太上只看住他,说:“此人并非你碧游宫之人,不过是你捡的野物,他今生乃是凡胎,来路不明,搅乱红尘,卷开仙神大劫,命数皆是因他而变,他未来也不是你碧游宫之人,通天,此人命定要离你而去,今日他死了,也是命数罢了。”   通天冷笑一声:“大兄好有道理,你既是看不出他来路,却又是扯出了命数,真是如凡间神棍、骗人术士一般糊弄我等!那我便与大兄说了,他从前便是该在我碧游宫,今后也是,今日也不会死,此乃他命数!大兄觉着你说那命数是真,还是我说那命数是真?”   太上终于显出一丝怒色,说:“不过是周家八百年天命,吾本该不涉此红尘,只因你护着这祸端!吾等乃是圣人,需共同支持天地,不可出现异乱,你却如此固执!”   通天看了眼玄都,冷笑一声,说:“大兄明明是宠极了你这宝贝徒弟,才淌这红尘,真是好会怪人,说甚圣人、天地?明明是生出私心……”他收敛笑意,瞳眸显出冷意,说:“大兄可真正想过,你这般做法后果?你向来偏袒二兄,重他那道,还要欺吾此教!当初吾等成圣,吾立截教,天道可是允了?大兄二兄这等做法,可是欲反天道才是!”   太上从来未想到通天要能说出这等话来,当下觉着他错得离谱,便是斥道:“孽障!竟是说出这等话来,莫不是以为你涨了修为,吾便治不了你了!?”   通天大笑一声,说:“大兄所言极是,您还真治不了!” 第94章   殷守在通天背后平息道法, 稳住周身灵力,修复伤损。   自通天出现那刻, 殷守隐隐感知,通天气质出了变化。   这等变化十分微妙,他看这诛仙剑阵内,杀气腾腾, 直挡云霄,若是要保他命,显然不该立此阵, 但通天却是立了。   殷守犹豫了片刻, 还是小声问了:“老爷,方才您战那人, 可是有了结果?”   通天回头看他一眼,只说:“过后再与你说。”   通天虽说与太上逞口舌之快, 内里却是十分紧张, 太上向来道法高于他,从来只有挨打的份,他虽涨了修为, 却也不知太上深浅。   太上看他那阵, 仔细端详, 见有‘诛绝陷戳’之意, 真是好生厉害,便是九天之上,他那设阵方位, 无上仙人也难逃仙身受损,若是硬闯,他这圣人也是没那好果。   玄都便在一旁说:“师父,吾杀那殷守,独自便可,师父与师叔不必为此动干戈。”   太上看他说:“那殷守来头古怪,他又是惑人之能,那日你与他战,他那等修为低下,还至你生出心魔,今日他修为,与你旗鼓相当,你非要道身陨落不可,为师此次下界,便是想杀了此人,平了你心魔,望你日后好生清净修道。”他又看那殷守,皱眉说道:“吾师鸿钧道祖,分别赐了吾等诸多法宝,吾等也不尽晓得相互所赐之物,吾听原始等人说来,原本以为此人乃是出自混沌,通天得此物,未曾抹其神志,至他成了人形,才来惑乱人心,但此时看来,却并非如此……他仿佛像水,却又不是……他魂魄何等奇怪,仿佛不是修出魂魄,而是本身便有,又是被人驱散,如今才慢慢凝合……吾看见碎裂之痕……”   太上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放下,忽的听他弟子玄都喃喃开口:“师尊何时才准吾独当一面?”   太上一怔,忽的望向他那宝贝徒弟,问:“方才你说甚?”   玄都神魂一震,仿佛从梦中醒来般,莫名道:“弟子不曾说话呀,师尊怎的了?”   太上老君眼眸微动,他晓得玄都邪魔入侵,已是不轻,只想快些除掉殷守,来正玄都道心才是。   他拿出玲珑宝塔,周身道法万千,尽数八卦万象,只迈出一步,便是进了诛仙剑阵之中!   一进阵中,便觉杀气铺面而来,此阵乃是通天教主亲自设置,若不是圣人,如今便是连神志也不能保持!   太上手中玲珑宝塔金光大振,他忽的错开身去,刚好躲开了通天那青萍剑的剑气!   他转头还不曾看清通天面容,另一旁又是有人攻来,他祭起那玲珑宝塔,周身金光大振,只凭心而动,极速朝通天攻去!   殷守躲在一旁,即使在阵中,他身受保护,两位圣人大战,也令他吃尽了苦头,他双目及那神识,竟是连二人一个动作也观不清,只觉着‘乒乒乓乓’声音频繁得仿佛从来是响,道气到处乱窜,灵气汹涌,若不是此阵隔绝,定然是风云翻滚、山崩地裂、天地不安!   两息过后,太上突然退出阵中,通天退后两步,嘴角漫出一丝鲜血。   太上出了阵中,顿时大怒:“通天!你方才动了杀念!”   通天抹去嘴角鲜血,只说:“大兄还是回八景宫罢。”   太上平下周身道法,盯住那阵,忽的有仙乐咋起,玄都仰头一看,只见一道人,坐下金莲,手持七宝妙树,金光大振,往天际而来。   “准提道人。”太上看他,问:“你怎的来了?”   准提道人打了个稽首,说:“道兄有礼,吾于西方清修,忽的见有红光冲天,杀气乱窜,便是来一观究竟,不想却见着这等恶阵。”   准提道人叹一声,说:“吾为圣人,不可坐视不管。”   太上老君眼睑动了一毫,他那张脸与他徒弟如出一辙,向来是冷得令人以为是尊雕像,从来无甚表情,想来玄都是学了自个师父的常态,太上见着准提过来,不太高兴,面色却是无一丝这等神情。   他与通天原始,同为三清,乃是一脉,且此阵乃是在界牌关,不干他西方甚事,三教之事,哪有他教插手之理?便是除个殷守,不扯上通天,西方插手也是逾越,况且他今日还是铁了心要教训通天,也是自家私事,却是要个外人看见!真是不悦!   那准提话音刚落,又闻香风四起,只见元始天尊腾云而来,先是与太上问礼,而后又看那诛仙剑阵,他见那阵杀气骇人,冷气惊心,便是大怒:“通天!你竟是设此恶阵!今日大兄在此,你竟是如此无礼!”   准提合手叹道:“善哉!道兄莫怒,吾等先破了此阵,先免了生灵涂炭才是!”   元始天尊仔细看那阵,摇头道:“此阵有陷绝诛戳之意,有四口剑在,吾等三人,还差一人。”   他说完又看了眼玄都,见他入魔更深,又是不在八景宫,却到了此地,便是晓得太上老君为何而来。   元始天尊话音刚落,只见空中又有二人驾风飞来,众人一看,只见那二人,一人乃是陆压,另一人是燃灯。   二人见过诸位圣人,只见陆压肩上已然没了姜子牙,想必是送去了西岐,唤回了神志,又是过来一趟。   陆压见那通天教主,设此恶阵,而那殷守却是在阵中好生待住。   陆压只看了眼殷守,与诸位圣人说:“吾可助破此阵。”   陆压本是回来,想瞧瞧殷守与玄都二人战果,他晓得玄都乃是太上老君关门弟子,道法厉害,怕殷守一时不慎,道身陨落,便是想来捡他回去,免得他天天掺和进这封神大劫之中,不想却是见着这等情形。   “兵戈剑戈,怎逃诛仙祸?”陆压笑道:“通天教主向来爱作阵,此事避无可避,诸位道兄该是寻常看待。”   元始天尊白他一眼,他最不喜欢便是这陆压,此人向来爱管闲事,自以为在紫霄宫待过便是了手不起,只说:“陆压,你怎的看此阵?”   陆压笑道:“吾与太上老君、准提道人及你,四人各进一门,拿了此诛仙四剑,便能破了此阵!”   准提道人笑道:“正是如此。”   陆压见那殷守在离宫,便说:“吾进戮仙门,诸位道兄请自便。”   元始天尊听陆压这等口气,十分不悦,这陆压一来,仿佛成了主一般,好生了得,竟是在他大兄之前开口,若不是这陆压化那长虹遁术厉害,真想对着他那张臭脸踩上两脚!   当然,在此之前,得先破了这诛仙剑阵。   阵中殷守,见圣人相继过来,顿时大急,那太上老君一人便是让自家教主吃不消,更何况是三位圣人,再加上陆压?   殷守张开手指望了眼手心,见通天高高大大挡住他前方,顿时心生愧疚,一来是觉着自个太弱,丝毫帮不上甚忙,二来是此事本因他而起,若不是教主救他,也不会立此诛仙剑阵。   此阵杀气太利,可诛万仙,众仙惴惴不安,定然是要招来大能与圣人来破的。   他转头一看,还是不见女娲来,这女娲一直跟住通天身边,偏偏这会要紧之时,也不晓得哪去了!   此时此刻,通天真是四面楚歌,成了群起而攻的独夫。   殷守上前扯住通天袖袍,转头看了他一眼,顿时一怔。   只见通天半目已成了暗红,他嘴角轻抿,显出一副凶态!   只听通天咬牙开口:“又是这般情形!”   殷守大惊:“老爷!方才那人呢?”   通天瞳眸一转,看了他一眼,却不答他。   殷守深吸一口气,忽的挡在通天面前,只看住那等圣人,喊道:“诸位圣人大能,此诛仙剑阵,实则因吾而起!”   通天在后边斥道:“莫要开口成那靶子!并非因你而起,你且躲在吾身后!”   殷守却是不听,依旧固执出声:“太上大老爷!”   太上老君听他唤他,虽是眼眸看也不看他,却是听住,只听殷守说道:“玄都之事,您说他入魔,因吾而入,您可是确定?”   太上老君回道:“玄都那日听你妖言,而后心魔入体。”   殷守嘴唇微抿,说:“玄都说要杀吾才能平那道心,大老爷,您真也是如此认同?”   太上老君眼皮忽的一动,只说:“虽不如此,但必然要杀你才是!”   殷守大笑一声,说:“大老爷可知解铃还须系铃人?焉知此心魔非也?吾若是死了,大老爷且要看好玄都,免得他哪天成魔,闹到要您亲自手刃的下场!”   太上老君手指微动,玄都只在他身旁,朝殷守喝道:“妖言惑众!”他继而又与太上轻声说道:“师父莫听他胡说,吾必然不会成魔的,师父也晓得,吾在八景宫,正是努力稳住道心、克此心魔。”   太上转头看了眼玄都,神色微动,原始天尊在一旁,见自家大兄这等模样,已然晓得殷守那话令太上动摇了,便是立马说道:“大兄莫要听那殷守胡言,此人最爱惑人,通天也是这般为他所惑,他今日之语,不过是见吾等圣人来了,怕道身陨落,才是这般说的,大兄且看,吾那十二金仙,皆是被他削了三花五气,怎能放任?”   “大兄且莫要因此动摇,管他说得真假,吾等且将他捉住,看他可是真如他自个所言,可解玄都心魔!”他看了眼通天,说:“大兄且瞧通天,哪里还是个仙家模样?若是放任他如此,可是不妙!”   太上老君闻言说道:“正是,先将他捉住,带回八景宫。”   只见陆压拿出斩仙飞刀,说:“吾且去擒他。”   准提道人笑道:“正好,那吾三人,便是去战通天道兄。”   “你瞧。”通天在阵内,轻声开口,显出一丝冷意:“他等从来是这般,你说再多也是无用,向来不会留情,吾要死了,他等才是甘心的。”   “退后!”通天一声大喝,只将殷守扯在身后,前方三位圣人已是冲入阵中!   准提道人祭起七宝妙树,原始天尊祭起三宝玉如意,只左右夹击,尽朝通天打去,但见通天青萍剑徒生莲叶,映着那诛仙杀阵,道法杀力猛然大振,挡住二人攻势,将那七宝妙树金光避过,砍出一道口子,又是扛住三宝玉如意!   正当此时,通天后心一阵大痛,喷出一口鲜血!只见太上老君扁拐朝他后心一打,只打得他道气乱窜,三昧真火往他灵台渗出!   太上老君摘了陷仙剑,大喝一声:“通天!至此住手吧!你已然偿了苦果!”   通天大喊一声,阵中杀气、煞气尽数朝他周身覆盖,他面貌大凶,只奋力朝众人杀去,愤恨道:“尔等皆是要吾死!怎能住手!?”   三位圣人皆是被震退一步,杀气铺天乱窜,直将众人道袍冲得烈烈作响,元始天尊喊道:“通天快住手!你以道法为祭,此乃本末倒置,你想修为止步不前么!?”   通天冷笑一声,青萍宝剑往原始胸口一割,便是割开他那圣人皮肉——   殷守这厢,退在通天身后,忽的有利气袭来,他以灭魂一挡,只见是一飞刀忽的弹回,外头陆压已然进来。   “莫要挣扎了。”陆压说:“太上老君要捉你去八景宫,你跟吾走罢,吾带你躲开,此封神之劫如今大乱,你卷进这乱流之中,再迟便是难以抽身!”   殷守盯了他片刻,忽的见灭魂收起。   陆压见此松了口气,说:“吾等破了这戮仙阵。”   殷守笑道:“道兄过来,吾晓得阵眼在哪。”   “只要将戮仙剑摘去即可。”殷守指住那剑,陆压走了过去。   “那剑还不容易?吾且去摘!”   “非也。”殷守说:“外人难摘,此阵为了保吾,吾才能摘。”   只听殷守缓缓开口:“吾被太上打伤,气力几乎耗尽,道兄过来,送吾去摘剑。”   陆压见他果真脸色苍白,嘴角留有血迹,便是又走近一分——   只见殷守缓缓转过脸,他眼睑上挑,露出一抹温和笑意:“道兄,果真为吾着想——”   陆压瞳孔骤然睁大,只见殷守双手握住他手腕,道气忽的汹涌袭来,他体内不知怎的,竟是胡乱蹿动,一丝也不能提起!   殷守一声大喝,将那乱窜的道气一震,陆压气力道法尽数被他掌控,他后退一步,将陆压双手挟住,只将他桎梏在臂膀之中。   陆压大怒:“怎会如此?”   殷守在他耳边轻声开口:“道兄曾做过吾十万年灯芯,在吾手中,必然只能乖乖燃灯——”   殷守话音刚落,只见诛仙剑阵之中,太上老君拿了一把陷仙剑,其余三把皆是突然掉落在地!   “老爷!”殷守焦急大喊。   只见通天教主浑身带伤,口吐鲜血,踉跄退后几步。其余圣人,除却太上老君,皆是面色苍白,退出阵中。   此阵需设阵人道法加持,那三剑掉落,只能说明,通天教主,已然无法支撑此阵了。   殷守连忙将那三剑收起,再是撑住通天,急忙朝陆压大喊:“你遁术了得!且带吾等快走!”   “你性命在吾手中啊,陆压道兄!”   陆压看了眼殷守,只觉着那只挟住自个的手,显出轻微颤抖。   陆压眼眸微垂,叹一声,只说:“只此一回。”   陆压话毕,殷守赶紧将通天背住,殷守望了众圣人一眼,只紧紧扣住陆压手臂,化虹而去。   与此同时,燃灯道人手中的照妖鉴徒然破碎,原始天尊气得正盛,又是大伤,正与太上老君谈论要不要追。   唯有准提道人转眸望向燃灯,他见燃灯双手止不住颤抖,只与他笑道:“看见了甚物?”   燃灯缓缓垂眼,俯首答道:“不曾看见甚物,那殷守又非妖物,照他不出。” 第95章   杨戬自接了运粮令后, 便日夜加紧运粮。   信上说来,渑池被商军前后夹击, 得往地道去运。   他得了图纸,带着哮天犬,只按部就班去运。   西岐几名运粮将兵在后,杨戬与哮天犬在前引路, 那哮天犬突然叫了一声。   杨戬此人,谨慎稳重,一有异状, 立马发令止步。   前头有条明晃晃的地道, 哮天犬却止步不走。   “前方定然有异,尔等且先停住, 吾先去看看。”   为保万无一失,杨戬还在壁上做了记号, 运粮小兵, 见杨戬只踏进那条道,便是不见踪影。   诸位小兵,揉揉眼皮, 见方才前方只一条道, 此时居然成了三条!   当下有人开口:“方才唯有一条道, 如今怎成了三条?”   “看错了不曾?”   “无甚可能。”又有兵答道:“吾等明明看见是一条的。”   众兵颔首, 忽的有人惊恐出声:“当年在玉都,便是从底下出了个无头道人,这等怪事, 这回该不会……”   那兵此言一出,便有人朝他呵斥:“莫要扰乱军心!”   那人闻言闭嘴,又有人问:“尔等,可是看清了,杨将军往哪条道去的?”   “中间那条。”有人出口。   那兵问道:“怎的是中间那条?你怎晓得?”   那人轻笑道:“此道乃我吾挖的,吾当然晓得!”   那兵转头一看,却见后头空空如也,哪里有甚人?   只听那声音又说:“匹夫看哪?”   那兵低头一看,竟是见一矮子,还不等他反应,后脑突然被重重敲了一棒!   那兵倒下的瞬间,见来的几个兄弟,早早便是如他一般,躺了下来。   洪锦拍拍手,摸了摸那粮草,笑道:“西岐果真富饶,吾等回去领功罢!”   杨戬往那道进去,兜兜转转,见竟是死路,他心道不好,赶紧返了回去。   但来时容易去时难,回来时,已然多出了好几条道了。   幸亏有那哮天犬在身边,一人一狗,在地道了转悠了半天,竟是寻到了个不知甚出口,又是回到了原处。   他回原处一看,哪里还有甚粮草,不过是几位西岐小兵尸首罢了!   杨戬已然晓得中了敌方奸计,但粮草已失,当务之急是往这地道出来。   洪锦与土行孙将粮草运回,便是撤了奇门遁甲,杨戬也是出来的容易。   也不晓得走岔了哪条道,他一出来,正在在战场中心!   但见渑池前门,将兵正杀作一团,战围中心,一名年轻将军满身狼狈,只将那老将往后心,重重一杀,大声喊道:“张奎!拿你祭吾父!”   张奎?不正是得命要助的那人么?   杨戬立马奔跑过去,他定睛一看,那张奎已然口吐鲜血,死在了地上!   他叹息一声,刚想杀那年轻战将,忽的听一声大喝,却是见黄天化被人打了一棒!   “黄天化!你也在此?”杨戬惊道。   黄天化转头一看,见是杨戬,立马喊道:“师兄快来助我!这猴子好生厉害!”   且说殷守背住通天,扣住陆压手臂,急急忙忙往北方遁去。   陆压瞧了一眼殷守,见他脸色苍白,又是冷汗连连,只说:“后头有人在追了。”   “该躲去哪呢?”殷守急道。   背上那通天,一人对三,还是同级别的圣人,在诛仙剑阵中已是重伤浴血,此时更是昏迷不醒。   殷守此时无比担忧,既是担忧回了碧游宫也要被人擒住,又是担忧自家教主如此重伤,该如何来治,毕竟圣人重伤可不一般。   以往有事皆有高个的顶着,如今高个的倒了,他可要顶着了。   当然是不指望陆压有甚主意,陆压能助他逃跑,已是仁至义尽了。   正当此时,前边突闻一女童大喊:“道兄快过来!”   殷守定睛一看,见了女娲,立马大喜。   陆压瞥了眼女娲,见殷守扯着他过去,也是不挣扎。   那女娲仿佛看不见陆压,只与殷守说:“你等随我走,莫往碧游宫了,去火云洞!”   那厢太上老君、通天教主、准提道人,虽说晓得陆压遁术厉害,还是去追了,几人皆是猜测,他等该是回碧游宫。   圣人虽说不修遁术,但修为罢在那处,也慢不了几息。   三位圣人追了片刻,突然停下,原始皱眉道:“他等方才改道了,仿佛往西方了?”   殷守几人当然不曾去西方,此乃女娲道术,她法宝并非为战而生,却是惑人大宝,她自个又是圣人,发动法术,暂时惑惑原始等人,还是能的。   太上算了几息,刚想说甚话,便见燃灯急急忙忙走来,对太上老君说道:“师伯!玄都大法师不见了!”   太上老君最是宝贝他这徒弟,唯恐他磕着碰着,众仙从来是高高捧着玄都,不想在殷守这儿栽了个跟头,还有入魔之兆,这会又听见玄都不见踪影,哪里还有心思追甚通天杀甚殷守?只要赶紧找到他这宝贝徒弟才好!   “往哪边走了?!”太上忙问。   “往东边。”燃灯说:“大法师走得极快。”   准提道人再是瞧了燃灯一眼,只与太上打了个稽首,说:“吾西方烦事诸多,便是不打扰二位道兄了。”   太上老君巴不得他快滚,元始天尊与他问礼,准提才是离去。   “去找玄都罢!”太上老君叹了一声。   女娲带着几人左右行走,不过几息,便至火云洞。   那火云洞仙气缭绕,及其广大,乃是一大洞府。   女娲想来常留此处,竟是在火云洞里,有个小洞府,也不去与那三圣打招呼,便引直接将殷守等人进去。   “给通天好生平躺着,哎哎道兄,莫让陆压这厮逃了,免得他通风报信!”   女娲在洞口做了阵势,布了山河社稷图,专门应对这陆压,她又喊得:“拿捆仙绳将陆压捆住!”   陆压忍无可忍,终于开口:“吾要走早走了,还等甚?”   女娲呵呵一声:“那可不一定,毕竟我这好道兄扯住你,你可逃不了。”   殷守将通天放于玉石床上,瞧了陆压一眼,便是拿出从土行孙手里得的捆仙绳,只摸住他双手,认真去捆他。   陆压见殷守只低头在捆,便是冷笑道:“哦,你还晓得心虚呢,连看也不敢看我?”   还真给陆压说着了,殷守确实心虚,也不敢与他对视,只好生将他捆好,打了个结,才诚恳说道:“此次多亏道兄了,抱歉。”   陆压大笑一声,说:“哪里多亏我陆压啊?毕竟吾可做了你十万年灯芯,曾经可是亲近无比随你掌控,你说治便能治,要吾燃便燃,要灭便灭,是多亏了你自个啊殷守!”   殷守不答话,随他冷嘲热讽,只去看通天。   只见通天浑身是血,正是伤痕累累,又是内伤大重,殷守担忧道:“吾与他输了灵力,仍不见他伤好,娘娘可有甚办法?”   女娲叹道:“吾等圣人,疗伤皆是要自食其力,吾不修通天那道,也不晓得如何,若是他大兄二兄想必是有门道。”   当然不可能去寻太上老君和元始天尊,只得自个想法子。   “其实有个法子最快。”女娲看住殷守。   殷守忙问:“甚法子?”   “拿你那灭魂给他一剑,便是一了百了!”   女娲见殷守闻言呆愣片刻,只噗呲一笑,说:“快的法子皆是邪法,道兄还是与他寻药来治,才是正道!”   殷守偷偷瞥了眼陆压,见那陆压正在看他,他晓得陆压那甚丹药貌似可救人,就算救不了圣人,也能慢慢来治。   殷守觉着自个脸皮已是够厚了,此时还是没那个脸去问,他又瞧了眼通天,终于还是过去问那陆压。   “那可是吾独家丹药。”陆压挑眉说:“怎能说给你方子便是给了?难不成我欠你这般多?”   女娲闻言朝陆压骂道:“谎话连篇!你那方子明明是偷了我的,还说甚独家?!我也没甚法子,你却是有了!?道兄莫听他胡说八道,这厮狡猾得很,他想诓你来点好处罢了!”   陆压闻言又是与女娲反驳,一来二去,二人便是骂了起来。   殷守见那通天单单躺着,浑身是血,便是将他身上那血迹慢慢擦干净,又是给他好生包扎,净了衣衫。   女娲与陆压二人那骂战终于结束,女娲将那陆压拎起,丢进了个独室里,世界终于清静了。   女娲写了个方子与殷守,只说:“吾不便见火云洞三皇,你且去寻药,求不得神农,自个去摘,山上尽是仙药,少不得你,至于通天,一时半会死不了,醒来便好。”她眼眸映出一截暗光:“有命醒来……便好。”   殷守去见神农,那道童说自家老爷正在闭关,便是要自个去寻药。   殷守一边解读估摸着那药模样,一边去寻,那山上漫山遍野皆是仙花药草,姹紫嫣红,茫茫一片宝。   殷守寻了会,见一名仙子也在寻药,那仙子也是见着他了,二人相互问礼,那仙子笑道:“道兄也来寻药?怎的,吾看你此药方,乃是大好,仿佛是治伤?”   殷守答道:“正是,仙子也懂药理?吾可是一窍不通,望仙子指点一二,也莫要寻错药才好!贫道殷守,敢问仙子道号?”   那仙子笑道:“吾名龙吉,今日自家养的小狐狸在外头耍了一遭,正是带伤而归,恹恹不乐,吾便是出来寻些药材做些汤食与它,道兄既是信吾,吾便当仁不让,带道兄寻药。”   殷守背了一筐药草归来,还不至洞口,那坤玉神鸟往空中飞下,至殷守肩头。   殷守拆开信件一看,见是纣王来信,信上说,已然收回了渑池,还得了一名战将,又问殷守安危及在何处。   殷守只回了赞语及安好,又是遣坤玉神鸟离去。   殷守回至洞府,见女娲已是没了踪影,寻也寻不见,往日在碧游宫又不曾修行炼丹之术。   截教善于作阵,阐教爱那炼丹,通天也不炼,下边弟子也是有样学样,没了女娲指点,得了草药,殷守也不会炼。   虽说不会炼丹,但熬药熬汤,殷守还是会的,好在洞府中还有这等器具,殷守便是拿草药,按着分量,一一给煮了。   先是那道法烘成干药,再是熬制,不过一两时辰,变成成了一碗要捏鼻子的苦药。   殷守也没甚把握,只望通天这圣人躯体,正合此药道。   女娲这洞里没勺子也没啥,也只得苦了通天。   殷守只得掐住通天鼻子,一碗给他灌进肚里。   “也不晓得仙家圣人,还受此等药否?”殷守给他擦了一把嘴,看了会通天,喃喃道:“仿佛是凡人一般。”   殷守见通天一动不动躺住,想着圣人也有这般境地之时,真是感叹,又思起女娲那话‘有命醒来’?这话何意,难不成还有命不命之说?   又见通天眉头紧皱,眉心皱出一道横,殷守只拿手将他眉心一点,只皱眉道:“今日仿佛见老爷眼珠子成了暗红,莫非与那未来之身有关?”   “得罪了,老爷。”   殷守只凑过去,掀开他左眼眼皮,凑近一看,顿时大惊:“此目又红了一分!”   他赶紧又去掀开他另一目,还不等他碰住那眼,便见通天双目徒然睁开!   殷守顿时大喜:“老爷醒来了!”   但见通天双目无神,如魇梦游荡一般,面容刚冷,神情冰冷,殷守瞳孔微睁,刚想抽身走开,便是被他死死压住,大力按在玉石床上!   危险气息如针刺般袭来,通天张口便朝殷守脖颈咬下,疼得令人发抖!   那疼痛令人无法抵抗,无法反击,气力瞬间被抽得一干二净!   殷守迷迷糊糊想着,果真圣人一咬,皆是一般疼痛,许是圣人向来有这等传统。   这等场景仿佛在哪见过。   殷守看着洞顶模糊不清,周身血液被抽离吸取,不,这哪里是血液被汲取?分明是在吸他魂魄,抽他本源。   殷守浑身冷的发抖,魂魄低低鸣叫,气力尽数消失,袖袍中的灭魂正是在大力抖动。   女娲怎的还不回来?陆压也不晓得躺在哪个独室里?昏昏迷迷间,殷守想着,若是自个死在通天这神志不清中,那通天醒过神来,此事必然要成他心结。   要挣扎着起来,他这样想着。   当然,这等事已然不是他要思考的了,他也挣扎不起。   他的手软软的垂落下去,终于没了意识。 第96章   “咚——”   “老师安好——”   这是哪儿?   殷守迷迷糊糊睁眼, 见下边一片人在打坐俯首,上头仿佛有人在讲经论道。   那道音苍苍茫茫, 模模糊糊,灌进耳边听不真切,只晓得有人在论道,论得天地微鸣, 万物共声。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仿佛是许久,一万年?十万年?百万年?殷守已然记不清光阴了。   只觉得此地灵气浓郁, 清净至极。   “该合道了。”那人说:“还要斩一尸。”   世界仿佛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殷守终于听清了一分, 但他看不清,只觉着模模糊糊有个人影, 来来回回,一袭紫衣。   殷守只看剑光一闪, 天地骤然颤抖, 他灵台又清明一分,他突然‘张开’双目,终于看清了那人模样——   ——那人, 竟然与他, 一模一样。   天地颤动还不曾止步, 法则渐渐充斥着整个洪荒, 无论是未来的圣人、此时的大能、山野的小妖、海上的蜉蝣,此时此刻,皆是停顿一瞬, 齐齐仰望苍穹。   天地终于静了下来,万物开始依照法则运转。   殷守看见那人朝他走近一分,看了他一眼。   也许也不是看他,他也许在看他的同时,也看了诸多,万物在道祖眼里,皆是一视同仁。   “吾留一线生机。”   那声音苍苍茫茫,仿佛从天际传来。   “吾留一线生机。”   那声音低低沉沉,仿佛在他耳边呢喃。   我是道祖的三尸,不,我是三尸那抹念头,那抹神志,不,还不是,那我是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有个家伙开始在他头顶吵吵嚷嚷。   “哎!那女娲又来紫霄殿!鸿钧道祖说,将来要有七位圣人,这女娲莫非想当圣人?”那家伙自言自语,对女娲嗤之以鼻:“她那修为,还不及吾,怎的当圣人?”   “哎呀!通天看过来了!”那家伙又开始哇哇大喊:“千万莫要被他相中!这厮古怪得很,指不定要将吾戳个大洞!”   “这灯芯跳来跳去真是惹人嫌。”通天凑近瞧了片刻,忽的露出笑意:“这盏灯倒是漂亮。”   那家伙闻言不乐,又幸灾乐祸开口:“喂!道兄!通天那厮相中你了,他定然要问道祖要来,吾可要溜了!”   “你居然还不曾修出灵智!喂!吾来时已晓得你是慧物,莫要诓吾,怎的还不说话?十万年不说一句,难不成你还不晓得如何来说?”   我是灯?这家伙是陆压?   陆压说溜便溜,殷守又清净了一阵。   “老师,此灯灯芯没了。”通天笑道:“此灯好看。”   鸿钧微微睁眼,他瞳孔漆黑一片,光影万物皆是映照不进,他乃是天道,是法则,一言一行,不过是顺应命理。   法则阻不了命理,一切不过是理所当然的因果,法则的职责,不过是消灭异端。   他望了眼那灯,走了几步,垂首看了半响,那灯油纯净无比,非水非油,映出鸿钧的模样,映出那双漆黑瞳孔。   “吾留一线生机。”鸿钧再次说了这句话。   “你喜欢,便拿去罢。”   这一回,殷守出了紫霄殿。   他待在通天袖袍里,一路颠簸,通天也不知要去哪儿,他仿佛没有目的地,不过是胡乱走停。   “龙凤大战,死了多少大能,洪荒近来也不安分,天天有人厮杀夺宝,大兄二兄又爱说吾,该去哪儿呢?”   “若是有朝一日,吾有自个洞府,便是好了。”   “一定要像师尊那般,诸多弟子,人人修道。”   “灵气浓郁,道场宽广,宝物无限,又清清净净。”   洪荒大能,入道修士,皆不喜与通天谈说交往,人人说他性格怪异,除了老子和原始,少有人搭理他。   他一个人也乐得清净,时常自言自语,弄七弄八,他运道好,向来有宝物大缘,但他又不懂珍惜,从来爱弄坏。   这次他选了北边一洞穴。   外头冰天雪地,寒风呼啸,他将一众宝物摆在地上,殷守是其中一件。   “好冷。”他说。   继而他又失笑:“吾又非那等初入道的小妖,感知不了冷暖,真是魔障了,竟是说冷。”   话毕,他又瞧了眼殷守,他将一众宝物收起,只留那灯在地上,而后将他点燃。   那洞里尽是岩石,色泽灰暗,处处冰冷,火光一燃,将周遭映成了橘色,看着温暖了不少。   “仿佛暖了不少。”通天说:“今日不想修道了。”   他在外头看了会雪,而后又靠在洞壁坐了会,渐渐的,沉沉睡了过去。   那灯风吹不动,就那么燃了一夜。   通天次日醒来,见那灯还是燃着,便是喜道:“果真是宝物,师尊紫霄殿的物件,从来是好的。”   “此地甚好。”通天往周遭瞧了许久,自语道:“吾将此灯放在此地占地,回头寻了宝物来修洞府!”   通天仿佛觉着这主意大好,便是在洞口布了阵,独自出去了。   殷守等了许久,还不见通天回来,他心念一动,化成了人形。   他在洞口瞧了瞧,见那阵漏洞百出,便是失笑:“原来通天当年,也是布这等阵来的。”   殷守寻了个漏洞,不坏那阵,便是出去。   外头果真是冰天雪地,洪荒灵气大盛,无论哪地,皆是修炼好场地,将来可是比不得。   他又观此地,见着洞穴方位,竟是将来碧游宫那方位,他遥遥观了一番,也是惊叹,不想这等怪石冰冷,风雪呼啸之地,将来要成仙域真境!   他在外头各处看了会,吹了会风,玩了会雪,忽的听见有人在哭。   殷守过去一看,见那人竟是女娲!   “怎的在外头哭呢?”殷守说:“雪这般大,你自个也要成雪人了!”   女娲闻声抬头,那眼泪就这么一会儿便是冻成了冰条,她怔怔瞧了会殷守,忽的又委屈大哭:“师尊!他们欺负我!”   殷守一愣,笑道:“吾哪里是你师尊?不过是像罢了!”   女娲又瞧了会他,说:“仿佛又不是,但你说像,吾等皆是观不清师尊真容,怎的是像?”   “那你怎的喊我?”   女娲将脸上冰条拨开,将浑身厚雪抖了抖,那雪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她仔细瞧了他半晌,说:“说不清楚,但师尊不是你这般说话的,想来不是。”   “道兄要去哪儿?”女娲问。   殷守说:“吾听有人在哭,便是过来看看,你怎的哭了?”   “吾去紫霄殿去得太勤了。”女娲叹道:“他等说吾想得圣位,便是去老师跟前熟个脸。”   “你去紫霄殿作甚?”   女娲张开十指与殷守瞧瞧,说:“想去师尊那儿讨些法宝,吾那等法宝,总是挨人欺负!”   “你得的法宝也是好的,不必强求其他,合你便是。”   女娲显然不听此话,也不认同,她思来索去,忽的看殷守,好奇道:“你方才说那雪人,是甚?”   殷守笑道:“吾堆个你瞧瞧,你莫要哭了。”   女娲闻言便擦干眼泪,蹲在一旁,看殷守堆雪人。   女娲想来,天生该专此道,殷守不过随意堆个玩闹,她便是有样学样,举一反三,早早青出于蓝。   又是兴致盎然。   她做雪人也是做得极细极认真,她慢条斯理又凿又揉,一边喃喃自语。   “你要做个甚物?”殷守笑道:“吾见你造山造河,又造千奇百怪,难不成洪荒各物,皆是要被你耍一遭?”   “吾不想出门,外头天天生生死死,大能们最爱斗法,吾怕道身陨落,自个藏着做些玩意仿佛去耍了一般。”女娲一边揉一团雪,一边说:“这般便是好了。”   殷守见她,睫毛上又沾了冰雪,只过去将她头顶上厚雪拂开,轻声开口:“你便是做好了,日日下雪,这些玩意也要变个模样。”   “吾将他等搬回洞里。”   殷守说:“洞中一暖,又得融了。”   女娲苦思许久,忽的兴奋喊道:“有法子了!”   “甚法子?”   “吾以道法将他等护住,便是能永恒保住。”   女娲笑了起来,仿佛觉着自个这法子万无一失。   女娲玩雪玩得认真,殷守在一旁看了会,又回了那洞。   通天还不曾回来。   殷守在洞壁靠了会儿,摊开双手瞧瞧,喃喃道:“吾在此作甚?”   殷守话音刚落,见洞口阵势一晃,通天回来了!   通天见他,继而喜道:“你修成人形了!”   殷守笑道:“是呀。”   “那你过来,吾寻了诸多宝物,你瞧瞧。”   通天将袖口哗啦一抖,竟是抖出一堆极品大宝!   通天这家伙果真宝物缘好得令人嫉妒,这些物件,要是放在封神那会,随便碰见一件,要烧高香了,哪里像他这般随意对待?   “你觉着哪个好,可以捞出来耍耍。”   殷守挑挑看看,居然见着了灭魂!   通天见他拿灭魂,便是奇怪道:“此剑乃是废的,如钝石一般,也不晓得怎混进来了,那般多宝物你不挑,偏偏摸住这件?”通天恼道:“不准你要这件!”   他一边说着一边便是抢了灭魂,飞快遁出洞外,只天南地北的胡乱一扔,便是不见了踪影!   殷守追出一看,已然寻不见了。   通天得意洋洋:“你找不着的,吾扔的物件,谁也找不着!”   殷守恼道:“你自个让吾挑的,挑了你又不给,不给还乱扔?”   通天摊手笑道:“吾就是这般……哎哎你莫生气啊!你要晓得你不过是吾手中一件法宝,吾可是往师尊那处讨了过来的,鸿钧道祖你该晓得罢?道法无边!你可走不了!”   殷守只觉得眉毛在跳舞,通天还在后头叽叽喳喳,他说得天南地北,仿佛一开口便如洪水奔腾,一发不可收拾!要晓得这家伙未来可是目空一切的圣人!这会居然是这般德性?   殷守转头,只一挥袖,想喝他住口,但他稍微一用力,那通天便是被冲退了几步!   殷守惊讶看了看双手,不想自个这般厉害,那通天仿佛三岁稚童一般,一根手指便是能制服!   “是此时他等还是太弱了么?”殷守喃喃道,他仰头望了望天空,冥冥中仿佛晓得了什么。   那通天见他竟是这般厉害,惊道:“吾见过的大能,无一人及得上你的!你竟是刚刚才修成人形?”   殷守挑眉笑道:“你瞧吾这般厉害,你方才还那般嚣张?”   通天闷闷不乐,只说:“吾可是向师尊讨你过来的,你莫要仗着修为不跟吾,大不了吾帮你寻那剑,吾那些宝物皆是与你……”他看住殷守,说:“吾那洞府立马要修好了,正是缺你这灯呢!” 第97章   “这便是你那‘立马要修好的洞府?’”   殷守瞧了瞧那洞, 还是方才那个,冰冰冷冷, 怪石嶙峋,不过在躺了一堆宝物,哪里是‘立马要修好’?   通天完全不觉着自个说了谎话,理直气壮的说:“那是自然, 你瞧见吧,吾修得极快,吾见大兄那般修法, 吾瞧了一会, 便是晓得如何修了……”说着他又笑了一声:“但大兄是照着紫霄宫修的,吾却不照着, 吾那大兄样样学着师尊,师尊斩三尸, 他也咬牙要斩, 师尊穿紫衣他也学着穿,师尊说话冷淡,他也学着, 吾说啊……他将来要是有弟子, 非要跟他学成一模板!”   殷守赞同道:“确实如此。”   “你师尊斩那三尸, 说是可成道成圣, 你不学着?”   通天一边挖洞一边笑道:“吾可不学,吾哪里斩得了三尸啊?要是天下人人斩三尸成圣,那便是要圣人一抓一大把!吾还凑这等热闹?个人有个人道, 随他等挤破脑袋罢!吾还是觉着眼前这洞府修得重要!”   “此话不错,但三尸也并非那般好斩的。”   通天挖了会洞,他挖得太过霸道,竟是把那岩石大山给挖倒了!   他苦恼道:“明明大兄也是这般挖,吾这洞怎的就倒了?”   殷守说:“要不先好生在地上画个图,做个计划?这地倒了,另寻山头罢?你不必心急做甚洞府罢?”   “吾就要在此地做洞府。”通天说:“怎的不心急?要不怎能应了方才那句‘立马要修好的洞府’?吾可不能食言!”   殷守噗嗤一笑,说:“光阴这般长,你那‘立马’难不成是一息?一日是‘立马’,一年是‘立马’,一万年好生修个洞府,也是不迟。”   “此言有理。”通天笑道。   通天果真是顽固,那地倒了,他还非要在那修,但也不再钻‘立马’那牛角尖了。   雪终于停了,二人在外头踏着那平坦坦的雪,拿两根树枝,开始有模有样画了起来。   “做两间洞穴,再有宽大道场。”   殷守问:“怎的只做两间?”   通天笑道:“只你我二人,多了也无用。”   “你不是要收诸多弟子么?该是做个大宫殿,弟子万千可住,你那般多宝物放哪?将来还要闭关、练道、做阵,种花养草的,总是要得完。”   通天点头:“你说得对极。”他忽的又笑道:“原来吾随口乱说的那甚‘收诸多弟子’你也记着了,但吾收那弟子,可不准他等住,自个不会寻洞府么?哪里能样样靠着师父呢你说是吧?吾才不要那些正个八经,大能血脉的娇生惯养的弟子,吾这般盘古血脉也不说要住紫霄殿,将来那等人,定是要将人惯坏,吾倒是觉着,那等挣扎修道的,才是好的。”   “是啊。”殷守感叹:“天道留一线生机,你将来要给他等生机。”   通天猛的一怔,听殷守那随口一说,冥冥中仿佛触碰到某种道理,他皱眉问道:“天道留一线生机?此话,从何而出?”   殷守奇道:“你却不晓得?”   通天刚是摇头,忽的有茫茫道音,往天地传来,那道音缥缈,通天只听见一句“吾留一线生机——”   通天久久才回过神来,冥思许久,转头想与殷守说话,只见殷守又开始在那雪上写写画画了。   通天白日里修那洞府,夜里便是打坐修道,偶尔又出去寻些宝物材料。   “你可不准乱跑。”通天又准备出去寻宝了:“吾就是寻些物件,也是给你去寻那剑。”   他这等运气,洪荒那宝,迟早要他寻个精光!   殷守问道:“你出去寻宝,吾也可去呀?怎的吾就要在此给你守洞府?你这洞府还不曾修好,哪个会来占?”   通天瞥了他一眼,说:“总之就是不带你去,怕你世面见太多。”   通天话毕,便是又在洞口布了个阵。   想来将来要成圣之人,大抵性情皆是有几分古怪,你猜不透他脑子里弯弯道道,名堂总是要比他人多几分的。   殷守去瞧了那阵,虽说有些长进,还是各种漏洞,殷守往里头出去,那阵荡都不荡一分。   “我到底来做什么的?”殷守又喃喃开口,但他只如此一说,也想不下去,仿佛本该如此,懒得去想,也不该去想。   殷守又想去瞧瞧女娲,他寻了许久,才是寻到。   再见女娲时,他吓了一跳!   “你怎成这般模样了?”殷守皱眉:“你修为又弱了。”   女娲瞧了他许久,说:“道兄怎的好久也不来了?吾又不敢乱走,就在此等住你,一边做那雪人一边等,以为你不来了呢。”   “道兄快过来!”女娲仿佛不在意修为高低,只笑道:“吾与你看看吾做的雪人!”   殷守跟过去一看,他眼皮一动,愣在原地——   只见洞中摆的无数大大小小雪人,神态各异,栩栩如生,竟全是他的模样!   那雪人,女娲竟以自身道法护住,令他保持原样。   “竟是因此,道法用得过度,至修为薄弱?”   女娲过去又是给那雪人修复瑕疵,她说:“道兄不来寻吾耍,索性喜雕刻捏揉,便是解闷了。”   殷守眼眸微垂,看住女娲,问:“你怎的,不与其他修士去耍?你兄长呢?”   女娲仿佛不愿提甚兄长,只说:“他等不愿与吾耍,吾仿佛是不与他等一派的。”   女娲蹲在那处,周围尽是雪人,那雪人刻得栩栩如生,又是白得毫无生机,她孤孤单单的一个大活人,看着有些可怜。   修士圣人,向来是孤独的,不过是有人光阴尽是修炼,便是弹指一瞬,但有人渡那光阴,便有了孤独。   女娲盯住殷守,有些不安:“道兄可是恼吾拿你模样做了雪人?”她急忙解释:“吾所见之人,皆是及不上你好,也不曾修出这等皮相,吾便是想着你了,道兄若是不喜,便将这雪人打碎罢!”   “并无不喜。”殷守说:“不过你雕刻捏揉,不必拿雪来玩,东南那厢泥土甚好,你可却玩那等,也不担心融化,莫要拿道法修为这般浪费了。”   女娲喜道:“原来如此,道兄一提,吾又想着了!”   殷守笑道:“你若是无事怕闷,通天在不远造洞府,你可去寻他耍,他也不乱欺负人,你二人也有伴。”   女娲瘪嘴说道:“吾不喜通天,怪里怪气的……”她说着说着,忽的看向殷守,睁大双眼问:“道兄莫不是与通天在一处?”   殷守点头:“吾乃是紫霄宫一灯,鸿钧将吾与了他。”   “明地灵灯!”女娲说道:“吾晓得你!”她又叹一声,说:“通天这厮竟是要去了!真是不抵!”   “这厮向来不怎惜宝,你修为这般高,莫要跟他耍了,你我二人逍遥罢了!”   殷守笑道:“也不是非要跟他耍,不过他正是在修洞府,吾见他无甚章法,便是去看着提醒,免得他修了又倒,给他琢磨一下。”   女娲睁大眼,盯了殷守许久,说:“总之通天这厮并非好相与的,从来颠三倒四,道兄得防着他,吾瞧你仿佛不是那明地灵灯修出来的元神,莫要与通天这等人掺和在一块。”   殷守笑道:“吾看看他修洞府,再去寻你耍好不?你在哪儿住下了,吾便常去陪你说话。”   女娲喜笑颜开:“好呀好呀,道兄可要记着!”   殷守再深深看她一眼,说:“求道寻道,并非在修为高低,人人有道,道道不同,女娲。”   殷守回去那洞里,见那洞竟然蹋了!   殷守以为有甚人来作弄,连忙去看。   只见通天往岩石堆里爬出来,见殷守过来,怒气冲冲喊道:“你去哪儿了?不是说好等住的么?”   殷守说:“随便出去走走,洞里那般无聊,哪里要一直待着?你又将洞弄塌了?”   通天更是发怒:“随便出去走走?吾都回来大半天了!等了你许久!洞里哪里无聊,吾不是寻了许多宝物与你耍么?”他仿佛有些委屈,只怪道:“你修为这般高,又晓得指点道法、指点修洞的,定然是去做别人师父了!哦,你还有点良心,记得回来呢!”   殷守听他如此一说,十分烦躁,仿佛他活该在洞里等住似的,等个大半天而已,他可是在里头守了几年!瞧他这么大岁数了,性情还像个偏执的小孩,仿佛是要人来顺着哄着,不然便是要打坏洞府、随便乱踢,真不晓得这个通天还真能不能成将来圣人那般平和性子?   通天还在发火,殷守已经不太想理他了。   通天在后头大喊:“你要去哪?”   殷守只随意答道:“随便去哪,反正不想与你耍了,你那洞府修塌几次也不关我事,你爱怎的修便怎的修!”   殷守走了几步,只觉着自个袖袍被扯住,他回头一看,见通天眼眶红红,只听他小心翼翼开口:“你是不是看我不曾给你寻着那剑,才是不想与吾耍的?吾真是认真去寻了……”   说着,他解开衣袍,胸口显出一深深大洞,鲜血依旧汩汩流出,他说:“你瞧,我都受伤这般重了,咱们缓缓再去寻吧?否则吾道身陨落,剑也寻不着,划不来呀!”   殷守瞳孔微动,已是不忍,只说:“罢了,寻个洞穴,好生治伤吧!”   通天笑道:“前边便是有个,去那里!”   通天完全不晓得自个哪里有甚错,他性子向来如此,是不曾寻着剑么?自然不是。   通天那伤,带着邪气,殷守低头给他先清理。   空中亮着三昧真火,洞里看着暖暖的,气氛有些沉默,通天怔怔瞧了他片刻,忽的出声:“都怪你修成了人形。”   殷守奇怪道:“吾不修成人形,此时你该自个舔伤,哪里有人与你清理甚邪物,你等着邪气入体罢!”   通天又说:“从前也是这般,吾一个人好好的,也可不要甚洞府!”   殷守挑眉:“你可要长点记性,明明是你自个说要修甚洞府的,敢情你还怪吾?”   “吾是说过,但不过是想想罢了,哪里晓得你听了去?若是吾不修洞府,哪里有地摆你这灯?”通天盯住他说:“你便是修成人形,才是乱跑的,吾晓得你出去耍过几回!”   “哦!”殷守驳道:“吾与你画图修洞府,还指点你道法,教你做阵,出去耍一两回都是过错了?你还是搂个石头摆着罢!且那灯不过照明,道法也可发光照明,你这三昧真火在虚空还能亮一宿呢!”   通天连忙说道:“吾不过说说罢了,你莫要当真,你瞧,吾明日好了,还给你寻剑呢!”   殷守看他一眼,说:“也不是非要寻那剑的,那剑本就是你的,莫寻了。”   通天连忙说:“要寻的,要寻的,你等着便好!吾寻得极快!”   但那剑仿佛应了通天那话‘谁也寻不见’,他洞府也不修了,只去寻剑。   他那阵却是越作越好,跟防贼似的,生怕殷守这大宝走没了。   一日,女娲摸索着过来寻殷守耍,与殷守嘻嘻笑道:“道兄你瞧!”   只见女娲往怀里摸出个小泥人,正是刻出个殷守那模样,还捏刻得栩栩如生。   殷守笑道:“还真像呢!”   女娲得意洋洋:“吾还能让这些泥人活呢!”   殷守赞道:“女娲真厉害!”   女娲将那泥人塞在殷守手中,说:“这个与你耍,这个活不了的,按着你模样作的,不过是躯壳罢了,你拿着耍耍便好。”   “改天去瞧瞧你的泥人。”   女娲笑道:“最想与道兄看了,吾有个大想法,你来看吾,吾便与你说,今日不说了,吾回去玩泥人了!”   殷守在洞里走了几圈,他完全不明白自个为啥要待在这里,洪荒大好天地,哪里不好,非要陪着通天修洞府?也许是看通天那般模样,稍稍不忍,但也不尽是。   但他走出去,又不晓得去哪,他仿佛既定要在此处,不,他该是躲起来不令人注意才是。   罢了,且等他修好洞府罢,修好了就回去。   回去?回哪去?殷守想了半天,突然想不起来了。   这回,通天出去了一百年,殷守无所事事,也帮着给他修洞府,还修得有模有样了。   那日,殷守在地上画了画,看看还要添些甚物,通天突然回来了。   他回来说的第一句话,是:“那剑还是找不着。”   殷守闻见浓厚的血腥味,连忙去看他,皱眉道:“怎的伤这般重?”   他脱下通天道袍,见那伤遍体,皆是大伤!   “他等以为吾寻宝厉害,皆是将吾跟住。”   “吾躺一晚,明日再去寻!”   殷守斥道:“你这傻子!寻甚剑!?我又不是非要那剑!莫要再寻了!”   殷守碰住他手臂,只觉着他浑身抖得厉害,他长发罩住半边脸,眼眶极深,双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他神情,只听他喊道:“吾那般多宝物,你都不瞧一眼,只看中过那剑,除此之外,吾不晓得你要何物!那你说说!你修为这般高,要走便走了,这阵势又动了,有生人进来过,多的人找你去耍呢,洪荒这般大,吾便是寻宝厉害也寻不着你!都怪你!都怪你修成了人形!都怪你……”   他那伤势太重,还不曾说完话,终于禁不住倒了下去。   殷守连忙将他接住,好生看了看他那伤,真是惨不忍睹。   “真是要命!”殷守皱眉道:“都快死了。”   殷守给他疗伤片刻,见他灵台已是不稳,已然难以治疗了。   殷守盯了虚空片刻,只往手腕一划,割破血管,给他喂血。   “感激我罢,小子!”殷守将那血灌进他喉咙:“这可是难得大宝,灯油所化,混沌出品,管伤管修为!莫要再这般性子了!”   待那通天重伤大好,殷守已是脸色苍白。   他在靠着洞壁躺了片刻,想着养几日,便去找女娲罢了,或是随处寻个地好生耍耍,通天这家伙,这个时期,果真不是人能与他待的,再待下去,他要生出依赖,永远这般性子。   殷守迷迷糊糊睡下,还不等他自个醒来,忽的觉着脖颈一疼,那通天竟是过来咬他!   “孽障!”殷守骂道:“起开!”   他那獠牙划开他血管 ,咬住他魂魄,手指只死死按住他灵台,魂魄徒然被拉扯,殷守疼得几乎尖叫!   “吾怎的对你!你竟是要抹去吾神志!”殷守手指扣进他后心,扯住他血肉之下的骨头,喊道:“通天——!”   殷守修为高他几段,即使魂魄被拉扯,本源虚弱,他道法还是汹涌喷薄而出,如利刀一般,直冲得二人道袍狂乱、青丝飞舞,只将通天那仙人躯体割得遍体鳞伤!   通天双手发抖,只朝他灵台重重一按,殷守厉声尖叫———   最后听到的是,通天喃喃开口:“法宝皆是这般炼化,你修成人形便是要离去,你太强了,吾管不住……只要魂魄还在……只要魂魄还在……只要魂魄还在万年后还是一样的……”   片刻后,那道法终于平息,世界一片寂静。   通天睁大双目,呆呆看了他半晌,只感觉扣进他后心那只手,无力垂了下去。   通天咬破指尖按在他眉心,想令他认主。   却见殷守倒的地上,双目无神,漆黑一片,那滴血往他眉心滑下,渗透不进,他脖颈那处一旁血红。   通天双手抖得不稳,只咬破殷守指尖,挤出一滴血按住自个眉心。   那血那手冷刺骨。   “喂……”通天双目通红,浑身颤抖,摸了摸他脸,呜咽一声:“怎会如此……魂魄竟是碎了……不是灯么,怎的连魂魄也碎了……”   他浑身抖个不停,悲声大喊,忽的后颈重重挨了一棒,他只觉着天旋地转,所见之处缓缓漆黑,他挣扎着向后看去,只见女娲满脸杀意,又重重将他灵台踢了一脚!   他那灵台一阵哀嚎,顿时混乱不堪。   他满头是血,浑身是伤,终于倒在地上。   女娲跪倒在地,一边流泪一边仔细摸殷守魂魄。   她只从他怀里摸出那泥人,手指伸进他灵台,好生摸索,只将那碎了的魂魄一一拼凑,封进那泥人之中。   “道兄莫要担心,吾已然研究好那泥人轮回,终有一日,你会好的。”   女娲又将他浑身血液尽数抽出,片刻后,殷守那躯体渐渐消散,唯剩女娲手中那泥人。   女娲冷冷瞧了眼躺在地上的通天,右脚踩住他咽喉,还不等她用力,外头忽的有道气过来。   那道气与通天同出一脉,显然是三清之一无错。   “罢了,吾这道兄要紧,光阴还长着呢,要你这厮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来分析一下通天,从修士角度来说,这些人虽然活了很久,但是不像人一样,每天接触很多人,他们是修炼为主,努力悟道,生活环境很单纯,大多时候,是独自一人生活,性格会成长很慢。   那个时候,然后突然出现一个人跟他玩,殷守对于他来说,就像一个小孩的重要玩具,一个孩子依赖的母亲,一个丈夫喜爱的妻子。   小孩是偏执、缺乏安全感的,丈夫是自卑的。   这个玩具、母亲或者是妻子,从来掌控不了。   小孩认为玩具肯定一直是他的,认为母亲是不能离他而去的存在。丈夫认为妻子得依附于他。   可事实往往不是这样的,玩具会丢失,母亲可以再嫁,妻子比他收入高太多,追她的人一大把,无法掌控。   这个时候该怎么办呢?我经常做错事,爱我的母亲一定不忍心再嫁。妻子需要什么东西(也许也不是需要),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得到。也许丈夫潜意识里知道,妻子也不那么需要这个东西,关键是丈夫认为,他为了妻子在得到这个东西的过程,对,我受伤了,我为了你做了这么多事,请你感动一下,我是个有用的丈夫,请你认可,请你一直属于我一个人。   但是这个认知一开始就是错的,两人存在不对等的关系。   然后再分析一下殷守,殷守当然不认为他是一个玩具、一位母亲,或者是妻子。   他跟鸿钧同时存在,看着这些人修道、听道,又有未来与通天相识,他更像一个朋友,一个长辈。朋友和长辈,是完全独立的,可以信任朋友,可以照顾小辈,但是并没有职责一直跟他一起。   他是灯吗?是法宝?   当然不是,不是可以被人掌控的存在,也不需要依附别人,通天潜意识里知道,他高于自己,不仅仅是法宝,随时可以走掉,但是这个玩具这么好玩,母亲这么温柔,妻子这么贤惠完美,得想个办法让他变得可以掌控,不能离去,只属于我一个人。   那么,偏执的小孩,缺乏安全感的的儿子,或者自卑的丈夫,会做出什么事呢?   没有更好的参照,无助的独自思考,还能有什么更好   的主意?只能更糟糕,只能做出令自己也发抖的事。   女娲给了他一脚,混乱了他灵台,他记不得这段黑历史,真是他大幸。 第98章   殷守缓缓睁眼, 所见之处昏昏暗暗,唯有虚空中一簇三昧真火照明。   “你醒了!”   通天见他醒来, 手指微动,仿佛要起来,连忙去扶他。   殷守转眸瞧了他一眼,他可不要扶, 自个也是起来了。   殷守环顾四方,皱眉道:“通天,女娲呢?”   通天手指一颤, 面色发白, 只故作镇定,问:“阿守往常不是喊吾‘老爷’的么?”   殷守又瞧了他一眼, 那眼神无甚特别,他那眼珠乃是月光眼石, 看着便是璀璨通透, 十分漂亮,但通天却是一窒。   “女娲呢?”殷守又问。   “女娲在里头独室修炼呢。”通天答道,又看了看他神色。   殷守张开双手一瞧, 说:“修为仿佛回来了。”   “吾不该凭空涨了修为。”他盯住通天, 说:“况且你伤也好了, 吾这修为定然不干你事, 想必是女娲。”   通天张了张口,还想说甚话,却见殷守已然去寻女娲了。   殷守在一独室见着女娲, 那独室,高高的有扇窗,日光往外头洒下来,女娲在那道光下打坐,浑身仿佛泛出柔光。   她又恢复了原身,不再是童女模样。   “那年堆雪人时,寒风呼啸,大雪纷飞,仿佛是暖的,今日却冷了。”女娲抬头望了眼外头的日光,她又张开手,遮住那日光直射进他瞳孔,笑道:“吾已感知凡人冷暖,万物皆向阳而生,吾也一般。”   殷守过去摸住她手,只觉得已是冷得没了生气。   “你大限快至了,原本该封神劫数过后才这般衰弱的。”   女娲看住他双眼,说:“道兄莫要不忍,吾心甘情愿的,吾拿圣位,皆因道兄而起,吾当年修为那般弱,若是不早早成圣,想必也是陨落了,况且道兄那魂魄碎裂,吾已然决定好生修复,便是要完成,如今总算完成了。”   “道兄莫要怪吾开劫。”女娲说:“吾就是恨那通天……”她望着殷守,怔怔说道:“若不是道兄忽的出现在此劫之中,十个八个通天也得陨落,还让他这等嘚瑟?”   “吾见通天少了一魂一魄。”殷守问:“怎的回事?”   女娲笑道:“道兄怎的发现了?明明通天那魂魄完整。”   殷守说:“那日往阵中出来之人,填补了那魂魄魄罢了。”   “可惜。”女娲叹道:“通天这厮向来运好,从前寻宝厉害,如今命也是硬。”她瞧了眼殷守,又说:“吾拿他那一魂一魄与你补全魂魄裂痕了。”   “难怪你让吾去采药,将吾支开。”   “吾怕你有所察觉,于心不忍。”她忽的又怒道:“吾不过是调和那魂魄走开一会,那厮仿佛上瘾了一般,又去吸你本源!”   “他那时与吾有协议,令吾还莫要多嘴提及往事!”女娲骂道:“他定然是以为吾即将要陨落,他可瞒天过海了!”   殷守眼眸微睁:“你怎的会应他?”   女娲顿时语塞,殷守看她说:“你开封神之劫,可是与那准提道人有甚密谋?”   “那日诛仙剑阵,准提道人、元始天尊来的这般及时,你也不在。且通天那伤,你又说无甚可医,陆压说话,你又与他胡搅蛮缠。”   女娲缓缓闭目,叹道:“道兄既是猜着了,吾也不瞒你。”   “吾开此劫,本来是要整那通天,准提也嫌西方太过贫瘠,想趁机收人,却不曾想到,道兄竟是来了此地。”女娲皱眉看他,说:“你那魂魄,本该还要经多世轮回,经万物混杂慢慢调养,却今世和整好了?”   女娲忽的笑道:“想来是如此,杀阵中本来是要引怪,却是招出了个通天,吾思前想后也想不明白,如今又想了道兄,才是恍然大悟!”   “吾中觉着那鲧捐、句青奇怪,原来是你?”殷守说。   女娲眼睑微垂,不再答他。   殷守又问:“玄都那般模样,你可是参与?”   女娲心虚道:“玄都那厮,也是老子有责,他却全赖你……吾当时见他生出心魔,还不晓得他与你战过……”   殷守叹道:“你又何必?你乃是圣人,这等因果,还要去沾?你造人乃是大功德,如今开劫,万千生灵皆是卷入其中,此乃大罪!”   “吾不怕这个。”女娲说:“开劫之时,吾迅速衰竭,吾已然感知因果罪孽往吾身上袭来,不过是陨落罢了,吾也活的够久了。”她继而笑道:“如今还遇见了道兄,也是值了,左右吾也活不了多久,索性将道兄魂魄好生补全,以偿夙愿。”   “道兄安好吾已心满意足。”   殷守见她瞳孔渐渐变淡,看了她片刻,忽的出口:“此事吾乃是因。”   女娲连忙说:“并非道兄!”   殷守只朝他眉心一点,女娲双目睁大,只听殷守缓缓开口:“吾来此地,便是来结果此劫,通天也好,你也罢,好生看住便是!”   殷守话音刚落,女娲缓缓倒下。   殷守好生将她放好,往她眉心一按,渗进一滴血,他神色温和,轻声开口:“好生睡罢,终有一日会醒来,那时因果必然结束了。”   “陨落是还不了孽债的。”   殷守往这独间,布了个密阵,又画出生机。   此阵牢固至极,便是通天自诩做阵厉害,也破不了。   殷守往里头出来,见通天正将他等住,一旁还有伏羲。   “女娲在里头?”伏羲问。   “好生守住罢。”   殷守说完此话,便是走了出去。   通天在后头跟了他许久,一路沉默不语,也许在挣扎,也许也不晓得说甚话。   良久后,他才终于开口:“阿守是否在怪吾?”   殷守冷笑一声:“你可真行,一咬咬两次,敢情吾这灯油本源,活该是你口粮?你给吾咬个试试?疼死你!”   “你咬罢,阿守。”他脸色发白,瞳眸微颤:“吾醒来之时,见你脖颈一片血红,只觉得……仿佛又回到了那日,你便是抽吾修为,将吾碎尸万段,也是应该的……”   殷守盯了他片刻,叹道:“罢了,吾当有此劫,破立重生。”而后他又问道:“阵中出来的那人,怎的了?”   通天:“封进吾躯体里了。”   殷守又问:“可有异常?”   通天:“并无。”   殷守大笑一声:“‘并无’?吾便是不信了,你那日还立诛仙剑阵?”   通天瞳孔微动,殷守盯住他双目,说:“一次两次,结果一致,你想作甚?”   通天半目渐渐变红,只沉声开口:“他等不仁!并非吾无情!吾此次立诛仙剑阵,不过是再与他等一次机会罢了!”   殷守挑眉看他:“所以你立坛拜了六魂?六魂幡呢?”   通天往袖袍中拿出,看了眼殷守,说:“阿守也是看见他等如何了罢?大兄二兄,竟是这般对吾,还联合外人来欺吾!”说着,他又欲言又止,见殷守一直看住他,仿佛等着他说话,他才出口,压低声音说道:“师尊也心有偏袒。”   “通天。”殷守眼尾上挑,牢牢将他盯住,说:“你还是不曾悔改。”   通天忽的一怔,头顶仿佛有道音茫茫传来,缥缈无踪,苍苍茫茫,殷守此话竟是与他师尊所言重合一致。   他回过神来时,只觉着自个手中一空,那六魂幡,已然到了殷守手中。   “阿守!”通天急忙开口:“唯有这个不行!”   殷守将那六魂幡一收,只说:“吾不过替你收着,免得你弄丢了,你要时,吾便与你。”   通天还想说话,只听殷守笑道:“你觉着吾与那长耳定光仙一般?”   通天一怔,只说:“阿守莫要与那等人比较,你收着罢,吾信你。”   殷守走出洞外,外头大风汹涌刮来,山中茫茫药草,仙花飞成一片,殷守接住一瓣花,看了半响。   通天在后头问他:“阿守要做甚?”   殷守转过头来,与他笑道:“世上本该有七位圣人,怎的只有六位?”   殷守话音刚落,通天瞳孔睁大,只见天地狂风呼啸,天际的风,往千山万水里席卷而来!   “阿守!”通天内心不安,大喊他一声。   殷守只笑道:“喊甚?说说而已,天道便是不准?”   通天不晓得天道准不准,但殷守说那话时,天道有所感应。   他那一魂一魄曾经历过封神之劫,此时局势已然与那时大不相同,命理改变皆因殷守而起,天道从来不能容忍扰乱法则的异端存在,更何况还这般胆大包天的引起注意?   只见殷守道袍随风飘起,大风灌进他袖袍,他笑意收敛,眉眼显出一丝厉色,只听他大喝一声:“吾眼——归来!”   他喝声刚落,他那眼包含的混沌之气,连同被人汲取的清气,一并往四面八方归来——   与此同时,正是行往封父途中的妙仙、语生师兄妹忽的睁大双目,眼睁睁的看着辛辛苦苦抢来的宝物,清气流失、黯然失色。   而那被打回原型的申公豹,正是在飞快奔往西方躲灾的路途上,突然栽倒在地,修为再是降下。   他内心暗暗懊恼,本来挨了鯀捐一咬,便是神魂不稳,又被那狡猾的妙仙、语生师兄妹暗算夺宝,打回原形,如今修为再失,连人形也幻化不出了。   听闻西方正是在要人,也许可去那厢躲避修炼些年罢。   他一边计划未来线路,一边嗅着方位行走。   刚刚步入西方,还不等他去寻那教派,他尾巴忽的一疼,已是行走不前。   他转头一看,只见一道人一把抓住他尾巴,舔着嘴笑呵呵的将他望住——   那道人一声大喊:“法戒道兄!你看贫道摸出个甚物?竟是一只肥豹子!快去与贫道生火!吾吃素快要吃疯了!!”   法戒无奈的瞧他一眼,那羽翼仙已经着急开膛了,他将火升起,无精打采的想,这只大鸟哪时才能吃到跟头啊?他明明这么足智多谋、道法好深一大好仙人,偏偏要跟这等蠢人混日子!?   ……关键是,他还打不过这蠢人。   东南方向,一双眼忽的一闭,那月光眼石闪出一汪清气,眼睑罅隙间透亮无比   片刻后他双目睁开,只看见万物虚虚虚晃晃,灵气乖顺于天地间游荡,杀机一片,却又是生机勃勃。   他笑了一声,转头看向通天,说:“走罢,封神此劫,该结束了。” 第99章   自打西岐那贤相姜子牙回来以后, 西岐又硬气了不少,又开始琢磨着造反。   且还造得有模有样。   姜子牙修不成道, 又是钓着人间将相之位,却于那等‘给天命’之人,和‘得天命’之人,正好是中间枢纽。   一来姬发没那本事跟那些个高高在上的仙人圣人打交道, 二来是那些个仙人圣人,要修功德要助天命,却向来不食红尘烟火, 不懂人间门道, 也没好意思与个诸侯有甚好说。   结果姜子牙一回来,总归令两边放了心。   但西岐贤相回来了, 朝歌贤王却久久不归。   纣王虽得了坤玉神鸟传来的信件,信上说着一切安好, 但殷守这么些天不归, 总是令人担心。   渑池叛乱,平得大好,又是张奎那方道人招出的怪害了诸多士兵百姓, 纣王带兵张榜护城, 又分发了赈灾及时粮, 渑池百姓九成以上欢喜。   可怜张奎一家, 本是兢兢业业、忠良厚道,却是被人蒙骗,举旗造反, 落得个凄凉下场。   渑池战事平息后,西岐风波又起,那东鲁也是一贯,有窦容镇压,暂时不成大患。   但西岐如一恶瘤,不得不除,不说将来。此时已成大患。   纣王回了朝歌一躺,如那回征战东鲁一般,决定亲征,平叛西岐大乱。   此事一提,朝堂上下皆有反对之声,但并非皆是反对,一半一半,且闻太师坐镇朝歌,纣王得知那等被人下咒恶事之后,又有殷守曾经与他提点那‘遇绝’一说,便是令闻仲还是待在朝歌为好,否则在外头身死也是不抵。   纣王麾下几名战将,皆是了得,黄飞虎及其四子武艺高强,黄天化又道法了得、洪锦出身截教懂那奇门遁甲。又有那回攻打渑池,新得那位杀袁洪的战将杨戬,再是如虎添翼。   纣王见那杨戬,立马就晓得此人是当年东鲁那变幻成美人的战将,但他不说,只仿佛赏识一般,授之与将位,赐他大宝。   黄天化也归了,杨戬看着比黄天化老实得多,总该好生把握的,殷守也曾教他得心诛心者为上。   他等左右是战将,战将为战为名而生,这边待他等好,又是名正言顺帝王授命,天下尽朝,总归要比西岐要好。   杨戬见着纣王时也十分郁闷,他哪里晓得黄天化竟是帮了这边,待他杀了袁洪、得了战功,被纣王赏赐了诸多宝物时,才缓过神来——   他明明是来打纣王的,不曾想却是帮了他!还名正言顺得了个将职,但这将职比之西岐那等‘催粮官’着实好上太多。   虽说他志不在人间将相,不过是下界磨砺,至日后好生修道,但左右是磨砺,这厢那厢皆是一般,且师父好久不来,战事又是纷乱复杂,也说不准谁好谁坏,他师父玉鼎真人从来教他济世大理、天下苍生为重等等,他仔细想了想,这厢朝歌帝辛着实无甚错处,反倒西岐谋反,起了战乱,至生灵涂炭。   又有那年殷守与他说过几番话,早已种下动摇种子,索性黄天化在此地,他也在此地罢了,免得在西岐仿佛个无头苍蝇般,是非黑白,从来迷迷糊糊,看不大清楚。   大王亲征西伐,天下共勉,六百路诸侯为表忠心,皆是或谴责西岐、或出力对抗,人人是赞颂帝辛,一时间西岐便成了人人喊打的乱贼窝了。   当然,人间这等喊喊骂骂小事,还入不了那等仙人之耳,人家修道还是修得理直气壮,助天命还是助得心安理得。   或许有人早已动摇,不过早早选了阵营,便是咬牙也得胜下去。   纣王行军至前线,魔礼青晓得是大王来了,立马去接驾。   但孔宣、赵公明、三霄等人没那等概念,不过是大眼瞪小眼好生打量了下纣王。   “此人有甚特别?”赵公明问:“殷守对他如此忠心,吾瞧着不过是凡人一个罢了。”   喜媚立马应和:“就是就是!我阿守哥哥也不晓得怎的,就是处处护着他,仿佛他是块大宝,我说呀,凡人终究有一死,徒惹别离悲念!”   孔宣噗嗤一笑,瞧住喜媚,呵呵道:“喜媚儿还晓得甚‘别离悲念’?吾以为你成天嘻嘻哈哈,只晓得玩闹呢?”   三霄瞧了眼孔宣头顶那鞭子,心想:这小妖嘻哈玩闹,你个远古大能也跟着凑合,真是闲得慌!   “最近西岐动作频繁呀?”赵公明又说:“姜子牙活了!阐教十二金仙又修好了道身,殷守在作甚?怎的还不回来?”   赵公明话音刚落,只听外头有兵来报:“大王招各位仙人商讨战事!”   几位面面相觑,与这纣王也不太熟,不晓得要商讨出甚话语得好。   各位拖拖拉拉,不太想去。   喜媚也只扯住孔宣那黑发,又编起了新琢磨的发辫。   正当此时,又有兵来报:“贤王请诸位仙人去商讨战事!”   几人一听,忙问:“殷守?他来了?”   那兵点头,孔宣百思不得其解,说:“按理说说殷守来了,他那等修为,吾怎的感知不了?”他继而又问:“殷守一人来的?”   那兵答道:“还有一道人,也跟着来的,想必是贤王寻的厉害仙人!”   赵公明一听,有些不悦,说:“甚厉害仙人?殷守莫非还嫌吾等修为不够?不说孔宣道兄在此,吾党截教,除了教主坐下四大弟子,哪个还及得上吾等?”   孔宣闻言补充道:“便是通天教主那四大弟子,就是吾对手?”   云霄连忙替她大兄说话:“道兄莫在意,吾大兄并非拿您与之比较。”   孔宣呵呵笑道:“吾不计较。”他眼睑一挑,又说:“营中回了贤王,还带一道人,吾皆未曾感知,这道人,可不一般啊……那道人甚个样子?”   马兵听得几位仙人谈论已是战战兢兢,如今又被孔宣一问,更是惶恐,只答道:“那道人冷冰冰的,也是仙风道骨,只跟在贤王身后,大王仿佛也识得他,他对大王也是十分无礼,不曾道问,也不曾作礼,想来……有些本事罢……”   赵公明闻言大笑,嘲道:“吾最清楚这等人了,本事其实就那等,便是端着个仙架子唬人,若是吾截教之人,定然是学了教主那常态,吾说啊……架子可学着,但没甚本事支撑,随意两招便是露馅,真要空惹笑话!殷守定然是被他那样貌给骗了!吾等且去瞧瞧!”   喜媚白了赵公明一眼,心说你个闷骚性子,一开始不也是装出个凶冷样?大约是见不惯有人也是这般,与自个重了一致,才是这般大嘲!   喜媚才不管甚道人,她可是要欢喜见殷守的。   赵公明走在前头要去瞧那道人、下他台面,喜媚蹦蹦跳跳紧跟其后,孔宣慢条斯理踱步而走,三霄行于最后。   赵公明先进正营,喜媚眼看拐角便要跨入,赵公明忽的回头急忙转跳,将喜媚撞了个满怀,只见那赵公明惊吓过来,手中宝剑剑鞘不小心还给喜媚敲了个大包!   喜媚破口大骂:“疼死我了!你晓得不!脑袋敲不得,会掉修为!你赔我!”   孔宣赶紧去瞧喜媚脑袋那包,虽说并不严重,但赵公明还是挨了一冷眼。   那赵公明只惊道:“吓煞吾也!吾仿佛出现了幻觉!”   他那三位妹子,头回见自家那稳重大兄这般冒冒失失,说甚幻觉,连忙过去将他围住,问长问短。   孔宣瞥了他等一眼,喜媚又是要冲进去了,他连忙跟住,进去一看,也是愣在原地!   难怪赵公明说甚幻觉,只见那通天教主,冷着张脸,四平八稳的坐在殷守一旁!   不仅如此,这家伙还是真身过来、不作伪装!   要晓得,圣人真身过来,明晃晃的待在这一阵营,又有阐截二教恩怨,明显是要引战!   喜媚还不晓得此人是谁,只见那不可一世的花花孔宣过去行礼,称:“道兄。”   喜媚赶紧抓住孔宣袖袍,觉得这人来头肯定很大,正不晓得要如何对待,只见当成那大言不惭言里言外要这道人好看的赵公明,连同那三霄,恭恭敬敬进来,好生跪拜唱诵,口称:“教主。”   喜媚大惊,这便是天道圣人之一,通天教主?!听闻此人冷冷淡淡,一个眼神就要冻僵一只小妖,她连忙过去扯住殷守袖袍,也不敢大声说话,就乖乖待在殷守一旁,见那通天还瞧了她一眼!   殷守见他等过来,只笑道:“多亏诸位道兄,在此守阵营。”   赵公明连忙说:“不敢。”   孔宣瞧了他片刻,问道:“你说商讨战事?”说着,他又瞧了通天一眼,说:“已然到了这般境地?”   通天依旧不语,只听殷守笑道:“正是商讨战事,西岐绝不能姑息,此次望道兄也得出力,待大王过来,吾等制定兵谋。”只见他双眸清透无比,缓缓开口:“此次,吾等不管他等免战牌上挂,还是哪位仙人不曾到齐,说要缓战,咱们便是当头打去,直打到他等诚服为止?”   一旁通天教主双眸微睁,沉声开口:“吾那四大弟子正于来之路上,诸位好生准备罢!” 第100章   片刻后, 纣王进来,与诸位仙人寒暄几句, 又分别赐座,才坐于主位主持军谋大会。   诸位仙人皆是瞧了眼通天教主,见通天教主依旧面无表情,他坐于殷守下座, 对面是孔宣。   孔宣也倍感压力,要晓得对面那位可是圣人,若说凡间帝王不晓得这等仙家厉害, 只坐主位不理圣人, 还说得过去。但那殷守,好歹是截教弟子、碧游宫修者、教主道童, 却是如此不懂礼数,竟理所应当座于教主上方, 那通天还面不改色、无甚不悦, 真可是奇了怪了!   难不成在碧游宫,二人便是如此相处模式?那通天还要个道童作甚?干脆直接搬尊老爷回家伺候得了。   孔宣乃是远古大能、无派散修,不过是从前喜欢与妖族耍, 便是亲近截教, 也不太清楚碧游宫门道, 但赵公明与他那三位师妹, 可是晓得,他家教主,可不是那般好相与的, 教主从来喜欢清静,当年招殷守做道童,他等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莫非真如那喜媚所说……?   几位仙人各种腹议,两位当事人却仿佛毫无感知,殷守只认真与纣王商讨战事。   “玉都必须攻下。”纣王说:“子适与句青逃去了玉都,子适乃是微子启嫡子,他在的意义可不一般,当年吾父曾有心立微子启为帝,虽说微子启叛乱而亡,令人熄了火,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若是西岐此火燃成了大势,他等又有子适在手,稍微编个好说大义之由,将来成对立之势,可是不妙。”   殷守点头:“大王深思熟虑,正是如此,当年便有西岐那厢便有‘归妹’之说,从来狼子野心,大奸似忠,如今我大商已然大好,不该再受人掣肘。”殷守瞧了眼通天,又与纣王说:“大王,吾等择日喊战,可好?”   纣王点头,说:“贤王可有甚战术?”   殷守笑道:“那等道法对立,强弱定胜败,此时那战术,已然起不了大作用了,等着教主坐下夺宝道人、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来了再说罢!”   正当此时,通天教主眼眸一动,说:“来了!”   但见军营帐外,大风骤然刮起,沙雾眯眼,兵遥马嘶,旌旗摇得猎猎作响,只闻上空有仙乐叮咚脆响,外头众将兵仰头一看,只见一众仙人,大约十一二来,有男有女,皆是仙风道骨,霓裳飘飘,道袍潇洒,神光微闪,长生之貌。   众仙人样貌皆是人间少有,个个生得俊俏,人人不近烟火,下巴微扬,仿佛不可接近。   众兵只见那高高在上的一众仙人,踱步行进那主帐,对住贤王下座那人,虔诚跪拜,各种唱调,口称:“教主。”   殷守定睛一看,见不止四大弟子,连同八仙也来了六仙!   “长耳定光仙、羽翼仙不曾来。”   夺宝道人瞧了一眼殷守,总觉得他气质仿佛发生了微妙变化,却也说不清楚,只答道:“那定光仙,也不晓得去了哪里,竟然皆是寻不见……那羽翼仙,大约在哪里寻食罢……”他继而又朝通天说道:“二十八星宿、金鳌岛诸位、九龙岛、蓬莱道诸位,皆是要来。”   通天睁眼瞧他:“阻了么?”   多宝道人答道:“遵教主旨意,已然阻了。”   殷守说:“人来了也徒增伤亡,万仙阵并非那般好设,不过是死拼之法,也并非好掌控,吾等几人便是够了,阐教虽说不容小觑,但向来是以修为碾压,也不再人数。”   通天瞧他一眼,说:“阿守所言极是。”   众人见自家教主这等态度,也是有些莫名其妙,皆是瞧了眼那殷守,只听那殷守笑道:“长耳定光仙不来也好,羽翼仙也不曾指望,吾等已然够了,三霄仙子那九曲黄河阵已是大好,吾等便是打他等,打不过便躲进阵中,教主,你说是不?”   乌云仙闻殷守那言,十分不悦,说:“你那话甚意思?打不过?区区阐教,还要吾等夹起尾巴躲避?!”   通天冷盯那乌云仙一眼,乌云仙吓得缩了缩脖子,只听自家教主沉声开口:“此次大战,尔等皆听阿守指挥。”   众仙一听,皆是出了议声,只听通天又冷喝一声:“此乃教令!”   众仙听此‘教令’一说,立马闭嘴,也不晓得这殷守用了甚法子,竟是令自家教主言听计从,还是说,这教主是个假的?   教主当然不是假的,四大嫡传弟子可以为证,这位教主真得不能再真,还明晃晃的真身来耍,令他等也不得不参此红尘。   无当圣母仔细端详了殷守,见他双目清透,明显是明目之貌,又见他气质冷清利落,徒生威严之气,虽说看着温润,却不敢贸然接近于他,她又是一看,竟是观不出他修为!   这殷守真是好生厉害,当初在碧游宫见他之时,他不过堪堪入道,时至今日,不过短短几年,于修道者来说,不过弹指眨眼罢了,他那修为,竟这等厉害了!   教主眼光果真不是盖的,难怪当初千里迢迢要去寻人,还寻了许久才是寻到,想来这等逆天之人,连圣人也是难寻些的,好比那八景宫的玄都……不,那玄都也是不及他,听闻那玄都还入魔了。   那殷守修为涨得这般快,是修了甚邪功么?自然不是。他那一身清气,真是正得不能再正,仿佛自家教主也是不及的。   六仙见四大弟子也是言听计从,那边还有个孔宣皆是赞同,当下也无人敢有异议。   那纣王也瞧了一眼通天,只是下令:“战事皆由贤王为主,吾在此坐镇!”   殷守眼眸微垂,他晓得大王这令出自哪种思虑。纣王不过是凡人一个,他不过是怕去了,还是添堵罢了,他已然全然晓得利弊,大小皆是能稳住,当真成了位好明君。   殷守面容肃穆,单膝下跪,朗声立誓:“必不负大王所望,此次西岐之乱,当平得干干净净!”   纣王笑道:“贤王起来,吾晓得的。”   正当此时,外头又兵来报:“西岐派兵来攻打了!”   殷守一怔,说:“吾等还不曾去喊战,他等却是来了,真是极好!何人打头阵?”   那兵说来:“来了两位道人,只指名道姓,要黄天化黄将军,和杨戬杨将军!”   殷守笑道:“该来的还是会来,想必元始天尊还有点本事,十二金仙恢复得果真是快!”   孔宣皱眉,只觉得这殷守此次回来,真是变了不少,与通天也恭敬,又是轻而易举唤出原始天尊之名,仿佛不过是唤个小辈一般,甚‘有点本事’,人家可是圣人,必然是有本事的。   孔宣当然不明白了,殷守已然恢复记忆,这等洪荒大能,天道圣人,还真是小辈,他曾长久伴与鸿钧身侧,就这么看着这等大能、那等圣人,还有那天地,仿佛是从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长成圆满,不经意便是这等语气了。   通天看他说:“不过是十二金仙,吾一挥手便能泯灭。”   殷守盯住他,说:“老爷。”   通天眼眸微动,只说了句:“罢了。”   外头喊战的道人,果真是清虚道德真君,与玉鼎真人二位,殷守不令己方将领过来显摆,只应他等喊战,点了杨戬、黄天化二人,又再点了殷成秀、黄飞虎二将,再自个挂帅发令。   西岐那将兵红彤彤一片,整整齐齐,肃穆刚冷,杀气直铺人面,殷守远远一观,便晓得这将兵皆是姜子牙那等凡人调教而出,阐教弟子门皆是不爱作阵也不爱连兵,他等只管修为欺人罢了。   殷守见清虚道德真君与玉鼎真人,只过去笑道:“二位道兄,别来无恙?”   清虚道德真君闻言大怒:“三花五气皆是削了,你说有无恙?”   殷守‘啧’一声,说:“不过三花五气罢了,人人有劫,仙仙有孽,你等师尊,不是早已说了甚算术、天命、因果,道兄还不曾陨落呢。虽说战场生死无常,然而吾于心不忍,晓得生灵仙人皆是不易,便是留了你等性命,还与了燃灯道兄,道兄还是怪我削了你三花五气,你等反过来想,若是吾被你捉住,可还有命?”   清虚道德真君被堵得无话可说,如今他等可没那么硬气了,截教依旧如日中天,还要唱人家左道,唱久了,连他等自个也不信。   清虚道德真君与殷守交过手,他晓得此人不仅本事了得,还口舌厉害,一旁玉鼎真人也是提醒他,他便止住自个不被此人饶圈子,只盯住那黄天化,一声大喝:“天化!”   黄天化倍感压力,只老老实实喊道:“师父。”   清虚道德真君闻言冷笑:“你还晓得喊师父呢?师父在这厢,你在那厢,敢情翅膀硬了,来试试看师父功底了?”   黄天化额头满是汗,他虽说是个桀骜不驯的性子,到底是清虚道德真君养大的,听师父此言,当下便是心虚。   还不等黄天化想好怎的来回,便听殷成秀嘲道:“难不成师父重要,父亲母亲便是不重要了?若是黄天化去了你那厢,你难不成要命他弑父么?”   清虚道德真君闻言望了眼一旁的黄飞虎,见他一言不发,只冷着张脸盯着他。   殷成秀又笑道:“哦,想起来了,你可是不曾告诉黄天化父母是哪个,皆是怪他自个寻见了,要不然也没甚弑父之说呢,反正是不晓得的。”   清虚道德真君闻言又恼又怒,只觉得胸口闷住一口气,不上不下,辨不了也放不下,只想骂那黄天化,当然,他是有气,那玉鼎真人更是有气,那杨戬一来没父母在那厢,二来他也是待他极好,从不骂他,要说黄天化忽的叛了过去,他是能理解,那黄天化,他曾是见着的,真是个调皮的,他师父玉鼎真人也是常常打骂逼他学道,有了叛逆之心也是自然,但他那杨戬,他从来好生与他讲道理,说世道,他却是对立了,可真令他郁闷不已!   “杨戬!”他沉声喊道:“没见着吾么?”   杨戬回道:“见着师父了,方才弟子行礼,师父许是没听见。”末了他又补充:“望师父恕罪,弟子身着将服,不便下马跪拜。”   玉鼎真人见杨戬如此沉着,仿佛心里有了主意,更是不乐,便问道:“你为何去了那厢?难不成师父在此,你要与师父对立?”   杨戬底下头颅,恭敬回道:“弟子不敢,然弟子在此,也不过是明白了道理,此道理乃是师父所授,师父,你在那厢,便从不曾想过那等是非对错么?” 第101章   玉鼎真人一怔, 而后斥道:“是非对错?杨戬!你如今这般,便是觉着这个对了是了?!”   杨戬抬眼瞧了眼师父, 见玉鼎真人已然有了温怒之色,杨戬依旧沉着冷静,只恭敬答道:“师父曾教弟子,心怀苍生, 济世济人,弟子这些年来渐渐的想明白了些事,师父可愿听听?”   玉鼎真人沉默不语, 也不说要听, 他性子慢,向来温和, 不爱吵吵嚷嚷骂人,杨戬说明白了些事, 他倒要看看这个向来沉稳的弟子, 到底明白了何事!   殷守瞧了眼杨戬,只听杨戬说道:“吾曾身于西岐,也不曾想甚对错, 只因师父说, 天命在西岐, 吾便是在西岐, 吾那时想,天命既然在西岐,那西岐便是对的。”   那厢清虚道德真君冷笑一声, 插口道:“听你这话,一口一个‘曾经’,那便是如今觉着自个对了,天命错了?”   殷守噗嗤一笑,他那笑仿佛是嘲,玉鼎真人当下怒得面红耳赤,只见杨戬朝他行一礼,口称‘师叔’,清虚道德真君‘哼’一声,不瞧他一眼。   杨戬说:“师叔此话,杨戬不认同的。”   玉鼎真人呵一声,冷嘲:“那便是你错了?”   杨戬笑道:“吾之对错并非重要。”继而他又朝玉鼎真人说:“天命不曾错,师父、师叔,却不曾想过,天命也许不曾在西岐的?”   杨戬此话一出,殷守也是一愣,只觉得杨戬还真是悟性有些高,他此话一出,那师父、师叔也是一怔,玉鼎真人继而斥道:“胡说八道,谁人教你说这等话的?”他皱着眉头盯了眼殷守,说:“是他么?”而后他又义正言辞与杨戬说:“元始天尊、太上老君、通天教主,极诸位圣人,皆是晓得天命在西岐!”   杨戬摇头道:“当初师父也说,算术不准,命数有变,又怎的得知,这命数,并非那天命?”   杨戬这话,连黄天化也是震惊了,不曾想,这杨戬闷头闷脑的,要么不说话,要么就一鸣惊人!   要晓得,他可是因为父母兄弟皆在此边,便是莫名其妙也成了商营战将,也不曾思考诸多,这杨戬,不过只来不久,那时封将是还犹犹豫豫,怎的今日听他此话,仿佛思虑许久了一般?   清虚道德真君闻言大骂:“竖子!你晓得甚天命不天命?那命数算术混乱皆因你身旁那左道殷守而起,灭了他,你瞧天命在哪?”   殷守闻言大笑:“道兄此言差矣,你本就不晓得甚天命不天命,你说命数因吾而变,却不晓得,吾本是其中一环?万物皆有理,难不成不过是因吾阻了你等,便是左道异类?天要下雨,地要干旱,于不同百姓来说,皆是成了阻碍,你等难道不知,此不过自然罢了?难不成还要怪天怪地,杀了雨神,射了最后一金乌?”   清虚道德真君气得满脸通红,殷守似笑非笑瞧他一眼:“吾在此地,你来灭?”   清虚道德真君当然灭不了他,当年丘平之战,他在九曲黄河阵内,见殷守一剑杀来,还至燃灯道人身受重伤,已是震撼惧怕,他在此处,不过是冒险而来,呈口舌之能、将黄天化扯过来,莫要成那叛逆之徒。   殷守又笑,只对玉鼎真人说:“杨戬所言乃实啊道兄,如今天命已然在吾大商,不信你问你师尊元始天尊,瞧他能不能算出那甚西岐持有天命。”他忽的收敛笑意,盯住玉鼎真人双目,说:“道兄乃是清明之人,你纵观大局瞧瞧,西岐若是得天命,成周家八百年,得死多少生灵?得打多少年?粮草供应,靠天下百姓,百姓该如何过日子?吾大商无过无错,便是你那等仙人一句天命,得让天下生灵涂炭了?”他双眸微眯,说:“那天下生灵,该如何信服你等仙人?!”   玉鼎真人猛得一窒,他双目睁大,久久不能言语,只听殷守又说:“你那徒儿晓得这点,你本是教他道理之人,你便要蒙住双目,不愿晓得了?封神之战,为何硬要扯上百姓生灵?当初说佳者成道,次者成神,何时说过非死不可?你便是武力赢了,便是能成道了么?呵,你十二金仙杀戒开来,又以杀戒结尾,杀来杀去,吾便问你一句,你道心如今是在何处,是否还是如初?你来此战场,与你弟子杨戬言说,逼他就范?还是说,你要至杨戬不孝不义之地,与你刀剑相向?”   殷守望了眼杨戬,问:“若是你师父与你对战,你该如何?”   杨戬眼眸微垂,却不说话,殷守笑道:“你定然会死在你师父手中。”   玉鼎真人手指微动,殷守所言,明显是真,若是师徒对战,杨戬怎么可能出重手?   一旁清虚道德真君见玉鼎真人如此,连忙喊一声:“道兄!莫要受此人糊弄,动摇道心啊!”   玉鼎真人眼眸微动,看了一眼杨戬,已然有了决定。   “罢了。”玉鼎真人说:“你好自为之罢,若是磕着碰着了,莫要来求你师父。”   “吾管不着你。”   杨戬露出笑意,说:“师父慈悲。”   玉鼎真人再看他一眼,不再说话,转身便是遁走了。   “道兄!”被遗忘的清虚道德真君喊道:“正两军对战呢!”   遁走的玉鼎真人当然听不见了,他跟清虚道德真君不是一路人,若是太乙真人在此,他必然不会走,但清虚道德真君,向来也是个说走便走,二事不管的主,可此回不同,那黄天化在这儿啊,不说甚两军对战,关键是黄天化!   那敌方将领,殷守一等人,皆是见他瞧住,仿佛不想杀他,当然了,黄天化在那厢,他若是死了,黄天化该如何?他如此一想,忽的有些明白那玉鼎真人说走便走,若是他死在此处,那黄天化必然是左右悲痛,可黄天化若是应榜死了,他呢?   清虚道德真君犹豫不决之时,后方姬发,连同姜子牙也是焦急万分。   正当此时,只听“叮——”的一声,闻有仙乐香风咋起,只见上空有仙人降临,威压顿时渗入骨骸,只听有人沉声大喝:“殷守——!”   殷守仰头一看,只听那声音乃是玄都,但他身旁还有一人,是元始天尊!   殷守连忙下令:“摆九曲黄河阵!三霄快来!”   此时已然容不得清虚道德真君思不思了,只见随后十二金仙来了七七八八,除了方才走的玉鼎真人,唯有普贤真人、文殊广法天尊不曾过来,其余皆是在此。   元始天尊放出威压,无差别针对商军这厢,凡人倒是无异,但如黄天化、杨戬等修士,真是苦不堪言,连同那三霄也是冒着冷汗摆阵!   殷守一声大喝:“原始二老爷!”   他那大喝一声,连同威压一并祭起,只去抵那原始天尊。   原始天尊本是见这一干人等皆是一根手指便要碾死,只看轻大意,但那厢忽的有威压汹涌冲来,竟是冲得他一退!   元始天尊当然不觉得这殷守有甚厉害,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个碧游宫道童,通天弟子罢了,不过是仰仗着通天到处作乱!   元始天尊被那威压冲得一退,只以为是通天,顿时大怒:“通天!尔敢!躲在那里?!”   元始天尊一声大喝,通天竟是真出来了,只见通天踱步走来,跳上夔牛,眯眼盯住原始,说:“二兄好大威风!”   元始天尊斥道:“你才是威风大极!上回诛仙剑阵里,竟是下手那般重,如今又是威压对吾!”   殷守瞥了眼那九曲黄河阵已然布置完毕,各将待命,听元始天尊那言,便是抚掌大笑,放心大胆与他等胡搅蛮缠。   元始天尊听殷守这般抚掌那般大笑,那张脸怎么看怎么欠揍,便冷声问道:“你笑甚?”   殷守笑道:“不曾笑二老爷,只觉着二老爷那话有些好笑。”   元始天尊闻言,不去与那殷守胡搅蛮缠,只朝通天大骂:“你教出的好道童,看来他在你座下从来是没大没小,无上无下了!”   通天依旧沉默不语,只听殷守又笑:“二老爷怪吾家老爷作甚?老爷还管吾笑不笑?吾便是笑二老爷那话,真是令人捉摸不透,明明是二老爷先释放威压,还欺凌吾等弱小之辈,方才玉鼎真人、清虚道德真君皆此此地,吾老爷就在阵营里,却不曾欺凌一分,你个长兄,却是一登场,便来欺幺弟弟子……二老爷,您说好不好笑!?”   太乙真人闻言大怒,骂道:“你居然对天尊不敬!”   殷守说:“向来是敬得很的。”   太乙真人听他那语气,真是脸皮极厚,本是驳点颇多,却忽的无法反驳,只见元始天尊闭目片刻,猛然睁开,威压一冲,只冷盯住殷守,说:“通天不好生教你,今日,吾便与你个教训!”   但见元始天尊祭起三宝玉如意,指住殷守灵台。   他瞧了眼通天反应,见他竟是不曾动作!   难不成等吾开打了,在后边偷袭?   自然不是,通天那等厉害,那日在诛仙剑阵之中,他已然好生领教了一番,虽说有诛仙剑阵加持,但通天那等修为,着实不凡,无那必要偷袭。   他正百思不得其解,忽的听那半路跟上来、太上老君寻了许久还不曾寻到的玄都说:“师叔,吾请战杀那殷守,师叔不必亲自出马!”   元始天尊刚想委婉与他说你打不过云云,忽的听对面那殷守又是下令:“孔宣道兄!玄都交与你了!”   只见孔宣打开五色旌羽扇,笑眯眯过来,看住玄都,喊道:“那厢的玄都小子!你且过来!”   玄都哪里是孔宣对手?唯有挨打的份,但不管他愿不愿意过去,孔宣已然来了。   元始天尊瞥见孔宣已然笑呵呵的扫了道五色神光,那脚尖一点,便是轻描淡写冲杀过来!   元始天尊连忙去阻孔宣,还不等他敲孔宣一棒,便是被一道剑气阻了去路,他错位一躲,那孔宣已然与玄都站作了一团!   只见殷守手执灭魂,与他笑道:“二老爷居然分神,你可是要教吾,吾正等着指点呢!”   元始天尊眉毛未动,他眼皮一跳,低头一看,那仙衣道袍,袖角已然被割碎了一截。   元始天尊惊讶不已,他乃是圣人,无论是衣角毛发,旁人皆是不可触及一分,更何况那殷守不过是个初出茅庐,靠着通天胡作非为的祸端,竟是割碎了他衣角!   那剑不过是灭魂,当年他也瞧见过,不过尔尔,如今也算成了极品大宝,但这宝不宝的,向来看人而定,况且这大宝就算是极品,也是刚修成的,难道这灭魂有甚逆天?还是殷守这厮果真这般厉害?   正当元始天尊思虑之时,天际忽的有道音传来,只听那道音,往天际传来,顷刻至耳边,沉声开口:“原始!此人,唯有吾能出手!”   元始天尊一愣,只见太上老君踱步而来,不坐芦篷也不起派头,只冷盯住殷守,与元始天尊说:“你竟是看不出他修为深浅?你杀不了,吾可一试。” 第102章   通天见太上老君过来, 身体立马紧绷,做出战态, 只朝殷守喊道:“阿守!你对吾二兄!大兄吾来应对!”   殷守转头看他一眼,只挡在太上老君对面。   通天晓得殷守已然作了决断,又见元始天尊离殷守极近,要战便是能战, 他连忙过去挡住元始天尊。   太上老君望见自个徒弟玄都正是被孔宣打得毫无毫无还手之力,若是孔宣那五色神光扫住他,玄都必然要命丧此地。   正当此时, 天际一朵金莲盛开, 遥遥听见准提道人道音渺渺,温声笑道:“道兄, 吾来助你!”   太上老君见是准提,虽说不喜此人, 但他那宝贝徒儿要紧, 于是便说:“道兄,那孔宣,交与你了。”   准提道人笑道:“贫道必然保住玄都。”   殷守见那准提道人过来, 只朝孔宣那厢攻去, 便立马下令:“多宝道人、金灵圣母, 快去助孔宣!”   “无当圣母、龟灵圣母!你二人带六仙, 领黄家父子、杨戬等战将攻十二金仙!洪锦、土行孙,布阵奇门遁甲,待令攻城, 赵公明、三霄仙子,守九曲黄河阵,接吾方战将、引敌方入阵,伺机而杀!战将皆莫恋战,九曲黄河阵乃是大杀阵,可攻可守,莫要意气用事!”   那厢西岐,姜子牙与武王姬发于后方观战,见情况不容乐观,连忙下令,令哪吒、雷震子、武吉、韦护等一干人入战圈助战!   又连忙增兵、布阵、再亲自上阵指挥。   此时此刻,西岐与大商,双方兵力不相上下,战将仙人旗鼓相当,当真是杀机一片。   天地间六位圣人来了四位,排的上号的大能修士几乎皆是在此。   西岐那厢三位圣人皆是要开招大战,多位仙人道袍烈烈作响,空中威压道气乱窜。   商军这方,阵势整整齐齐,道人仙将各守其位,那九曲黄河阵风雷飒飒大作,道气杀机汹涌翻滚,那厢看来,竟是比之丘平当日折十二金仙之时,更是令人寒毛直竖!   但见西岐那厢,火红兵山,彤彤一片,旌旗招展,号角金鸣,将兵踏步齐整,壮马仰声嘶嚎,上头金光一片,祥云盘旋,仙人是这里那里飞天遁地,法宝是又多又强胡乱随身,红蓝火冰处处,青白红皂一片,看不清这个那个青丝银发,分不了仙人大能强弱高低,辩不见道袍吹起是你是我是他是哪,哪里皆是道气,处处都是杀机。   殷守远远观去,见西岐早有准备,果真是好生威武,这姜子牙行兵打仗、练兵寻将果真是有一套,殷守远远望见那姜子牙手执打神鞭,神情肃穆,已然奔至战场拿令指挥。   又见后方,姬发、子适、句青遥遥观战,仿佛胸有成竹。   那厢三位圣人,便是商有通天,也是如孤军奋战、群起而攻罢!?   殷守拿着军令教令,孔宣那厢已然战作一团,殷守瞧了眼太上,只大声发令:“鸣战鼓!三军备战,战将发起进攻!”   但见殷守一声令下,无当圣母、灵龟圣母领诸位战将首先发起冲锋。   西岐那厢,三代弟子、十二金仙见动而动!   杨戬、黄天化对战雷震子、哪吒,魔礼青在旁伺机来杀,黄家另三兄弟围战韦护,黄飞虎、殷成秀杀那南宫、武吉。   无当圣母一人对广成子、慈航道人,广成子没了番天印,又走失了徒弟殷郊,正是对截教深恨,与慈航道人二人奋力去打无当圣母!   但无当圣母虽说平日吃素、少有出门、不留名声,打起架来却非等闲,她又稳又利,正是杀那十二金仙之二,还是相当。   灵龟圣母道法深厚,已至准圣修为,一人战三,直将十二金仙那太乙真人、赤精子、黄龙真人,战得手脚乱出乱打,道法胡乱飞天,她独身于战围之中,条条理理、清清楚楚,一招一式不乱一分,直如泥似水,将一众仙人控制与周身之间,一一去打。   太乙真人、黄龙真人性子火爆,向来沉不住气,灵龟圣母节奏慢条斯理,又是攻得极强,他等处处吃亏。赤精子条理清楚,奈何法宝阴阳镜已然被殷守得去,水火铎又随殷洪而走,再是失了爱徒,正是悲痛之中,本是无心,那太乙真人与黄龙真人又从来不晓得配合,便是哪里都是吃亏。   万仙岛六仙一齐上去,只与灵宝大法师、道行天尊、清虚道德真君、惧留孙、道行天尊五人战作一团,法宝道气皆上,取长补短配合相当!   后头又有赵公明、云霄、琼霄、碧霄师兄妹守阵伺机而杀,除却圣人那方,西岐整个乃是劣势。   姜子牙正是焦急,忽的听上空一声大喝,只见陆压化虹而来,与他说道:“子牙莫急,吾来助阵!”   但见陆压手拿捆仙绳,后头还带了羽翼仙、法戒二人。   陆压被殷守、女娲、通天遗忘在火云洞,自个解了捆仙绳便是四处寻人,他哪里晓得一个也不等他,那伏羲还对他一脸防备,他十分郁闷。   出洞一看,见天地间杀机一片,西岐那厢灵气道气汹涌翻滚,他掐指一算,已然晓得大事不好,便是连忙奔往西岐。   途中还遇见羽翼仙、法戒这二位接到助西岐指令的道人,两位道人一边玩耍一边慢悠悠行去,他干脆给一并带了过来。   那法戒被陆压带来,心中十分郁闷,他是特意与羽翼仙玩闹一番,好行得慢些,莫要参那乱战,免得成那战团中肉片,可好巧不巧,遇见了多管闲事的陆压,人家修为又那般高,便是想弄死也弄不了,只得跟着一块参战!   法戒远远一看,内心哀鸣,只觉着这架势,参进去便是要送死,他瞥见一旁傻乎乎的羽翼仙,只说:“道兄,你道法修为皆是强吾诸多,吾近战不了,死得极快,但我那纸片却可杀敌万千,你在前边战,吾在后边护住你!”   羽翼仙大笑一声:“好说!”   那法戒将那纸片一碎,道法直指商军千军万马,如利刀般直直杀去!   他道气一经发动,便是开始后退,刚想躲住哪个角落保命,谁知那羽翼仙一把将他扣住,大翅一展,一甩便是将他甩上了背,直直飞向了战圈——   这边陆压瞧了眼殷守,见他居然在与太上对立,真是吓了一跳,他见殷守一旁,左边是通天,右边是备战的赵公明,便是过去打那赵公明。   一来他观那九曲黄河阵,赵公明乃是在守,此阵非破不可,三霄也是得杀,二来看那不怕死的殷守,见他命衰时,也可捞他一把。   殷守正与太上相互试探,忽的见前方纸片如利刀一般袭来,便是晓得是那法戒!   他连忙见九龙神火罩祭起,刚想发力,太上老君指尖瞬间便至他额头心,他极速退后,九龙神火罩已然半路被中断!   他只得连忙下令:“三军听令,敌方那纸片专割将兵性命,极利极薄,火乃克物!点火!”   他话还未落,太上那扁拐带风,重重打向他头颅!   只听太上老君冷声开口:“你还能分神?”   殷守连忙拿灭魂一挡,那扁拐还有一寸便要打碎他头颅,却是再也不能近一分!   殷守用力一抵,便跳开一丈有余。   二人招式之间,速度极快,十二金仙眼里,他那师伯与殷守不过相互对视许久,然后眼一花,二人便换了位置。   殷守那令仍有回音,纸片还不及这方战场,商军还在思虑点火保命,陆压才刚刚到赵公明跟前。   二人已是交手百来余回。   太上老君眉头紧皱,盯住殷守,问:“你是谁?”   殷守笑道:“大老爷却是看不出么?吾便是吾,哪里是谁?”   “那日吾见你,你不过如蝼蚁一般,稍稍一碰便能碾死,今日修为暴涨,竟是与吾相当!这等怪事从来不曾有过,你在通天身边有何目的?吾瞧通天魂魄已是混乱奇怪,可是你做了何事!?”   太上老君眼眸微眯,盯住他说:“你修为这般厉害,比得过圣人,却非圣人,并非成圣而得这般高修为,乃是逆天,天道必然要压你!”   殷守眼睑一挑,说:“太上大老爷本该好生在八景宫修道,却要掺和进这等事来,这是何必?”   太上老君一直在打量试探,见了话语多说,气息泄露,眼眸徒然睁大,继而大怒:“吾见你有通天那气息!你竟是抽了他一魂一魄!大胆!”而后他朝通天喊道:“通天!醒醒吧!此人抽了你魂魄!你还要执迷不悟受人掌控么!”   原始天尊也是一怔,只见通天不言不语,他眼前一花,见那通天竟是一分为二!   此两位通天,并非分身那般简单,只见二人气质迥异,一人面露邪气,瞳眸乃是暗红,一人是冰冷刚毅,仍是寻常圣人模样。   只听二人同时开口:“大兄还要管吾?吾晓得此事,吾心甘情愿,你早已心中有偏,此时却是说这等,吾等至此劫前,已有几万年不曾来往,于你眼中,吾向来是错的?”   太上老君见通天一分为二,那红眸之人气质仿若妖魔,显然是来填补那缺失魂魄的,也不晓得通天是怎的办到的,二人皆是通天,却又仿佛是两人!   太上老君一边防备殷守,一边与他说:“通天,你说吾不该管你,你却是忘了,当年吾等皆未成圣,你说要修洞府,吾等便是一万年不再相见,一万年一过,吾便去寻你,你晓得你自个甚样么?”   两位通天皆是一窒,同时看了眼殷守。   太上老君一直瞧住他,见他看了眼殷守,更是大怒:“你浑身是血,性命垂危,灵台混乱,修为大跌!你瞧他作甚?”   殷守在一旁笑道:“他当然瞧吾了,他那浑身伤血,乃是因吾而起。”   太上老君闻言收起怒容,只见他将玲珑宝塔祭起,道法全然将殷守罩住,说:“是么,原来是你,当年你便是如此,吾三清,却是与你有仇?”   他语调冷淡而平,手脚却是不慢,玲珑宝塔与扁拐一同祭出,攻得又凶又猛,一旁通天见太上如此,连忙要去帮殷守,但元始天尊在一旁,哪里能让通天过去?只见元始天尊祭起三宝玉如意,抬手便是将那红眸通天勾了过来!   通天过他不去,只能与元始天尊对打,只听一旁殷守朝他喊道:“好生应战!莫要管我!我能应付!”   对面太上老君冷笑一声:“你能应付?”   太上老君话音刚落,只见那玲珑宝塔以遮天蔽地之势、铺天盖地朝殷守压来!   殷守向来只攻不守,防御不过拿剑去抵,但这玲珑宝塔,太上老君乃是已十成道法大开来压,令人避无可避,他又那扁拐重重一扣!只听他塔大声一抖,又有剑气金鸣声大起,玲珑宝塔大鸣大颤!   此塔乃是极品大宝,材料皆是出自混沌,本是他防御大宝,他此时祭出便是舍了这防御,只将殷守罩住,压封他进去!他观那殷守,剑气大利,修为与他旗鼓相当,已是没那把握杀他。   唯有封印一道。   即使他道气皆是灌进,向殷守压去,那殷守在底下挣扎,还是令玲珑宝塔大抖一番!   太上老君见那塔‘嘭’的一声大响,立马以二指将那塔从上往下,重重一合——   片刻后,那塔渐渐变小,回至他手中。   终于将殷守装了进去。   他松了口气。 第103章   殷守在那塔中, 三昧真火肆意汹涌,只将他浑身包裹煅烧。   此火比之寻常三昧真火有所不同, 此火时而烧得令人挫骨扬灰,时而冰得几乎将人冻成冰块,即使是大罗金仙在此,也是得成个灰飞烟灭。   但殷守乃有名地灵灯加持, 灯油可容万物,可控一切火,那三昧真火, 于他而言, 不过尔尔。   这玲珑宝塔,也算是出自混沌, 寻常三昧真火于殷守而言,翻手覆手间并能降服, 但此三昧真火, 却不一般。   塔中不仅有三昧真火,还雷电并存,狂风大作, 且正是慢慢消耗他灵力。   雷电风火, 乃是自然, 不可攻, 只可守,灭魂砍杀不了,唯有已周身灵力抵挡。   殷守盯着那火, 一经发力,他周身仿佛成一旋涡,那火如一凶猛火龙,张开大口,往殷守这处袭来!   那火龙如兽似箭,宛如一坠地天火、离弓神箭,仿佛感知殷守乃是克他之物,非死不可,只骤然冲杀而来!   但它还不曾碰见殷守一根发丝,只单单挨住他周身道气,便只如一火带,忽被止住攻势头,慢了下来,挣脱不得,温顺至极,只沿他周身道气纹路旋转,缓缓游动,随他双手起舞。   正当此时,塔内蓝光大闪,塔顶雷电骤然坠下,殷守眉眼一挑,只控住手中那火,那火在殷守手中如带如蛇,细细条,但他往空中,轻轻一放——那火以泰山之势,巨龙之威,仰天长啸,张开大口,竟是一口将那雷电吞噬殆尽!   但见那火忽蓝忽白,雷电与火龙并存,仿佛痛苦至极。   殷守赶紧将那火收回,但那火正是不受控制,还不等殷守好生将他压制,它便冲奔过来,一头钻进殷守身体里!   殷守那血脉乃是灯油所化,当初女娲抽他鲜血,容进泥人,可载他魂魄。   名地灵灯可容万物,殷守只觉着那雷电风火,令他血脉翻滚,正是消融入他血脉。   他缓缓地缓缓的上浮,只看见他自己躯体,被笼罩在红蓝交替的火光灵罩之中,他的魂魄越来越轻,越来越轻,他看见自己的身体正是在消融那雷电风火,慢慢强韧,被锁在这玲珑宝塔之中。   但他魂魄,却超出这玲珑宝塔,穿过太上老君身体,飘在苍穹之上,俯瞰整个战场。   太上老君只稍稍皱眉,仿佛有甚感知,但却不晓得何物,又是继续与元始天尊夹击通天。   殷守看那通天,一分为二,一人战那太上老君,一人战元始天尊。   太上老君没了玲珑宝塔防备,但他本身道法了得,可说是鸿钧以下第一人,他那扁拐,回回要将通天打出内伤!   元始天尊,本就与通天不相上下,通天一分为二,虽说今时未来合二为一,但他有一魂一魄乃是来修补殷守魂魄,便是分了修为。原始天尊那三宝玉如意绝非等闲,与通天那青萍剑同出一脉,只打得通天浑身是伤左右受制!   那太上老君大声斥道:“通天!非要这般你死我活?还不悔改!你要降了修为、道身陨落才甘心么!?”   通天大悲大怒:“大兄何曾晓得吾是对是错?你不待见吾这道理,便是说吾是错,便是令吾要‘悔改’!还阿守回来!”   那厢元始天尊也是骂道:“那殷守果真是妖孽,到底给你灌了甚迷魂汤?却是这般要紧!那人被压进塔里,玲珑宝塔雷电风火,这会他便是碎尸万段了!”   通天大吼一声,只朝原始天尊杀去,愤恨大喊:“尔等皆是联合来欺吾!吾截教有何过错,吾道理有何过错,二兄!你口口声声说吾这般那般没那理智,但吾乃圣人,圣人向来通透,何等道理不懂?吾等同出一脉,道祖所教,三教同源,你却是不认可吾?”   “你瞧瞧你所收所教弟子乃是何等贱物?”元始天尊说:“不说那殷守来历不明,其余弟子你为他等授道,皆是根源不正,他等成了大能,那等正根血脉该是如何?”   通天抹去嘴角鲜血,冷笑一声:“天道任生灵发展,得生机者生,并非你等刻意压制便是能成,吾那教派弟子,个个有情有义,个个苦修苦练,你等却是说他等为左道?即便出身邪魔,心怀苍生也是为正!大兄二兄竟是连这等道理也不懂?”   元始天尊斥道:“甚懂不懂,他等今日在你跟前,圣人座下,当然是做出心怀苍生之貌,但他等背后甚貌,你可看见?根源乃是保障,通天!”   通天仰头大笑:“你说根源为正乃是保障,你等不瞧瞧那玄都?他根源可是歪的?”   太上老君见通天拿玄都说事,便冷声喝道:“原始此言非虚,那殷守来历不明,便成这狼虎之态,吸你魂魄,惑你心神,你却不知悔改!”   通天闻言大怒:“你等皆不晓得吾所经所历,吾当年欠他,道法道路皆是他所指,他因吾魂魄碎裂,吾不过还偿此因!”   通天话毕,不管太上老君那扁拐打他敲他,只去毁坏那塔!   但那塔乃是防御大宝,怎是他这般自杀式可摧毁的?只砍得遍体鳞伤也是伤不了分毫!   殷守只在旁边焦急喊道:“莫要做傻事!快些躲进九曲黄河阵!这般下去,你要道身陨落不可!”   但通天一句也听不到。   殷守魂魄,乃是鸿钧三尸神念所化,又是与明地灵灯神志相融,圣人可见寻常人魂魄,却是看不清他这等完全魂魄,当初殷守不曾入道,凡人一个,人人可看那表象,如今却是不行了。   殷守见通天这般下去不行,只想着要来帮他,要入那塔去,却只碰住那塔身,便是被弹了回来!   此塔乃是防御大宝,他魂魄可出,却是入不了的。   “要赶紧想办法!”殷守在通天身边打转,又遥遥看那战场,已是死伤无数。   但见那方哪吒,被魔礼青以青锋剑偷袭斩去,四肢化为齑粉,头颅一分为二,双目空洞,死在地上。   风火轮碎在地上,混天绫盖在头颅,乾坤圈也不晓得被谁趁乱减去。   那厢太乙真人,正是被灵龟圣母来打,手脚忙乱不已,他忽的浑身发抖,悲声大哭,他转眼要去看哪吒,却身不由己,半分也走不开。   “不打了!不打了!”太乙真人大喊:“哪吒死了!灵龟圣母!吾输了!吾要去看哪吒!”   灵龟圣母理也不理他,节奏也不乱一分。   “天尊!”太乙真人大喊:“哪吒死了!”   元始天尊正是在战通天教主,手忙脚乱焦头烂额,他哪里有空管一哪吒生死,死都死了,喊也没用。   太乙真人大悲大哭,看那战场混乱不堪,硝烟四起,哪吒那半边头颅,甚至被一小兵踩上了一脚,又是碎了一分。   这厢韦护杀了黄家三兄弟,黄飞虎、殷成秀杀了南宫、武吉,二人正躲在阵中,黄飞虎大哭大恨,只伺机为子报仇。   魔礼青杀了哪吒,却又转眼被雷震子杀死,杨戬、黄天化战那雷震子,也将雷震子打得重伤。   黄天化又转身去杀韦护。   孔宣那厢,虽说连同多宝道人、金灵圣母战他二人,但那准提道人乃是圣人,段数极高,那玄都入魔,却是修为大涨。   直打得孔宣五色神光扫他不住,道气手脚施展不开!   陆压那厢,已然杀了赵公明,三霄仙子大悲大恨,云霄仙子手执金蛟剪,来回杀那陆压,九曲黄河阵,已是不稳。   六仙也是被十二金仙之五战得如泥似水,道气乱窜,守持不住,但那六仙,向来自持强硬,却是不愿躲进九曲黄河阵中。   两军对战,洪锦、土行孙摆奇门遁甲迷乱敌军,西岐那厢又有法戒在其中肆意虐杀,羽翼仙胡乱吃人。   整个战场,四肢血肉乱飞,魂魄怨气平地升起,炼狱不过如此。   殷守仰头看去,已然听见九十九重天有人叹息。   他四下一望,忽的想起那帝气,是连圣人也不敢碰的。   纣王与他,曾经气息相连。   “一定可以。”殷守说:“不会有事!”   殷守连忙向军营飞去,只去寻纣王。   正帐没有,军营也没有。   “大王!”殷守喊道。   他忽的想起,此时此刻,他乃是一魂魄。   圣人听不见,纣王不过一凡人,哪里能听见?   “在哪里!”殷守焦急道:“大王在哪里!?”   “在这里呢!阿守!”   殷守闻声转头一看,却见纣王正是看住他。   “大王能看见吾?”   纣王看住殷守,悲道:“阿守死了么?”   “吾曾是一生魂,阿守也是能看见吾,吾也可看见阿守。”他怔怔看了他许久,说:“当年阿守也是这般看吾,如今反过来了呢。”   殷守立马摇头,急道:“大王!吾不曾有事!前方战事紧急,借大王身体一用!”   一旁有女子出声:“大王在与何人说话。”   殷守一看,居然是王贵人!   纣王说:“此女说,可阻姜子牙来战。”   “她不行!”殷守说:“大王,此事待会再说!”   纣王笑道:“阿守拿去罢!”   殷守看他一眼,说:“必然不令大王身有损伤。”   殷守魂魄归位纣王,那王贵人见大王双目一睁,气质仿佛忽的变成冷清明透,只听‘纣王’说:“王贵人,你莫要去战场!此时去不得!你修为太弱!”   王贵人眼眸微垂,说:“姜子牙必然不会杀吾。”   “此时并非姜子牙可控制,战场已成炼狱!性命要紧啊!喜媚!喜媚!过来看住王贵人!”   殷守寻找一番,却是不见喜媚踪影,他回头一看,王贵人也不曾看见了。   “罢了,看她造化罢。”   已然没那时间管王贵人了。   殷守拿刀奔去战场,远远便是听见一片鬼哭狼嚎般的惨叫,他双目茫茫,见那成千上万的魂魄,游荡在战场中心,肆意悲哭、大声惨叫,而后慢慢消融,于苍穹哀鸣。   远方守那封神台的伯鉴,看着归来的魂魄,只轻叹一声。   圣人仙人大能,抬手便能泯灭天下生灵,圣人能造人,也能灭人。   殷守躲在纣王身体里,纣王帝气大盛,他又左右躲避,道法自持,周遭仙神皆不敢靠近,便是按那天命之说,自女娲派出妲己,他也是有二十八年帝运,如今不过是十年,他帝气正旺,气运延绵不绝,便是有人来杀他,也是杀不了的。   殷守正是赶急赶忙要去坏那玲珑宝塔,打那太上老君,他眼眸微转,正巧见着喜媚躲在战圈中心大树后边!   他离那孔宣极近,见孔宣被打得口吐鲜血,想去助他。   殷守担忧至极,怕那喜媚冒失入那战场,连忙奔去。   不晓得哪方道气乱窜,好巧不巧正是砍去此树,喜媚蹦跳一躲,正好显出身来!   孔宣见她突然出现,立马方寸大乱,只朝她大喊:“快躲住!离开!”   喜媚惊恐不已,见准提道人祭起七宝妙树,趁孔宣稍稍分神,立马来刷他!   “孔宣——!”喜媚惊慌大喊。   那孔宣立马躲去,只脚尖点在地上,过去带那喜媚逃开。   喜媚摸住孔宣袖袍发抖,孔宣逃得极快,见喜媚过来,已然无心恋战,只想躲得远远的。   但那准提道人早就相中孔宣,哪里能让他逃走?   “来了!”喜媚抱住孔宣脖颈,浑身发抖,瞪大双目瞧住那准提道人。   “把头藏起来,莫要去瞧他!”孔宣抱住她后脑,说:“莫怕。”   他刚说完这话,后背忽的挨了七宝妙树一扫,他浑身一僵,跌在地上,喜媚从他臂膀中滑了下来。   喜媚见孔宣浑身是伤,仿佛是走不动了一般,便是浑身发抖,挡住孔宣,不让准提来打。   “过来!”孔宣吼道:“莫要作死!”   喜媚拿出双刀,挡在孔宣面前,她睁大双眼,看住那准提道人,边哭边说:“你不要死,吾最怕这个了,你去疗会伤,吾先挡……”   她乃一小妖,圣人弹指便能灭她,百分之一息,也是挡不住。   她话还没说完,胸口便是开了一朵金莲,忽的倒了下来。   孔宣瞳孔睁大,他将喜媚接住,准提道人已然行至他面前。   殷守刚刚赶到,见喜媚倒下,只与孔宣说:“你带喜媚快走!准提吾先来挡!”   喜媚已是双目失神,口吐了鲜血。   “我好痛……我快死了……孔宣……”喜媚嘴巴张合,气息微弱:“我太弱了……冒冒失失……又是胆小……”   孔宣双目通红,只给她渡了口仙气,说:“莫要说话,乖,你不会死,一定不会死!”   “吾最怕你死了。” 第104章   “莫要焦急, 吾能救喜媚,你先保她, 快走!”殷守说。   孔宣瞧了他一眼,抱起喜媚,转身便走。   准提道人瞧住殷守,见孔宣已然走远, 便是晓得追不了了。   “你可不是帝辛。”准提道人看住他。   殷守不想与他说话,只提刀朝他砍去。   准提道人虽说晓得这人内里定然不是帝辛,却是不敢去杀, 他不过是来捡捡便宜, 人间帝王,能不碰, 还是不碰的。况且,此占住帝辛身体之人, 修为明显极高。   一般来说, 若是鬼魂夺舍或是魂魄上身,也不带修为,但有人专修魂魄, 或是有些大能, 道法炼入臻境, 便是魂魄出来, 也是能杀人的。   殷守拿刀一砍,他不攻不挡,只慌忙躲去。   准提道人已然失了孔宣, 他瞧住那玄都,玄都正是要被多宝道人与金灵圣母将要擒住。   他眼眸一转,不想与殷守胡搅蛮缠,他在空中虚晃一朵金莲,便是飞快往空中一点,跃进多宝道人与金灵圣母战圈,一把将玄都捞起,而后火速离开!   殷守见状立马去追,却见忽的有道气袭来,他定睛一看,竟然见长耳定光仙挡住他面前。   准提道人忌讳杀甚帝王,他却没那忌讳。   “孽障。”殷守盯住定光仙,冷喝:“教主待你不薄,你却是反叛!”   准提那厢,提住玄都飞跑,他低头一看,玄都差不多重伤昏迷,只差一线便是全然入魔了。   他笑了一声,说:“太上道兄果真不会教弟子,不过一个弟子便是教出这般模样,若是如那通天一般多弟子,岂不是要捅破了天?”   “便是捅破了天,也轮不到您来管。”燃灯道人背负金光,身后跟住普贤真人和文殊广法天尊,三人缓缓降落,挡住准提道人去路,燃灯道人看住他,说:“道兄还是不参与得好,三清的便宜,并非那般好得。”   准提道人看他一眼,将玄都放在一旁,他眼眸微睁,显出一丝冰蓝,露出笑意:“原始道兄诸多弟子,皆是好的,比如说你。”   殷守见准提道人被燃灯道人等人拦住,不令他到处挑拨得利,便立马不再管这厢。   当务之急,还是破开玲珑宝塔要紧。   那时还十二金仙之时,殷守曾与燃灯道人说过,阐截二教对立,准提道人坐收渔利。   燃灯此人向来通透,想得深远,必然要去勘观的。   长耳定光仙与殷守来说不过是蝼蚁,殷守杀了定光仙,只赶紧战场中心奔去,远远瞧见,两位通天已然合二为一,浑身浴血,气息不稳。   他额心一道深横,已然有入魔之兆!   殷守立马喊道:“通天!莫要怨念根生!”   通天此时占着纣王的身体,通天也不识得,通天冷冷瞧他一眼,只冷笑一声,修为顿时暴涨!   “通天!”太上也是喊道:“你竟然又已自身为祭!你这般下去,迟早要陨落!”   他话音刚落,便见青萍剑剑光一闪,重重将他击了一道。   殷守见太上没了玲珑宝塔防御,显然是伤着了,他左手不稳,殷守趁机朝他一砍,那玲珑宝塔掉落下来。   殷守赶紧接住,只将那塔重重压在地上,拿刀大砍,以泰山之力,重重击打在那塔上!   那玲珑宝塔落地渐大,宛如戳天刺地一般,九层宝塔平地而起。又被殷守这么一击,瞬间地动山摇——   与此同时,地上兵马皆是混乱摇晃。   王贵人在战场之中四处遥望,到处是尸骨,哪里都有横肢,血流成河,硝烟宛如瘴气,直直冲向云霄,她胡乱奔走,往商军这厢奔去前方。   前头是西岐大军。   她乃是妖,比凡人更快,商军还不曾攻去,她已然遥遥领先。   战场血肉横飞,她一身紫纱霓裳,裙摆随她奔跑仿佛在起舞,宛如血泊中一株妖花,美丽不可方物。   “姜子牙——!”   她越过商军,穿过西岐大军,周遭在她眼里,全然成了虚无。   她直直看向那姜子牙,大声喊道:“妾身寻你许久,你却不敢见吾,唯有在战场,唯有在此地!”   姜子牙见着王贵人于千军万马中跑来,已然慌乱不已,战场吵杂无比,他几乎听不清楚王贵人在说甚话,只焦急喊道:“莫要在此地!快过来!”   王贵人站在原地,忽的露出一丝笑意,她往前走了几步,说:“你却是记得吾的,你瞧你这模样。”   姜子牙见她走得极慢,周遭皆是兵刃利刀,他冷汗直流,一边跑去接她,一边说:“记得!什么都记得!你快过来啊!吾若是不得功德修道,不过凡人一个,怎能长生啊!”   周遭喧闹至极,他见王贵人面容温婉,嘴巴一张一合,他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只偶尔听见一两来字,王贵人依旧在跑,他正是去接。   满世界是兵马利刃,王贵人逆流而来,姜子牙提心吊胆。   城墙那厢,忽的有金光闪烁,仿若火鸟,那火鸟极快极利,姜子牙眼皮一跳,瞳孔睁大,只望见一利箭,箭头寒光闪烁,往虚空极速滑过,罡气带出热风,往他耳边而过——   他的袖袍被风灌起,蓝布发带被罡气割破,风汹涌而起,他一头黑发尽数散乱下来。   然后他听见一声顿响   那箭直直钉在王贵人胸口,兵马如洪似海,瞬间将她淹没。   姜子牙骤然失声,而后是大片的血红,世界终于安静了。   远处城墙上那句青,收起手中弓箭,皱眉道:“那妖是何人,仿佛有迷魂之术,直令姜尚无心指挥。”   一旁姬发摸了摸手中玉兔,看了她一眼,说:“那是贤相的妻子。”   句青握弓的手指动了一下。   ————————————   玲珑宝塔经通天狂暴大砍,已然不稳,如今又遭殷守这般重击,终于慢慢碎裂。   殷守道法与通天等圣人不同,他乃是实打实的练过招式,又得出力鸿毛、打力泰山的诀窍,如今修为暴涨,更是无人可挡。   玲珑宝塔的确是防御法宝,但它内里风火雷电,已然被殷守吸收的差不多了,到底是脆了几分。   只听“嘭——”的一声大响,太上老君来不及挽救,正是被发狂的通天缠住,便是眼睁睁见那伴了他无数年月的极品宝塔,呼啦啦的碎成了粉沫!   塔内风暴席地而卷,风火雷电卷成漩涡,狂风于天际席卷而来,云雾翻滚汹涌。   直刮得兵遥马嘶、地动山摇!   殷守连忙过去,只入那风暴中心,抱起自己身体,令魂魄归位。   片刻后,殷守缓缓睁眼,纣王倒了下来。   殷守仰望苍穹,仿佛听见九十九重天上,有人在说话。   他将纣王交与殷成秀,转头见通天与太上、原始战作一团,已然重伤至极!   但见元始天尊三宝玉如意十成发力,往青萍剑上重重一敲!通天那三十六品净世青莲莲叶所铸的极品大宝、混沌至利,顷刻间成了碎片!   通天见青萍剑已然破碎,连忙拿出戮仙剑去扛那三宝玉如意,但那太上老君在后,见此状况,赶紧乘机如袭只拿扁拐重重打向通天灵台!   太上老君打通天那灵台,是想将他打乱,令他神智模糊,好带回去好生教养。   但灵台乃修士根本,稍有不慎便是连带魂魄也是受累,太上老君舍不得拿这招对付玄都,却是给通天用上了。   一来通天乃是圣人,圣人成魔,必然殃及天地。二来通天这般模样,真是不死不休,太上下手从来是有分寸,便是宁愿乱他灵台得好。   殷守见此太上如此,顿时大怒,他一声大吼,手中灭魂,往那厢重重一割,那罡气大利,含风火雷电,以开天辟地之势,直直杀向太上老君!   太上老君不曾想殷守修为,只以为与他不相上下,不晓得他已然吸了来自混沌的雷电风火,只寻常去挡——   他扁拐刚刚抵住那罡气,便是浑身颤抖!   那罡气太快太利,以开天辟地之势,重要将他压下,他牙根紧咬,满头银发被那罡气冲得狂乱不止,他那至钢扁拐,“咔嚓”一声,徒然断裂——   太上老君“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他被那气力威压,重重甩向了身后那山头!   只听‘轰隆’一声大响,那山头便是被气力削平了山顶!战场骤然安静——   排山倒海的威压,以铺天盖地之势,席卷而来——   众位仙人冷汗直流,魂魄微抖,已然忘了正是在打斗,只分神看住太上老君那圣人身躯砸蹋的山头,正是山石翻滚、尘埃喧天、鸟兽奔走、奇花异草终成粉齑!   而那殷守飞至通天跟前,拿剑轻轻将原始天尊一抵,便是将他砍开十来丈!直令他踉跄多步,还不曾稳住身形!   这是何等的强悍!?   一人一剑,轻描淡写便击退了两位圣人,仿佛应对七岁孩童一般,翻手覆手便能碾死!   那威压以他为中心,仿佛风暴一般,霎时间席卷整个战场!   那等仙人大能,只觉着魂魄发抖、骨头发寒、牙齿打颤,忍不住要匍匐跪拜!   殷守护住通天,冷眼瞧那厢山头,斥道:“通天乃是与你等同出一脉,竟是这般相残!你竟是毁他灵台!”   那厢太上老君挣扎爬出山头,这厢原始天尊冷汗直流,只听着殷守声音苍茫,仿佛往天际传来,威压射放,令人毛骨悚然!   只觉着,此时此刻,仿佛观不清此人面容,一如当初见鸿钧道祖一般。   太上老君扁拐碎成两半,他嘴角一丝鲜血,脸色发白,只看住殷守,问:“你是何人?”   “吾名殷守——”   太上老君见他面容仿佛虚无缥缈,天地骤然起风,他道袍被风吹起,袖袍灌风,飘飘荡荡,只看见他,眉眼极冷极明。   “咚——”   殷守开口那刻,天际传来一声玉馨金鸣,天地霎时间静默,唯有那金鸣声响。   风云万物、人声圣音皆是不能耳闻,唯听他张口立誓,掷地有声——   “吾名殷守,在此立誓:愿保天地安稳,愿维万物平衡,愿致道法长存,愿与世界共存亡,愿永垂不朽——”   他那声音,往天际氤氲扩散,如那茫茫道音、渺渺云烟,六位圣人神念齐齐打开,除却女娲静静躺住,其余五位圣人睁眼仰望苍穹。   苍天白云黑雾汹涌翻滚,万物魂魄齐齐一声微鸣,九十九重天道音苍茫无比,殷守望住苍天——   “吾尊圣号——万源天圣!”   “咚——”   天际又是一声金鸣玉击,天地狂风,白云黑雾,渐渐停息,遥遥天际有人一袭紫衣,步步走来。   那人脚尖在虚空一点,光阴瞬间仿佛停止不前,声音再也不能传入双耳,世界仿佛成了一幅静止的画。   太上老君身体不能动弹,他双眼睁得极大,只看见那人停在殷守面前,在他耳边轻轻说话。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那人终于走了,只见那殷守往远处走来,盯住他,露出一丝笑意,他的声音轻得仿佛是风,但那话重得宛如盘古的开天巨斧——   “世上本有七位圣人,天地无暇管圣人,吾愿代之——”   “咚——”   九十九重天上又是一声金鸣,那金鸣仿佛回应一般,光阴再次流动,鲜血仍旧在洒,声音终于抵达耳膜。   “太上。”   殷守喊他一声,太上老君一窒,只见殷守看住他双眼,说:“止战罢!”   太上老君只觉着寒意渗入骨髓,一旁元始天尊不晓得发生了何事,只听见殷守说立誓便立誓,说成圣便成圣,当初鸿钧老祖说天地有七位圣人,如今果真是七位,却不想是这殷守!   ‘永垂不朽’?他大兄都不敢说此话,圣人有劫,天地有劫,谁能永垂不朽?   他转头一看他大兄,想与太上老君说这殷守不知天高地厚,不说他这圣位来得不明不白,十分可疑,便是刚刚成圣,也不过是位新晋圣人罢了,他那语气,仿佛是命令一般!   要晓得,他那大兄太上老君,可算是鸿钧坐下第一人。   但原始天尊瞧见太上老君脸色苍白,冷汗直流,一贯极其整洁的银发凌乱铺散在肩头,他瞳孔微颤,嘴巴微张,显然是惊得不能自已——   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垂下眼眸,静默片刻,说:“吾愿止战——”   “愿意受万源天圣管制。”   “大兄!”原始天尊喊他一声,惊讶道:“吾等联手,难不成还怕他么?为何要受一新晋圣人管制!吾等便是代天行令,从无管制一说,老师已然合道!”   太上老君不言不语,只瞪他一眼。   远方又有道音茫茫,只见西方接引道人带一头五颜六色孔雀过来,押住那心有不甘的准提道人,行至殷守跟前,恭敬俯首,闭目目口答:“吾西方愿止战,愿受管制——”   殷守瞧了一眼那孔雀,便晓得那是孔宣。   接引道人见他望住孔宣,只说:“吾为他救人,他愿为吾西方大法,听命一万年,封孔雀大明王。”   “人救好了么?”   接引道人眼眸微垂,眉眼温和,说:“圣人所伤,难以治疗,吾那十二品莲台,喂她食去三品,如今降为九品,那小妖需在金莲中睡一万年,孔雀大明王愿守。”   那孔雀应声化为人形,只淡淡看了殷守一眼,便是转身走去。   接引道人施礼道别,口言:“吾等西方,准提多有捣乱,吾愿管教,往后无故必不插手这厢。”   “愿天地平稳。”殷守说。   接引道人笑道:“愿。”   西方两位圣人离去,法戒背住那重伤不醒的羽翼仙,也应势逃离。   战场突然安静对峙,只听殷守下令:“截教众仙听令,止战!”   那厢元始天尊目瞪口呆,他那等阐教弟子死伤惨重,又被威压骇得浑身发抖,已然无心战斗,显然是等着师尊下令。   再打下去,真是要全军覆没了。   “还看不清楚?”太上老君瞧住他,在他耳边低声开口:“方才师尊来了,吾见着了师尊,此回,头回观清了师尊面容,原始,吾等听命罢!”   原始天尊修为不及太上老君,方才光阴静默,唯有太上老君看见,以及远处的接引道人通透感知,此人,天道认可,有意拥护。   并且,殷守与鸿钧,一模一样。   但他显然不是鸿钧,鸿钧已然合道。   然而,不管他是谁,他修为足以屠杀在场的所有圣人大能,这等强悍,已然无人能及。   元始天尊转头一看,只见战场已然血流成河,阐教弟子所剩无几。   他的双眼遥遥望见远方封神台中,众仙魂魄正是一一排队。   “罢了。”他瞧了通天一眼,说:“吾输了。”   “阐教止战!”元始天尊下令:“各种回洞府修炼,莫要再插手人间之事!”   殷守扶住通天,他见通天双目微红,只看住原始天尊,说:“尔等总说,通天所收弟子乃是为次为左,却不想,当初鸿钧立他为圣,便是看中此点。”   元始天尊与太上老君同时一怔,但见殷守双目茫茫,清明而慈悲:“万物皆是有命有运,并非尔等刻意排挤掐灭蝼蚁妖孽,便能止步,便能以尔等所掌来撑天地,天地大仁,天地至钢至脆,尔等独自不可得也不可撑,圣人不过是万物之一罢了,万物才是支撑天地的根本。”   二人头回听这等说教,当然,除却早已合道的鸿钧,无人修为高过他等,他等傲慢而自我,六教同出一源又道理迥异,各守偏执,各自为圣。   唯有被人彻底压抑,才能安静听言。   世界需要治理,圣人需要管教,圣人并非天地,皆是有心有私,便是有劫。   太上也永远斩不了三尸,只能做做一气三清的把戏。   太上老君双目睁大,殷守这般一说,他瞬间如醍醐灌顶,仿佛看见遥远的未来,天地满目疮宁,圣人皆是陨落,世界腐朽。   原始天尊满脸通红,只听殷守叹道:“回宫禁闭罢,想明白了,来紫霄宫。”   两人静默许久,终是大叹一声,各自带伤回宫。   圣人相继撤离,战场终于回到了人间。   姜子牙不晓得去了哪里,西岐将兵无人指挥,战将死的死逃的逃,撤的撤,如无头苍蝇、落荒水狗一般胡乱逃窜。   通天教主身受重伤,殷守命四大弟子带六仙回碧游宫闭宫疗伤修道。   三霄死了兄长,皆是守在封神台,待赵公明封神。   殷守将通天放到营帐,见他瞳孔微红,双目无神,略微涣散,赶紧与他救治。   “阿守。”纣王进来,说:“三军整顿完毕。”   “哪个时辰了?”殷守问。   “卯时了。”纣王说:“玉都挂了免战牌。”   殷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通天,说:“去罢,攻城。”   ————————   玉都百姓,今夜注定不眠。   外头杀声一片,城门‘嘭’‘嘭’大响,每一击,仿佛令人心跳快一分。   家家户户老小瑟瑟发抖,抱作一团,城内灯火尽数熄灭,人人禁声躲住,玉都仿佛一座死城。   但这座城却是亮得仿佛白日,喧闹得仿佛要失聪,血腥味远远的,随风便是传来。   “缴械不杀——”殷守大声喊道:“投降不杀!”   城门‘轰隆’一声,终于到了下来!   城中百姓应声一抖。   商军势如破竹,西岐大军如鸟兽奔走,却还是有人奋力抵抗。   商军执起火把,如一条火龙般杀入城内!   殷守偏头一看,只见民宿里头,窗格罅隙间火光映照出一双双惊恐双眸。   将兵步伐冰冷得仿若收割人命的机械,兵刃哐当作响,每每碰撞,皆是令人咯牙打颤。   纣王望了一眼殷守,只大声下令:“不杀平民!投降不杀——”   君王一声令下,各方将领相继传令呼喊,将兵人人恪守纪律,日日背那军规,无人不从。   王令传来,民宿里头有人呜咽出声,抵抗的将兵终于痛哭流涕,丢掉兵刃,举手投降。   殷守在左,纣王在右,两人一身将服,只抬眼望向那主屋。   商兵将那府邸围得水泄不通,两人踏上台阶,一步步行去。   那府邸黑得冰冷,烛光昏暗得像是没有人气,物件皆是横七竖八,侍从左右也不晓得卷了细软,逃去了哪里。   “啊——”   忽闻女子撕心裂肺惨叫,殷守、纣王二人对视一眼,连忙沿那声音跑去。   月光往云梢打了出来,银色的光往门口洒落而进,脚步声踏踏作响。   殷守站在那门口,只见一女子怀里抱住一人,那人面色嘴唇乌青,显然是中毒而亡。   那女子转过脸,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她泪水不断涌出,看住殷守,说:“贤王,救救子适罢!求您了!”   “谁给他喂毒的?”   句青捂住嘴,哽咽道:“他自己吃了蛇毒,吾不曾注意,他便是死了!”   “吾学道而归,他却入不了道,吾见他活得卑微,便想着帮他造势,令他得人间至尊也好,不曾想却是这般的难!吾不知天高地厚,皆是吾!不关他事!贤王!错的是我!您杀了我便好,求您救他!”她哽咽道:“我一个人,活不了啊!”   殷守眼眸微垂,他双目在月光下漂亮得令人胆寒,他缓缓开口,冰冷至极:“你这般自私,那子适,遇见你也是不幸。”   句青双目睁大,泪水滴在子适额心,划过他眼角,仿佛在哭。   只听殷守又是开口:“吾不救他,也是救不了,他已然不曾有留恋,魂魄大约投胎了罢,也算是解脱了。”   “你等造反,罪无可恕。”殷守说:“但你有修为在身,乃是女娲所赐,她如今正缺个人伺候,去火云洞恕罪罢!”   殷守眼眸一动,见那站在角落的魂魄,轻叹一声,终于无所留恋,去了轮回。   殷守转身走了两步,纣王见殷守不杀她,也不动手。   忽的听闻后头有利器微鸣,只闻血腥味渐渐加重,纣王转头一看,见那句青已然自刎死去。   殷守脚步不曾停留,只朝那主屋行去,纣王在旁问道:“你晓得那句青要自刎?”   “我哪晓得?”殷守说:“不过是想为女娲减份罪罢了,此二人姻缘因女娲而成孽,终有一日得要女娲来还,该还债时,必然是要醒来的。”   纣王似懂非懂,他推开那主屋门扉,外头月光与风同时涌进,满地的丝绢应风而起舞,烛光闪烁不定,姬发抱住那玉兔,正坐其中。   殷守接住那丝绢,再仰头一看,见那满屋子丝绢皆是‘天命’二字。   “武王的字写得极好。”殷守说。   姬发从容至极,他背脊挺直,衣衫也不乱一分,只抚了抚那兔,笑道:“贤王谬赞,但写得再好,这双手,今日过后,再也拿不起笔了。”   纣王拿刀指住他,杀气四溢。   他不慌不忙,只捧着那白兔,与殷守笑道:“此兔可爱至极,吾养了许多年,听闻这等野物,一年便是十岁,如今他也老了,这两天仿佛不太爱动了。”   “也算是安稳过来一生罢。”   殷守低头一看,见那白兔双目紧闭,安静的睡在他手上,不知何时,已然死了。   姬发低头看了半晌,待那手心冰凉,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白兔装进一木盒里,而后翻开一块地板,将那木盒放了进去。   而后他坐在地上,纣王一刀割下他头颅。   纣王用布包好他头颅,边走边问:“那兔有何特别?姬发竟是这般珍惜?”   殷守双目望向前方,说:“不过是平常野兔罢了,或许是他西岐算术,自以为晓得命理,谁晓得呢,人总是要有些寄托的,不然活不了。”   “姬发一无妻妾,二无子嗣,许是早晓得有这天。”   “那他怎的要这般做无用功来抵抗?”   “谁晓得呢,或许真是等着那兔安稳老死也说不定。”   纣王沉默不语,整个府邸安静至极,唯有两人脚步声踏踏轻响,头顶月光悄悄洒落。   世界一片空灵银白。   “有朝一日,阿守也是看吾,如那白兔一般罢?”纣王直望前方,忽的开口。   殷守转头看他,见他那发鬓,仔细去看,也是有了几根白发,月光照下来,他那发丝仿佛浅了几分。   殷守笑道:“大王说甚话?”   纣王说:“阿守曾说过,要守在吾身边的?”   “凡人百载,于你而言,不过弹指。”纣王停下脚步,望住殷守,说:“阿守可还记得那话?”   殷守笑道:“自然记得。”   他突然又收敛笑意,只望住前方,喃喃道:“若是修道,不过弹指,若是渡那光阴,也是与凡人无异,万物皆是无别。”   ————————   商军大获全胜,大王割了敌方反贼头颅,在外头挂了好多天。   回营当天,大王犒赏三军,割牛宰羊,将兵皆是喜笑颜开。   殷守去那帐营一看,那通天已然不见了!   守卫的小兵也是不晓得,当然,圣人要去哪儿,哪是一小兵可寻踪影的?   殷守出营去寻,留下坤玉神鸟与纣王通信,再掐指算术,只看出个大概。   他左右看了看,忽的有人在后头出声:“喂!吾晓得通天在哪儿!”   殷守转头一看,见陆压在树下等住他。   “在哪儿?”   “吾带你去寻罢!就在这厢,不远。”陆压转头看他,片刻后,他又说:“吾仿佛在哪见过你?除了紫霄宫,好像还是在哪里见过,吾不曾在紫霄宫见过你人形,却是冥冥中仿佛是见过的,总觉着与你有甚大干系。”   殷守瞧住他,忽的笑了一声,说:“是呀,见过的。”   陆压问道:“在哪里?何时?”   “那时你已然像个疯子,全然老态。”   陆压笑道:“怎的可能,吾等皆是长生,何来老态?”   “那是未来,另一个未来。”   殷守跟着陆压走去,跃上一高高山头,远远瞧见通天坐在云崖之上,头顶月光将那云映出银色,苍穹一片晴朗。   殷守瞧了瞧一旁那刻得密密麻麻的字,问:“你又开地水风火?”   通天背对住他,殷守看不清他面容,只听他声音沉哑,说:“刻了一半,忽的放弃了。”   “怎的放弃了?吾还以为你开的那世界十分好耍呢。”   只听通天自嘲一声,说道:“一片贫瘠,唯有吾一人,吾开不出生机,不曾好耍。”   “忽的觉着这边还挺凉快,云也好看。”他转头望向殷守,说:“你是来带吾回紫霄宫的?”   殷守笑道:“是来看看你伤好了些不,你不是有个碧游宫,难不成忽的想住紫霄宫?”   通天一怔,而后失笑,说:“是呀,仿佛魔怔了。”   殷守问他:“你心中可还是有怨?”   通天大笑一声,说:“劫数已过,那般怨念仿佛可笑,你说是不,阿守?”   “你等兄弟三人好生想想便是了,莫要生出怨气,圣人入魔,可是不同凡响。”殷守盯住他,说:“你额心,仍有痕迹。”   通天摸了摸额心,怔怔看了看自个手心,说:“罢了,吾先与你去紫霄宫罢。”   “阿守乃是第七位圣人,立誓代天道管教吾等、维和天地,吾可不想有朝一日要你手刃。”   殷守一怔,而后摇头失笑,只说:“走罢。”   通天在后头喃喃开口:“那海棠,该是开的。”   殷守、通天、陆压三人回至紫霄宫,只见太乙真人正是拜在宫门前。   “天圣!”太乙真人见殷守回来,赶紧喊道:“您可回来了!”   殷守见他扛着副大木盒,已然明了,问道:“可是哪吒?”   太乙真人立马点头。   他脸皮向来极厚,最要紧哪吒,便是曾经与殷守有节,也是能舍了脸面来求。   况且,殷守已然成了圣人,哪里还跟个金仙计较?   只听太乙真人说:“他魂魄碎成了片,封神台也去不了,吾捡了他尸首回来,天尊说救不了,太上去寻玄都了,当时您说可救喜媚,吾便来一试!求天圣救救哪吒,往后我太乙,便是任天圣差遣!”   殷守看他一眼,说:“抬进来罢。”   太乙真人立马跟在后头,陆压也瞧了他一眼,通天仿佛不曾看见他,只一言不发往前走。   “金莲开了。”殷守瞧住一那一池金莲,说:“你那好徒儿还算运道好。”   太乙真人千恩万谢。   那哪吒又重塑了躯体,殷守手法比太乙真人好,哪吒也算是因祸得福。   太乙真人在旁守了七七四十九日,他那心忽上忽下、左右不安,只觉着殷守仿佛不曾认真对待,只做好躯体,将哪吒那碎裂的魂魄放进去,便不管了。   太乙真人对自个修为已然没那信心,只盼着殷守来看看,多施施法也是好的。   “已然四十九日了!”太乙真人急道:“怎的还不曾醒来?!”   他围着哪吒转圈,一会瞧瞧,一会又坐下等,真是焦急不已。   他看着哪吒那小脸,轻轻碰了碰他眼皮,想看看他眼珠怎的样,也好有个底。   但他又怕自个没轻没重,就他这么一碰,便是给弄坏了,那可真是哭也哭不来啊!   正当此时,他指尖忽的一动,他屏住呼吸。   只见哪吒眼皮微动,缓缓睁开了眼。   哪吒那暗红色眼眸里,映出他那呆愣模样。   “爹爹。”哪吒奶声奶气喊道:“这是哪儿?”   太乙真人眼睑微动,说:“吾是你……”   还不等太乙真人说完,便见哪吒伸出双手,脆生生喊道:“要爹爹抱。”   太乙真人一把将他抱起,摸住他后脑,只听哪吒笑呵呵的开口:“哪吒饿了,哪吒要喝奶!”   “好好!”太乙真人哄道:“给你找去,找去……”   “爹爹怎的哭了?”   太乙真人摸摸脸颊,说:“爹爹高兴……”   殷守往外头走来,见哪吒醒来,说:“醒来便好。”   太乙真人连忙扯住哪吒重重磕了个响头。   “他魂魄碎裂,该是有些浑浑噩噩,仿佛刚有灵智的妖物。”殷守俯看他着跪拜的二人,说:“好生教罢,莫要太宠,莫要教坏了,再有这等事,吾可不管了。”   太乙真人连忙保证,又是磕了三个响头,才是离去。   太乙真人刚刚离去,只听外头有神鸟大鸣。   通天靠在门口,说:“坤玉神鸟来了。”   殷守接过那鸟,打开那信,说:“东鲁那厢有些事端,大王喊吾去瞧瞧。”   “去罢。”通天遥遥望住那株海棠,说:“吾替你守宫。”   朝歌瞬息而至,东鲁也是不急,殷守想好生看看这山河,便是骑马而行。   坤玉神鸟紧跟其后,它低头瞧了眼殷守,又是飞得更高——   它路过火云洞,吞了颗鲜果,龙吉在一旁坐住,   远方天际遥遥唱调,玉帝王母正在主持封神,金銮玉馨,紫气云祥,仙家富贵,无上仪仗,龙吉公主早已不再仰望,冰冷天宫哪里比得上红尘繁华、人间自由、友人携手同行?   妲己摘花过来,龙吉公主巧手编织,二人说说笑笑,日头正好。   它展翅一飞,望见雾气缭绕,古木遮天,杨戬独自行至深山,后头跟了一条黑瘦恶犬,一人一狗,一边打怪一边修炼,刻苦至极。   渐渐的,它飞过山川河流,来至封父,那妙仙、语生师兄妹于封父西山上修炼,妙仙手中拿了一对琥珀人眼,眉头皱皱,又瞧了半晌,终于远远一丢,将它舍弃。   山脚下躺在草地上的韦护,正是在望天冥想,忽的有物砸来,他连忙接住。   他摊手一看,见竟是一对红线穿成的琥珀人眼。   他摸住那对人眼,对住那日头,日光懒懒洒下,透过那琥珀,柔柔射进他瞳孔,他眼眸一眯,忽的站起,将那琥珀戴在脖颈,露出笑意,往前走去。   坤玉神鸟大叫一声,又往天空翱翔一番,跟住殷守,直飞向那游魂关。   游魂关内,汴良依旧繁华如初。   凤珍在街上挑挑看看,忽见一旁有个男人衣衫褴褛,浑身脏黑无比,一旁又小孩朝他吐口水,他仿佛呆了死了一般,只定定坐住,一动不动。   凤珍过去买了几块干粮与他,笑道:“今日只带来这般多银钱,那厢河中上游,水是干净的,渴了便是去喝罢!”   那人怔怔望了她许久,只双手颤抖摸住那几块干粮,他喉头干涩沙哑,小声说:“谢谢姑娘……”   凤珍笑道:“不谢的,不过几块干粮,你可是要吃饱,吾见你手脚皆好,莫要乞讨了,去做些功罢!”   那男人张张口,仿佛要说话。   正当此时,远方有人遥遥喊道:“凤珍儿——”   凤珍转头一看,见那人走来,只笑了起来,说:“夫君!咱们府里缺个人手,你瞧瞧这位小哥如何……”凤珍转头一看,只喃喃说道:“咦,人呢?方才还在的……”   “罢了。”那男人温和笑道:“人手再寻也不迟。”   那人远远躲在大树后头,深吸一口气,怔怔看着凤珍与那人携手走远,真是一对郎才女貌、神仙璧人。   他捂住双眼,瞧了眼当年那河边,灯笼依旧,琵琶声远远传来,遥遥的,仿佛还能看见灯花火影,还能听见少女抽泣。   然后他眼皮一跳,白光一闪,只望见自己脏黑双手,闻见浑身臭气熏天,他呜咽一声,摸住胸前殷洪那骨灰,跌跌撞撞,向远方走去。   坤玉神鸟展翅飞进游魂关内,见殷守已然下马见着了纣王,与洪锦、殷成秀、黄天化一等重将进了屋里。   它在屋顶待了片刻,又往远方东南飞去——   只见东南山茫茫一片茅草,有一道人,背起一把玉石琵琶,一边行走,一边自语。   “终南山云中子,吾与他有交情,他定然有法子令你再修成人形。”   天地苍茫,仿佛唯有他一人,唯有那一琵琶。   过了片刻,他忽的笑了起来,仿佛是与甚物说话一般,只说道:“哪里嫌弃你,只怕你到时候嫌弃吾成了个老头子了!”   “你多辛苦呀,世世寻吾转世,吾得好生再修修道,说不定你刚修成了人形,吾也入了大道了呢!”   他笑了起来。   远方有风平地而起,刮起一片白茅,尘埃随风随花药茫茫席卷,遥遥飘向苍穹——   那尘埃穿过云层,穿破苍穹,穿越时空,飘向遥远的未来——   周遭车轮滚滚,高楼大厦,电子灯四下闪烁,年轻的学生成群结队嬉嬉闹闹远远过来。   “高考终于结束啦!哎呀,厦大录取我啦!”有人笑道:“看什么电影?”   “就是那个《帝辛西征》啊!看了预告,真是太赞了!”   “千万不要被预告骗了,谁演的呀……”   “演技派,贤王和帝辛颜值有担当啊,真的……哎哎……等等我……”   学生们的声音渐渐远去,渐渐变小,而后消失。   那尘埃缓缓落下,判官指尖一点,接住那尘埃,他拍怕灰尘,站了起来。   他抬头仰望苍穹,天地稳固,道气根深,隐隐约约泛出金光。   太阳缓缓升至高楼大顶,日光射进他瞳孔,他用手遮住,他嘴角微扬,而后朗声大笑。   天空一片晴朗,入眼蔚蓝——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 完结啦!   感谢大家一路陪伴,~o(〃'▽'〃)o谢谢!   接下来有三个有cp 番外,番外无关正文,不看有cp 的小天使可以跳过嗷~   番外一cp :通天x殷守   番外二cp :玄都x太上   番外三cp :帝辛x殷守   以上cp 根据大家投票而定,每个番外相当于一个独立的衍生世界,等同于1v1,碰到不喜欢的cp 可以跳过嗷~   作者正努力写出更好的文,希望能得到大家认可,收藏一下作者,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啥惊喜不惊喜哒,开坑会有提醒啦[]捂]么么哒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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